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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不去不受影响,继续说完:“可因为日子太无聊,总得没事找点事做,找点人来对付,此等行为,简称无聊,又叫折腾。”
凤霄反唇相讥:“不知道是谁,原是奉密令与突厥使者接洽,却在听说于阗使者被害之后,就千方百计找机会抢功劳,最终中了奈何香,小命都差点丢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就不叫折腾了?”
崔不去撇撇嘴:“我这不是觉得凤府主日子过得太无聊,才主动送上门的?”
凤霄哈哈一笑:“这话我爱听!崔家人估计觉得现在只要允许你入族谱,让你名正言顺成为崔氏一员,你就会感恩不尽,前嫌尽弃,可怜他们愚蠢至极,根本不知道崔不去是何人,竟会以为你为了这点东西才回来?”
崔不去叹了口气,却毫无可怜感慨,表情更只有讥讽嘲弄:“他们不是愚蠢,只是高高在上久了,就会将别人看轻。”
不过左月使的尊贵风范没能维持太久,他刚说完,就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凤霄幸灾乐祸:“你这身体,还学别人淋雨,别明日没让崔家人吃瘪,自己先躺下了。”
崔不去打喷嚏打得鼻子发痒,连带声音也闷闷的。
“睡一觉便好了。不过等会崔珮极可能来找我,为了你明日能看好戏,还请凤府主帮我挡一挡。”
凤霄挑眉:“你的左月卫呢?”
崔不去:“被我分头派去做事了,明日才会过来。”
“不对。”
凤霄忽然停住脚步。
崔不去捂着鼻子,企图将那股麻痒的感觉倒逼回去,可这样只会使得气息涌上眼睛,化为湿气。
“乔仙不在身边,眼下这光景,有个好歹不好请大夫,崔家人巴不得我直接病死,我得赶紧回去吃药躺下,些许繁琐小事,就拜托二郎了。”
凤霄被对方罕见温软的语气震住,他对上崔不去的泪眼朦胧,将欲出口的调侃反驳竟一时没能说出来,再有那声二郎入耳,简直令人怀疑七月半还未到,崔不去就被鬼附了身。
望着对方背影,他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差点忘掉的事情。
“站住。”
崔不去一反刚才踉跄虚浮的脚步,瞬间就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内。
凤霄:……果然是三分真,七分装吧?
所以自己到底是来看戏的,还是来当崔不去的左月卫?
他摸着下巴,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
五月榴花燃。
实际上榴花几乎开遍了整个夏季,所谓榴花文会,也不过是借了榴花的名头,去年崔家举办的文会,用的便是王右军之兰亭典故,年年不同,岁岁相似。
在博陵郡乃至北方,崔氏文会颇有名望,每年都会有不少人过来参加,以期一举成名,其中不乏本来就有文名在外的士子,往任郡守惜才之名在外,每年也是此地座上宾,在文会上一举夺魁,表现出众之人,还能得他推荐,入朝为官,现如今虽然改朝换代,又有新郡守上任,但为表亲民,与民同乐,新郡守也已回复崔家,说自己会亲至盛会。
文会在崔氏一个园中举行,此地毗邻郊野青溪,又有未谢梨花,无瑕映水,探入院墙,木门敞开,从园中至园外,来去自如,更有几株榴花栽种其间,相得映彰,往来侍女,捧果抱酒,衣香鬓影,士人广袖宽袍,玉笄绸带,更令人目不暇接。
崔珮站在崔咏身边,向他介绍前来拜会的嘉宾贵客,其中不乏比他名望更高的文坛前辈,亦有往日诗词唱和的故友,以他的文采,今日纵不能在文会上摘得魁首,也会大出风头。
但不知何故,崔珮心中,却隐隐不安,连带眉间眼皮,也跳个不停。
在别处招呼客人的崔大郎,寻了个机会过来,将崔珮拉至一旁,悄声问:“昨夜你去找他,他怎么说?”
