• 另类小说上一章:遇妖
  • 另类小说下一章:外室
“发生了何事?怎地外头这般吵闹?”她皱了皱眉。迷糊的视线扫了一圈屋子,将手中的空杯子递给双喜,说是再要一杯。
视线在屋里虚虚一打量,奇怪嘀咕道:“什么时辰了?博雅人呢?”
“丑时刚过…姑娘不记得了?”
双喜将杯子递过来,取了件薄衫替郭满披上,小心翼翼地瞥了眼郭满。见她迷惑地眨了眨眼,跟找着主心骨儿似的当下就红了眼。
她今日可真是吓够了,先是自家姑娘出了事儿,那副模样被姑爷抱回来。后是姑爷自己又倒下了,听太医说,怕是今夜熬不过去就真的不好。双喜说到底不过一个十九的姑娘,哪里经得住这么多事儿。倒豆子一般将知道的倒出来:“姑爷这次旧伤复发得凶狠非常,姑娘你是不知道,姑爷下午人在前院,直愣愣地就倒下去!”
郭满手里的杯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杯子顺着被子滑下去,沿着床榻边缘咣铛地转一圈,摔到地上摔了个粉碎。不过才一天,怎么就出这么大的事儿?博雅下午不还好好儿的,怎地倒了呢…
“快!扶我起来!”
心里发慌,郭满扶着双喜的手就想起身:“到底怎么回事!”
双喜却吸着鼻子又道,“听苏太医说,姑爷的伤口撕裂了,连日来的失血过多,今日偏淋了雨高热不退。若熬不过今夜,怕是有性命之忧!”
“姑娘啊!若是姑爷不好,您可怎么办!”双喜抽抽噎噎的,“都怪谢家那个贱人,若非她恶毒,折腾这些害人,姑爷怎会醒都醒不过来!方才东厢那边又闹了,说是姑爷夜里病症齐发,怕是要不好了…哎哟!苏太医进去快半个时辰了,如今不知里头怎么样。大夫人老夫人她们此时都没睡呢,全在花厅里候着呢!”
“扶我去看看。”
双喜也没多想,替郭满整了整衣裳便扶她过去。
东厢房里这个时辰了都是人,郭满过来之时屋里兵荒马乱。丫鬟婆子攥着手满屋子乱转,个个面色难看。方氏等人围着床榻,湿帕子是一遍接着一遍地换。奈何各种法子用尽了,昏迷的周公子就是牙关紧闭,药丁点儿喂不进嘴里去。
苏太医实在看不下去,亲自捏了下颌骨,药汁还是一大半洒出来。
方氏此时脸色白得吓人了,靠在床沿上,单薄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她素来是个体弱的,此时看着天一般的儿子生死不知地躺着,整个人都茫然无措。她已在这儿守了半宿,从天亮守到天黑,人的精神已经崩成一条线。
这个样子,若是谁在出个意外,怕是就绷不住真倒了。苏嬷嬷心里担心得不得了,可这时候也说不出叫她去歇息的话,只能寸步不移地跟着方氏,屋里愁云惨淡。
郭满这一进来,如同往油锅里溅了滴水,方氏绷了一夜的情绪顿时就炸了。倒不是迁怒郭满,只这屋里如今已经够乱,郭满来了也是添乱。
“娘你别管我,”郭满先一步开口,“我来瞧瞧博雅,没看到人我实在放心不下。”
方氏一听眼圈更红了,倒是缓和了脸色哭出来:“不晓得吞咽,药喂不进去!满满啊,博雅烧了这大半夜,明日就是醒了怕是脑子也烧坏了!这可怎么办呐!”
喂不进去,就是喂不进去!
这已经是第三碗药了!方氏心里恨得要命,谢家那个哪是媳妇?根本就是讨债鬼害人!她们家博雅风光霁月,英姿勃发。都叫那谢家小贱人给祸害成什么样子!且给她等着,这回她非得叫那谢家付出代价不可!
转头再尝试喂药,还是喂不进去,方氏扑倒眼泪扑簌簌地就下来了。
郭满顾不上其他,推开双喜就亲自走到榻边看。往日好似一尊白玉的周公子整个人呈现出不正常的红,唇上起皮泛白,整个人面上呈现出青黑色。郭满心里当下就凉了一截,抬手去探了他额头,烫得都能煎鸡蛋了!
“双喜,”郭满不懂什么医,但烧成这样,降温才是首要,“去拿坛烈酒来!快!”
苏太医正在烫银针,准备高热降不下来便先行施针。闻言就从书桌的一面抬了头,答了句话:“老夫这儿正巧有。”他的银针用之前都要过烈酒,方才才叫周家人拿了最烈的酒水来:“雅哥儿媳妇你要烈酒作甚?”
