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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果不是云海十三楼干的,又会是谁?
他与凤霄交换了一个眼神,崔不去微微摇头。
凤霄问冰弦:“既然与合欢宗无关,你又为何主动告知?”
冰弦道:“洛阳官府很快将山庄封锁,因小试剑会刚结束,我们还被请去做了个见证和协助,说来蹊跷,这五十余人,全是自相残杀而死,夫妻相残,主仆相残,甚至还有往自己身上砍了数十刀活活流血而死的,我们到时,雁荡山庄已经无一活口。江湖之中,能够令人丧失神智,违背意愿自戕的武功不多,恰好魔门之中就有。”
凤霄:“魔音摄心。”
冰弦:“不错,这门武功,魔门三宗的人都会,但我合欢宗与雁荡山庄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绝无灭人满门之可能,故而将此事提前禀明二位郎君。”
凤霄哂笑:“你主动跟我们说这件事,并不能摆脱你的嫌疑,有时候越积极,反而越可疑。而且你方才明明说,自己是路过此地,可现在看来,你分明早有预谋,知道我们会从洛阳过,所以提前等在这里!”
冰弦叹了口气:“实不相瞒,崔郎君在光迁查处侵吞粮案时,闹得沸沸扬扬,光迁县百姓几乎无人不知,当时本门正有弟子在那里逗留,只要稍加打听就能得知你们几时离开,我也是收到消息之后,推测二位这几日应该会途经洛阳,才在这里等候,绝无恶意,如果凤府主不信,我愿随二位重回洛阳,以证清白。”
崔不去缓缓道:“我信你。”
凤霄的脸色顿时黑掉一半。
崔不去:“我信你不是故意跟踪我们,但你是不是真的清白,还有待商榷。”
凤二府主黑掉的脸色才又缓缓白回来。
冰弦起身敛衽道:“多谢体谅,奴家感激不尽,此案的确与合欢宗无关,我这么做,也只是为了澄清误会,还请二位郎君援手,查明真相,还我们一个清白。”
她很清楚,合欢宗现在百废待兴,经不起任何折腾了,如果杀人满门的罪名最后扣在自己宗门身上,以左月局跟解剑府的势力,不是不能联手镇压合欢宗在北朝的势力,到时候师门就会更加寸步难行。
但她现在再多辩解也无用,在查明真相之前,崔不去不会给她任何承诺。
既然出了这桩案子,一行人就不可能再耽搁下去,当即上路赶往洛阳城。
冰弦单独一骑,跟在他们后面。
凤二府主再度蹭上崔不去的马车。
崔不去没把他赶下去,因为凤二脸色不大好看,不像是来捣乱的。
“林雍被你扣在左月局之后,我又暗中派人盯着雁荡山庄,谁知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却一无所知。”
解剑府在各地的暗哨十分完善,连六工城那等边塞之地都有,更勿论洛阳这样的中原大城,哪怕凤霄身在天涯海角,一旦他想知道的人事有风吹草动,消息也会经由特殊渠道很快传到他那里。
左月局规模也许比不上解剑府,但凤霄相信,以崔不去的谨慎,肯定也会对雁荡山庄有类似的监视。
但他们这一路走来,居然半点消息也没传来。
二人相视一眼,心头都浮现出唯一的可能。
说明监视的人,也全都死了。


第159章
寒鸦呜咽,残枝狂舞。
久未有人擦拭的镇宅石狮头顶,两盏灯笼一下一下撞向柱梁,门把上的铜环也应和起来,在风中口响大门。
鬼敲门。
不知怎的,裴惊蛰脑海里忽然浮现这三个字,冷风呼啸刮过,他手上的灯笼猛地摇晃几下。
烛火灭了。
裴惊蛰:……
夜半荒凉,鬼影幢幢,足以构成一个耸人听闻的故事了。
更何况他现在就置身其中。
雁荡山庄一下子死光了人,连义庄都放不下,只能暂时将尸体暂时安放在院子里,五十多具,摆得整整齐齐,分几排,头对头,脚对脚,面色惨白,干涸的血迹在他们身上凝固成一片片的深褐色,有的还死不瞑目双目犹睁。
裴惊蛰自问见过不少死人,手上也有过人命,已经算见多识广,但看见眼前这一幅情景,依旧有种胆寒自心底慢慢渗上来。
他情不自禁往前半步,向凤霄的背影靠拢,顺带转头看了崔不去一眼。
后者已经蹲下身,伸出手去摸尸体,摸的还是被受损最严重的一具——脖子已经半边没了,血肉从创口往两边翻开,眼球有一颗掉出来,但后面还连着一些筋肉,所以半挂在脸上。
但崔不去面不改色,还将眼球轻轻安回对方的眼眶。
裴惊蛰:……
他是真要给崔不去跪了!
