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让你去请崔不去过来,你跑去东市逛街?东市跟解剑府顺路?”
秦妙语:……这样不行。
过了片刻,她又换上笑脸。
“二府主,此乃神仙膏,宫中赐下左月局好些,他们用不完,分了属下一些,此膏有养颜之效,您可要一些?”
说罢,秦妙语神色为之一变,斜眼挑剔看手中罐子。
“左月局不要的东西,你拿来给本座?本座是要饭的?”
秦妙语:……好像也不行。
她深吸口气,微微一笑,对着前方空无一人道:“二府主,这神仙膏,乃是我家传秘方,常用有永葆青春之功,属下也因此物,方能日日容光焕发,您夙兴夜寐,办案劳苦,属下特将此方制成面膏,还请您笑纳!”
须臾,秦妙语皱眉,露出嫌弃表情。
“你这叫容光焕发?用了还不如我不用的,这垃圾玩意儿丢了吧!”
秦妙语:……真是没法活了!
身后传来动静。
她猛地回头!
裴惊蛰:……
他受惊过度,脚下不慎踩到碎石。
“抱歉,刚好路过。”裴惊蛰转身欲溜。
秦妙语眼明手快拽住他。
“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找你!”
裴惊蛰干笑:“我内急,赶着上茅房。”
秦妙语阴恻恻:“那正好,我去茅房外面等你。”
裴惊蛰:“臭。”
秦妙语:“我不嫌弃。”
裴惊蛰拱手作揖:“秦姐姐,你可饶了我吧!”
秦妙语不悦:“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
她将包袱塞给裴惊蛰,当然,秦妙语已经将自己那份拿出来了。
“这是神仙膏,你与我一道去见二府主,我禀报完正事之后你就拿出来,说今早陛下见他风采出众,特地赐下的。”
反正凤霄也不可能去质问皇后,若他自己猜出来。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裴惊蛰愁眉苦脸:“不要,我口笨拙舍,肯定会被郎君训的。”
秦妙语:“我请你吃京城最好的食肆,地方由你定。”
裴惊蛰坚决摇头:“我绝非能轻易被收买的肤浅之徒!”
秦妙语:“请三顿。”
裴惊蛰大义凛然:“富贵不能淫。”
秦妙语咬咬牙:“本月俸禄分你一半!”
有那罐千金难买的神仙膏也值了。
裴惊蛰:“成交!”
似怕秦妙语反悔,他还主动抱着包袱往里走,回头催促。
“郎君一定等你等急了,我们快走吧!”
秦妙语嘴角抽搐:……
……
正月十五,未时。
午后阳光甚好。
但凤霄的心情不怎么好。
他正在想李穆和刘昉的死。
从宫里出来之后,他就顺道去了刑部,把卷宗要过来,又顺道在去李、刘两家的途中将卷宗看完。
老李毕竟七十好几了,人生七十古来稀,虽然他死前发狂自裁行径古怪,但至今李穆头七也过了,李家人反应尚算平静。
他们对凤霄道,李穆去世当日很正常,虽已致仕,但每天依旧养成读书写字的习惯,饭后还与小辈聊天,说今年上元灯节也想去看灯,谁知夜深人静之后,就突然发狂。
仵作已经验过,没有中毒,而且当日李家人吃的是一样的饭菜,如果中毒的话,一整座申国公府早就被毒倒了。
至于刘昉的死,反倒不那么猎奇了。
因为在他自缢之前,就曾被叫入宫训斥过。
其时他支持杨坚篡位建朝,谋得从龙之功,新朝之后却未得重权,只得高位闲职,心中很是不平。
从宫里回来之后,一整日都郁郁寡欢,不爱说话。
至当夜,他将家人遣散,一人留在书房,说要静思己过,连仆从也都打发走。
结果半夜忠仆发觉不对,进屋察看,刘昉早已吊在横梁上,尸体都凉了。
李穆的死毫无预兆。
刘昉的死有动机。
但就是那么巧,两人先后都死在正月里,相隔没几天。
再加上京城里流传的歌谣,和皇后的病,不能不让人多想。
就是寻常百姓,也会忍不住越想越歪。
凤霄其实还问到了不少细节,甚至已经想到了一些眉目。
随之而来的疑惑也越多,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姓崔的,能跟上他聪明活跃的脑子。
但他没等到崔不去,只等回秦妙语和裴惊蛰。
二人近前行礼。
凤霄一脸“你最好能给我个合理解释否则后果自负”的高深莫测。
秦妙语神色郑重,丝毫看不出先前在后门的古灵精怪。
“回禀二府主,崔尊使身有要事,不肯与我过来,但他说他知道您想问什么,让您盯着郑译。”
郑译?
