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夫君能否保证不再当我是墨家之女,也不再逼我做不愿之事?”墨瑶定定地迎上他的眸光,淡淡地勾了勾唇。他若是真心,她定不相负,她也需要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真正的爱人,可是,他若假意,那她也将不再回头。
“瑶儿,我答应你,自今日里,你只是我的妻。”裴煜缓缓低下头,狠狠地咬住她的唇。只要她愿意交出她的心,那么,以后的事情,他一定会给她一个交待。
墨瑶闭上眼帘,微微扬起了嘴角,伸手回揽住他轻轻地回应,缱绻而缠绵。
“少夫人!”一条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闪现,完全对两人之间的热烈拥吻视若无物。
“唔……”墨瑶尴尬地推开裴煜,转头看向床边,“轻扬,什么事?”
裴煜眼角睨了一眼轻扬,继续埋头将唇滑向她的耳畔,语带哄劝,“娘子,为夫饿了,不管什么事,都要先喂饱为夫。”
“回少夫人,是齐云山庄的齐公子来访。”清扬继续禀公回报。这个齐家,可是主子特地嘱咐过了的,所以,将军爷,还是等等的好。
“你认识齐家?齐公子?”裴煜询问地看向墨瑶。她从不出府,何时认识的齐公子?怎地又是一个男人?再看她的神情,竟像是很兴奋?
“不许去!”裴煜冷声摁住她,语气酸酸的,“都过了晚膳时间了,让他明天再来!”
墨瑶伸手推开他,淡然一笑,“夫君,你也知道我是墨家养女,齐家——才是我真正的娘家人,怎么,不许我见娘家人么?”
裴煜讶然,困惑无比。
“夫君,为妻先去招呼,你的伤,还得好好养着,可不能乱动,就是要喂你,也得等你养好了伤才是。”临走前,墨瑶帮他包好伤口,笑眯眯地扔下一句话。

第二十六章

承华苑。
“瑶儿,你来了。”
墨瑶尚未进门,就听到裴夫人轻和柔婉的声音。抬眸看去,只见那宽敞明亮的大厅里,裴夫人端雅坐在上首,在她右首下方,坐着一位陌生的青衣男子,眉目俊朗,身姿优雅,举手投足间,一派谦和优雅的君子之风。
“齐公子,这位就是我儿媳妇,可是你要寻的人?”裴夫人美眸中锐光闪闪,毫不掩饰对这齐公子的探寻之色。
齐衍见墨瑶进来,眼眸一亮,起身拱手一揖,语调轻缓温润,“墨四小姐。”转身又对裴夫人,“夫人,不知能否容在下与四小姐单独相谈?”这般相似的容貌,他自然不会认错。
“怕是于理不合罢?”裴夫人蹙眉上下打量了一番齐衍,看上去也是个懂事之人,可为何这天色已晚才贸然到访,竟还提出要和媳妇单独相处?难道竟不知这避嫌二字?此事若是被儿子知道,怕是非从那莫离居里冲出来不可。
齐云山庄,她曾听人说过,不过是皇都东边的一处风景秀丽之处,听说此庄之人风雅清高,以字画为媒,结交了不少名人异士。这般的一个地方,怎地会来找瑶儿?难道说,她的小狐狸媳妇,对她还瞒了不少事情?
齐衍并无半点尴尬之色,只微笑看向墨瑶,“不知四小姐意下如何?”
墨瑶淡淡一笑,走到裴夫人身边坐定,“齐公子,娘亲不是外人,我这里,没有什么不能让娘知道的,”
“还有,还是唤我裴少夫人罢。”
齐衍面色微微一变,很快却又恢复,从袖中取出一幅装裱极为精美的画卷递了过来,“四……少夫人,还请先看看这幅画。”
墨瑶示意青花接过,细细打开,只见那卷轴的四周圆润发亮,轴上丝绢上却依旧色泽明丽,一看便是精心保养之作。画中女子闲倚榻上,手中团扇轻摇,明眸含情,乌发如瀑,衣袂嫣然,端的是雍容倾城,风华无双,只是那眉目间蕴藏的一抹轻愁,却为其平添了几份伤感之色。
墨瑶怔怔地凝着画面,握着卷轴的手指有些发疼,眼底酸涩无比,胸口一股涌动的情绪更是无法宣泄,只能紧紧咬住嘴唇,直至眼前一片模糊,再也看不清。
裴夫人正端茶轻抿,见墨瑶神情不对,侧过身来一看,全身蓦地僵住,眼光凝在画上一动不动,那女子,不正是失踪多年的永宁公主么?墨瑶原本就与公主有七分相像,此时水眸盈泪,与公主的容貌气质却更是相似了几分。
裴夫人无比震惊地站起身,抬袖轻拭眼角,语气哽咽,“请问齐公子可知这画上之人下落?”
