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类小说上一章:麟趾
  • 另类小说下一章:千秋
但现在这座汉白玉石塔,竟引得他也把持不住,这说明了什么?
并非萧履定力不够,而是石塔本身有古怪!
他猛地闭上眼又睁开。
崔不去手中的火光明灭不定,已是强弩之末。
白玉石塔一侧轮廓,在火光映照下,竟仿佛红光烁烁,妖异异常。
“别过去!”
伴随着他这一句话,崔不去手中的火折子忽然灭了。
视线之内重新归于黑暗。
下一刻,惨叫声响彻耳畔!
萧履只来得及抓住离他更近的崔不去,一把将他扯向自己这边,却来不及再去拽假隋帝。
若他两只手都能用,自然可以。
可惜,他能用的只有一只手。
崔不去反应极快,被萧履拦腰卷入怀中之后,又摸出一只火折子点燃。
嗤的一下,亮光映出假隋帝的身形。
他被千丝万缕的红线缠缚在石塔身上,那些红线绕过他的头部,颈部,全身各处,勒入皮肉,渗出血珠。
假隋帝的两只眼珠甚至被勒得微微往外凸出。
脖颈上的红线起码有七八根,根根深埋入肉。
一瞬间,二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他们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皆非孤陋寡闻之人,但假隋帝这种死法,还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萧履握住崔不去的手腕,让他将火折子往前挪,自己顺势走近几步。
“红线是从石塔内冒出来的。”萧履道,他扬袖朝石塔拍去。
真气令石塔瞬间碎裂,露出下面的源头。
石塔中空,原本用来放置高僧舍利的地方,已经变成一具幼小的人形傀儡。
上面绑了无数根红线,隐隐还能闻见楠木香气。
当他们摸上石塔时,机关触动,红线射出,辅以惑乱心神的香气,就连武功高手也很难逃离,更勿论假隋帝了。
方才若没有萧履及时那一拉,以崔不去跟石塔的距离,就算留有命在,也很难不受伤。
崔不去弯腰察看半晌,终于直起身体。
他道:“石塔被人动过了。窟合真肯定不止放了蛊人进来,他曾深入这里,做过一番布置。”
萧履的手轻轻拂过假隋帝的脖颈。
崔不去:“如何?”
萧履缓缓道:“没救了。”
假隋帝一死,萧履的计划就算失败了一半,崔不去本该高兴,不过现在两人同坐一条船,有没有命出去都未知,崔不去觉得自己也不宜过于刺激萧履,免得对方怒火中烧,将自己扔去喂蛊人。
他咳嗽两声,假惺惺道:“节哀顺变。”
萧履抽抽嘴角:“你不说这句话,我还可以当你是真心的。”
崔不去转移话题:“显然,窟合真已将此处佛国变作他自己的炼狱,我们须得尽快找到出路,走吧。”
话音方落,他忽然觉出一丝异样。
异样来自脚下。
崔不去低头看去,萧履脚下的泥地不知何时,裂开一道道缝隙。
缝隙迅速扩大,宽窄从手指变成手掌。
萧履二话不说,抓上崔不去飞向石壁,身体紧紧贴住。
随着石塔被摧毁,地面以其为中心向四周疾速裂开坍塌,土层石块纷纷陷落。
萧履忽然发出闷哼,抓住崔不去的手一松,两人一齐跌落下去!


第185章
崔不去和萧履二人,实未想到这座地宫内藏乾坤,一层下面居然还有一层。
短短瞬间,变故陡生,崔不去脚下踩空,从高处摔落,最后侧身重重着地。
整个人霎时被剧痛包围,意识尚未清晰时,他禁不住发出一声低吟,估摸胳膊可能折了。
但比起胳膊,更痛的是后背,伤势牵连旧疾,咳嗽开始一声连着一声,腥膻涌上喉咙,没能及时咽下去,两口血就这么吐了出来。
喘息声在黑暗中回荡,不止是他的,还有萧履的。
顾不上去看萧履,崔不去只能静静躺着,等眼前这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过去。
许久之后,他听见萧履道:“你快死了。”
并非嘲讽或诅咒,萧履的语气很平静。
他是从崔不去的气息里听出来的。
崔不去喘息时,急促粗重,像要竭力将气吸入体内,却依旧力有不逮。
他猜崔不去现在的心肺,定如一团火焰在燃烧,烧的不仅是五脏六腑,也在燃烧崔不去所剩无几的命数。
这人,先天不足,后天失调,原本早就应该是个死人,可他非要拖着病体残躯,在生死边缘徘徊了整整三十年,硬生生从老天爷手中借来三十年的命。
可有借必有偿,逆天而行,就必然要承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
萧履知道,崔不去这三十年里,没有一日不是在病痛中度过,哪怕稍好一些的状况,也不可能像真正的普通人那样,安静祥和度过一日。
崔不去这样苦苦坚持下去的信念是什么?
