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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捏住手腕灌入一道内力之后,崔不去动了动,以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的气音说话。
“别说蠢话了。”
他人都已经在这里了,再问什么有事没事浪费工夫,不是蠢话是什么。
换作往日,不肯吃亏的凤二府主必然开始调侃反击了,崔不去甚至做好了对方会问他为何不自量力入阵救人的准备了,谁知凤霄什么都没问,只低低嗯了一声。
非但如此,箍住他的手臂还更紧了点,内力像不要钱似的源源不断送入他体内,崔不去有些心惊,暗道凤二可别是被阵法绕得脑子都坏了吧,就算他内力再深厚,也禁不起这么消耗。
但内力入体,冰冷的身体逐渐回温,刚才他被打的那一掌,发疼的肩胛也缓解许多,崔不去甚至生出懒洋洋不想动弹的心思,但他还是勉力挣扎,抓住凤二的手腕。
“够了,先破阵。”
凤霄没理会,直到他认为差不多了,方才撤手。
“你老师布下的这个阵,好像比你之前说的要复杂许多。”
“废话,那就是他想出来的,这些年肯定又有所改进。”崔不去咳嗽两声,感觉嗓子比先前舒服一点,估计是刚才凤霄那一掌,反倒误打误撞,将他心头淤血给清出来了。“玉秀呢?”
“也在阵中,不过我猜他同样被阵法绕晕了,你若还能支撑,我想顺势先将他解决,再出去。”凤霄道。
以崔不去的状况,在阵中多待一刻,这些阴冷气息对他就多一分伤害,旁人肯定是找到人就先出去,但崔不去听见凤霄的话,却点点头,什么也没多说。
他不习惯也不喜欢这种被人搂在怀里的柔弱之姿,借着凤霄的手站定,便推开对方。
冷不防手腕却被攥住。
“你是特意进来找我的吧?”凤霄的语气有点奇特,没有玩笑,更非讥讽。
崔不去蹙眉,一时无法分辨对方的情绪。
“不是。”他冷冷道,甩开对方的手,却听见凤二笑了一下,似在笑他言不由衷。
崔不去莫名其妙,以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转身往前走。
大小两个阵法套在一起,才叫双璇阵,此时他们正走到阵法中央的核心,从石头之间来回穿梭鼓荡的阴风也格外大,身体冰寒彻骨,但眼睛所看见的却是远远近近光影交叠,如梦似幻,耳边更有金戈铁马之声响彻不绝,混淆入阵之人的五感七窍,饶是凤霄这等武功,也觉目眩神迷,心跳加剧,更不必提别人了。
但他跟在崔不去后面,往往能避开阴风交汇之处,也没有再踩入阵法陷阱,不过崔不去对阵法也没到十分熟悉的地步,他走走停停,似每走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
穿过这座石林,前方出现一方光亮,似乎出口在望,洞外细雨如帘,隐约还能看见阴云密布,但这幅景象在久困洞穴的人看来,反而意味着自由。
崔不去心里明白这个出口很可能也是陷阱,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步跨出去。
几乎同时,两旁冷风伴随杀气飕飕而来,他的后领被及时扯住后退踉跄,毫厘之差,几支铁箭扑了个空,发出相撞的铮鸣声。
凤霄一手拽着崔不去往后扔,一手弹出琴弦。
蕴含真气的琴弦至半空忽而张开绷直,将气势汹汹的铁箭拦了一下。
这一下已经足够,凤霄与崔不去旋身往旁边避开,铁箭有气无力往前飞了一段,终于落在地上。
凤霄没好气:“范耘那老匹夫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他想借我们之手对付十三楼,如果我们在这过程中死伤,正好就一箭双雕了。”崔不去面色淡淡,毫不意外,“这里就算不是出口,应该也离出口不远了,我们直接去出口守着,玉秀想要出去,就一定得从这里走。”
说罢他伸手推开凤霄,后者被他一推,居然就顺势歪靠着石头缓缓坐下。
崔不去回头,面露疑惑。
凤霄叹了口气:“我走不动了,歇会儿吧,那么拼作甚?说不定玉秀现在也正坐在里头吃干粮呢。”
崔不去第一反应是这人又要作妖了,但他还是蹲下身,伸手去摸对方的额头。
没发烧。
手被对方捉住。
凤霄懒洋洋道:“崔道长,不要轻薄我。”
崔不去的嘴角抽动,想把手收回去,微微用力,没能成功。
“现在好像是你在轻薄我。”
“我若不抓住你的手,你还不知要多摸我多少下呢,觊觎本座之人不知凡几,你这点小心思我怎么会瞧不出来?若是真心仰慕我,便明说一声,我也未必不能考虑接受。”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流氓话?