齐衍对裴夫人微微颌首,随即静静注视着墨瑶,“少夫人,此画是我家主人心爱之物,已收藏多年,画中之人,他苦苦寻找多年仍未找到,此次命在下前来,是希望能对少夫人说声抱歉,毕竟,他常年不在庄中,让少夫人受苦了。”
墨瑶眼睫轻颤,珠泪沁入手中丝卷,一片湿润,良久,她抬眸冷冷开口,“他既是要说抱歉,为何要你来?连亲自来的这点诚意都没有了么?”当年,萍姨留下了的信笺中,曾经提到了齐云山庄,说是庄中之财,便是她娘家之财,却又嘱咐她万万不可去投奔齐家,原因是她生父身份未明,若要安身保命,必须先寻墨家。
原先,她并不明白萍姨究竟是何等想法,此时,却已几乎全然明了。这庄中之主,想必就是她的亲生父亲,而萍姨,却并不知道他的身份。不让她去寻找,想必也是记恨了此人掳走公主,强 暴生女却不管不顾的行为,更是生怕她年纪尚幼,再遇到什么不测。
那么,此人——也就是她的亲生父亲,拿来这副画帛,是想认回她这个女儿,还是别有所图?想必,是后者了。她绝不认为,一个抛妻弃女之人,会做出什么好事。
“少夫人,主人身体不好,已经病了多年,还请少夫人见谅,”齐衍眉宇间有些凝重,却又是有些释然,“想必主人见到少夫人如今时日幸福,亦感怀安慰,这画,主人多年来从未离身,想必少夫人也该明白,主人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墨瑶眼眸半眯,嘴角弯起一个讥诮的弧度,“那请问齐公子,他如今可有妻妾?可有子女?”
“这个……”齐衍似是没有料到她的问题,有些尴尬,“有三子一女。”
“他当年做的是什么事情?你是否知道?他揽着别的女人左拥右抱,生儿育女,却又常年拿着这副画像不舍离身,是在以此行动昭告他的长情,他的执着吗?简直是笑话!”墨瑶越说越气,水眸清亮而冷盈,直将齐衍看得浑身都不自在。
“你,又是以什么身份代替他来?他想要什么?要我帮他开启婕凤之银?”
裴夫人一脸震惊,直听得云里雾里,“瑶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墨瑶恨恨地凝着齐衍,“当年,娘亲留下几样东西,无一不是无价之宝,齐家,当年想必就是看中了娘亲身上的金凤令,还有另外一笔外人所不知的婕凤之银。这些年来,想必他们找得万分辛苦!可他们却没料到,苦寻八年之物,不过是在他们眼底方寸之地而已!”
齐衍似是被墨瑶这番话给呛得不轻,当下只能苦笑着开口,“少夫人误会了,主人当年,确实做了错事,这些年来,他已是万分后悔,今日齐某前来,是奉主人之命送上些微薄之礼,一来看望少夫人,二来是墨家毕竟多年照拂少夫人,少庄主即将新婚,特来恭贺。”
“恭贺?看望?”墨瑶紧握画卷,不怒反笑,“那么说来,贵主人是对那婕凤之银没有兴趣了?只不过是派你来与我攀亲的?”
“这……”齐衍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主人说了,少夫人想必不会原谅他,所以,他特将这齐云令奉上,希望少夫人能赏脸收下,这庄子,当年,他就是为了——他心爱之人所建,如今,他病疴已久,无法再来大绵,这山庄,就此托付给少夫人,请少夫人莫要再提那婕凤之银,那两百万两白银固然为数可观,主人却还未将它放在眼里。”
“你的意思,他当年劫亲施暴,那都是因为他对她有情?” 裴夫人此时已基本明了过来,见墨瑶垂眉深思,转眸直视齐衍。无人注意的袖角里,双拳已紧紧的握起。男人!这就是他们的借口吗?
齐衍淡淡颌首,“不错,主人年轻时气盛,此事是他这些年来最为后悔遗憾之事,还请夫人劝劝少夫人,如果少夫人肯认祖归宗,主人即使病重也自当亲自来迎接,”顿了一顿,神态有些无奈,“怕只怕,少夫人不肯认他,而主人,也死要面子……”
“你主人究竟是谁?”裴夫人神色渐渐凝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不是大绵朝人罢?”
