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西边的厢房,“而她幼时,也曾对我下了血誓。”
裴煜霍然抬眸,掩不住的震惊和疑惑,“那她……”
“她的血誓,不过是那个人被压下了而已,”萧君逸叹了口气,渺然的眸光像是飘到远处,“如今,我死了,那个人,也该放心了,而你急着与她圆房,也是要交给那个人一个孩子,来保全瑶儿,可对?”
“你怎么知道?”裴煜眼神凌厉,椅上的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握起。连他与她何时圆的房,那个人的要求,他都如此清楚,这个看似淡如轻风的人,到底深不可测到了什么程度?
似乎并不在意他惊诧的眼光,萧君逸微叹了口气,目光有些悲怜,“墨洵给她的香囊里,有一封信,她未曾看到过,可对?”
裴煜张了张嘴,几乎说不出话来,他不明白,为何他做的一切,这个都这般清楚?
“你上了他的当了,那信上的盅粉,会让男子终生无法再有子嗣。”他的语气依旧淡然,眸光却犀利透彻得让裴煜无处可逃,“你们两个,这般利用她,可快意哉?而你,若是终有一日,坐上那个位子,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吗?她的性子,且不说那三宫六院,就是你这份心计,你可留得住她?”
“你说什么?”裴煜耳中轰鸣,那句终生无法再有子嗣让他所有的信心轰然决提,墨洵?盅粉?那信中不过是些儿时话语,隐隐透着些思慕,他一时私心,没有给她……却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被施下这样的诡计!难怪,这四个多月,瑶儿,她都没有半点怀孕的迹象!
他一防再防,竟然还是没有敌过墨洵的心机!
萧君逸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唇角勾起细小的弧度,“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她。”
“为什么?”
“没有那个必要,因为,你实在是低估了她。”他低叹了口气,“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痛失所爱的滋味。至于那盅粉之毒,或许鼠医有办法救治,可是,救治亦需时日,你可能保证等你治愈之时,她仍然在身边?”
裴煜“砰”的一声,将桌上茶盏扫落在地,阴沉的黑眸中,杀机一闪而逝。
“想杀我?”萧君逸缓缓笑开,“不要再做让她恨你的事。”
“不过数日而已,我等得起!”裴煜恨恨地咬牙,眸中似能喷出火来,“我会带着她,来给你上香!”
“其实,你不过是恨她忘的是我,不是你而已,”萧君逸唇角勾起一抹莫测的笑容,“总有一日,她的血誓,会彻底苏醒。”
“那又如何?”裴煜压下怒意,冷然勾唇,“你已经没有机会,她就是死,也是我的人。”
萧君逸垂眸,似有还无地轻叹了一声。裴煜果然已经乱了分寸,居然已经听不懂他话里的玄机。他给了他公平决斗的机会,可他却不领会,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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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墨瑶一直偎在裴煜怀中伤心垂泪,裴煜细语安慰之下,只觉得心里痛彻难当,他居然,暂时不能有孩子,那么,他也就只有走最后一步棋了。
希望总有一天,她能明白他的苦心,毕竟,他是她的夫,也是父帅的儿子,裴家的希望。他必须,要保住裴家,虽然,他并非真正的裴家人。
马车停在裴府门口,两人刚刚下车,便听到身后一阵快马急驰声驶来。
回头看去,只见那马上男子青衣白巾,赫然是萧君逸身边的侍卫四儿,他神情悲怆,扑通一声跪在了墨瑶面前,含泪道,“公子,去了。”
墨瑶身子晃了晃,屋脊上皑皑的白雪一时竟灿黄得刺目,渐渐模糊一片,耳边,已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第六十五章
正月的京城,仿佛沉睡在了银妆素裹里,沉寂而安详,就连上元节的烟火,也似乎没有了往年的热络,三三两两,极为萧索。
自然,百姓们并非不想庆祝这一年一度的节日,而是……无可奈何。
这个年关,是多事之年,三件大事,无论哪一件,都让达官显贵们没了心情,至于小百姓们,想要欢乐一番,也识趣地极为低调地进行着。
太子与前朝武氏余党勾结,欲图逼宫未遂,被病重中的皇帝打入了天牢;