崔不去早已习惯凤二经常随口就出的流氓话,但对方一般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不着调的。
他心头一动:“你是不是受伤了?”
凤霄还是那股懒洋洋的语调:“胡说八道,本座武功盖世,岂会受伤,你别以为这里昏天暗地的,就能对我胡来,我是绝对不会就范的。”
他一面说,一面将崔不去扯来,按住他的后脑勺,不肯让他起身。
掌风从旁侧袭来,崔不去因凤霄的举动而堪堪避过。
玉秀一掌落空,不得不从黑暗中现身,正面迎上凤霄。
崔不去被推至一旁,看着两道身影瞬间缠斗在一起。
他忽然明白,玉秀肯定早就缀上他们,而且暗中窥视已久,只是一直在找个机会下手,刚才听到崔不去说此处离出口不远之后,他就已经动了杀心,崔不去毫无察觉,但凤霄肯定能感应到,所以他也在等玉秀出手。
真气在二人之间澎湃鼓荡,与阵内的阴气相互呼应,仿佛号角一般,将周围的阴寒之气都聚拢过来,玉秀凤霄有内力护体无所谓,但崔不去只觉寒风扑面而来,从鼻子里强行蹿入,顿时胸闷欲呕,难受得他连连咳嗽起来。
这咳嗽声似乎提醒了玉秀,后者冷笑道:“凤府主还没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多了一根针吗?”
他在迷雾中游走,身形快得几乎化为虚影,与灰雾融为一体,却时不时顺着阴风的轨迹伺机对凤霄出手,可以看出玉秀被困在这里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他也摸清了双璇阵的一些规律。
玉秀的话印证了崔不去的猜测,他心下一沉,努力在迷雾中辨认凤霄的身手。
对方出手依旧狠厉果决,丝毫没有受到玉秀的影响,但越是这样,崔不去越是知道情形不妙。
因为以凤霄的作风,听见玉秀说话,肯定是要反唇相讥,不把对手气得跳脚就不罢休,但现在他居然没有出声。
玉秀可能没发现异样,但崔不去立时就看出,凤霄身体有异,他现在已经顾不上说话了。
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崔不去如是想道,左右四顾,蹙起眉头。
玉秀以守为主,耐着性子跟凤霄周旋,并不急着出手。
但凤霄却似完全相反,他的掌风比阵内的阴风还要凌厉,每一招都蕴含杀机,身形也快得无法分辨,玉秀眼看着对方从正面袭来,忙闪身避开,却见凤霄人至半空忽然消失,下一刻又出现在玉秀身侧,一掌正中他的心口,将对方周身护体真气打得彻底溃散。
玉秀喷出一口鲜血,大惊失色,但他很快发现凤霄居然没有趁势逼近,反而停了一瞬。
这一瞬让他马上明白了什么,玉秀哈哈一笑,没有因为受伤而逃走,却欺身上前,大袖扬风,从袖中飞出一把短刀,他握住刀柄,聚毕生功力于刀刃,朝凤霄当头斩去!
高手交战,不在长久,往往窥见对方弱点的瞬间便可决定生死。
从玉秀方才中了一掌惊惧交加到此时他不退反进,也不过短短片刻工夫,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心中甚至有一点感激楼主,如果没有他传授的那道暗器,现在能不能让凤霄吃亏,还有待商榷。
真气灌注于刀刃,一时连阴风亦不敢略其锋芒,被玉秀这一刀狠狠破开,又被裹挟着卷向凤霄!
凤霄虽然反应极快,在他起刀时就已后退,但他的身形比才慢上不止一点,这一刀下去,就算不能将他的脑袋劈下来,起码也能在他胸前破开一道豁口,足以让人去掉半条命。
说时迟,那时快,刀锋呼啸而过,迷雾之中,凤霄的身形居然凭空消失,玉秀一刀劈在地上,刀气往两旁涌开,轰隆巨响之中,石头纷纷碎裂倾倒,凤霄却已经不见人影!
玉秀惊怒之下,飞快地往旁边掠去一眼。
果不其然,崔不去也不见了!