“主人身份确实不便告知,他日少夫人若想知晓,自可来山庄一叙,”齐衍扬了扬眉,眸光不动声色地划过墨瑶,“想必少夫人也不是心气狭隘之人,主人身体已是每况愈下,还是莫待无花空折枝的好。”
“自月前得知‘三生’出现,四小姐身份初露,属下就快马加鞭将消息递与主人,主人得知之后,立时便动身赶来,却在途中病倒,不得不又折返了去,”说完朗然一笑,撩袍下拜,“少夫人,在下奉了主人之命,自此以后,唯少夫人马首是瞻,少夫人不论有何事,属下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墨瑶用力地闭了闭眼,努力消化这个让她难以接受的事实。齐衍之话,让她不得不反复深思。裴夫人已经想到,能够掳走公主,并且暗中创建这齐云山庄之人,不是绵国人,她又怎会想不到?如果是一件家事,她完全可以信手而为,可若是扯上国之一字,怕就不是可以任性处理的了。
思虑再三,墨瑶起身走到齐衍在前站定,缓缓开口,“你们的消息,确实很灵通,你先起来罢,此事与你无关,我墨瑶是非分明,恩怨清楚,既饮水,必思源,待我想仔细考虑后,定会给你一个答复。”
“那这齐云令?”齐衍手持木盒,恭敬地递到墨瑶面前。
“青花,先收着罢。”墨瑶轻叹口气,转而面向裴夫人,“今日天色已晚,不过让齐公子在府中厢房暂留一晚,可好?”
裴夫人微微一笑,“瑶儿,娘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这是已是你家,你说了便是。”
“裴府附近就有齐氏产业,属下正好要去客栈并待事务,就不劳少夫人了。”齐衍将令牌交与青花,抱拳一礼,起身告辞。
“也好,”墨瑶颌首,心底却是一惊,这裴府附近,只有一家客栈,云来客栈,那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地方,竟然是齐家产业?那这齐云山庄之主,她的亲生父亲,并非绵国之人,却在绵国如此韬光养晦,囤积财力,怕不是那么简单吧?
自然,她希望是越简单越好,若然如此,那这齐云山庄,她还是非接手不可了。
————
夜色浓郁,月华如水。
墨瑶靠在床边,却是如何也没有半点睡意。
这些年来,她第一次见到亲生娘亲的样子,虽然,是在丝帛之上。娘亲的样子,和她想象中的很像,一个倍受眷宠的深宫公主,倾城绝世,柔弱芊芊。却不如,此时的公主,到底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她的身世之谜渐渐有了眉目,却又似乎更加复杂。她的父亲,居然不是大绵之人,那么,他的目的何在?能让男人如此不顾一切的,只有三样东西,情、权、财,他既然不缺财,想必也不缺权,唯一的理由,就是为了情了。
可若真爱公主,又为何会对她施以那样的方式?
墨瑶越想越乱,干脆披衣起身,坐在桌边,摊开那副画卷。画中的公主,眉目虽有轻愁,神情却是怡然,从衣饰打扮来看,这画确实像是十多年前之作。
宫中?墨瑶仔细地看了看公主指间那枚银环,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银环是宫中女子用来表示身体‘不便’的标记。她的父亲,若非是在宫中认识公主,那就是公主曾被掳去宫中。那么,她的生父,必定是这几国之王中的一位。
皇室么?墨瑶苦笑叹气。
“少夫人!”门外倏地响起裴十的声音,“爷吩咐,请少夫人早些休息,齐云山庄之事,他会去派人查明。”
墨瑶一怔,随即回过神,“知道了,你去罢,叫他莫要操心我这里,安心养好伤才是。”裴煜之毒,必须鼠医通力救治,那鼠医满身毒物老鼠,他无奈才选择在莫离居内闭关,这齐云山庄之事,想来,他也急着要来和她商量,也罢,等她再想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和他说。她墨瑶,几乎是这大绵国最有钱之人,身边之人,究竟谁可信,谁不可信?
