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凤霄是解剑府的羽翼和獠牙,那么明月就是解剑府的心脏。
崔不去思忖间,就听凤霄问道:“那些在山洞里守着的侍卫婢女,可有什么交代?”
明月摇头:“那些人是本门派被灭之后为云海十三楼收编的,其实算不上十三楼的死士,又长年守在里头,大部分一问三不知,不过有一个叫梁风的,倒是提供了一条线索,他说上回天南山密会,楼主出现过,还有一个这次没来的少女,蒙着面纱,看不清面容,他曾听楼主唤她欢娘,二人行止颇为亲昵。”
凤霄下意识望向崔不去:“江湖上有哪个姓名中有欢字的女子?”
崔不去咳嗽两声,拧着眉想半天,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没有,也许是化名。”
他拥被坐在床上,脸色恹恹,就算明月和凤霄二人给他输了不少真气,也不可能让他元气大伤的身体骤然恢复过来,不仅要捏着鼻子喝药,一想到回京之后还得面对左月局众人的苦瓜脸,崔不去的心情实在好不起来。
凤霄武功深厚,固然比他好很多,不过衣服下边也还裹着厚厚几圈纱布。
明月见状就道:“善后的事先交给我,余者回京再说不迟。还有一事,天池玉胆我遍寻不至,很可能已经被人拿走了。”
范耘说玉胆能延寿时,崔不去不是不动心的。
生而为人,求生不求死,崔不去自问不是神仙,也无法免俗。
但现在听见这句话,他的神色却很平静,毫无意外之色。
也许是他早已习惯上天一次次苛待,在那些困境与难题面前,他学会依靠自己,而不是虚无缥缈的希望。
常人胸口被捅了一刀,尚且要躺个十天半月,他却还能坐在这里与凤霄明月说话,可见心志之坚,怕是连老天也奈何不了他。
凤霄发现自己只要看了第一眼,就禁不住会去看第二眼,第三眼。
直到明月也发觉异样,朝他望来。
凤霄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问:“我们来时,还有两名左月卫随行,可找到他们的下落了?”
明月叹了口气:“找到了,他们的尸身在天南山峰下被搜到,致命伤在天灵盖,想必是十三楼的人怕留着他们徒生变数,就直接灭口抛尸了。”
凤霄若有所思:“一般杀人都是用兵器,鲜有这种直接上手的,应该是元三思或玉秀所为。”
崔不去冷冷道:“不管是谁下的手,这笔账都算在云海十三楼身上便是。”
明月道:“数遍萧履身边,如今也就剩下元三思和宁舍我等寥寥几人可用。以他的眼光,宁可空着十三楼的位置,也不会将一些徒有虚名之辈充塞进去。我们只要找到萧履,就可以顺势消灭云海十三楼了。”
“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崔不去眉间倦意浓重,他连说话声都低了不少。“范耘曾说过,萧履的布置远不止我们所知道的这几个人,以他的聪明,可能早就察觉范耘的异样。”
凤霄哼笑:“这次萧履从头到尾都没现身,也许是想将计就计,用玉秀和元三思的人头,来换我们的死,让我们斗个两败俱伤,范耘想坐收渔利,殊不知萧履才是黄雀在后。”
明月皱起眉头。
先前凤霄离京,只说要去找一把属于自己的琴,明月只当他又闲不住,却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错综复杂的后续,若非崔不去与凤霄实力强横,运气也不错,现在已经性命难保。
云海十三楼,就像一头隐藏在阴影中的庞然大物,当这头巨兽逐渐被他们逼迫显形时,众人赫然发现,它已经张开血盆大口,随时足以酿成巨大威胁。
它的触须与足迹遍布南北,朝堂之高,江湖之远,云海十三楼几乎无处不在,如果连博陵郡守都是他们的人,那,是否郡守以下的县官吏员,还有十三楼的眼线隐藏其中,郡守以上,京城之中,是否又有十三楼的人?