于此,四皇子李沐辰似乎已坐稳皇位,可在此关键时刻,皇后一党却查出了李沐辰与漓国安王暗下来往,并买通了宫中皇上的贴身太监朱公公,毒害皇上,被打入了天牢中太子的隔壁大牢做了邻居;
而右相萧氏,一直为朝中势力中流砥柱,却在年关之时突逢丧子之痛,一撅不振,连日不朝,竟已有了归隐之意。
这三股势力几乎集中了朝中所有朝臣权贵,两位皇子无靠,右相无心,让所有看风转向的精明人等竟不知该何去何从,只巴望着皇上能早日病愈,给他们指个明确方向。
皇上大人的身体倒是颇为争气,虽然被两位劣子气得不轻,却日渐有了好转,只放风出来,说是再过两三个月便可如常。
自然,以上之事全是坊间流传,至于真实程度,只有宫里的皇上大人最清楚。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太子和四皇子,确实都失宠了,因为皇后和贤妃两位后宫之首,已经和儿子们一样,他们在天牢里做伴,而她们俩,则是到冷宫做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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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正月里,裴煜忙得无瑕分 身,而墨瑶的睡眠状态则有些紊乱,白日里睡觉,晚上反倒状态饱满,不顾夜里霜天雪冷,常常点着宫灯浇花赏雪,吟诗抚琴。
上元节后,正月十六,平日里要睡到亥时的墨瑶难得早早地醒了过来,看看天色,才刚到晚膳时分。坐在床上怔了一会,吩咐书儿去探了探,才得知裴煜还在宫里忙着,一时半会估计也回不来。
“我们出去,上元灯会应该还有一天。”口气有些兴奋,用膳的速度也快了许多。
画儿小心翼翼地回禀,“要不要通知爷一声?爷回来找不到少夫人,会着急的。”明眼人都知道这爷对少夫人的重视,这些日子少夫人白天睡觉,晚上到处转悠,爷明明白日已经累极,却仍然是哄着陪着,只等她玩尽兴了才回房。
墨瑶白了她一眼,眼神冷了下来,“怎么,要不你留下和爷汇报?”
画儿连忙摇头,捏着衣角细声道,“少夫人,奴婢还是护着你,外面人多。”虽然少夫人平时看上去柔婉平易,可她冷起来的时候,就像是个陌生人,甚至可以说,是翻脸无情。这一点,和爷倒是——不谋而合。
“你以为他会不知道吗?”墨瑶朝房内暗角瞄了一眼,冷声道,“暗处的两位侍卫大哥,辛苦了,转告夫君,我会尽早回来。”裴煜在她身边放暗卫,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她的行踪,哪里还用得着汇报?怕是她平日里看了什么书,弹了什么曲,全在他的掌控之下罢?
暗处没有回音,墨瑶也未再多言,只吩咐青花取了件厚实点的披风,以应付回来之时的更深露重,霜寒之气。
至亥时末,墨瑶已稳稳地坐在了醉月楼临水的雅间里,手里捧着极品的云雾茶,眼睛漫不经心地观赏着街上并不太热闹的灯会。
“那盏撷兰灯倒挺别致,轻明,去帮我买来。”摆摊的是个中年的少妇,眉清目秀,看上去有些腼腆,不太像是一直在外谋生之人,她摊上挂着的灯大多雅致清幽,不似多数的喜气洋洋,红俗艳气,却颇有点别出心裁之意。
“是。”轻明恭敬地应了一声,闪身而去。
青花顺着墨瑶的眼神看向了不远处的小摊,见她眉间笑意盈盈,忍不住开口,“小姐,今天心情不错嘛。”
“恩。”墨瑶看着轻明在那少妇面前站定,有些局促地买了就走,那样子,像是怕谁在后面吃了他似的,一时心情大好。原来,把暗卫当侍卫用,还是有点乐子的。一向不与人相处的暗卫们,最怕不是杀戮,而是与人沟通。
“轻明,那个淡青色的也要。”墨瑶靠在窗口又叫了一句,虽然声音不大,她却知道,轻明肯定能听到。
果然,他的步子止住,眼里闪过一丝怨念,又慢吞吞地踱了回去,而那名少妇,见他去而复返,脸上已漾起了几片红晕。
轻明对于少妇暗送的秋波似而不见,却是动作迅速地扔下银子,也不等找,只提起灯便拔腿飞奔。
墨瑶一口茶“噗”的一声喷了出来,笑得前仰后跌。
“瑶儿,笑得这么开心?”清冷中带着点宠溺的声音传来,墨瑶循声看去,只见裴煜正站在楼下,微笑凝着她。他的眉间似乎还带着几分疲倦,那笑容,却是暖若春风。
墨瑶依旧维持着徜徉的笑容,手中的茶盏却是微微一抖。直至多年以后,她依旧忘不了,那个在一片波光粼粼的江水边,明艳的灯火下,笑得温暖而宠溺的男子。
“夫君。”她轻轻唤了一声,裴煜已然一个纵身跃了上来,含笑站在了她的身边。
伸手接过轻明买回来的宫灯,他笑得有点无奈,“这么冷的天,你就为了这个跑出来?等我一会就不行吗?我不是说了,这几日忙完了,带你出来走走。”
“那你不是来了吗?”墨瑶笑笑,眼眸转向灯罩上幽然绽放的紫色兰花,低声轻赞,“这手艺真不错,竟能绘得如此栩栩如生。”