郭满看了眼围在屋里的丫鬟婆子们,苏嬷嬷会意,把人带出去。
屋里宽敞了,郭满才看了眼红肿着眼睛看着她的方氏,哑了声音回苏太医话:“擦身子。妾身亲自给博雅擦。如今喂药倒在其次,博雅这么烧下去不行,必须快些把这高热给降下去。”


第141章
“窗户打开,”郭满上前便放下了榻上的纱帐, “屋里不要有太多人。”
方氏早就六神无主, 听什么做什么。雷厉风行地清空了一屋人,内室立即就敞亮起来。
双喜听了郭满的吩咐, 麻溜地准备好东西。郭满看没有缺了的这才钻进帐中。亲自解了周公子的衣裳,替他重点擦拭了腋下, 腿窝, 胯骨这些部位。擦了一遍再从上到下,悉心地擦拭起来。
烈酒的效果虽不说立竿见影, 但也比苏太医预料得快太多。
郭满只粗粗擦拭了一遍,周博雅身上的红晕便消散许多。方氏眼看着烈酒奏效, 倒是有心思心疼郭满今日才受了惊吓,便说叫下人来吧。只是她还尚未靠近榻边, 便被一旁束着手的双喜给拦住了。
双喜咧嘴笑笑:“夫人,还是让少奶奶亲自来吧, 公子不喜旁人进身…”
方氏愣了愣, 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本来凝重的气氛,因双喜这突然的一句话变得颇有些莫名。方氏扭脸看纱帐里头儿子儿媳, 两人交叠的影子隐隐绰绰。她于是再回头看了眼苏太医,这才意识到双喜什么意思。
苏太医捋了捋胡子, 这时候也笑不出来。只把方子又滕了一份给双喜,吩咐道:“照着这个, 再去煎一碗来端来。”
双喜煎药是老手了, 应了声便立即去小厨房。
人一走, 屋里就只剩郭满、方氏和苏太医。方氏累了一下午加大半宿,此时已经站不住。弓着腰去了桌边坐下,不敢走。等郭满来回提周公子擦拭了三遍身子,周博雅紧皱的眉头才渐渐松开,高热慢慢降了下来。
苏太医整个晚上就没走开过,自然密切关注着周博雅的病情。此时人靠在外间儿打盹,隔着珠帘听郭满突然叫唤,忙一个趔趄起身来看。
等把了脉,感觉高热退了,才咧着橘子皮似得最连声地说了几句有救了。方氏在一旁听得喜出望外,顾不上头重脚轻,亲自爬起来探过体温,终于松了心口这口气。
这大半夜的又是惊又是吓的,回过神来,她的两条腿都是软的。
知道儿子终于是缓过来,方氏崩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了。此时低头,这又注意到郭满的面色渐渐青白,且有越来越难看的趋势,顿时一惊。忆起郭满今日才受了大惊吓,昏迷到半夜才醒,方氏一拍脑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此时怕是已然心力交瘁。
心里有些愧疚,连忙弯腰把她扶起来。
郭满白日里的遭遇,于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那都是要了命的大难。方氏看着她,眼里闪过心疼。若是一般女子有此遭遇,怕是都撞墙寻了短见,满满还撑着来博雅这里,当真是心性坚强,夫妻情深。
方氏拍着她的手,接连叹了好几口气。
说到底,还是谢家那个害人精祸害了儿子儿媳:“哎,这叫什么事儿啊!满满你且放心,娘这回决不能轻易绕过了那小贱人。她谢家高贵,我周家也不是好欺负的。娘这回再不会念旧情,非叫她谢家百倍奉还不可!”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谢家敢拿她周家当软柿子捏!