崔不去拽着凤霄在陆续倒塌的石阵中腾挪躲闪,灵活得不大像个重伤病患,反倒是凤霄的脚步有点踉跄,忽而一软,半身倾在崔不去身上,差点让他也跟着歪倒。
“……我把那根针先逼出来,现在半边身子不能动了。”凤霄咬着牙关道。
他也没想到那暗器如此厉害,本以为可以暂时压制住,但刚才他与玉秀交手,一运内力,银针就随着真气开始在体内乱窜,让他差点就着了道。
崔不去也不多话,拽住凤霄往石壁一靠,按着他坐下。
“我刚才用石头仿照双璇阵摆了个小阵法,让这个阵变成三璇阵,但这种小伎俩维持不了多久,玉秀一力降十会很快就能突破出来,你须得快些!”崔不去飞快道。
“你帮我。”凤霄一手按着肩膀,一寸寸往下移,另一只手则握拳微微蜷起。“按住我的关元穴,力道适中。”
关元穴在脐下三寸之处,崔不去略通医术,对此穴也听说过,但用起来却没那么熟练,他伸手摸向凤霄肚脐,还待比划下面三寸的位置,凤霄却已无法忍受他的磨蹭,直接抓着他的手往下摸。
“就是这里,一只手摸,别松开,另一只手顺着任脉往上,我没说停就别停下!”
崔不去也没多想,安静依言照做。
有崔不去帮他截住任脉不让银针乱走,凤霄才有余裕引导银针,尝试将其逼出。
但那枚银针似意识到自己的不妙处境,越发在体内不安分起来,顺着血脉的流动到处走,凤霄脸色越发白了一些,他抿着唇紧闭双眼,面容不复平日的调笑,看上去竟有一丝冷酷。
从某种意义上,崔不去与他是同一种人,他们心志甚坚,想要达到的目的,不择手段也会去做,只不过凤霄的冷酷常常藏在漫不经心的随意之下,让人很难察觉。
崔不去原是为了观察对方神色变化,以便随机应变,但他现在却觉得凤霄现在这副正经的模样,要比平时嬉皮笑脸顺眼多了。
但就在此时,凤霄的身体忽然微微一震,嘴角流下鲜血,身体也软软歪向前面,被崔不去扶住。
“你怎么样?”崔不去圈住他的肩膀,令对方的额头抵在自己颈窝上。
“恐怕,不太妙……”凤霄虚弱道。
“你再多支撑片刻,出口近在眼前了。”
崔不去没有多余废话,说罢就要将凤霄的手臂搁在自己肩膀上,把他拉起,却被对方阻止。
“就算能出去,我也不知道解剑府的人能不能比十三楼的人更快找到我们,若遇上十三楼楼主,恐怕我们俩都在劫难逃。”
“所以你现在说这些废话有何用,还不如省点力气逃出去再说!”
崔不去哑声道,却听对方在黑暗中轻轻叹息一声,接着他就觉得唇上传来温暖的湿润。


第124章
崔不去平生经历过许多险境,有好几次更是九死一生,在鬼门关前徘徊,他非神非仙,也未必每次都胸有成算未卜先知,但,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如遭雷亟,呆若木鸡。
黑暗中,阵法迷云未散,风声鹤唳,森寒冷雾四处飘荡,也许还有眼睛正窥视着他们,蛰伏等待时机暴起必杀。
凤霄却不管不顾,得寸进尺,趁他反应不及而更加放肆,捉住他的手腕,反剪身后,上半身欺压上来,紧紧贴着。
后背是冰凉的石头,前面却贴着隔衣也掩不住的火热躯体,似一条线,分开阴阳两界,天上人间。
整整好一会儿,崔不去浑身僵硬,素来城府深沉的脸上破天荒流露出震惊,连眼神都忘了掩饰,仿佛要在凤霄脸上盯出两个洞来。
脑子里充满混沌迷茫,他在“这人疯了”跟“姓凤的祛毒不成走火入魔”之间游移,一时得不到答案。
凤霄却不满他的分心,在他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旧伤加新伤,崔不去想起先前醒来时的疼痛,记忆蓦地将心神扯回,他的眼睛眯起。
原来是你!