“瑶儿,”裴煜欲言又止,眼神不经意地掠过那朵兰花,眼底冷光一闪而逝,“以前只知道萧兄爱兰,却不知道原来瑶儿,也是这般喜爱兰花。”
墨瑶点点头,叹息道,“当年,萍姨最爱花,种了好多好多花。我和他,成天在花圃里捉迷藏,有一次,我弄坏了萍姨最心爱的寒兰,他却揽了下来,说是他弄的,结果萍姨谁也不相信,罚我们两个一起饿肚子。而从那以后,我们便对兰花上了心。”
“你记得那么久的事?”裴煜将她手里的灯搁到一边,掰过她的身子,令她直视他的眼睛,“萧君逸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墨瑶低下头,眼眶瞬时便红了起来,“记得多少又怎样,他已经死了,小时候他帮我那么多,他还陪我去拜祭了萍姨,可是,我却几乎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
裴煜忽然发现自己这个问题实在是问得很不明智,叹息一声,将她拉到怀里,轻声哄劝,“等有空时,我陪你去给他上香,你这些日子,也流了不少眼泪了,若是再流下去,我可真要怀疑,到底是他重要,还是我比较重要。人死不能复生,我这么个大活人放在这里,你就不想想我的好?”
这大半个月来,她的状态一直不大好,白天睡得迷迷糊糊,晚上却精神抖擞,每天他睡觉的时候,她还眼睛瞪得亮亮的,在那里研究医书,说是自个身子不好,学点东西调理一下。
萧君逸的死,她伤心了几天,倒也慢慢的平静了,只遗憾未能在萧家出灵之时去送他一程。
也罢,只要她不去想萧君逸,还有那墨洵之事,她爱做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如今,太子和四皇子已落势,一切事情很快就会尘埃落定,他与她的美好前景,指日可待。
只是那盅粉之事,却是让他有些懊恼,居然没有抓到墨洵,让他给跑了。墨家的这件事,他还没敢和她说,若以她的性子,知道他动了墨家没跟她打个招呼,怕是要给他看些脸色的。
一切,还是等到那一天罢,他会将天下女人最向往的那个位置,双手捧到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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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离居。
宫中局势稍稳,裴煜不再需要一直去皇宫,而是白日里都呆在了莫离居内处理公务,顺便把墨瑶也搬了过来,不知为何,明明她近在眼前,他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下一刻,她便会离他而去。
他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可这种感觉,却又强烈得让他如坐针毡,魂不守舍,只想时时刻刻都把她拴在身边,不离半步。
午膳过后,房内一片暖融,裴煜凝着墨瑶香甜的睡颜,忍不住扬起了嘴角,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大白天的,睡得跟个孩子一样,甜甜的笑容挂在嘴角,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伸手帮她掖了掖被子,想到还要处理的一堆折子,忍不住又头疼了起来。那些四皇子党,太子党,并未死心,更有不少人来联谋他,要去营救李沐辰。
救李沐辰?裴煜冷笑,他们也不想想,李沐辰是什么样的人?而能够动得了李沐辰,并将他送进天牢的,又有谁有这个本事?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敌人,而他,只想做他该做的事。
“爷,夫人来了。”裴十立在门边,恭敬的声音将他的思绪蓦地打断。
裴煜将眼光从手里的折子上挪开,淡淡地凝了眼门口,“请她进来罢。”
话音刚落,裴夫人已然迈步走了进来,柔美绝色的面容上有些憔悴,一向自持冷静的神色,看上去有些脆弱不堪。
“煜儿,让他们都下去吧,娘有话要和你说。”她的眼睛明显的红肿,轻颤的眼帘,微微地翕动着,像是没有勇气抬起。
裴煜凝视了她一会,轻蹙了下眉头,抬手吩咐,“都下去,轻明,轻扬,也下去。”
几道身影迅速闪出门外,一时间,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了沙漏的声音,以及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你真的答应了他?”裴夫人似乎再也忍不住,美眸中已漾开了一片泪意,“那个位置,就真的那么大的诱惑吗?”