凤霄挑眉,注意力果然被这个名字引走。
此人是前朝旧臣,同样也是本朝重臣。
隋朝新建之后,杨坚除了对宇文家赶尽杀绝之外,对前朝旧臣并无太多株连。
也就是说,只要你安安分分办差,不惹是生非,不折腾幺蛾子,你就可以继续当官。
像李穆、刘昉这样的人,朝廷里还有许多,为何偏偏是李、刘死了?
因为他们和郑译一样,不仅是前朝旧臣,还曾旗帜鲜明拥护杨坚登基,刘昉、郑译二人甚至干过矫诏的事。
此三人,是名副其实的“开国元勋”。
他们的死,不仅能对隋帝造成冲击,更能让人觉得杨坚并非真命天子。
其他人则没有这个效果。
凤霄想到了崔不去。
当时崔不去已经在独孤皇后身边充任谋士。
他对帝后的影响,必然比刘、郑、李三人更大。
但左月局声明不显,庙堂之外,甚至很少有人听说崔不去的名头。
他死了所能造成的轰动,不会比刘昉他们更大。
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也许很想解决他,但几次都没能杀掉,就退而求其次,把目标放在其他人身上。
现在刘昉死了,还有一个跟他一起矫诏的难兄难弟郑译。
凤霄之前梳理两件案子的走向,的确一时没想到郑译身上。
崔不去算是给他提了个醒。
郑译是个很喜欢凑热闹的人。
今夜秦王府夜宴,他必定也会前往。
思及此,凤霄对裴惊蛰道:“你去找明月,让他派几个人盯着郑宅,就算郑译出门也远远跟着,他跟什么人见面,吃了什么,去了哪里,我都要知道。”
裴惊蛰赶紧应下,顺道朝秦妙语那里瞄。
凤霄立时发觉,看他一眼。
裴惊蛰硬着头皮把包袱放在石几上。
“郎君,这是秦、哦不,是宫里赐下的神仙膏,据说有养颜奇效,是陛下让人送来的。”
凤霄从包袱里拿出一罐神仙膏,把玩片刻。
“是吗?”
裴惊蛰为了那半月俸禄,已经豁出去了,话越说越溜:“您离宫之后,内官奉陛下之命本要送来,正好遇上宫门口的秦姐姐,就托她送来了。”
秦妙语干笑,心道怎么一件小事越说越复杂了,还把皇帝给牵扯进来。
说到底,她怕自己不照着崔尊使的话去做,把他给供出来,日后二府主跟崔尊使一合计,倒霉的还不是她这种小卒么?
哎,做人真难,做好人难上加难!
凤霄喜怒不辨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冷不丁问:“你们觉得且末城如何?”
语气和蔼可亲。
裴惊蛰毫无防备,下意识道:“挺好的!”
凤霄笑得温柔:“那让你们俩去那里吃风如何?西北边塞之地正需要你们这等栋梁之才!”
说罢,他脸色忽而一变:“撒谎撒到我面前来了,嗯?”
那声嗯差点没把裴惊蛰吓得腿软,他立马就招了。
“是秦妙语让我给您的!她不让我说!”
秦妙语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面对顶头上司的压力,她也只能将崔不去的交代如实招来。
凤霄哼笑:“我就知道,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猜不出来了吗?”
秦妙语赶紧奉承道:“您真是见微知著,属下就知道肯定瞒不过您!可您也知道,崔尊使是个脸皮薄要面子的人,虽说是为您着想,可他也怕一腔真心捧到您面前,被您嘲笑奚落。您不知道,他将神仙膏交给属下时的神色,那是既期待又忐忑,几乎掩不住对您的倾慕之意了,属下看在眼里,又怎会不动容?这才勉为其难将东西收下。”
裴惊蛰听得目瞪口呆,心道这说的是崔不去?崔不去既期待又忐忑?他怎么就想象不出来呢!