萧履很疑惑。
若对方所作所为仅仅都是为了别人付出,又怎能支撑下去?
他始终想从崔不去身上,得到一个答案。
因为这人的境遇,与自己实在太像了。
像到,连两人此时此刻的处境,居然都无比相似。
“我知道。”
好半晌,崔不去才低低应了一声。
若非萧履耳力过人,很可能在这静谧的洞穴内都听不清。
说完这三个字,崔不去又咳嗽了好一阵。
萧履几乎能在脑海里模拟出他咳得佝偻起背的样子,几近咳出心肺。
崔不去的命,就像一盏摇曳不定的烛火,因为即将燃尽,偶尔还会比别的烛火更加明亮,但那都是回光返照的假象。
除非上天眷顾,出现奇迹。
但,又有怎么可能?
崔不去甚至需要运用全身的气力,才能勉强与每一口气呼出之后,胸口的剧痛抗争,维持清醒的意识。
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危机中,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对方出身优渥,从小到大无往不利,有着最耀眼的容貌,与最张扬的性情。
从他身上,崔不去才发现,一个人活在阳光下的真正意义。
每当靠近他多一点,仿佛也就靠近热闹多一点。
即使对方并不温柔慈悲,甚至处处与自己作对。
正因如此,崔不去总需要分散一些心神去应付对方时不时给自己挖下的坑。
虽然很烦,但也热闹很多。
只不过这些话,他永远不会对那个人说的。
不然,那人很可能会得意一辈子,时不时拿起来说。
为了自己的耳根清净,还是算了吧。
未知过了多久,崔不去感觉痛楚似乎减轻了一些。
他稍稍撑起手肘,费力从身上摸出火折子,点亮。
能见的范围很低,崔不去很快发现地上有密密麻麻的裂缝,乍看像是剧烈震动导致地面裂开,但仔细瞧去,这些裂缝似活过来一般,一重套着一重,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定了定神,忙将视线收回,不敢再多看。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只这几眼,就觉头晕目眩,几乎连坐都坐不住。
“地上应该是个阵法……咳咳,你对这座地宫,到底知道多少?”
崔不去没有等到萧履的回答。
他这才意识到对方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萧履?”
“嗯……”
不远处,对方低低应了一声。
“你没事吧?”崔不去蹙眉。
若萧履出了什么事,他们想要离开这里,就更难了。
“我中毒了。”
萧履的叹息声传来,却平静得让人怀疑他在说谎。
崔不去顿了顿:“怎么中的?”
萧履:“方才下来时,墙壁上有毒,你若不信,可以过来看。”
崔不去没说话。
萧履笑了起来:“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担心我骗你?”
崔不去淡淡道:“你也知道我要死了,现在仅余的气力都用在与你说话上。”
萧履又叹了一声,片刻之后,他慢慢起身,朝崔不去走来。
两人之间距离不短,他似也知道地上有古怪,一步步走得极为谨慎缓慢。
突然间,地上嗤的一声响起。
崔不去火光一照,却见萧履脚下的地面陡然立起一根根尖刺!
以萧履的武功,闪开这些陷阱本来不是问题,但他纵身跃起时,崔不去分明看见他身形迟缓凝滞,远不如先前行云流水。
毫厘之差,对方避开陷阱,免于变成竹签串肉的命运。
萧履来到崔不去身边,慢慢坐下,气息不堪重负也似急促了一瞬。
他伸出手。
火光下,崔不去清晰瞧见,那手掌上的斑块,红中带紫,有一部分甚至已经开始泛黑了。
崔不去惊愕,旋即想起方才萧履将他拖离石塔,然后两人一齐跌落时,对方似乎用手掌在石壁上借力。
“你为何不将毒排出?”