“难道你忘了?你是裴家的儿子?不是他李家的?你带着瑶儿远走高飞不好吗?剩下来的事情,交给娘来,当年,我能让他留下你,如今,我一样可以护你们周全!”
“娘!”裴煜沉默了一会,抬眸冷静地看向她,“我是他的儿子,也是裴家的儿子,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所以,我才不得不这样做。”
裴夫人震惊地看着他,几乎已忘了呼吸,声音颤抖得语不成调,“你是什么意思?”她的儿子,多年来她精心保护的儿子,居然如此清晰而冷静地吐出了她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面对的残忍之事。
“父帅他没有死,”裴煜揉了揉额角,神情有些倦怠,“原本他想等一切落定再告诉你,我今日说了,你权且当没听过罢,想必,你也不会去毁了他的计谋。”
“你应该高兴才是,父帅待你,情深似海,义无反顾。”
“明枫,他没有死?”裴夫人死死揪住了裴煜的衣袖,“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夫君明明已经死了三年,“他在哪里!”
“夺妻之恨,他怎能忍?皇上,就是父帅,只不过,他的脸,是李凌的而已。”他不知道父帅是如何做到的,他只知道,当他一直敬重的皇上突然撕下了脸上的面皮,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让他泪如雨下,父帅,他居然没有死,还有什么比这个值得他更高兴的?
裴夫人颓然坐在了椅子上,竟不知此时该哭还是笑?那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事,瞬时如潮水般的汹涌而至,震得她方寸大乱。
第六十六章
有些事,你以为已经忘却,将之尘封,却不料,往往只是一个不经意的转身,心中的破土之芽便会毫不留情地提醒你,它们其实一直就住在那里,从来未曾离开过。
此时的裴夫人,已完全失去往日的娴雅镇静,神情茫然,如同迷途的羔羊。
“娘,”裴煜轻轻拍着她的背,有些无措。这几年,娘一直是坚强的,柔韧的,甚至让他觉得是可以完全倚靠的,可到底,也不过是个女子,也会脆弱,也会无助。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低声劝慰:“父帅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他自入宫之后,多数时间都是卧榻在床,与那贤妃,皇后等人,也只是敷衍……”为何娘亲得知父帅活着,没有欣喜若狂,竟是更加的伤心欲绝?难道,是怕父帅会与李凌的那些宫妃们如何?此事虽然父帅未提,可他却看到了父帅眼里那不易察觉的厌恶,想必,是不会做出对不起娘亲之事。
裴夫人听闻此言,眼神渐渐清明,神情却更加悲愤,“煜儿,你不明白……我宁愿他负我,也不愿他去争那个位子,我所敬重的,爱慕的,是那个温文敦厚,凛然磊落的明枫,而一旦他立于那至高之位,哪里还会是原来的他,以他的性子做出这样的事情……终是我害了他。”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不带着我远离这是非之地,却选择了这样鲜血淋漓的一条道路?怪我,都怪我,忽略了他心里的恨意,那十多年的孑然岁月,终是让他入了魔!”