凤霄嘴角噙笑:“这么说,今夜东市绿绮馆之约,他一定会去了?”
秦妙语顿时语塞。
凤霄伸指虚点她的额头,亲昵道:“他晚上没到,你明日便去且末城。”
秦妙语:……
凤霄起身走人。
秦妙语欲哭无泪。
裴惊蛰脚底抹油,赶紧跟着偷溜。
“裴惊蛰你站住!”
……
正月十五,酉时。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夜无宵禁。
全年也只有这么三天。
往常这个时候,东市早已闭市,现在却依旧熙熙攘攘,川流不息。
商铺两旁灯笼连天,连城墙都点点微光连绵开去,遥望如星辰下凡。
冬夜里的寒意,早已被接踵摩肩的热气驱散。
唯独天上挂着一轮圆月,微微泛红,似带血色。
崔不去站在绿绮馆正门面前,身后跟着关山海和两名左月卫,都作寻常打扮。
关山海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虽还未能与全盛时期相比,不过日常随身保护,绰绰有余。
这间绿绮馆自前朝起,便是出名的酒肆食坊,不仅菜肴色香味俱佳,而且还有歌舞弹唱,是京城达官贵人最爱来的地方之一。
门口客似云来,不过许多人也只是看一眼招牌就走。
毕竟这里花费不菲,一般人消受不起。
崔不去报了姓氏,便在伙计的引路下上了二楼包间。
三面围墙,一面临市,视野极佳,足以将楼下景象一览无余。
凤霄正坐在里头,自斟自饮,屈膝盘坐,好整以暇。
崔不去一眼就看见桌上那罐神仙膏。
他嘴角几不可察抽动,默默将秦妙语的账记下。
关山海等人在外头守着。
他抬步走入。
凤霄笑吟吟看他,亲自为他斟酒夹菜。
“我今日收到一份礼物。”凤霄道。
崔不去无辜回望。敌不动,他不动。
凤霄:“我甚为感动,可送礼的人生性害羞,不敢当面对我说,只能托人转交。”
崔不去内心冷笑,又给秦妙语记上一笔。
凤霄:“你觉得,我该如何表达谢意才好?”
“我觉得,”崔不去慢吞吞开口,“不是送礼的人眼瞎,就是收礼的人眼瞎。”
凤霄意味深长:“我还想着,若他肯开口承认,直抒胸臆,我便勉为其难接受呢。”
崔不去:“那人可能送过之后就后悔了吧。”
凤霄:“是吗?”
崔不去:“不是吗?”
两人四目相对,皮笑肉不笑。
崔不去冷哼:“凤二府主若无要事,本座便告辞了。”
凤霄道:“郑译我派人盯着了,暂时太平无事,你觉得对方什么时候会再下手?”
这才转入正题。
他既不再在神仙膏上纠缠打转,崔不去就也宽宏大量多说两句,毕竟眼前才是头等大事。
崔不去一字一顿:“后日,正月十七,佛会!”
凤霄颔首:“与我想的一样。对方杀人传谣,无非为了造势,势既已起,必然是闹得越大越好,最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令陛下威严尽失,再发动政变,或杀人夺位。筹划已久,暗中布局,与宇文氏后人勾结,再趁乱谋之,火中取栗,的确像萧履的作风!”
“不过,”他话锋一转,“对李穆和刘昉的案子,我还有些疑惑。”
崔不去咳嗽两声:“凤二府主聪明过人都解决不了的疑问,崔某又如何会知道?”
凤霄干脆利落:“爹!”
崔不去:……
他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咳得更大声。
凤霄歪头:“以前说过,我喊爹你就会答应,不能食言吧?”
崔不去冷笑:“我好像没这么说过。”
凤霄拖长了语调,柔声细气:“爹,您不能不管孩儿呀!”
崔不去:……太不要脸了。
我还治不了你?凤霄暗笑,趁机说起案情。
第169章
“我一直怀疑宇文娥英。”
凤霄三言两语将案情说完,崔不去如是道。
“从什么时候起?”