想及此,明月心头一突。
他忽然明白萧履为何屡屡要对凤霄和崔不去下手了。
因为他们所掌管的解剑府和左月局,掌握着朝堂武林,乃至番邦塞外,大大小小的消息渠道,只要除去他们,就如除去老虎的爪牙,就算老虎看上去还让人畏惧,却已经没了威力。
届时,十三楼一直以来所埋伏的那些暗线,就可以尽情施展,无所顾忌。
“我还是有些奇怪。”
想通了这一层,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多疑惑。
明月道:“自两晋以来,朝代更迭频繁,其中不乏权臣一夜上位,还有,咳,外戚掌国,但这些人,要么兵权在手,要么朝中有人支持,萧履身为南朝人,甚至不得陈叔宝重用,他在陈朝素有名声,若论朝堂人脉,还远远不到改朝换代的地步,十三楼的势力,也大多分散各地。”
“譬如元三思,就算官至郡守,离入主中枢尚早,想要发动一场宫变根本不可能。还有玉秀,就算他没死,没被你们揭穿身份,现在还留在晋王身边,深得信任,但晋王再信他,也不可能听从他的怂恿去造反吧?”
“除非起兵造反,否则,云海十三楼布下再多暗线,又如何颠覆天下?”
崔不去沉默片刻,缓缓道:“元三思入朝为官,这些年与哪些人接触过,受过哪些人的提拔,与谁走得近,以解剑府的能耐,想要查出来并不难。”
“多谢崔使指点,我回京便查!”这的确是个关键线索,明月忙提笔记下,又将此事关联一一列出,以免遗漏。
左月局无权干涉解剑府做事,换作从前的凤霄,必定出言嘲讽,但现在凤二府主却静悄悄的什么意见也没有,明月心说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崔不去又道:“还有,玉秀跟随晋王数年,必然有意无意引导他与某些人交好,或者让他在帝后面前提出某些建言,此事与江湖无涉,左月局不好出面,解剑府要查,不妨由此下次。只是晋王此人喜怒无常,不大好说话,你们须得费些工夫……”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明月听不清,不禁奇怪抬头,却见对方居然就这么坐着睡着了。
明月愕然。
凤霄已经起身走过去,将人放平,盖上被子。
“殚精竭神,思虑过度,崔郎君这样下去,恐怕不是……好兆头。”明月原想说不是长寿之兆,觉得不好,又将话咽回去。
凤霄平静道:“如果没有这些事情忙,他可能早就倒下了。”
明月不解。
凤霄却没多说,转了话题:“范耘虽然不是十三楼的人,但他的存在十分重要,他知道十三楼许多事情,此人也不能漏掉,须得早日将他找出来。找回玉胆和追查萧履的关键,可能也在他身上。”
明月点头应是。
……
梦里似乎有悉悉索索的说话声,走马灯似的晃过,却听不分明,如同他半生里见过的许多人和事,最终潮水般退去,一切归于寂静。
有很多回,崔不去都觉得自己一旦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那种疲惫至死的倦意从心底漫起,逐渐将四肢百骸裹住,丝绸似的浓密,令人透不过气,但他的命数似乎不止于此,无论梦里如何窒息痛苦,最后依旧能挣扎着睁开眼睛。
就像现在。
有时候,连他都佩服自己的命硬。
崔不去盯着头顶的幔帐,缓缓眨眼,用了半刻钟来回忆自己身处何方,为何会在此地。
天南山脚下的小镇,他们从山上下来,明月处理善后十三楼余党需要一些时间,还得派人将那些侍卫婢女押解回京慢慢审问,所以崔不去和凤霄大可留在此地养好伤再回去。
放在他床头的是一封信,上面有左月局的火漆封缄,完好无缺,崔不去将其打开,信是乔仙写来的,火漆上的标记显示这封信并非机密,所以由官驿送来,估计是被明月或凤霄看见,顺手把信拿过来。
信上说他们在东海郡一无所获,并没有查到云海十三楼的踪迹线索——自然查不到,因为这条假线索本来就是范耘故意用来迷惑自己,调虎离山的。
之前乔仙在塞外受伤,崔不去原是让她留守京城,谁知她非是闲不住,还跟长孙菩提一道跑去东海郡,眼下毫无收获,字里行间看得出沮丧之意,请示下一步该如何去做。
外面传来说话声。
崔不去点上烛火,将信一点点烧成灰烬,他起身下榻穿鞋梳洗。
桂花的香气从支起的窗外飘入,在经历过那个暗无天日的洞穴之后,就连平静的阴天也变得秋高气爽。
崔不去的心情不错。
他推开门时,凤霄与明月正在院子里下棋。
就算受了伤,这位凤二府主也是不肯安安分分待在床上养伤的。
崔不去仅仅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移开视线。
明月起身拱手招呼,他的品级比崔不去低,论理是该行礼的。
崔不去点头:“三府主不必多礼,你们随意,我出去走走。”
“来一盘?”凤霄喊住他。
崔不去:“我不会玩。”
凤霄震惊了:“你不会下樗蒲?”
