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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霄轻佻道:“他吃我的醋?”
冯小怜咯咯一笑:“错,他不信你。”
凤霄:“你能听出他的脚步声,这份功力也可以了,位置不该在段栖鹄和玉衡他们之后吧。”
冯小怜伸了个懒腰:“我虽然得了十三先生之名,也不过是倚仗艳名与些许双修秘门,你们这些高手宗师,又何曾真正瞧得上我?凤郎,你虽看似与我调情,心却不在这里,该不会——”
凤霄藏在背后的手慢慢收紧。
冯小怜:“该不会和玉秀一样,也心上有人了吧?”
凤霄似真似假道:“你猜?”
冯小怜揽上他的脖颈:“我猜,世间碌碌凡人,应该皆不入你眼,你喜欢的,只有自己。”
凤霄笑道:“我现在真有些喜欢你了。楼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冯小怜奇道:“你怎么对楼主这么感兴趣?”
凤霄:“他以一己之力,建立如此庞大的组织,网罗这么多高手势力,难道不值得我好奇吗?作为新任的副楼主,却从未见过楼主,这未免,也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冯小怜笑道:“不必心急,明日便是七夕,我听说楼主也会来。届时,十三楼内济济一堂,才算是人齐了。”
凤霄目光一闪:“林雍与宁舍我他们,也都会来?”
冯小怜:“自然,你该不会以为他们真去了东海郡吧,这里,才是真正的聚会之处。”
凤霄:“如此说来,云海十三楼,还差九先生与十先生,他们又是谁?”
冯小怜噗嗤一笑:“你这样心急,很容易让我误会,你是假意投诚,来刺探情报的。”
凤霄笑道:“若我说,我是为你而来的,你信吗?”
冯小怜眨眨眼,望着对方亲下来的脸,正要说话,忽而脸色一变,身形轻若飞燕,从凤霄身下掠出,玄色被单在空中化为碎片,她却不管不顾,扑向门口的方向。
“救——”
然而凤霄的速度比她想象得更快,还未等她喊出声,她的喉咙已经多了一道血痕。
冯小怜睁大了漂亮的双眼,瞪住凤霄,似没想到自己最后竟是以如此滑稽随意的方式死去。
“你很聪明,我本来只想弄晕你的,可惜被你发现了。”凤霄遗憾道,抽回手时,手上多了一根染血的琴弦。
若崔咏知道自己心爱的余音琴被凤霄拆了琴弦杀人,估计也用不着崔不去动作,他直接双腿一蹬就能气死了。
“麻烦有点大了。”凤霄喃喃自语,手里还抓着绝世美人的一条胳膊。
……
崔不去在天昏地暗中徘徊许久,身体一直往下沉,直到有人将他拽住,从深渊中一点点拉起。
那人的力气很大,不容反抗,他无法自主被强行拽回地面,于是剧痛袭来,伴随着潮水般的回忆。
想咳嗽,却疼得咳不出来,崔不去浑浑噩噩,甚至在某个瞬间,他以为还是自己九岁那年,走投无路的光景。
不能死。
他不能死。
他要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嘴巴被掰开,一股清凉滑入,灼痛的喉咙略略好受一些,可胸口却更痛了。
仿佛听见有人耳语,那人握住他无力的手指,轻得像捧着一根羽毛,温柔视如珍宝,生怕将其弄碎。
他崔不去半生飘零坎坷,注定命中克尽六亲,冷心绝情,何曾受过如此对待?
果然是梦吧。
他无声叹息,再度陷入昏迷。


第117章
寒风猎猎,冰冷刺骨。
崔不去身穿单衣,立于悬崖,背对深渊。
怀里的天池玉胆无须凭借星月,也能幽幽发光,忽而深蓝,忽而浅绿,如一汪流动的泉。
崔不去面露疑惑,似奇怪为何天池玉胆会无端端到自己手里。
他的手捧着玉胆,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温热或冰凉的重量。
这,是在梦里?
思绪混沌,如沉浸在海水中相互缠绕打成死结的线团,怎么也解不开,只能随波逐流慢慢下沉。
明知是梦,却无法醒来,浑浑噩噩之中,似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还未做。
前面走来一人。
身形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是凤霄。
对方手持长剑,满身血污杀气,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殊死搏斗,斩落无数敌首。
剑上的血还未干涸,顺着剑身往下滴落,在他来时路上蜿蜒出一行血迹。
凤霄来到崔不去面前:“把玉胆给我。”
崔不去:“你果然是假意投诚?”