“爷还说了,少夫人要是不肯熄灯就寝,他就只好带着银子神的毒回来住了。”
“啊?”墨瑶无奈地扯扯嘴角,“好吧,我睡就是了。”

 第二十七章

莫离居内,灯火通明。
裴煜坐在宽大的书案前,眼光一动不动地凝着面前的绢画,这是他刚才让裴十去悄悄‘拿’来的。画帛装裱精美,保存细致。画中女子神韵清晰,柔美绝世的姿容跃然绢上,一看便知这作画之人,是用心之作。
“还真是很像。”裴煜伸出手指缓缓抚过女子那双清如秋水的明眸,幽长地叹了口气,墨瑶,与公主如此神似,身份已是无可置疑。那么说来,金凤令,必然是在她手中了。
原先他多年来已将暗算刺杀当作家常便饭,是因为他是四皇子的得力羽势。经此一来,这暗算的人马又要加上一拨了,为的是这金凤令的主人——墨瑶,虽然这令牌并非在他手上,她却毕竟是他的妻子,这些日子,他没少帮她打发太子那些暗卫的‘光顾’。
如今,朝中太子与四皇子、右相三派势力成鼎立之势。右相处事不偏不颇,是皇上掌控全局的平衡点,亦是朝堂上的中流砥柱。而太子与四皇子之间,权势能力几乎相当,所等的,不过是皇上的考量而已。
时已至六月,清洲洪灾一触即发,光靠户部所拨银两根本是杯水车薪,在这关键之时,那墨家之财,自然就成了太子与四皇子之间争夺的重要筹码。而墨非凡此时,想必已是焦头烂额。临城生意重创,他拿什么出来支援清洲?
多事之夏,墨家多年来的谋算,已到了关键时刻,这次四皇子和裴老将军赶赴临城,定是皇上已经察觉了墨家异动,打算出手了。而他,必须在这时候再加上一把火,将墨非凡费尽心思想要的军机图,找个合适的机会去送上门,一来可以坐实了墨家的罪名,二来更可以对那与墨家联姻的萧氏,起到敲山震虎之效。可偏偏的,此事最合适之人——他的夫人,墨瑶,居然对这价值千金的军机图嗤之以破布,连眼角都不愿多瞄一下,这倒是让他有些头疼了。
墨瑶,她不听父命,甚至对墨非凡以墨洵相挟也未加理会,着实让他大出意外,她究竟是有情之人,还是凉薄性情?而墨非凡,除了墨瑶,又怎会轻易落下他布下别的圈套?
多年来,墨家墨贵妃与皇后素来交好,墨非凡与太子最为亲近,之所以将墨瑶嫁到裴府,不过是墨家安抚四皇子这边的一着轻棋而已,自然,墨非凡想必没有料到,墨瑶的身份,竟是如此之复杂。
几经思虑之下,他也只有趁墨瑶不注意之时,暗中出手了。可是,一旦她发觉之时,将会是怎样的反应?她的心思,他委实是猜不透。
想到这里,裴煜烦闷地吐了口气,他可以不当她是墨家之女,可她却偏偏拥有太多人觊觎的宝物,诸多的不明因素,已经让他无法将她看成一个闺中弱小女子,整整八年,她对墨洵可谓是情深意重,却并未透露半点金凤令的下落,那他和她不过数日婚姻,又有何把握?
这些天来,她对他完全是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态度,任他多使几多力气,也是像砸到了棉花之上,并无半点收效。他的‘柔情’攻势,又是否真的对她有效?他的信心,渐渐耗尽。
或许,他与她之间,原本就注定是一场棋局。可是,若真如此,他又不甘。虽然,他不知这不甘是源于何处。
————
夜风微凉,吹入了一缕浅淡的荷花清香,裴煜靠在椅中闭目沉思,却是越想越觉烦闷。他腿伤未愈,墨洵又将成亲,那萧氏更在虎视眈眈,这天下至宝的财物,为何偏偏在那个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洞悉一切的小女人手里?这最后的赢家,究竟会是谁?他们图的,又是否和他一样?
“爷,夫人来了,可要让她进来?” 案前人影一晃,裴十悄无声息地跪在案前。
“娘来了?”裴煜抬起头,看看窗外天色,这个时辰娘亲来到莫离居,想必是有话要与他谈了,“让她进来罢。”
佩环叮当,柔香浅绕。裴煜微微扬起了嘴角,娘亲身上的味道,一如既往的让他安心。
片刻之后,裴夫人拎了个小小的食盒走了进来,看向裴煜的神色,却是有些复杂。
“娘,你怎地来了?”裴煜揉揉眉心,神情有些倦怠,“难道是为今日齐家之事?”