这种起源于汉末的棋类游戏,现今非但流行于京城,市井坊间的高手也大有人在。
崔不去回以无辜的表情,脸上写着不会玩很稀奇吗?
自然是很稀奇,凤霄像看一只长了两双翅膀的怪鸟,看了他好一会儿,道:“灶上给你留了饭,吃完我教你。”
崔不去摇摇头:“我为何要学这个?”
凤霄道:“你每日除了公事,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崔不去平静道:“公事正是我的乐趣。”
凤霄给了明月一个“我就说吧”的眼神。
明月彻底服了,心道若是毫不尽忠职守的凤二府主能与视公事如性命的崔尊使互相中和一下就好了。
面对这样无趣的人,饶是明月绞尽脑汁,恐怕也想不出什么话能聊,只有凤霄兴致勃勃,意犹未尽,还向崔不去提出建议。
“我们来打赌如何?我教你规则,我们来下几盘,三局两胜,输家需要答应对方一件事。”
崔不去终于来了点兴趣:“任何事情都可以?”
凤霄挑眉:“自然,只要我有。”
崔不去:“凤二府主说得如此慷慨,可别到时候反悔!”
凤霄微微笑道:“难道你想要的是我吗?”
崔不去的腮帮子抽动了一下,不期然想起那日在阵内的一幕,但他随即将其强行抹去,不在此时作任何多余考虑。
那只是意外,又或许是走投无路之下的冲动或玩笑,却最不该是认真。
即使认真,也绝不会是凤霄。
爱自己胜过世间任何人的凤二,怎会对别人认真?
他崔不去注定一生孤寡,又怎会自寻烦恼?
“我要大隋郡县各级官员的名单资料。”崔不去缓缓道。
官员名单,吏部也有,解剑府却拥有更多秘密,包括那些官员们的嗜好,纳了几房小妾,睡觉是否打呼。
崔不去早就想要这份名单很久了,今日终于等到机会,如何肯放过。
听见这句话,凤霄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明月飞快扭过头,他需要费老大的劲,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发笑。
作者有话要说:
当玩世不恭的凤二遇到工作狂崔道长,怎么办?
凤二:这不可能,我魅力无边,难道你忘了山洞里的那一夜?
崔不去:呵呵。
第128章
樗蒲不难玩,崔不去看凤霄与明月下一盘就明白规则了。
这个游戏不是光靠脑子就可以,还得有些运气,崔不去运气不错,上来第一盘就赢了。
明月还有些事,先行离开,凤崔二人被包围在满庭的桂花之中,微光从白色与浅黄色的花瓣间隙透下,秋光半暖,风起尘香。
更重要的是,树下有人。
有人气,便有烟火人间的味道。
摆棋盘的石桌被擦得一尘不染,连旁边碧绿色的茶杯,都像一汪绿泉清澈荡漾。
不必说,这肯定是凤霄用的,明月熟知凤二的秉性,特地买来新的茶杯,亲手用热水烫了三回,否则凤霄肯定从盘古开天辟地嫌弃到杯底的微小尘埃。
崔不去则双手捧着小米稀粥的碗,一边下棋,一边小口地喝,任由暖流从喉咙流入腹中,缓缓修复身体的生机。
比起凤霄,他要随遇而安得多,就算现在有人给他一碗掺着砂石的米粥,只要一时半会找不到旁的吃食,而他又的确饿了,他也会安之若素将那碗粥端起来喝掉。
喝了小半碗,崔不去就有点饱了。
他握着碗的手停住不动,看向棋盘,蹙起眉头。
凤霄的眉梢飞起一点得意:“我赢了。”
崔不去面无表情:“这只是第二局。”
言下之意,最后一局才决定胜负。
两个在刀山火海里摸爬打滚过的人,经手过数之不尽的珍奇宝物,此时竟因一个小小的赌局而认真起来。
崔不去对那份名单志在必得,而凤霄想要赢的赌局,似乎还从未输过。
明月处理完手头的事情,折返回来观棋。
但他刚走到小院门口,脚步就停住了。
因为凤霄脸上非但没了刚才的飞扬神采,反而还有点儿凝重。
对方看看崔不去,又看看棋盘,脸色微变。
发生了何事?