这外头方氏在诅咒发誓,苏太医施了针出来从帐子里出来,倒是想起一件事。
上回他去谢家看诊,那谢氏就在院里毫不避讳的直言要雅哥儿媳妇的命。想来谢氏包藏祸心之事,早见端倪。不提的时候他想不起来,一提倒又记起来。苏太医眉心拧出一个结,暗道如今想起来也无用,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多说无益。
真不是这谢四到底算周家的孽缘还是孽障,唉…
苏太医摇了摇头,收拾了药箱便准备下去歇息。可怜他一把老骨头熬了这大半夜,熬得头昏眼花。
这半年雅哥儿不知是不是沾了晦气,总是出事儿。不过好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只要明日不发高热便不会再有性命之忧:“雅哥儿媳妇,一会药熬好了你看着喂他下去。夜里留个人守着,便可下去歇息了。”
郭满点了点头,准备亲自去送他。
“那老夫先行去歇着,”揉了揉肩膀,苏太医摆手示意她不必跟着。自己则一摇一摆地往外头走,“你们看着安排吧。”
方氏年纪也大了,从苏太医听到一句准话才好似活过来。
既然儿子的情况稳定了,方氏也没精力再守下去。外头周家几个重要的主子都在等着,方氏想了想,又留下苏嬷嬷亲自照看郭满,自己去了花厅给他们交代。
周家人听说最后是郭满想了个法子,用烈酒愣是将周博雅那身高热给擦下去,面上表情各异。不过总的来说,心里头都是松了口气的。周太傅重重吐出一口气,道了句雅哥儿媳妇果真是个好的。叹了几句,才起身将周家几个男人都喊了出去。
周家素来是不愿以势压人的低调做派。但不爱争做领头羊不代表周家人好欺辱,周太傅平素不爱与谢家计较,但惹恼了他,不弄得谢家翻不了身他是不会罢手。
且不说周家几个男人去了前院书房一夜没睡,具体在商量什么。就说方氏替郭满邀了回功,便拿眼睛一直瞄着大公主的脸色。
说到底,方氏心里也是在怕。满满今日虽说遭了罪,身不由己,但到底是衣衫不整地从乞丐窝里抱出来。大庭广众之下,名节尽失。依照婆母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脾性,她理解是归理解,满满在她眼里必然已经与残花败柳等同无异。
方氏不希望是这个结果,自家儿子儿媳感情甚笃。满满虽说有些失节,但到底没真被人给糟蹋。她实在不希望婆母因着这么个事儿,坏了儿子儿媳的和睦。
瞥了半天,就见大公主面上黑沉沉的,一言不发。
方氏心里头咯噔一下,翕了翕嘴,正要说什么。却被一旁妯娌李氏给拽了袖子拉回神。她于是回头去看李氏。
李氏没说话,只无声地冲她摇了摇头。
“母亲也耗了半宿了,再耗下去怕是身子受不住了。”李氏站起身,顺势拍了拍方氏的胳膊,微笑着去扶大公主,“既然雅哥儿人没事,儿媳便扶母亲回院子歇息吧。”
大公主确实有些疲乏,拎回院子前,她要亲自去看一眼金孙才放心。
李氏也正想去看一眼好放心,于是便扶着大公主一道去了东厢房。进门时,郭满趴在床沿边上睡过去。大公主掀了帐子眼睛仔细在周博雅身上打量,片刻后又伸手去试了试体温。亲自试了正常,她方才抽空瞥一眼郭满。
烛光下,郭满的脸色看起来十分差,确实如方氏所言累坏了。然而她心里还记着郭满被抱破庙之时的模样,犹如喉咙里卡了一根鱼刺般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思来想去半天,她冷冷哼了一声,与李氏一道头也不回地走了。
该走的人都走了,西风园又恢复了平静。双喜端着煎好的药水过来,正巧双叶与管荣嬷嬷一道将院子里上上下下的下人全查一遍,揪出了好几个吃里扒外的奴才之后,也拎了食盒来了东厢房。
两人一起进的门,进门便看到郭满趴在床沿上。
双叶心疼得不得了,自家姑娘与姑爷怎么就这般好事多磨?惊了今日这一遭,姑爷心里可千万别留了疙瘩才好啊。说到底,双叶也是信不过男人。这年头男子哪里有什么真心?姑娘遭此大难,姑爷心里不顺生出二心可如何是好。
忧心忡忡的双叶拍醒了郭满,叫她赶紧趁热来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姑娘今儿一整天都滴米未进,铁打的人都要撑不住的。
郭满迷迷瞪瞪睁开眼,先接过双喜手里的药。
双叶只好将食盒放搁到桌子上,招呼了双喜出来,莫碍着主人的事儿。人都出去了,郭满叹了口气,拿了汤匙舀了舀药,将它吹凉。等着差不多可以入口,她舀了一勺捏着周公子的嘴往里头灌。