似早已料到崔不去会挣扎,所有反抗悉数被轻松镇压,上回蜻蜓点水来不及深入探究,这次终于得以仔细品尝回味,在凤霄发现滋味还不赖之后,自然如同已经抓住猎物的猛兽,将猎物困在自己的怀里,先好好体会一番捕捉到猎物的欣喜再说。
猎物的反抗在预料之中,不过他还是捉住对方的手,写下一个忍字。
果不其然,崔不去的挣扎一下子停住了。
凤霄知道崔不去一定会想起上次的事情。
他们在西突厥时,为了迷惑拉拢大王子,崔不去故意装作与凤霄有龙阳之癖,当着大王子侍从的面与凤霄纠缠不休。
崔不去肯定以为这次也是一样,凤霄想要借由此计来迷惑玉秀,令敌人放松警惕,引蛇出洞。
凤霄暗笑。
虽然他的确也想把玉秀引出来,不过更多是为了弥补上次的遗憾。
上次既然错过了,这次就不能浅尝辄止。
有便宜不占,不是他的作风。
崔不去停止挣扎,却依旧僵着身体,木偶似的任凭对方亲来吻去,气息如海水般侵略性地漫过来,一点点侵蚀覆盖。
他瞪着双眼,心里早将凤霄远至开天辟地的祖宗都骂了一遍。
一面是身体难以控制的反应,另一面则是他绝不甘于人下的强势,不挣扎仅仅是因为他的理智死死压制住。
玉秀怎么还不出来,有完没完了??
姓凤的舌头怎么那么长,这他娘的是白无常的舌头吗,都快伸到他喉咙里了,做戏给别人看而已,还需要那么卖力吗!
凤霄简直快要笑得打滚了。
虽然没有打滚,但他的身体也微微颤抖,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
他完全没有想到崔不去竟如此可爱。
不让动,就真的一动不动。
但他不能笑,本来占个大便宜,一笑就前功尽弃了,以这人记仇的性格,只怕会记一辈子。
在他们身后,的确有一只眼睛,正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眼睛的主人长相俊秀,只要他愿意,便可笑得慈悲温柔,感化世间狠戾之物。
但他自从失去一只眼睛之后,隐藏内心深处的杀意就完全冲破表象的牢笼,如同放归山林的野兽,再也不受任何控制,将残忍嗜杀虚伪无情通通放了出来。
他憎恨所有害他至此的人,更憎恨那些权柄在握,高高在上享受荣华富贵的人!
巧的是,眼前这两个,正好都符合这些条件。
玉秀谨慎地将气息隐藏,遥遥看着凤霄疗伤的情景,等待最适合出手的那一刻。
还不是时候,他告诉自己,再忍一忍,银针即将逼出之时,才是敌人最脆弱最不设防的时候。
那个时候出手,才能保证将凤霄一击毙命。
只要凤霄一死,任凭崔不去再诡计多端,也形同陌路了。
忽然,玉秀睁大眼睛,差点乱了气息!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但,两个人影几乎重叠在一起,凤霄的动作不容错认。
他与千金公主,也曾在花前月下缠绵若斯,许下海誓山盟,他曾发誓要让公主摆脱和亲公主的宿命,让她彻底自由。
而现在,大敌当前,这两人居然——
居然连生死也不管了,还有闲心卿卿我我?
玉秀简直想要大笑出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当朝两大势力,解剑府与左月局的首脑,私底下竟是这等见不得光的龌龊关系!
若被杨坚和独孤伽罗知道,崔、凤两人表面水火不容,实际上暗自勾搭,还会对他们言听计从,信任有加吗?
如果他现在还是晋王幕僚,此刻肯定二话不说转头就走,去向晋王告密,让他将这个把柄牢牢捏在手中,用以控制两人。
但他什么都没有了,身份被崔不去揭穿,晋王已经彻底容不下他,就连十三楼这次密会,也被崔不去和凤霄搅和了大半。
玉秀慢慢握紧手中的刀。
忽然间,他身形一动,掠向前方,速度之快,几与雾气彻底融合!
一枚短刀从袖中与身形齐出,宛若飞虹,如水似光。
玉秀的心中忽然一片空明。
这一刻,他福至心灵,突破了一直以来的武功瓶颈。
行至穷处,坐看云起,刀随身动,刀从心意。
这几乎是世间凡人无法企及的速度。
若是,若是早十年悟出这一招,他一定可以从千军万马中突破重围,将公主带走,带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不管公主的意愿如何,他有一辈子去等她慢慢想通。
哪怕是回到王帐内与凤霄决战的那一刻也好,他起码可以将敌人除去。
但偏偏是现在才悟出。
为何偏偏是现在!
一丝怨恨生出,气息乱了一瞬。
仅仅是一瞬,刀已刺入凤霄的后背,他甚至能感受到真气破开皮肉,血从伤口喷溅而出,溅上他的鼻尖,他的额头。
不对!