再看凤霄——
凤二府主自然是不可能亲力亲为的,他正用袖口捂着脸,连鞋子所到之处,都特意避开地上有血迹的地方,还遥遥指着某具尸体,让秦妙语去忙活。
“把那个人的上衣解开,我要看他上身有无伤口,对,全解开,裤腰带也解了,看丹田处,会阴穴也一并看看!”
如花似玉的秦妙语不得不满头大汗搬弄尸体,令裴惊蛰生出一丝同情。
凤霄忽然扭头看他。
裴惊蛰眨眨眼,赶紧知情识趣小跑过去帮忙。
入了洛阳城之后,他们马不停蹄找上洛阳官府表明身份,又拒绝县令的热情款待,最后只点了两个先前参与过此案的捕役和仵作过来勘察现场。
寒风从门窗缝隙里咆哮而过,呜呜作响,连带尸体身上的衣服也都飒飒晃动,托天寒地冻的福,尸体没那么快腐败,只是被冻得硬邦邦的,鬓角眼睑都结了霜,仿佛下一刻就会变成僵尸立起来。
崔不去的手拂过一个死不瞑目的老者,对方的眼皮被拂上。
但过了片刻,又慢慢睁开,崔不去再拂一次,对方再睁开,再拂一次,再睁开。
众人:……
凤霄抽了抽嘴角,忍不住道:“好了,你歇歇,别忙活了。”
“这是有冤情啊!”老仵作颤巍巍叹息,“作孽啊,小人虽验了一辈子尸,也从未见过这等惨案,全家灭门,对方连仆妇孩童都未放过,实在骇人听闻!”
雁荡山庄在洛阳素有名望,林雍是庄主林棱的独子,老两口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林雍未曾成家,也没有侍妾子女,他被扣在左月局之后,林棱夫妇四处奔走想为儿子求情,最终却只能无功而返。洛阳林氏的家传武功很是平平,林棱却因生意,在江湖中广交好友,称得上八面玲珑,这样一个人,几乎不可能有什么不死不休的仇家,即便有,也是生意场上的龃龉,很难上升到杀身之祸,更何况是灭人满门。
唯一的变数,出在林雍身上。
当然,也有可能是林雍的父亲林庄主背地里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或掌握了什么要紧的事情,被杀人灭口。
但林庄主现在已经死了,而林雍身在左月局,他们不可能把人马上抓来问清楚,所以就只能先寻找这些人的死因,以及杀害他们的凶手。
裴惊蛰问:“雁荡山庄的人全在这里了吗?没有遗漏的?”
一共五十四具尸体,包括林棱夫妇和山庄仆从,其中一具是解剑府派来盯梢的暗探所扮的山庄杂役,另外一个则是左月局的人。
无一例外,全军覆没。
裴惊蛰走到解剑府暗探的尸身旁边,发现这两个人除了致命伤外,身上还有抓痕。
这些抓痕都很深,可以看出是拼尽全力,生生将一层皮都刮了下来,可见动手的时候是何等不留余地,把人杀死了还不算,非得往死里折磨,这得是有多深的仇恨。
裴惊蛰捏起其中一名暗探的手,看到他的指甲缝内污黑黏连,其中一根手指还粘着从对方那里抠下来的皮肉,眼前不由浮现这两名同僚临死前歇斯底里在对方身上抓咬的可怖情景。
“全在这里了!”年轻捕役回道,“昨日清晨小人在衙门值役,正好遇见有人来报官,说是发生雁荡山庄出了命案,小人连忙禀明上官,带着人赶过去……”
裴惊蛰打断他:“这么说,案子是你最先发现的?报官的那人是谁,扣下来没有?”