明月有点疑惑,在“走过去触霉头”和“在这里看热闹”之间犹豫片刻,最终选择了后者。
他眼尖地看见棋盘上,属于崔不去的琉璃棋子,率先走到终点。
看来是崔尊使赢了,明月暗道。
以凤二素来的骄傲和自信,几乎从未有过败绩,难怪脸色会不好看。
“你根本不是头一回下樗蒲,小招数用得很熟练嘛。”凤霄哼笑一声。
“此话从何说起?”崔不去慢吞吞道,手指在瓷碗身上一下下点着,这意味着他心情不错。
凤霄想,若是早点发现这个小秘密,说不定之前几次交锋,他还能提前察知崔不去的意图,掌握对方的心绪。
不过现在也不晚。
“一场小游戏而已,还耍诈,崔道长不觉有失身份吗?”凤霄一脸无语。
“兵不厌诈。”崔不去眼角弯起,露出这些日子以来难得的真心笑意,“三局两胜,既然我赢了,还请凤府主遵守诺言,早日将名单给我。”
凤霄:“再来一回。”
“我累了。”
崔不去怎肯给他翻盘的机会,随即起身,施施然回房歇息。
明月走过来,看着凤霄翘起二郎腿得意洋洋,身后五彩羽毛都快要开屏了的模样,奇道:“你为何要故意输给他?”
凤霄打了个呵欠:“将欲取之,必先与之,懂不懂?”
明月:“不懂。”
凤霄呵呵一笑:“所以我是老二,你是老三。”
明月抽了抽嘴角:“你说以崔不去的聪明,能不能看出你是有意输的?”
凤霄:“看出来又如何?”
“看出来了,还将计就计,说明他根本不在意你的目的,只要名单拿到手。所以,”明月脸上浮现一丝同情之色,“我不知道你想从崔不去那里得到什么,但很明显,你怎么想,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凤霄摇扇子的手停了一瞬,他盯住明月,狐疑道:“老三,我怎么觉着你的脑子突然灵光起来了,你该不会是云海十三楼的人易容假扮的吧?”
明月啼笑皆非:“我这叫旁观者清,你平素谁也不放在眼里,连太子晋王都不例外,哪怕是为了算计别人,愿意退让示弱,也算难得了。”
凤霄:“说到晋王,既然玉秀能得他信任,难保太子与其他人身边,不会有十三楼的人,上回我让你查的事情,你查得如何了?”
提及正事,明月收敛神色,摇头道:“太子身边应该没有十三楼的人,宫闱里头,解剑府不好插手,但据我所知,左月局应该也着手在调查,崔不去深得皇后信重,也许查出了什么,你与他朝夕相处,不妨找机会询问一下。”
凤霄道:“我问过了,玉秀一事之后,皇后的确下令彻查过宫闱,也揪出几个可疑之人,但都与云海十三楼无关。往好处想,萧履的手还没能伸那么长,往坏处想,就是他埋的钉子隐藏太深了,一时半会查不出来。但还有一人,此番回京之后,你须得好好盯着。”
明月疑惑:“谁?”
凤霄没卖关子:“乐平公主。”
明月恍然:“你是怀疑千灯宴之后,她身边还有清理不干净的逆党余孽?”