萧履叹道:“因为我体内,早已中了更深的毒。”
他用中毒的手,挽起另外一只袖子。
袖子下面,一截枯枝似的手臂展露出来,萎缩褶皱,细瘦如筷。
即使崔不去已经看过,仍旧有种触目惊心之感。
这本不该是生于人身上的手臂,甚至不应该生在萧履这样的人身上。
但萧履并非为了让他崔不去看这个。
他继续将袖子往上挽。
崔不去看见,在上臂再往上,原本渐渐饱满,恢复正常的手臂,却泛着不正常的紫黑色。
“这是?”
“这是我生来就带的胎毒,这些年,是我的武功压制了它的发作,但上次与凤霄一战,我身受重伤,无法突破瓶颈,却险些走火入魔。你应该也能感觉到,我的伤势并没有好全,武功只能恢复原先的六七成,现在,更是已经克制不住它了。”
原本的毒会继续蔓延,现在又中了新毒,所以萧履方才甚至连那样的陷阱都差点避不开。
崔不去:“最坏的后果是什么?”
萧履笑道:“没有最坏的后果,我的前面只通向一条路,那就是死亡。”
崔不去冷冷道:“你原本可以选择不在这里生事,安心疗伤的。”
萧履:“来不及了。在我闭关失败之后,我就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境况,武功突破不了,加上中毒已深,我没有机会再更进一步了,左右都是死,我只能争取在我死之前,看见这么多年的布置能最终完成,实现我的夙愿。”
崔不去冷笑:“你的夙愿,便是损人不利己!”
萧履咳嗽起来。
兴许是毒素发作的缘故,他没有再回答崔不去的话,转而闭眼盘膝运功调息。
崔不去丢了一个瓷瓶过去,却被他稳稳接住。
“冰芝丹,可以暂缓你毒发蔓延,若不信,可以不吃。”
萧履打开闻了闻,甚至没有多犹豫,就仰头将里头的丹药全倒进嘴里。
事已至此,两人一损俱损,完全不需要有多余的怀疑了。
很快,萧履果然感觉好了许多。
“你这药,很管用。”
“少废话了,先走出这里再说。”
萧履拿过他手中的火折子,又摸出一根长长的毫针,将其穿过火折子,再捏住掷出。
毫针带着火折子稳稳飞过头顶,掠向对面,又插入石壁之中。
亮光很快熄灭,但已足够让两人看清这里的大致轮廓。
崔不去与萧履脸上,都不约而同露出一丝震惊讶异之色。
……
凤霄与屠岸清河,已经交手大半个时辰。
二人谁也打不死谁,若想要对方受伤,也并非一件易事。
而且屠岸清河似乎发现,凤霄的武功,比之前晚在长安大街上,似乎又有精进。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因为武功既讲究基础,也讲究天赋,更看重灵犀一现。
寻常练武之人尚且很难在短短几日内突飞猛进,更何况是到了他们这个境界的高手,别说往前一步,就是半步,亦是难上加难,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但凤霄却做到了。
如果不是他上次有所隐瞒,那就是对方在这短短一日之内,又悟到了什么。
这怎么可能?
屠岸清河屏除一切杂念。
他相信,自己与凤霄的胜算,都是五五开。
那就不妨凭实力来定。
有人走近他们。
两人都发觉了,但谁也没有在意。
那是方才跟在萧履身边的宇文宜欢,对方没有随萧履下去追假隋帝,却一直留在这里。
她紧紧盯住两人的一招一式,虽然那快得几乎令她看不清。
宇文宜欢的武功都是萧履教的,她天分一般,自然也不可能取得萧履那样的武功成就,但有名师调教终究是不一样,她若在江湖上行走,就算无法跻身一流高手,也能称得上准一流高手了。
她控制自己的气息,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以免凤霄分出心神来注意自己。
在那两人再度对上一掌的瞬间,宇文宜欢终于找到时机,飞身上前,扑向凤霄后背!
她的袖中,亮光一闪而过!


第186章
宇文宜欢志在必得。
此时她与凤霄距离不过三寸,而袖中亮光为内力一振,也已顺势飞出,眼看就要没入凤霄的后心。
但最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与凤霄交战正酣的屠岸清河,竟突然抽身后撤。
而凤霄也旋身回转,身形往上飘去。
袖中暗器穿过凤霄方才所在的位置,打了个空!