崔珮苦笑:“他淋雨生了病去歇着了,他那朋友拦着,我没见到人。”
崔大郎皱眉:“不识抬举!必是想等我们让步更多,得更多的好处。”
崔珮:“大哥,我瞧他不是这样的人,否则这些年,他早该回来了,终归是崔家对不住他。”
崔大郎不以为然:“他必是跟解剑府攀上什么关系,以为能以此要挟我们我们,才气势汹汹,想衣锦还乡吧,不过今日他想闹事必是不成了,因为我已经派人盯紧他们,一旦他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就立马上前把人拖走。”
说话间,郡守与本地县令来到,他们身边簇拥本郡大小官员,场面一时更加热闹。
崔大郎顾不得和他细说,赶紧搀扶父亲上前行礼。
崔珮在人群中左右四顾,好不容易在一群乌泱泱的脑袋中找见崔不去,他正与凤霄一道站在梨树下,不远不近,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容,和其他与会士子无异,看上去像是随时会下场参与文会。
梨花清雅,更映得凤霄风采无双,连注意力完全在崔不去身上的崔珮,也忍不住分了些心神给凤霄。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崔不去既然一开始用了凤霄的假名,那么他身旁那位朋友,是不是也用了假名?那样玉璧一样完美无瑕的人,会仅仅是籍籍无名的身份吗?
另外一头,崔咏却兴致颇高。
在与郡守等人交谈一番之后,他起身向在场众人拱手,浅谈文会初衷,表明欢迎之意,末了道:“今年文会来的人,尤比往年更多,高朋满座,佳客盈席,老朽断言,今日必能出千古佳篇,为表心意,愿以珍藏古琴余音一具,赠与今日诗赋之最者!”


第104章
听见崔咏说出余音琴时,凤霄就打了个喷嚏。
“不对,很不对。”他揉揉鼻子。
崔不去心情却不错:“你从昨夜就在说不对,到底哪里不对?”
凤霄哼哼:“哪里都不对。”
崔不去也不多问:“我没想到崔咏会主动将余音琴拿出来作彩头,你是打算明抢,还是暗偷?”
凤霄遥遥看着那把琴,以他的目力,不必近距离端详,也能将琴看得一清二楚。
崔咏用手指稍稍拨弄一下,琴音潋滟而出,动人心弦。
果然是把好琴。
一把上好的琴,在精通乐理的人手中,能奏出天籁之音,在内力深厚之人手中,更能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
虽说余音并非天下第一琴,对凤霄而言,也不是非得到不可,但既然碰上了,又近在咫尺,不拿到手,那就太可惜了。
他琢磨着怎么把琴弄到手,闻言就挑眉道:“怎么?我就不能靠诗才脱颖而出,让崔咏不得不将琴给我?”
崔不去有些惊讶:“没想到凤府主竟还有凌驾在场众人的才学,能否让我先闻为快?”
凤霄哼笑:“我一首诗值一把余音琴,若先给你听了,你能给我什么?”
崔不去沉默片刻:“崔某两袖清风,您还是留着待会儿技惊四座吧。”
此时,崔咏一席话已激起千层浪。
虽然在场十有八九的人不会武功,可并不妨碍大家都听过余音琴的名头,就算没听过,能让崔咏拿出来当彩头的琴,必然是名琴,这下子,就连原本看着看热闹心态的人,也开始在心里盘算酝酿惊艳诗篇。
崔咏拈须而笑,一边与郡守交谈,视线有意无意,扫过崔不去他们这个方向。
崔不去注意到了,凤霄更是早就看见了。
“你看他被你吓得,如同惊弓之鸟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他个痛快?”凤霄调侃道。
“稍等。”崔不去的目光却落在另外一人身上,他抬步向崔咏的方向走去,手腕却被凤霄攥住,只得无奈回头,老实交代,“这位新任郡守,也是当年故人之一。”
当年故人,余家已经没剩什么人了,崔家的人,该见的也都见过了。
电光石火,凤霄忆起崔不去讲的那个故事,想到一个人物。
“……余氏的师兄?”