凤霄不置可否:“无论如何,公主府内外的盯梢不能放松。”
……
一年一年,月缺月圆。
过了七夕,秋夕拜月的日子就近了。
本朝开国以来,皇帝并未贪图方便而沿袭前朝旧制,反倒大刀阔斧,迁新都,定新律,减免赋税,休养生息,虽则现在连许多百姓都知道朝廷与突厥之间迟早必有一战,但对于他们而言,日常算计柴米油盐的琐碎反倒更重要一些,随着新朝新政逐渐铺开,百姓手头稍稍宽裕,便愿意多买些吃食准备过节,大街小巷更是热闹了几分。
而对达官贵人来说,最近热衷讨论的话题,却与秋夕拜月无关,而在兰陵公主和宇文县主身上。
据说向来在帝后面前温驯听话的兰陵公主,在皇后谈及婚事夫婿时,竟提出想要下嫁解剑府二府主凤霄。
虽然人人都知道兰陵公主对凤霄有意,可谁也没料到她会有这等当面向帝后提出的勇气。
恰逢这几日,凤二府主从外地回京,许多人便抱着看好戏的心思,准备看他如何回应。
至于宇文县主,自然也与婚事有关。
女大当嫁,但她的身份,却比兰陵公主要尴尬敏感许多。
她的母亲乐平公主,恨不能将世上最好的夫婿捧到女儿面前,然而事实是,愿意娶宇文娥英的人,乐平公主嫌弃对方门第太低,公主看得上眼的,对方又不乐意娶。
于是乎,乐平公主不得不频频出入宫禁,求助于自己最有能耐的母亲。
独孤皇后自然很乐意多看见女儿。
膝下几名儿女,唯独在这个长女身上,独孤氏耗费了最多心血,付出的爱也最多。
可惜女儿虽然身份尊荣,作为一个女人来说,命却不是很好。
丧夫无子,膝下只有宇文娥英一女,父母终究会离她而去,当女儿远嫁,乐平公主将来所能依靠的,也只能是当皇帝的兄弟了。
想及此,独孤皇后心中就充满怜爱,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掌心的乌发,心疼地看着其中夹杂一两根银丝。
如天底下所有疼爱儿女的母亲,哪怕她与皇帝并称二圣,对朝政涉足过深,但她依然是一个母亲,尤其是一个于心有愧的母亲。
“我听说,你最近给娥英挑夫婿,都快挑花眼了,世间优秀男儿那么多,竟无一个能让你看上的吗?”独孤皇后打趣道,“难不成你与阿五一样,想找凤霄为婿?”
依偎在她膝上的乐平公主已是不小了,秀丽的脸庞掩不住眼角细细的纹路,但在母亲面前,无论多大,她依旧是那个孺慕双亲的女儿,岁月从未改变过这一切。
乐平公主闻言,不禁噗嗤一笑:“风二郎风华正茂,武功才情,天下少有人及,阿五少女怀春,会为其动心,也不奇怪,若我年轻个十岁,说不定也会像阿五一般呢!”
她口中的阿五,正是倾心凤霄的兰陵公主杨阿五。
皇后笑道:“不孝女,在母亲面前,何敢言老!你如今年纪尚轻,又贵为本朝嫡长公主,若有看得上眼的大好男儿,只管问我与你父亲开口便是,何必委屈自己?”
乐平公主神色一黯,默然不语。
独孤皇后缓缓道:“你既然不想守寡,就招个一表人才的驸马,堂堂正正与你出双入对,否则,这世上多的是想要亲近你,借你上位的奸佞小人,千灯宴之事,难免又会重演。”
公主忙跪下请罪:“母亲,那一次的确是我识人不清,险些害得太子与晋王为我连累,若他们有个差池,我万死难辞其咎,再也不敢了!”
皇后叹了口气,亲手将她扶起。
“我与你父亲,都未怪你,是你太自苦了,宇文赟早已不在,你并没有亏欠他,根本不必为他守寡。你想想,若你的再婚夫婿是五姓七家的名门子弟,有这样一个继父,娥英的过往早晚会被人淡忘,不会再有人时时提起。”
“母亲,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若当初我没有嫁给宇文赟,该多好!”乐平公主伏在她膝上,小声啜泣。
独孤皇后性子坚韧强横,长女却如此柔弱,简直不类其母。
但,皇后面对这位长公主,似总有用不完的耐心。
“傻孩子,往事不可追,不要总是沉湎于过去,你若不想再嫁,我也不逼你,但娥英的婚事,你相看了这么多的贤才俊彦,可有什么中意的人选?”
乐平公主摇摇头:“看来看去,都有些欠缺,娥英这孩子,心性单纯,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我想让她一世平安无忧。”
独孤皇后沉吟道:“既是如此,她的夫婿,就得是聪明强势,能护得住她方可。依你看,崔不去如何?”
乐平公主心头一惊。
她猛地抬头望向母亲!
逆光之中,独孤皇后的表情竟有些看不清。
第129章
乐平公主心中是有怨的。
表露出自己的怨恨,招惹祸患麻烦,就得有解决麻烦的能力,杨丽华虽然贵为乐平公主,天之娇女,面对真正能够左右她的权力时,却显得软弱单薄,所以她在帝后面前,从未将这种怨恨表露出来,只能将其深埋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