虽说高热降下去,周公子的齿关松了许多。但也不太好喂,郭满这一勺子才沾了他的口。他这骨子里怕苦的秉性还是叫昏迷之中的周公子顶了出来。郭满喂了两勺喂不下去,干脆一口喝下药,贴上他的唇,以口哺喂下去。
周公子舌尖才探了个苦涩,立即就故技重施。郭满哪能任由他这般,自然是死死堵住他的唇,舌尖压住了他的舌头,强势地把这一口苦出胆汁的药叫他咽下去。眼看他眉头皱着,郭满又来了一口。
三大口下去,一碗药也见了底。
周公子苦得梦里都在抓郭满的手,嘴里一声一声地呢喃着郭满的名字,郭满心都化了。轻轻把手放他手里,他才睡得安分了些。
这夜有郭满在,周公子倒是一夜没在发热,次日一早便醒了。
东厢房是他往日待客的地方,屋里摆设都陌生的很。周公子才一睁眼,自然就看到郭满黑乎乎的脑袋。此时郭满枕着床沿,脸上肉被挤压得嘟出来。看她睡的姿势别扭,他心疼,费了半天劲将人抱上榻。
不过伤势太重,抱一抱郭满就用尽了全身力气。等人安顿妥当,知郭满人在他身边,他这才又放心地睡了过去。
苏太医一大早来诊脉,看到的就是小夫妻交颈而眠的情形。
心中不由有些尴尬,拄着唇干干地咳嗽了两声。惊动了外间守夜的双喜双叶,两人方才进了内室,将周博雅的手腕拿出帐子给苏太医诊。
一大早的,各个院子早已打发了人等着消息。
苏太医诊了片刻,便叫双叶研磨铺纸,舒展了眉头又去写了个新方子。等方子写好,又嘱咐了双叶平素千万当心的要点,吐出叫人安心的话:“已无大碍,但到底伤了根骨。你家公子往后可得好好调养。”
调养自然是要好好调养,再多药周家也拿得出,只要人没事就行。
这头苏太医才确诊,福禄院的桂嬷嬷应主子的话。当下便又将苏太医请去了大公主的院子。大公主为了自家金孙的身子,可是忧心得整宿没合眼。她请了苏太医去回话,一方面要亲自问了放心,另一方面,她想问个私密的事儿。
大公主要问得,自然是心中记挂已久的子嗣问题。左右苏太医今日把过脉,博雅身子什么情况,他心中也了然。既然如此,她何不问个清楚?
这般想着,大公主便问出了口。
苏太医自然有一说一,周博雅子嗣方面半分问题没有。不仅没问题,约莫自幼习武,身体底子好。雅哥儿那方面比寻常男子更强一倍不止,说句羞人的话,堪称天赋异禀。
他这话一出口,大公主心里就笃定。果然雅哥儿至今没子嗣,都是女人不当用!


第142章
谢思思因着出身高贵,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两辈子里不论她犯了什么错, 天大的篓子, 也从未真正受到过教训。所以她理所当然的认为,哪怕她弄死了郭满,谢家以及谢皇后必然会原谅她, 替她担着。抱着这样的笃定, 她行事甚至没考虑过后果。
关在周家的这两天,谢家人却始终没有来接她。
不仅谢家的人没来, 她被扣下的贴身丫鬟也不曾来她身边。她只是一个人被关在这屋里,没人搭理她,也不准踏出房门半步。前日夜里睡梦中, 受了周家大爷的一顿鞭子。这样的结果,与她预料的完全不符。谢思思如今蓬头垢面地蜷缩在床榻上, 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也不灵。直到今日, 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
然而惶惶不安地等了俩日还不见谢家人来, 她终于知道怕了。
…不会的,她娘最疼她了,不可能不管她的!
于是谢思思要求见谢家人, 哭天喊地地要求见王氏。可周家人早已因周博雅小夫妻俩接连出事, 心中恨透了谢四。下人们谁还敢给她这曾经的少夫人脸面?守门的婆子纹丝不动, 任由谢思思叫破了天, 也没人搭理她半分。
与此同时, 谢国公为了谢思思之事可谓焦头烂额。
谢思思这回可是真触到周家的底线了, 周家人对谢家再没了往日的客气。下起手来毫不留情,偏生周家那几个男人又十足的狡诈,行事又快又准又狠辣。一个周家男人,他尚且够呛。这一群上来,谢国公两日下来,老了十岁不止。
谢家一夕之间,好似被层出不穷的麻烦给穿成了个筛子。
也不知他们先前的二十年到底是怎么过的,怎么周家人一出手,就发现这缺口要堵,那的破洞要填。他谢家好好儿一个钟鸣鼎食之家,昌盛荣华。这一回愣是跟个破草堂子似的,风雨飘摇。仿佛随便哪一桩,都能叫谢家这艘大船随时沉了。
顺风顺水多年的谢国公,陷入来从未有过的打击。
他素来最是自命不凡的。毕竟掌管谢家偌大的一个家族,他自认为能力是十分出众的。然而这真正一遭遇事儿,他方才发觉自己往日高估了自己。白日里他疲于走动都还来不及,哪还顾得上女儿?