裴煜皱了皱眉,将手边的热茶递了过去,“娘,莫急,你能否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父帅只说是夺妻之仇,不便与我细谈。以前那些年,我一直恨你,更恨墨非凡,如今看来,事情并非与我想象一样,你爱慕父帅?那为何多年不曾与他同房?而夺了父帅之妻的人,怎地又变成了李凌?难道你心里之人,不是墨非凡?”宫中眼线众多,很多事情,他不便与父亲追究,可这些困惑,实在是压在心底很久很久。
当年,他从军营赶回府,原想给娘一个意外,却无意中听到了娘在父帅怀里痛哭,“夫君,这辈子,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那一句话,言犹在耳,亦让他从此在心里滋长出了强烈的恨意。可父帅临终前,却一再谆谆告诫他,一定要孝顺善待娘亲,因为当年,娘亲是拼了命,才生下了他。
他原以为,父帅爱上了一个不爱他的女人,却没想到,父帅是诈死,而娘,心里的人竟一直是父帅。他为这些年来对娘的错怪而内疚,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困惑,到底是怎样的内情,竟让父帅不惜骨肉分离,穷极了心思去暗算了李凌?
裴夫人幽幽叹了口气,美眸中闪过一丝痛楚,神情像是沉浸在了久远的回忆里,“我与墨非凡,自小一起习武,情深意笃,曾相互许终身,所有的师兄师妹,包括师父,都以为将来我肯定会嫁给他,而我,也一直盼着做他的妻子。可就在那一年,他原定好了十月迎娶我,却在四月之时,带回了另一个女人,并禀告师父,他要娶她,而且,她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那段日子,我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我从未想到,一个前一天还对着你说此生不渝的男人,为何会在第二天就这般厚颜地表达他对另一个女人的诚意,而那个女人,似乎知道我的存在,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扶着她隆起的腹部,走到我面前,对我笑了笑,”
“我没有办法再面对她们,自那日起,我下了山,回到了府里。整整半年时间,我一直消沉痛苦,见到谁都躲得远远的,甚至,已不想再活下去。直到有一天,你父帅来了,他疯了一样的冲进了水里,将从塘里将我捞了上来,那样勃然大怒的他,我从未见过,自小,他在我的面前,都是温柔包容的,可那一次,他将我狠狠地扔在了地上,痛斥我的不爱惜自己,随后便迅速地转身离开了。我坐在地上愣了好一会,然后就笑了,其实,我只是想去摘朵莲花而已……其实我知道他一直对我有意,而我,之前眼里却只有墨非凡。”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有了些微的笑意,笑容柔软而恬静,又带了些羞涩,“后来,父亲未顾我的反对,硬将我许给了明枫。我曾以为,我这辈子一定忘不了墨非凡给我的伤害,也不会再相信任何男人,却没想到,我终究还是……被明枫打动了。”
“成亲的那一天,他在洞房里单膝跪地,亲手剪下了我们的发丝,执起同心结,对月许誓,一世一生,绝不相负。那段时日,是我这辈子最美的一段时日。我曾相信,这辈子,我便会与他这样一路走下去,直到老,”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似在压抑着难掩的恨意,“可是,所有的一切,都被李凌毁了,这个畜生!”
“太后寿宴,他使计将我带离了明枫身边,将我囚了整整一个月,那一个月里,我被他百般凌 辱……他得意洋洋地在我身上宣称,墨非凡和裴明枫看上的女人,最终还是属于了他!我想了无数种死的方法,却终是咽不下这口气,咬着牙活了下来,我一定要让你父帅知道李凌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根本不值得他为誓死效命!”
“李凌,他们李家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夺了武氏的天下,又怕控制不了裴家,竟想出这样的卑劣的手段来对付裴家,他告诉我,若是我敢私逃,他便通告天下人,说我勾引了他,将裴氏一族的颜面,扫尽于天下人面前。”
“我原本并不知道他在谋算什么,直到那一日,他通知明枫来宫里,让他带上了兵符,我才明白过来。世人皆以为兵符在裴家手里,实际上,却已为他所夺,他无耻地要求明枫,说是我已经是他的人,以后不许明枫再碰我……”
“我当时没敢抬头,我已无颜再见明枫,感觉到他走进来的那一刻,我便已决定好了咬舌自尽。可明枫太了解我,他看到情形什么也没说,先是将兵符扔到了地上,同时便点住了我的穴道,”
“回府之后,他替我检查身体,才知道,我已经有了身孕,算了日子,我知道,那孩子,也就是你,是明枫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能告诉他,我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就算死,也算为他做了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