凤霄点头:“若不这样,怎能深入虎穴,将敌人一网打尽?”
崔不去:“云海十三楼的楼主是谁?”
凤霄:“我也还未问出来,不过范耘他们全都被我杀了,幕后主使迟早会按捺不住,自己跳出来的。”
他的脸上也沾了血污,发髻凌乱,几缕散在鬓边,但凤霄浑不在意,目光凛冽锐利,嘴角冷漠,毫无往日谈笑风生的轻松随意。
“把玉胆给我。”凤霄再次说道,朝对方伸出手。
崔不去冷冷道:“我被你刺了一刀,身受重伤,需要玉胆来续命,凭什么给你?”
即使在梦中,他们依旧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崔不去没有朋友,他也不需要朋友,左月局永远有解决不完的案子,足够填满他所有空闲工夫,但不知从何时起,凤霄这个名字就与他经办的案子分不开,他频频出现在自己身边,甚至取代了乔仙与长孙的位置,明面上两人依旧斗智斗勇,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坑对方的机会,但实际上——
崔不去忽然想起在博陵郡时,元三思以余氏师兄的身份特意接近,一步步水到渠成引人上钩,他并非没有过疑心,只是当时另一重因素,若有似无麻痹了他的判断。
凤霄故意在树上偷听他与元三思的谈话,又光明正大提出分功劳,无意中就给人一种暗示:元三思所言全是真的。
然而更想深一层,既然连凤霄也相信了,那么事情自然是八九不离十的。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间接的信任?
时至此刻,他身在梦境,才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可笑他崔不去英明一世,竟也栽了。
寒风刮在脸上,是记忆里的冰冷,但玉胆依旧没有任何手感,轻飘飘若一团浮云。
明明已经意识到是梦,却无论如何挣扎也醒不过来,反而只能沉沦在似真似假的深渊边缘。
梦里这位“凤霄”听见他的反唇相讥,却笑了。
“你要玉胆,也得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拿着。”
说罢他提刀朝崔不去刺来,手法快若闪电,崔不去甚至还未察觉,胸口便已被刀刺入。
剧痛竟铺天盖地汹涌而来,崔不去低头,鲜血争先恐后染红衣裳,明明已经经历过一次的痛楚再度鲜明浮现,崔不去不得不弯下腰,企图减缓这种痛苦。
怀中染血的玉胆被拿走,“凤霄”露出讥讽的嘲笑,顺势将他推下悬崖!
坠落永无尽头,深渊已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吞噬,头顶站在悬崖边上凝视着他的身影也越来越小。
疼痛感越发清晰,崔不去忍不住想呐喊,最终却只是呻吟出声。
身下多了一张冷硬的床榻。
他大口大口喘息,额头爬满密密麻麻的冷汗,微微睁眼,旋即又闭上。
夜明珠柔和朦胧的光芒,对于刚刚苏醒的人而言,也有些刺眼了。
但这刺眼,却让人有了些许真实感。
崔不去没有抬手去遮。
他感觉床边有人。
“是我。”凤霄的声音很低,似刻意压抑,但在这斗室之内足以听清。
这又是梦?崔不去启唇,似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重重叠叠无数个梦境,甚至还有梦中之梦,几乎耗尽他所有精神。
身心俱疲,无能为力。
“你没有伤到心肺,当时我特地避开所有要害,看起来流的血多,只要能及时止血,等伤势痊愈,就没有大碍。”
凤霄将他扶起,喂他喝水,但凤二府主显然极少甚至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伺候人的活计,一不小心喂食的动作稍快了,直接将剩下的水泼了崔不去半脸。
崔不去:……
他怀疑自己还在梦里,只不过这次是一个滑稽荒诞的梦。
“失手失手。”凤霄打了个哈哈,抬袖帮他把脸上的水渍擦干,见他面色平静,不由疑惑,“你就没有话要问?”
“你如何,”喉咙的疼痛让崔不去蹙起眉头,仍是哑声将话说完,“在那么短的工夫里,避开我的要害,连经脉都没伤着?”