宇文宜欢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不需要任何阴私手段,来为自己赢得胜利。”
屠岸清河冰冷的话语自宇文宜欢耳边飘过,她只觉后背传来剧痛,根本顾不上其它,慌忙提气躲开。
可凤霄想要她的命,她又如何能躲开,宇文宜欢的身体断线风筝一般飘出,又重重摔落在地。
饶是她之前已运起真气抵御,保住一条性命,仍不免吐出几大口血,已是内脏严重受损,回天乏力。
宇文宜欢胸膛起伏,死死瞪住凤霄与屠岸清河二人,费力慢慢往后挪。
“屠岸清河……你背叛了与我义兄的盟约!”
“与他有约的是窟合真,不是我。”屠岸清河望着她,目中毫无波动,与望着一块石头,或一棵树无异。
凤霄待要上前斩草除根,就见宇文宜欢大声道:“我知道窟合真在下面布置了什么,你若想救崔不去,就该留我一命!”
他果然停住脚步。
趁此间隙,宇文宜欢飞快划开自己眉心,将手中一条黑色虫子往眉心血痕里塞,然后对着二人诡异一笑,返身投入地上的深坑,快得连凤霄都晚了半步。
凤霄想也不想,纵身便跟着跃下去!
“慢着!”屠岸清河面色突变。
他并未参与窟合真对地宫的布置,但也大略知道窟合真在里头何等费心,想要将所有人一网打尽,令他们死在里头,永远出不来。
屠岸清河不想看着凤霄去送死,对他而言那不仅仅是敌人,更是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
敌人可以遍地都是,对手却可遇而不可求。
但他阻止不了凤霄,后者身形很快消失在视线之内。
屠岸清河神色变幻不定,最终,也跟着往下一跃!
……
亮光一闪而逝,隐约映出一瞬景象。
在崔不去与萧履不远处,四方青铜台阶拾级而上,中央一根铜柱矗立,上面雕满繁复花纹,因火折子飞掠太快,他们没能看清。
但柱子下面,密密麻麻,堆着成小山丘状的尸骨,那些尸骨早已变了颜色,发灰泛黑,但如此之多,给人的冲击是极为震撼的。
大兴善寺原本是礼佛之地,断不可能出现这么多尸骨,窟合真再有能耐,也不可能短短几日之内制造出这么多死人,再往前数,这地儿也都是各朝都城,很难变成乱坟堆,除非此处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早。
四方青铜台周围,数之不尽弯曲蜿蜒的裂痕蔓延开来,一直到他们身下。
“这里,应是一处先民祭坛,也许是因地陷下沉,也许是原本就有意建在地下,后来岁月淹没,后人不知,方才有了后来的寺院。”萧履推测。
“也有可能寺院首任住持知道此处存在,才特意兴建寺庙,以慈悲镇邪之意。”崔不去道,“不过,先不必去管这些,我们不如想想,该怎么离开这里。”
萧履苦笑:“不必指望我了,我现在比你好不了多少,别说带上你,我连自己能否安然脱身都不知晓。”
崔不去咳嗽:“但你比绝大多数人都聪明,这就够了。我等会若是入了魔障,你记得叫醒我。”
萧履:“知道了。”
说话间,崔不去再次点亮一枚火折子,忍住头晕恶心,强行盯住地上的裂痕。
这些裂痕如波纹一般层层泛开,彼此之间竟毫不交叉凌乱,甚至比水波粼粼还要美妙,莫名就有种魔力,让人想要一看,再看。
过不了多久,那些裂痕就自己动了。
它们从地面上立起,由散乱至规整,众多线条慢慢汇聚包裹起来,凝为一样物事。
崔不去虽然只见过这件东西几次,却不妨碍他对它的熟悉。
天池玉胆。
这世间,若说有什么能力挽狂澜,延长他的命数,那就只有天池玉胆了。
可这唯一的一件宝物,分明已经被萧履用掉了。
难道说,这里还有另外一件?