崔不去颔首:“元省年少失怙,余氏父亲怜他际遇天分,便将其收为弟子,悉心教导,但某日元省留书出走,从此不知所踪,实际上他周游南北,后来被举荐为官,易名元三思,以字为名,从霍县县令做起,迁至如今的博陵郡守,可谓衣锦还乡。”
也许,元省只是凑巧被调到此地,也许,他当年悄然回来探亲,听说余氏的事情之后,才愤而走入仕途,希望能帮余氏出气。这些都不重要了,有崔不去在,他总会善始善终,不过既然当年唯一缺席的故人也出现了,那么他想过去见见,询问一点与生母有关的事情,也很正常。
凤霄松开手,像打发小猫小狗似的挥挥手:“去吧去吧,本座也要去一展诗才了。”
崔不去对他这句话很是怀疑,还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凤霄摇着扇子,笑吟吟走向人群聚集处。
“五月榴花艳色燃……”
一名白衣黑带的年轻士子正在高声吟咏,旁边有人奋笔疾书,将众人诗词歌赋记下。
被推举出来点评的是几位本地名士,其中一位老者更曾官拜前朝御伯中大夫,乃北方文坛领袖之一。
虽以榴花为名,诗词歌赋却不限于榴花,才俊荟萃,佳肴美味,无一不可为题,若有人非要别出心裁,写点哀怨凄婉的绝句律诗也未尝不可,只要足够出众,就不愁没法一举成名。
众人使出浑身解数,绞尽脑汁苦思冥想,也有一早就将大作写好,熟诵于心的,只为今日能得名士青眼,若果那些已经有诗名在外的,自然更要表现出色,才不负厚望。
那年轻士子念完自己的诗,略带期待紧张等着前辈点评,几名老者也不落人面子,只笑道:“清丽可人,堪称中上之选。”
士子一听就知道这是含蓄地说自己诗作平庸无奇,别说角逐前三,能否进前十都悬,他心里有些颓丧,却不敢造次,忙客客气气拱手坐下,将场子让给后来者。
作诗写赋这种事,真要看几分天赋,若是那些辞藻华丽的堆砌,人人多背几本书,纵是学不到神,也能写出点形,唯独令人拍案叫好的作品,可遇不可求,魏晋以来,也不过出了三曹与谢灵运等寥寥几人。
便是在这样的盛会中,有人越众而出,声音传入每一个与会者耳中。
“某不才,对余音琴一见倾心,也有诗作奉上,若是符合崔翁提出的条件,还请崔翁不要吝啬才是。”
说话之人正是凤霄,许多人只觉眼前一亮,对方那一张脸如凤凰清鸣跃入画面,登时春光明媚,满园灿烂。
崔咏微微皱眉。
他刚才看见崔不去过去与新郡守说话,又不能硬拦,只能让崔大郎过去看着,若对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死拖活拽也要把人堵了嘴拖下去,大不了事后再向郡守告罪,却没想到刚防了崔不去那边,凤霄又冒了出来。
单凭他们二人,什么也做不了,哪怕当着众人的面将往事揭出来,崔咏也自有法子对付,可反倒是这样循规蹈矩,才让崔咏觉得难以控制。
人人都对美人格外宽容,曾任御伯中大夫的白发老者也未能免俗,便玩笑道:“这位小友若真有惊艳之作,便是崔翁吝啬,我也会将琴抢过来赠与你的。”
凤霄笑吟吟道:“那便多谢了,我作的是一首五绝。”
老者颔首:“洗耳恭听。”
旁人也都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位俊美青年能作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巨作。
于是凤霄薄唇微启,缓缓吟道:“五月榴花燃,博陵盛事开。众贤奔名利,吾为余音来。”
寂静。
尴尬的寂静。
连春莺都忘记啼鸣的寂静。
所有人都维持片刻之前听诗的表情,笑容也呆滞在脸上来不及收回。
天可怜见,自打崔氏召开文会以来,他们从未听过如此糟糕的五绝!
这已经不能叫五绝了,顶多只能叫做打油诗,还是水平相当平庸的那种。
惊是惊了,艳则半点没有。
这是哪来的傻冒?居然拿这样有辱清听的东西来文会上丢丑?
连方才那位对凤霄印象极好的白发老者,也秉着绝佳涵养,勉强还挂着笑容:“小友这首诗,嗯,差强人意,有待进步,平日还得多加练习才是。”
崔咏差点笑掉大牙,心说崔不去找来的帮手,就是这种徒有其表的银样鑞枪头?
凤霄却半点也没有赧然难堪,一脸无辜道:“崔翁方才不是说过,本场之最,便可得余音相赠,怎么我如今作出来了,你反倒食言了?”