“你猜。”凤霄卖关子。
爱说不说,不说拉倒,他娘的谁有空在梦里猜哑谜?崔不去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直接闭上眼,等对方一言不合又是一刀刺来,他便可重新入梦。
但这次没有刀。
“喂,别睡。”凤霄伸手过来,捏住他的眼皮往上掀。
崔不去被迫睁眼,一张大脸随即凑过来。
“你心疾又犯了?刚不是才给你喂了药?”
“你还是给我,一刀痛快吧。”崔不去有气无力道,心说这梦真是太烦人了。
凤霄:“告诉你便是,好不容易醒了,装这副死样子作甚?你在六工城中了奈何香时,高烧不起,奄奄一息,裴惊蛰那家伙吓坏了,要给你找大夫,就让我给制止了,找什么大夫,瞎浪费钱,好歹练武之人也懂点医术,本座便亲自为你把脉。”
崔不去:……
凤霄:“然后发现你经脉紊乱,气息虚弱,就连这心脏,也比常人长偏了半寸,所以我那一刀,不仅避开所有要害,贴着心脏擦过,而且连经脉都没伤着。如果当时我不动手,或下手不够狠,等玉秀出手,你才是半点活路都没有。”
他将手放在崔不去的伤口上,力道轻得崔不去几乎没有感觉。
凤霄几乎贴着他的耳朵说话,让他觉得这个梦不仅真实,还有那么一点温度。
崔不去微微张口,正要说自己欠他一个人情时,凤霄又下了结论。
“你看,省钱的初衷却最终救了你一命。”
崔不去顿时什么也不想说了,凤霄捏住他的手腕,将内力一点点输送过去。
冰冷的四肢逐渐暖和起来,胸口升起一团暖融融的火焰,就连疼痛感似乎也减轻许多。
这越来越不像是梦了。
昏暗柔光中,凤霄看见对方的眼睛幽光明灭,虚弱不定,宛若两盏漂浮水面的河灯,离得远时觉得近,走近时又漂远。
凤霄直接伸手,盖在这双眼睛上,似将河灯也攥在手心,顿时有了种安定感。
崔不去的眼皮轻轻颤动,睫毛刷过掌心,带来微痒。
“别闹。”对方喘息道。
此人面目寻常,平日里也就眼睛和嘴巴勉强能看了,如今又挨了一刀,雪上加霜,满面病容不说,连带嘴唇也干涸起皮,浑无半点血色湿润。凤霄如是想道,本想去拿水的念头,却神使鬼差拐了个弯,控制着他的脑袋往前凑,直到碰上柔软温度,才突然惊醒,猛地往后仰。
与从前故意捉弄,就为了看对方变脸的恶意不同,凤霄赫然发现自己刚才竟然什么都没想。
纯粹循着本能去做,这才是最可怕的。
他,一个面对冯小怜都能视若枯骨的奇男子,竟会栽在这病鬼身上?
被遮住双眼崔不去,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上的手已经离开。
凤霄定定杵在床边,一动不动,似突然中了定身术。
崔不去疑惑了一瞬,决定先不去管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
“你,是何时与范耘联络上的?”
凤霄没搭理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起伏中。
崔不去沉默片刻:“你头发乱了。”
“嗯?”凤霄随即回过神,从袖中摸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对着夜明珠,以绝顶高手的目力端详片刻,理了理,松一口气。“还好,没乱啊。”
崔不去:……
真是够了。
他心想,生死关头,危机重重,还能关心这种事情,果然才是凤霄真本色。
唯一的好事是,这肯定不是梦了。
“如果你没法,在这里逗留太久,就尽快将事情说明白,好让我也有所准备。”崔不去气力不济,一句话说得七零八落。
事到如今,隐瞒再无意义,凤霄轻咳一声:“不是范耘。最初来找我的是林雍,就在我们从且末城回京时,此人找上门来,给我送了一桩功劳,告诉我沙钵略可汗派人在京城埋下的几处钉子。”
崔不去点点头:“我记得,他对你甚是倾慕。”
凤霄抽了抽嘴角,没接这话,继续说道:“他与我互相试探,我故意将自己武功遇到瓶颈的困难透露给他,又假意醉酒,告诉他,皇帝对解剑府并不信任,所以设立了左月局来互相牵制,让他自以为时机成熟,终于向我袒露身份。林雍在十三楼内地位不高,仅排第七,这还是楼主看在他熟悉北方,有大用的份上,才让他位居宁舍我前面。”
崔不去:“他见过楼主吗?”