“千灯宴。”
崔不去与这位皇帝外孙女接触不多,但偶尔在皇后那里也见过几面。
宇文县主性情温柔,说难听点,是内向羞涩,不善多言。
这与崔不去在千灯宴上见到的宇文县主,非常符合。
但,在他离开公主府别庄之际,宇文县主曾主动追出来,质问他为何不事先告知她母亲早作准备,以致千灯宴上出此大丑。
也许还称不上质问,因为宇文县主双目含泪,甚至朝他盈盈下拜,将姿态放到最低,当时人人在场,大多认为崔不去咄咄逼人,权势熏天,竟连皇帝外孙女也需要向他下跪,事后还有不少弹劾他的奏疏飞至御前。
正是从那时起,崔不去生出一丝疑窦。
凤霄道:“你当时说了两个字,奇怪。”
崔不去:“不错,宇文县主那招以退为进,实在高明,可那分明不像她的性情。”
旁人也许不会从这几句话的工夫里去注意那么多,但当时刚经历过千灯宴的崔不去,看公主府每一个人都可疑,宇文县主这点细微的不同,自然也落入他的眼中。
“任跃在千灯宴上布下那么大一个局,几乎把京城半数王公贵族都兜了进去。”
“他只是公主的面首,不是公主府的男主人,叫不动那么多人,事后那一拨人太快露出马脚,也是疑点。”
“天南山时,范耘就曾提醒过我,说萧履在朝中还有更大的倚仗。”
“我问过皇后,当年乐平公主的确生了一对双生女,其中一个先天不足,连名字都没有起就夭折了。”
凤霄沉默片刻。
“你的意思是,宇文县主那个孪生姐妹还活着,而且很可能还因为某种缘故,跟萧履勾结在一起。”
崔不去轻轻点头。
凤霄:“宫门前我曾出手试探过她,她的反应,像一个普通人。”
崔不去敏锐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像”,而非“是”。
宇文县主本来就应该是个普通人才对。
凤霄饶有兴致道:“练武之人对突如其来的危险,会有下意识的反应,当时我分明看见她想要动,却生生控制住了,故意使自己看上去与普通人无异。我原想摸摸她的脸有没有易容之物,没想到试出这种意外之喜,她的耐心和隐忍的确不错。”
前朝公主,今朝县主,宇文县主身份特殊,古今未有。
这样一个天之骄女,本应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宇文县主却居然会武。
而且在凤霄看来,武功还不错。
崔不去道:“但这一切现在只是猜测,未有证据之前,打草惊蛇只会全盘皆输。”
凤霄接道:“所以,现在唯一能入手调查的,只有李穆和刘昉之死。这两个案子最大的不同点,就是李穆死前发狂,而刘昉没有,他死得安安静静,甚至留下遗书。”
崔不去提醒:“遗书未必是他自己留的。”
凤霄点头:“我问过李家人,李穆发狂前的那几天,因肺热咳嗽,请大夫来开方子,吃了几帖药,稍有起色。”
崔不去神色一动:“药方?”
凤霄:“黄连,板蓝根,鱼腥草等。”
崔不去:“一苦一腥,上次也有类似的食物。”
凤霄自然而然接下:“雁荡山庄里那半碗银耳莲子花胶汤?”
崔不去冲他掀了掀眼皮。
凤霄唇角微勾,又很快隐没,若无其事。
“花胶味腥,雁荡山庄的人同样突发癫狂自相残杀,与李穆的死法一样。但刘昉不同,我去看过他的尸身,用你上回教我的法子,正常自缢脖下勒痕,中间深而两侧浅,他脖下一圈勒痕深浅相差无几,可见并非被皇帝训斥之后想不开,而是他杀。”
“所以,刘昉之死,可能是萧履所为,为的是以此营造声势,暗中筹谋酝酿更大阴谋。”
“而李穆跟雁荡山庄那桩案子,还有我们途中遇到的蛊阵,则可能是另外一帮人所为,至于这帮人的目的——”
凤霄顿了一顿,“浑水摸鱼?”
崔不去凝望桌上木纹,出神而又认真,几乎要看出一幅伏羲八阵图来。
直到凤霄以为他灵魂出窍,或根本没在听自己说话时,他才缓缓道:“我怀疑突厥人。”
凤霄语调上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嗯?”