崔咏淡淡道:“单凭你这首连诗都算不上的文作,若今日老朽将余音给了你,怕是旁人就要以为你是我未曾谋面的孙儿了。”
众人一阵哄笑,都道崔翁风趣。
凤霄不以为意:“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所谓好诗,见仁见智,谁也服不了谁,但烂诗,却人人都能看得出来,你方才说全场之最,又没说是最好还是最差,我也不算违反规则。”
崔咏抽了抽嘴角:“这位公子,莫要胡搅蛮缠,你走吧。”
所有人看凤霄的眼神有些奇怪,不是觉得他脑子有问题,就是认为他故意哗众取宠,剑走偏锋博得注意。
唯独凤霄完全没放在心上,依旧笑意盈盈,崔咏让他走,他就真的摇着扇子走了,自有那些不在意他诗才如何的仕女将他团团簇拥,问东问西,引得不少男人心生嫉妒。
新任郡守元三思看着眼前面带病容的年轻人,挥挥手,屏退左右侍从。
“你有话和我说?”
原本,一介布衣,是没法与郡守如此轻易面对面交谈的。
但今日是文会,与会者大多是文人,郡守既来与民同乐,自然不能摆着架子。
还有最重要的,他见崔不去,莫名面善,依稀能想起昔日故人。
崔不去颔首:“再过片刻,会有一场热闹,郡守不必插手,只管旁观即可,事后我另外有事与你相商,还请稍安勿躁,不要急着离开。”
元三思很疑惑,没顾得上计较他的无礼:“什么热闹?”
崔不去看了走来的崔大郎一眼,嘴角噙笑:“崔家私通南朝的热闹。”
在崔大看来,崔不去站在郡守面前,神情态度行止,都有说不出的违和感。
对方无官无职,更无家世倚靠,但跟郡守说话,却不亢不卑,甚至有些上峰对下级的意思,真不知天高地厚。
可他刚刚走近,便听见那句“崔家私通南朝”,脸色刷的就白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崔大郎下意识喝道。
元三思也很惊讶,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他很聪明,在没有摸清事情原委之前,不贸然开口。
但关心则乱,崔大郎就没有元三思的淡定了。
崔不去微微一笑:“是不是胡说八道,就要问你自己了。这件事,是你一人所为,还是崔咏命你所为,崔家其他人也有参与,坦白从宽,你现在还有机会,但再过多一会儿,就说不定了。”
崔大郎勉强定下神,语重心长道:“阿阶,我知道,你因幼年之事,对崔家怀恨在心,但崔家这么多,不仅仅是为了你母亲的名誉,也是为了保护你,若果你的身世公诸于众,你能承受那些流言蜚语,指指点点吗?”
元三思忍不住插口:“你说什么?什么名誉、身世?”
崔不去翘起嘴角,以罕有的和气道:“你们还不知这位新郡守的旧名吧?他原本叫元省,是我外祖父收的弟子,也是余氏那位少小离家,杳无音信的师兄。”
他说罢,毫不意外看见两人露出震惊莫名的神色。
元三思是为他口中的余氏,而崔大郎,自然是因为元三思的身份。
原以为旧事旧人被掩埋黄土之下,此生不再得见天日,谁能料到有朝一日故人重聚,死了的人竟还活着,已经失踪的人,竟也改头换面回来。
半晌无言,崔大郎面色木然,实则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崔不去却没给他喘息思索的机会,又笑道:“你既然错过最后的坦白机会,就莫要怪我辣手无情了。”
未等崔大克化完这句话,就听见崔不去提高声量:“都出来吧!”
谁出来?
从哪里出来?
崔大郎慢了片刻,才循声望去,却见园子四处忽然窜出一群玄衣侍卫,无声无息,就到了崔不去眼前,单膝跪下。
崔不去冷冷道:“事情办得如何?”
“尊使,都办妥了。”为首之人垂首道,这两日他奉崔不去密令,前往最近的邺城调来大批左月卫,为的便是今日此刻,将崔家一网打尽。
崔不去带了两名左月卫过来,一个去调集人手,另外一个却是于昨夜暗中潜入崔家查访寻找证据,正因崔不去表明身份,崔家上下人心惶惶,无暇旁顾,才令左月卫更容易得手,顺利完成任务。
“将园子围起来,把崔大拿下,再让他们带你们去崔大的书房寝室搜查。”崔不去满意道。
崔大郎直到左右双臂被往后扭痛,才惊觉这不是一场梦。
“放开我!放开我!崔阶,你个大逆不道的孽子!”