玉秀的动作蓦地顿住。
刚才喷上他额头的不是血,是那枚银针,潋滟水波!
难道凤霄刚才一直没动静,便是在等着他先出手?!
他下意识想要摸上额头验证,但眨眼工夫,凤霄的身形往前倾,又反手朝他弹指,一根琴弦挟着阴风射来!
玉秀的刀大可继续往前递,刀锋肯定能够破入敌人的后背,但他的脖子同时也会被琴弦割断。
是同归于尽,还是舍死求生?
那一刀既被杂念所阻,威力已然大不如前。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玉秀已无必杀求死之念,所以他注定杀不了凤霄。
他果然选择了后退避开琴弦。
这一退,刀也跟着往后收。
凤霄则趁势转身,大袖扬起,如大鹏展翅,从天际俯冲下来!
玉秀一言不发转身逃离。
但已经来不及了,琴弦若离弦之箭,在凤霄出手之时便已弹出,雄浑真气挟着厉厉阴风破空而去。
呼啸声中,玉秀的后颈出现一道血痕。
血痕迅速蔓延,变成一条血色项链,深深镌刻在脖子上。
玉秀依旧维持着往前疾奔的动作,然而头颅已经从身体分离,骨碌碌滚落!
他的表情惊怒交加,似还不相信自己因此殒命。
染血的琴弦落在他的头颅旁边,似他跌宕起伏却戛然而止的人生。
他在晋王身边初次露面时,带着佛门高足的光环,无言慈悲,俊秀温柔,令京城多少名媛暗暗注目倾心。
如今这位昔日曾被认为前途无量的玉秀禅师,却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洞穴里,何其憋屈惨淡。
凤霄长舒口气。
他对敌人自然没有什么同情心,不过同为武者,他能感觉到玉秀在一瞬间领悟突破,当时千钧一发,无暇多想,他也只能凭借直觉出手,若一着不慎,或慢了片刻,现在死的就不是玉秀了。
咳嗽声从身后传来,崔不去慢慢起身。
“看来凤府主如今无碍了?”
听见这个称呼,凤霄就暗道不妙,他也咳嗽了两声,捂着胸口往前倒去。
若无意外,他应该会倒在崔不去身上,又或者崔不去伸手扶住他。
但崔不去往旁边挪开。
凤霄:……
他总不能当真扑倒在地上,只好顺势倚靠旁边石壁,挽回一点面子。
“玉秀的刀方才刺破我后背了,我现在有些头晕,你帮我看看,那刀上是否淬了毒。”凤霄虚弱道。
崔不去嗯了一声:“我看看。”
他走到凤霄身后,冷不防重重一掌拍在对方背部!
凤霄差点真给拍得吐血三升,他咳嗽连天,这回不是装的了。
“你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凤霄有点恼火。
“我瞧着凤府主近日虚火上升,怕是太久没近女色了,给你去去火。”崔不去阴恻恻道,“您这火看来有点旺,不然我再给您拍一拍?”
凤霄噗嗤一笑,那点子火气忽然烟消云散,他叹了口气:“这火怕是不好治。世间凡夫俗子,哪个能入我法眼?别说女色了,便是那倾国倾城的冯小怜,在我眼中也不过红颜白骨,色即是空。”
他故意停顿一下,上下打量崔不去,意有所指:“唯独一个病鬼,马马虎虎,勉勉强强。”
若是常人听见这句话,怕是已经动心欢喜,崔不去却面无表情,看了他半天,冷冷道:“昔日在西突厥,我为博取大王子信任,不得已为之,今日你以我惑玉秀,就当欠你的还清了,没有下次。”
他眉间倦意浓重,眼睛偏还不掩锐利,似能将世间一切阴谋算计看穿,独立于尘世之外。
说罢,崔不去转身便去寻出路,再不与对方说半句话。
凤霄跟在他后面,心道非但有下次,还有下下次,下下下次。
你想置身事外,清明到底,我偏要拉你入这红尘,颠倒翻滚,沾一身凤凰羽毛,再也甩脱不开。


第125章
没了玉秀的牵制,崔不去很快就找到出阵之法,只是他们前一刻刚逃出生天,下一刻就停住脚步。
一个人负手站在洞口,似等候许久,见他们出来,便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看来玉秀已经被你们解决了。”
崔不去停住脚步。
范耘见状一笑:“若没有我帮你调开人手,给你留下火油匕首,你也许还困在里头,若没有我帮你们拦住元三思,现在你们刚解决了玉秀,就又要多面对一个劲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