宋捕役忙道:“是,报官的姓郑,原是给雁荡山庄送菜的,送了二十多年了,附近的人全认识!照规矩,老郑每日卯时都要去山庄后门,把当日新摘的菜给后厨,结果昨日他过去时,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就推开门进去。”
照老郑的说法,当时天气冷,风又大,他并未闻到很浓的血腥味,推门进去之后,一时也没看见人,就继续往里走,直到发现三具尸体。他双腿当时就开始发抖打颤了,也不敢喊救命,生怕凶手还在里头,赶紧连滚带爬跑出来,二话不说就到县府报官了。
雁荡山庄虽说地处偏僻,可到底还在城内,没出城门,县令一听事关重大,赶紧让宋捕役带上衙门里所有人过去,结果就看到横尸遍野,不止那三具尸体,而是整个山庄的人全死光了,就连庄主夫妇,也死在自己寝室外面。
捕役这头说完,老仵作就开始补充。他是第二批过去的,也就是捕役发现人死光之后,再让人回去请示上官,找来仵作。
一验之下,仵作发现这些人死了起码两个时辰以上,庄主林棱身负武功,其家传“雁荡十三式”虽然谈不上名震江湖,也绝不是寻常小贼能对付得了的,更何况山庄之中起码有十来个护院侍卫。
“这便是林庄主。”宋捕役指着其中一个中年男人道,“我们发现他时,林夫人和两名侍女已经死了,胸口分别中剑,都是林庄主手上的剑所致,林庄主自己也捅了自己一剑,居然还有一口气在。”
当时宋捕役就疾奔过去,质问凶手,林棱像没有看见他一样,双眼圆睁,面容扭曲,直直瞪视前方虚空,甚至还在笑。
“笑?”裴惊蛰惊疑道。
宋捕役点点头,心有余悸:“笑得瘆人,问他凶手他也不说,翻来覆去就一直在说好美,念叨好几遍,然后便死了。”
“会不会是个人名,郝美?”裴惊蛰望向冰弦,“冰弦姑娘,小试剑会上有这个人吗?”
冰弦想了想:“未曾听说。”
崔不去道:“如果是凶手的名字,那么林棱就不应该是在笑,他当时神智迷乱,应该是看见常人未见的幻觉,所以说好美。”
凤霄忽然道:“有个问题,即便是魔门里的武功魔音摄心,想要一下子控制那么多人,非内力深厚的高手无法办到,就算是这样的高手,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令所有人都中招,受控制者轻重不一,身怀武功的人,还更容易挣脱逃跑,要保证这些人全部受制,除了内力控制声音之外,还得有其它外力辅助。”
裴惊蛰一时听不明白,面露迷惑之色。
崔不去恍然:“食物!”
整个山庄的人,连同他们暗查在山庄里的暗探,日常三餐,全部都来源于后厨,也就是说,上至庄主,下至仆役,唯一都要接触到的同样东西,就是食物。
秦妙语也明白了,她立时冲向后厨。
凤霄走到崔不去身旁,手肘撞撞他:“左月局在这里安插了几个人?”
崔不去看他一眼:“两个。”
凤霄:“解剑府也是两个。”
在场只有一个解剑府和一个左月局暗探的尸体,也就是说,还少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很可能及早发现不妙逃脱出去,也可能去追凶手了,不管怎么样,现在还未露面,肯定凶多吉少。
凤霄对宋捕役道:“你去询问一下,昨夜案发时间内,与雁荡山庄距离最近的百姓人家,有无听见什么动静,也问问更夫。”
又吩咐裴惊蛰:“去打一盆清水过来。”
裴惊蛰一头雾水地去了,秦妙语正好回来,神色古怪。
“府主,崔先生,灶房内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的意思是,不仅没有剩饭剩菜,多余食材,连烧火的柴禾都没有。
这对于一个豪富之家来说,是很不正常的。
案子到此处为止,陷入重重迷雾,凶手目的不明,手段残忍,甚至无迹可寻。
论以音惑心,魔门之中非法镜宗莫属,作为宗主,凤霄对此道可谓得心应手,但他也没有头绪。
裴惊蛰把清水打来了。
凤霄示意崔不去净手,他还记得崔不去方才把人家眼球安回去的一幕。
崔不去知道他想起自己从前摸过尸体又为了恶心他,故意往他脸上摸的事情,生怕自己重施故技,心下微哂,仍是将手伸进水里洗干净。
裴惊蛰见两人眉来眼去,不明所以,便去看秦妙语,希望对方给点提示。
秦妙语左右张望,就是不看他。
老仵作基本已经把尸体上的问题说完了,再看也看不出什么,冰弦就在山庄内四处走动,凤霄也没拦着她。
雁荡山庄虽以山庄为名,实际却只是洛阳城内一个近山的大宅,以冰弦的脚程,很快就从前院走到后院,来到林棱夫妇所住的屋子外面。
门敞开着,到处都是东一块西一块的血迹,她不以为意,穿过狼藉,在屋子内外走了一圈,发现一个碗。
确切地说,是放在里屋案上,一碗吃了一半的莲子百合汤。
秦妙语在后厨找不到任何东西,这里却有一碗汤,说明林夫人当时很可能正在喝汤,汤还未喝完,就出事了。
冰弦拿起那碗汤嗅了嗅,没发现什么可疑。
屋子里有股香气,不像熏香。
“是香楠。”崔不去也走过来,正好看见她往嵌墙柱子上嗅闻的举动。“这里的木头用的都是香楠,所以味道浓郁。”
冰弦疑惑道:“据我所知,洛阳似乎不产香楠。”
崔不去:“不错,所以这些木头,应该都是从西南运来的。”
冰弦感叹:“林家果然豪富!”