也不无可能。
毕竟此处的历史比大兴善寺还要悠久,就算有什么人将宝物藏在这里,兴许不会被人发现。
通身晶莹剔透的石头,内里莹光流动,绿中带蓝,宛若天河星光在绿湖中闪烁不定,无时无刻不在牵引诱惑观者心神。
便是心志坚若顽石之人,看见这样的稀世奇珍,恐怕也不能不心动。
崔不去定定注视着这块天池玉胆。
他闭眼,又睁开。
指甲掐入掌心,传来痛感。
天池玉胆依旧没有消失。
它就静静地放在眼前不远处,伸长手臂,咫尺可得。
崔不去微微一动,朝天池玉胆伸出手。
有了它,他就不必再担心朝不保夕。
他也许还能多上数十年的命数,哪怕身体依旧不好,起码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他还能坐在阳光下,算计凤霄,给对方多挖上几个坑。
也能多护住几个像他生母那样,品行端正却无力自保的人,因为他是崔不去,他的心够硬,手段够狠。
指尖即将碰触到天池玉胆。
心头忽然生出一丝警兆。
无来由的,崔不去甚至说不清这一丝警兆是从哪里来的,就像一根丝线无形中绑住自己的手指,令他略略停顿了片刻。
他咬破舌尖,疼痛伴随着血腥味迅速蔓延,整个人突然清醒了。
再定了定神,眼前哪里有什么天池玉胆,却有一条毒蛇竖起上半身盯住他,双目幽幽发绿,蛇信不时吞吐,正等着他主动送上门。
崔不去的手僵在半空,那蛇便也一动不动,似在试探谁先坚持不住。
他一手摸入怀中,捏住一物掷向毒蛇,几乎同一时间,毒蛇也朝他蹿来!
但跃至半空,蛇却忽然僵住身躯,嘶嘶两声,扭身避开,似乎颇为忌惮崔不去扔去的粉末。
那是雄黄,崔不去入地宫之前,已经做了周全的准备,他与长孙二人身上都佩了雄黄香囊,可以避开一般的蛇虫鼠蚁,但对付这种起码有百年寿龄的剧毒之蛇,寻常香囊显然不管用。
为防万一,崔不去特意让副使宋良辰寻了秘方,朱砂、艾草、雄黄,无一不是至阳至纯,用来克制这种阴暗之物,最合适不过。
那毒蛇扭身飞快游入黑暗之中,不复踪影。
自己这边的危机暂缓,崔不去点亮火折子,望向萧履。
这一望,他当即面色突变!
方才他身陷险境而不自知时,萧履根本就没有出声提醒。
两人原本就是死敌,萧履大可坐看他送死,但此时这样做就太愚蠢了,也不像萧履的作为。
萧履不在他旁边,而在不远处。
不知何时,对方已经走完了四方青铜台的台阶,正站在中央的青铜柱旁,抬头仰望,脸上露出心驰神往的着迷之色。
而在崔不去看来,那根巨大的柱子上,根本没有什么繁复精巧的雕纹,而是数之不尽,千千万万的蛇盘踞其上,它们有的昂首吐信,有的扭转身躯互相盘缠,缓缓游动,鳞甲在微弱的火光下偶有发亮,令人看一眼便觉头皮发麻。
但萧履却浑然未觉,越走越近。
“萧履!”崔不去吼道,疾步上前拽向他的胳膊。
但他脚下不知踩中了地面裂痕里的哪一个机关,只听得四周嗖嗖作响,竟有四面八方的箭矢射来!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以崔不去的反应,竟找不到一处可以躲藏的地方。
箭矢转瞬而至!
在被他拽住的瞬间,萧履身躯猛地一震,旋即返身拽住他飞身而起。
崔不去被他带得腾空而起,在箭矢穿身刺过的刹那,身体堪堪避过。
他可以感觉到箭矢迎面而来的呼啸声,擦过衣裳鞋袜,其中一支甚至将他肩膀的衣服划破,差点就刺到皮肤了。
萧履松开手,崔不去从半空重重跌下,萧履随之也落在他身旁,气息沉重,无声说明方才他已经无力再抓牢崔不去。
青铜柱上的毒蛇被箭矢一下射死许多,更多的则受惊下蹿,纷纷游向四周,包括崔不去他们这里。
二人顾不上说话,只能勉强起身,撞撞跌跌逃向外面。
火折子掉落在地上,瞬间照亮地面的裂痕。
崔不去忽然心头一动。
“你带我走,跟着我说的方向!”他飞快道。
萧履想也不想,抓住他的臂膀,提气纵身,足尖一点,避开地上蹿涌纷乱的毒蛇。
崔不去:“上乾下坤,左上兑位,十步!”
“坎位,六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