凤霄:“没有,引荐他入十三楼的是玉秀,之前都是楼主身边的使者去传递命令,不过他说宁舍我应该见过。”
受伤不妨碍崔不去的反应,他很快道:“看来楼主常驻南方。”
凤霄:“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当时林雍给我许了三个条件,一是事成之后的异姓王爵封赏,二是炼玉功,三则是动用朝廷力量,助我一统魔门。他甚至奉楼主之命,给我送来一份贵重的见面礼,昔年魔门宗师崔由妄的舍利。”
这下就连崔不去也面露动容。
他叹道:“果然贵重无比!”
舍利,通常被认为只有得道高僧坐化后焚烧尸体留下的大智慧物,但武功练到一定境界的宗师级高手,在火葬之后,同样也可能有舍利。这样的舍利蕴含宗师生前功力,若被江湖中人得到,在增进功力方面,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但这种宗师舍利可遇不可求,更不要说崔由妄的舍利了,对同样修炼魔门武功的凤霄而言,自然具有极大的诱惑。
崔不去:“可我不明白,崔由妄的舍利远比炼玉功珍贵,他为何不将此作为条件,岂非比炼玉功更好?”
他一口气说了太长的话,以致于后半句气息短促,咳嗽不已,但一咳嗽又是气血翻涌,伤口疼痛。
凤霄捏住他的手腕,继续灌以内力。
他的武功飘逸不失霸气,这次的内力却柔和绵绵,控制得当,没让崔不去感到一点不适。
“因为他不是魔门中人,那一颗舍利,他也无法验证真伪,索性当作顺水人情赠与我,还能给人留下一个出手阔绰,值得追随的名声。”
崔不去:“看来,舍利是真的。”
凤霄笑了:“是真的。虽然只有一颗,对我的内功也大有裨益,我想,那位楼主在知道白白便宜了我之后,现在肯定后悔得吐血。他通过林雍传话,告诉我,他手上还有两颗舍利,若我加入十三楼,待大功告成之日,就会将余下两颗舍利,一并奉上。”
崔不去自嘲:“大功告成,必是指谋朝篡位。看来诱我入毂,才只值一套炼玉功啊。”
凤霄:“我没有事先告诉你,是因为从当时林雍传递的只言片语中,我发现十三楼里有非常了解你的人,甚至知道你过去的许多事情,很有可能就是乔仙或长孙。”
崔不去蹙眉:“所以你看着我把长孙调去东海郡,却什么也没提醒。”
凤霄:“不错,我不知道潜伏在你身边的人是谁,有什么地位,知道多少。自然是什么也不说,最为妥当。我料到他们必定会招降你,可没想到你平日里狡诈多变,这种时候居然坚贞不屈起来,若非我出手,你真打算被玉秀折磨不成?”
崔不去歪了歪头:“你当时与我对视,不是在暗示我不要答应吗?”
“……我是在劝你跟他们虚与委蛇。”凤霄看出对方的企图,“你别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再索要什么补偿,我告诉你,这次纯粹是你自找苦吃,完全活该。”
崔不去缓缓眨了两下眼睛,艰难道:“当时已经有你投诚,再加上我,若那么快妥协,如果你是十三楼的人,不会觉得反常即有妖吗?范耘肯定会,连你一起怀疑。我的牺牲,完全是为了保全你——”
凤霄的反应是直接捏出手住他的嘴巴,让他再也说不了话。
“闭嘴吧您,再有下次,我绝不刺偏。”凤霄压低声音,恶狠狠道,“保证一刀让你了结!”
崔不去没反抗没挣扎,没有呜呜出声,仅是安安静静瞅着他。
安分的崔不去显得格外乖巧听话,殊为难得,所以更加可贵。
凤霄满意了,正想说两句奚落的话,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他猛地回头!


第118章
石门缓缓打开,范耘走了进来。
崔不去躺在床上,均匀呼吸,似已熟睡,他却径自走过来。
“好些了吗?”