不然也不足成为云海十三楼在北方的财库。
随后过来的秦妙语见两人相谈甚欢,又看了看在院子里转悠,毫无察觉的裴惊蛰。
她在纠结自己要不要过去“棒打鸳鸯”。
余光瞥见凤霄由远而近的身影,秦妙语不再犹豫,毅然决然上前,不着痕迹插入两人中间:“崔先生,后厨那边我怕自己有遗漏,不如您也去看一回吧,您看过,我便放心了。”
崔不去颔首,不疑有它:“把这半碗莲子百合汤带走,回去再详细查验一下。”
秦妙语笑吟吟应了,顺势从冰弦那里把碗拿走。
几人在山庄内撞了一圈,再也没什么发现。
宋捕役为难道:“二位郎君,这些尸体应该如何处置?再过几日,怕就要腐败了。”
崔不去道:“这天气还能再放上两日,两日之后若无发现,你们便好生将其安葬。”
宋捕役忙应下。
他们一行人从遇到冰弦起,就一刻不停赶到洛阳城来,此时早已过了子时,风寒露重,崔不去几重衣裳也挡不住冷意,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声声俱重。
凤霄打了个呵欠:“太晚了,本座要回去歇息,不然明早起来肤色会暗沉。”
崔不去嘴角抽搐一下,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奚落,因为他知道对方是故意的。
眼看再待下去也没什么发现,崔不去上了马车,从里面掀开车帘:“冰弦姑娘,请上车一叙。”
裴惊蛰实是听这呜咽哀泣的风声听久了,觉得心里瘆得慌,一听见可以回去,心里也不由松口气,想到官驿里的热汤暖胃,热水暖脚,不禁生出几分美滋滋。
没成想旁边轻描淡写飘来一句话:“秦妙语本月双俸,裴惊蛰减一成。”
裴惊蛰:???


第160章
马车上。
冰弦屈膝端坐,容止清雅。
她本非绝色美人,但姿态气质足够弥补不足,旁人看见她,不会立时去注意她的容貌,反倒会为其仪容所动。
这其实也是修习合欢宗武功的成果。
冰弦知道自己的优势不在皮相之美,而在吐气如兰,落音如玉,一颦一笑,神采动人,这些可以后天修炼养成的美丽。
这几年她走了许多地方,见过的人不知凡几,除了少数几个绝顶高手之外,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只要她想,都能令其心神动摇。
唯独崔不去是例外。
就像眼下,冰弦举手投足看似与平时无异,实则暗含合欢宗媚功,但崔不去明明不会半点武功,却面色如常,眼神清明,根本没有受到分毫影响。
冰弦不禁生出一丝遗憾之感,甚至怀疑崔不去生了一副铁石心肠。
她的武功距离登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在面对那些远远胜过自己的绝顶高手时,冰弦从未感觉挫败,因为她清楚双方的差距在于哪里,也清楚自己要如何取长补短,弥补缺陷。
在崔不去面前,她除了知道对方不会武功之外,别无所有。
想杀掉崔不去,冰弦只需要一只手,一息工夫,甚至在凤二等人发现之前,崔不去便已经死了。
但,世上诸事并不是一个杀字就能解决,除了武功之外,崔不去就像不见底的深潭,令人无法摸清深浅。
“崔郎君距离上次见面,又消瘦了许多。”冰弦温声缓缓,“公务是忙不完的,还请多为保重。”
崔不去笑道:“多谢关心,我观姑娘面色,反倒更为莹润,想必武功又有所精进了。”
虽然明知对方不可能知道自己方才对其用了媚功,但面对崔不去直视人心的眼神,冰弦仍有一丝心虚,索性收起小心思,规规矩矩道:“此番小试剑会上,我从旁观战,看了各门各派的武功,的确是有些收获,可比起凤二府主那样的境界,尚差得远。”
崔不去很快转入正题:“不瞒冰弦姑娘,此案目前扑朔迷离,我也尚未有头绪,所以还须劳烦冰弦姑娘也多留几日,从旁协助。”
冰弦沉吟片刻:“崔郎君的几日,想必不那么短吧?”