“是,也不是。”裴夫人走到案边坐下,眼光有意无意地掠过桌上的绢画,微笑道,“煜儿,你可是有心事?”
裴煜怔了一下,答非所问,“娘,那齐云山庄之事,我自然会去查,却不知皇上是否知道,这大绵皇都之内,竟然还有隐藏如此之深的势力,所谓知已知彼,百战百胜,他们若真对大绵有所图谋,怕也是件棘手之事。”墨瑶的身份掺上了别国皇室,可就麻烦了。
裴夫人深深看他一眼,轻叹一声,“煜儿,你觉得皇上能力如何?”大绵国的皇上,又岂是吃素的?
“娘!”裴煜微微一惊,此话若是在别处议论,那可是大不敬之罪,他这书房里,也未尝没有皇上的人,娘亲为何这般毫无顾忌?
裴夫人淡淡一笑,眼睫轻垂,“煜儿,这些年来,娘可有做过什么让你为难之事?”
“那倒没有。”裴煜摇头,娘亲处事,一向极有分寸。
“此处没有皇上的人。这么多年来,娘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安然将你养大?”裴夫人美眸中闪过一丝锐光,神情却依然柔雅。
裴煜默然,确实,这些年,多亏了娘,否则,他又如何能熬过伤腿时那痛彻心腑的伤害?
“皇上处事果断英明,城腑深不可测。”裴煜想了想,如实回答。
“不错,既是如此,你就莫要再查那齐云山庄之事,他坐拥天下,揽权数十年,若是连这点都不知道,又岂能坐稳那至尊宝座?”
“可是,”裴煜还要再言,却被裴夫人挥手打断。
“天下男子,往往轻视了女子的智慧,做些自以为聪明之事,”裴夫人无意再谈齐云山庄之事,神情蓦地变得严肃,“煜儿,你莫要再做让娘失望之事了。”
裴煜神情一滞,“娘,你在说什么?孩儿不明白。”
“装傻,是最为不明智之举,”裴夫人冷冷睨他一眼,“女子有时的忍让,并非害怕,也并非无知,不过是无争罢了。”
“你不要告诉我,这不是你放在瑶儿房里的?”
裴煜看着裴夫人从袖中拿出的那个淡墨色小卷轴,神情一凛,有些恼怒,“娘,此事不用你管!”
“我不管?”裴夫人美眸半眯,唇角扬起一抹冷笑,“你以为你做的这些动作瑶儿不知道?你以为我是怎么拿到这个的?”
“瑶儿说,她房里突然多了件东西,问是不是我落下的,你可知她这话有几重意味?你到底打算如何?娘为你选的媳妇,你就是不在乎,是不是?你就是要让娘失望,是不是?”
“不是!”裴煜紧握双拳,他未想到,那个小女人,居然会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他,提醒他!是的,这军机图是他放进她打算带去墨家的礼匣中,原以为她不会再去翻看,却不料竟还是被她发现了。他并不想以此来对她设套,届时的借口,他也早已想好,可是,她竟然以这般的态度,明确地告诉他,她不想让他对付墨家!
“煜儿,你不如想想,她,其实是在给你一次机会,否则的话,她大可毁了此物,去帮墨家。”裴夫人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至少你该庆幸,如今,裴家与墨家,她都不会偏予,你若是真想与她厮守,就莫要做出让她伤心之事。”
“我自然是会待她好。”裴煜眸中深色一闪而过,他突然有些不甘,在这个家里,他的那个小妻子,竟然比他更得人心。
“你待她好?”裴夫人不以为然地摇头,“你新婚之夜与她不欢而散,翌日起却对她温柔有加,情深款款,娘都能看出你非出自本意,难道她不知道?”
“你想让她对你情难自禁,心甘情愿奉上金凤令?然后你则可以对她为所欲为?届时任你想要如何,她已再无筹码与你相衡?”裴夫人叹然相劝,“煜儿,你莫要忘了,瑶儿是在西峯山庄长大的,那温婉为人你该知晓,她能在那般境地怡然自保,又岂会看不透你这点点心思?”
裴煜恍然一怔,语气有些艰涩,“那,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想什么,你这个做夫君的不知道,居然来问娘?你对她,到底花了几分心思?”裴夫人将那副军机图扔到桌上,语意深长,“你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给她,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还是你认为,有更好更聪慧的女子才能配得上你!”这个儿子,行军打仗英勇机智,怎地碰上这感情之事,竟如此没有阵势?还真是……像极了他的父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