谢家上下都是跟着谢家长房走。看谢国公如今为了护住家业□□不暇,都自觉夹紧了尾巴,再不敢出去招惹是非。
谢安礼私心里挂念妹妹,然而也知家中状况,悻悻然地闭了嘴。
王氏原本只当她脾气骄纵有些小毛病,有她们顶着出不了大事。可这人转头就给她捅出这么大篓子,眼看着连家里都搭上去。如今心里对这女儿,说不上是疼爱还是厌烦。自那日从未央宫回府,她已经有两日没提过谢思思了。
儿女都是讨债鬼,她这个女儿俨然是讨债鬼当中的讨债鬼。如今就是她,也收不了场。
存心叫谢思思受到教训,王氏这回没再急吼吼地上周家接人。反正皇后娘娘已不接她的宫牌,谢老太君昨日也被谢皇后寻了借口接进宫去。显然娘娘也恼了她们,王氏心里凉得跟三九的冰凌子似的,嗖嗖地冒着寒气儿。
不过再如何心生疲累,该求人的还是得求。未央宫求不得,她转而又求去了东宫。
说来太子妃宋明月对谢家,本就对颇有厌恶。一是看不惯谢家人的行事,二来是膈应太子对谢思思那点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谊。因着太子的看重,她耐着性子与谢家人打交道。但如今赵宥鸣自个儿都避而不见了,她自也乐得对外称病。
王氏求助无门,几乎转遍了京中谢家的世交。
然而往日称姐道妹的,真遇着事儿,竟没一个施以援手。王氏接连几天处处碰壁,气得头风病都犯了。然而就这样了,谢家却还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且这风波,还是谢家承受不住的。
就说那日,大公主一怒之下,一纸诉状告到了御书房。她素来与惠明帝颇有些情分在,难得开口,这效果自然是立竿见影的。
惠明帝正愁没处收拾了近来行事越发张狂的皇后,瞌睡了刚好有人递枕头。他于是不仅借此发作了谢皇后,更是金口玉律地直接以‘教子无方,纵容子嗣袭击朝廷命官,藐视皇威。素来行事乖张,德行缺失,不配其位’为由,下旨夺了谢国公的一等国公爵位。
圣旨下得毫无征兆且十分蛮横,谢家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次日一大早,天才刚熹微,谢家的大门都还没打呢。惠明帝的人就已经到了谢家门外,传旨的偏还不是一把人,是身边伺候的大太监陶公公。
陶公公亲自带人,敲响了谢府的大门。谢家门房开门就看到一队身着玄色禁卫军服的禁卫齐刷刷站在门口。立在前头的大太监手里浮尘一甩,这群人跟不知此处是堂堂一国之母母家似的,浩浩汤汤地就进了谢家。
将圣旨送至谢家,等人慌不择路地赶来前院,陶公公则立在前院的台阶之上直接将圣旨念了。他宣读之后,在场鸦雀无声。陶公公却眉头都不太,当着谢家众人的面儿,十分直白地提了惠明帝的口谕。
惠明帝要求谢国公谢琦,三日之内,务必将爵位册书交还。
谢家跪在前院领旨的人全听到这个话,然而,一个个的都傻了!
其中心头剧颤快颤得喘不上气的谢国公谢琦,尤其得不能接受。他身居高位多年,哪怕并无实差,却是当真高不可攀。如今不过是女眷之间一点争风吃醋的小纠葛,就叫他从人人尊着的一等勋贵,落到了白身的地步!
谢国公跪在地上,半天没能起得来。他四肢打颤,整个人摇摇欲坠。
“陶公公…”
谢琦实在不相信,惠明帝会这般惩罚他。于是抬起头,看向抱着浮尘的陶公公。陶公公面上一直淡淡,看不出喜怒。他张了张口,嗓音都在打颤,“这,这不过是小女一时糊涂。往日小女也胡闹惯了,陛下从未管过。这回怎会,怎会布下如此的重罚…”
陶公公眉头动也没动一下,手下一甩浮尘,掐着细嗓音儿却笑道:“谢老爷说笑了。谢家的这爵位来得容易,去的自然也就容易。”
谢琦面上的血色,顿时就褪尽了。
…是了,谢家当初这国公之位,来的便不是什么叫人敬佩的路子。总的来说,当真是最恰当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谢家当初是谢皇后荣登凤位,惠明帝荫蔽皇后母家册封的富贵一等爵位。说带地,他们便是这得到的鸡犬。
谢琦顿时十分难堪,陶公公这话,是在笑他谢家无能么?
谢琦低下头,捏了半天的拳头,硬生生将要冲出口的恶言压下去。这人可不是任由他欺辱的小太监,这可是圣上身边的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