崔不去道:“姑娘果然冰雪聪明,若此案未破,即便我们返回京城,也只能请姑娘同行了。”
冰弦笑容不变,眼神却没了方才的笑意,她微微蹙起眉头,似哀愁又似愠意。
“你怀疑我是凶手?如果我是,则根本没有必要自投罗网。”
崔不去微微一笑:“我自然是相信冰弦姑娘,不过我办过的案子里,也不乏凶手反其道而行之,主动投案的。此案出了五十多条人命,其中还有左月局与解剑府的暗探,为了谨慎起见,不得不如此,希望冰弦姑娘谅解。”
语气轻柔,根本谈不上严厉,却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大氅在身的左月使面色苍白,病骨沉疴,与霸道毫无关联,但他的态度,的确又很霸道。
冰弦轻叹:“若,我不肯呢?”
崔不去面不改色:“那我就只好强留姑娘了。”
冰弦慢慢道:“据我所知,崔郎君身边现在并没有左月局的高手,那些人全是凤府主的手下,崔郎君如何笃定凤府主会出手帮你留人?”
崔不去没说话。
没说话的意思是,你走不了,大可试试。
冰弦不信,朝崔不去微微一笑,直接飘然而出。
她的速度极快,衣袂翩翩更胜仙子,眨眼就飘出几丈开外。
冰弦的武功虽非绝顶,也已是一流之列,马车旁边的左月卫当即出手,却拦不住她。
随后是裴惊蛰和秦妙语。
这两人同样慢了半步,很快被冰弦抛在后面。
眼看再无人能拦住自己,她暗暗松了口气。
若是可以,她也不想与崔不去闹僵,但这桩案子摆明内情复杂,不可能在几日之内破获,而她又要赶着回师门,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只要凤霄不出手,她完全能够从容离开。
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人。
负手而立,闲庭信步,好像早就在这里等着她。
冰弦心下骇然,她竟未看清对方是如何出现的。
但她不能不停下来。
“凤府主。”冰弦叹了口气。
“你这样一跑,倒更像凶手了。”凤霄也叹气,语重心长,“大冷天的,别浪费我功夫了,回去吧。”
冰弦柔声道:“我不知道解剑府何时沦为崔不去的打手了,眼高于顶的凤府主也有对别人唯命是从的时候吗?”
凤霄也柔声道:“眼高于顶不是一句好话吧,你这是想捧我,还是想激怒我?解剑府二府主不会无缘无故杀人,但同为魔门中人,我要杀你,不需要任何理由。”
冰弦沉默片刻,忽然展颜一笑。
“既然二位都这么说,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希望两位早日破案,还我清白。”
说罢,回头转身,一步步走回来时的马车方向。
论识时务者为俊杰,魔门弟子称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冰弦自然深谙其道,在发现形势不妙之后立马妥协退让,连打斗都不必,因为她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是凤霄的对手。
冰弦只是没有想到,上回见面时,崔不去与凤霄明争暗斗,水火不容,如今竟是大为改观,颇有默契。
秦妙语看着冰弦忽然跑出老远,又自己乖乖走回来,心下好笑,强忍着没笑出声。
凤霄施施然回来,跳上崔不去乘坐的那辆马车,便见后者冲他竖起拇指。
“凤府主方才那一跃,真乃龙章凤姿,可惜崔某脖子不够长,没能看得清楚,否则定能将你的风采牢牢铭记在心。”崔不去真诚道,反正说好话又不要钱。
凤霄挑眉:“一句话就想打发我?”
崔不去:“那多说几句?”
凤霄扶额:“不知是否方才累着了,忽然有些头晕,回去之后怕要早些歇息,我去交代裴惊蛰他们把人看牢,不过要是冰弦听见了,可能会趁夜离开,我估计也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