崔不去:“突厥人狼子野心,虽称臣拜服,绝非长久,若有反噬机会,他们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下口,此其一。所谓蛊毒,源于骠国,由西南入濮部,辗转至党项、吐谷浑、高昌,隐秘诡谲,北地大巫最喜欢用这种手段来装神弄鬼,此其二。蛊阵蛊毒,都是七王子窟合真来京之后才出现的,此其三。”
凤霄笑道:“那真是巧了,今夜秦王府设宴,窟合真应该也会去。”
崔不去正要说什么,忽地直起身体,目视外面下方。
凤霄随即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人群之中匆匆一瞥,熟悉的人影从绿绮馆门口走过,婢仆环绕,不快不慢。
是宇文县主。
这会儿是酉时过大半,将近戌时。
秦王府宴会戌时开始。
楼下人海分作两拨,一拨去北面看烟火,一拨去南面看郊外灯会。
秦王府的方向在北面,宇文县主一行人却正往南面走。
她想必也收到了秦王府的请帖,但如果先去灯会逛一圈,势必赶不上夜宴。
崔不去反手敲了三下桌面。
关山海随即推门而入。
崔不去指指外面:“跟着宇文娥英,看她去何处,回来报我。”
关山海一点头,人消失在门后。
凤霄起身。
“看来你是去不成秦王府了,既如此,我便先行一步,免得赶不上热闹。”
崔不去:“好走不送。”
凤霄将那罐神仙膏抄在手里,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真不知道谁送的?那我就扔了。”
崔不去连头都没抬,开始夹菜吃,仿佛刚刚意识到放在面前的是仙宫美味。
凤霄冷笑一下,将折扇强塞进他手里。
崔不去顿时蹙眉,似拿了烫手山芋在手。
“不许扔掉!”凤霄威胁。
“听闻古人有制扇送情一说,没想到凤府主竟已对我情深若斯?”
崔不去顺手打开折扇,嘴巴不禁抽搐,话再也说不下去。
扇面上高大身影伫立黄河边上,迎风而立,飘飘欲仙,凤二府主自画是也。
崔不去真的很想扔掉了。
“秦妙语说你入宫向陛下借画师回来就是为了画这玩意儿?”他忍不住提高声音。
“你既送了我神仙膏做表白信物,我思来想去,总得回赠更珍贵的才是,而这世上最珍贵的,莫过于我了。你既无法时时刻刻见到我,时时望着我的画像聊以自慰,也是一样的。”
凤霄故意用亲昵的语气近前,在他耳畔压低声音道,又在崔不去发火之前迅速后退起身,将神仙膏收入怀中,哈哈一笑,扬长而去。
崔不去被恶心得浑身寒毛直竖,伸手就要把扇子撕了,免得对方越发得意。
但视线触及扇面时,动作不由自主停顿。
宫中画师果然技艺娴熟高明,画上人物侧面神韵栩栩,几欲跃纸而出。
片刻之后,他若无其事将扇子收起。
凤霄走后,关山海很快回来。
“尊使,对方一直往南边走,出了城之后却不去看灯,而是在流萤亭独坐,至属下回来时,她还未离开,为防打草惊蛇,属下未敢靠近,命王九在那里盯着。”
崔不去皱眉沉默一会儿,忽然道:“她发现你们了。”
关山海愕然,脱口而出:“不可能,属下远远缀着……”
“我没怪你!”崔不去一摆手,“流萤亭在石丘之上,四面空旷,离灯会也有一段距离,人流不会往那里去,现在是冬季,树叶凋敝,无可遮掩,你们又迟迟不向人流汇聚,她身边的人若留心,肯定能发现。而且,她很可能是故意坐在那里的,等你上门。”
关山海:“故意?”
崔不去点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走吧,今夜且当一回鱼去。”
他起身带着关山海等人往外走。
关山海见崔不去手中多了把折扇,心里奇怪,但他并非好事之人,恪守本分,绝不多问。
崔不去却冷不丁顿住脚步。
“回头有空,你去打听一下,解剑府从宫里借的画师何时还回去。”
“是。”
第170章
凤霄是独自一人走的。
毕竟是去秦王府赴宴,又不是去闯龙潭虎穴。
崔不去让人回去报信。
至他带着关山海出了城南时,长孙菩提已经在城门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