范耘这样问,便是知道崔不去醒了,一个人装睡装得再像,清醒时的气息也截然不同,绝瞒不过高手。
他无视崔不去一脸送客的表情,在床边坐下。
“我知道你心中对我有怨,此事的确是范某亏欠于你,不过为了达到目的,即使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你我各为其主,你既然不肯归顺,我也只能将这种法子,将你请到这里来了。”
崔不去冷冷看他一眼,又闭上眼睛:“两晋以来,多少枭雄起事汹汹,却下场惨淡,他们兵强马壮,天时地利人和比你那位楼主不知强了多少倍。以先生之才,就当真相信他能成事?”
范耘不以为意:“世间多少事,知其不可而为之,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去,你既然说天时地利,就该知道那些枭雄,有的成在天时,有的败在地利。譬如杨坚,以外戚之便谋朝篡权,说白了,也就是凭女人幸进的,哪怕他将来名留青史,这个污名也抹不去,更何况,你不要小看楼主,他的确有你想象不到的能耐。”
崔不去讥诮道:“能够网罗这么多高手,有凤霄元三思这些安插在朝廷中的棋子,更有范先生你这样的谋士,他的能耐的确很大。”
范耘意味深长道:“你以为仅止于此吗?”
崔不去眯起眼。
对方却不再说下去,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
“这是补血养气的药,没毒,对养身体有好处,吃不吃由你。”
范耘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生歇息,便起身走了。
石门重新关上。
凤霄从石室顶部的角落跃下,拍去身上尘土和蛛丝。
“他发现我了。”
高手之间的气机牵引最为微妙,即使凤霄自忖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破绽,即使范耘也没有朝他藏身之处望上一眼,但凤霄仍旧可以肯定,范耘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这并不奇怪,斗室之内本来就很难藏人,凤霄之前甚至已经做好与范耘动手的准备。
但对方明明发现了他,却没揭穿,这就说不过去了。
凤霄拿起范耘留下的拿瓶药,打开瓶口嗅了一下,顺手放入怀中。
“不管这老匹夫打什么主意,不吃为妙。”
崔不去没有拦阻,兀自沉吟道:“他方才说,知其不可而为之,这是路人对孔子的评语,意喻对方乃大智大勇之辈,范耘以此自比,是为了说明自己有苦衷。而且,他似乎在暗示我们,那位楼主的手下,不止我们所知道的这些人,可能还留有意想不到的后手。”
凤霄嘲弄:“难道你想说范耘是卧薪尝胆的内奸?他能眼睁睁看着你被我捅一刀,这内奸当得甚是卖力啊!”
崔不去叹了口气:“还有一个可能。”
凤霄皱眉:“他既不是十三楼的人,也不是帮我们的。”
“不错,他与我相处数年,应该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以他的才智,早该料到我就算表面答应,也肯定不甘心被摆布,非要闹出点儿事来。”崔不去认真说道。
冷不防凤霄一乐:“我从未见过有人将自己比作搅屎棍的!”
崔不去停住话语,面无表情看他。
凤霄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身心舒畅,自然百病皆消,我这是在助你尽快痊愈,你应该谢我才对。”
忍一时风平浪静,崔不去闭了闭眼,继续道:“既然范耘没有发作,那也暂时不会在玉秀他们面前揭发你。这次你深入虎穴,是否做了什么准备?”
凤霄疑惑:“什么准备?”
“你该不会就想着单枪匹马直捣黄龙吧?”崔不去略略提高声音,话未过半却咳嗽起来。
凤霄惊讶:“像我如此智勇无双以一敌百的人物,难道还需要呼朋引伴吗?”
忍一时风平浪静……忍他娘的风平浪静!崔不去勉强撑起身体,随手抄起边上的空碗就砸向凤霄。
对方轻松接住,反手放在桌上,以一种给猫儿顺毛的语气笑吟吟哄道:“你看你,身受重伤,竟还如此暴躁,不想好了是不是?我出京时留了一手,让老三亲自带人暗中尾随我们,在安平隔壁的饶阳等候。”
见他说及正事,崔不去立时安静下来,只是方才动了气,依旧咳嗽不断。
凤霄暗自好笑,又倒了半碗温水喂他。
“天南山此处,我事先也不知情,知道元三思道出,我才传讯给老三。想必我们动身之时,他们也已经上路,但无人引路,他须得费上一番功夫才能找进这里,更不必说入洞之后还有个北斗双璇阵,除了你跟范耘二人,这世上恐怕也没人能破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