左月卫的动静和崔大郎的叫嚷终于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崔咏得了消息,匆匆赶来,大惊失色:“快放了他,你们想作甚!”
崔不去漫不经心摸出一块令牌,在指间转了几圈,扔给左月卫,又由对方在元三思与崔咏等人面前亮出。
“尊使乃陛下亲封左月正使,奉命调查崔家与南朝私通一案,经已查明,自四年前起,崔家大郎崔珝便暗中资助南朝临川学宫,三年前,临川学宫弟子岳孤刺杀当今天子未果,逃亡之际路过博陵,得崔珝收留匿藏数日,一年前,北方大旱,灾民无数,朝廷开仓放粮,委任官员赈灾,崔珝却与岳孤暗中合谋,借机散布朝廷无意救灾,放任灾民自生自灭的谣言,又有岳孤伙同绿林中人劫粮南下,致使灾民无粮可吃,揭竿而起。”
他每说一句,崔大郎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崔咏更是难以置信地望向长子。
崔家数代经营,就算改朝换代也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因为无论哪朝哪代的天子坐了江山,都需要人才,而崔氏人才辈出,正是世家门阀底蕴所在。
南北分立,风云动荡,自也有不少英雄之辈纷纷涌现,想以一己之力搅动天下,许多世家也有自己的立场,到了崔咏这一代,他眼见隋帝雄才大略,也隐隐倾向北朝,但膝下几个儿子之中,只得崔珮一人有望出仕,便转而重点栽培长孙裴斐,谁知长子竟不声不响就干出这等事情!
崔珝的神情反应,都说明崔不去没有冤枉他。
众人惊诧莫名,慑于左月卫之威,一时不敢言语。
而被左月卫簇拥其中的崔不去,更是莫名令人觉出不敢直视的威仪。
崔珮原是看见大哥走向崔不去,生怕他为难后者,想过去帮忙解围,却冷不防目睹长兄被抓的场面,一时呆住了。
原先站在凤霄旁边与他说话的崔九娘,此时也迷惑地转向凤霄。
“他是左月使,那你,又是什么人?”


第105章
崔咏自然不知崔九娘问了凤霄什么,凤霄又如何回答,此时此刻,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眼前的变故上。
原以为崔不去至多也就是当众将旧事揭出来,或者寻个机会拜见郡守,请郡守出面主持公道,无论对方想做什么,崔家都有对付他的法子,单凭崔不去一人,最终只能以卵击石,无功而返。若他知情识趣,崔咏还能网开一面,要么让他跟着崔珮读书,要么让他去崔家名下的铺子打理经营,打一棒再给一个甜枣,足以让崔不去屈服。
人生在世,父母家族是最大的倚仗,顶多再加个妻族,可崔不去样样皆无,身体不济,妻族只怕也很难指望,他能活这么多年已是不易,崔家退让半步,肯让他留下,仁至义尽再无亏欠。
崔咏也相信,崔不去回来闹上这么一场,也就是想得到好处罢了,身世曝光对他本人而言,弊大于利,但凡崔不去还有点脑子,必不会愚蠢至此。
可崔咏怎么也没想到,对方剑走偏锋,竟挑了崔大郎下手。
再看那些左月卫,玄衣长刀,来势汹汹,却只对崔不去俯首帖耳,便是崔咏再自欺欺人,也意识到一个不容改变的事实。
眼前的崔不去,已经不是昔日的崔不去,再不是能任崔家揉圆搓扁,随意处置的人了。
人生头一回,崔咏体会到心乱如麻的滋味。
他不能当众问长子,那样可能会让崔大郎说出更多不该说的事情。
“崔珝即便犯事,那也应该由郡守县令出面来捉拿讯问,不该是你……”崔咏咬着腮帮子,勉力压下心头愤怒,快步走到长子与崔不去中间,虽然这样做根本无济于事。
崔不去冷冷道:“案情重大,特事特办,自然不必遵循常例,将人带走!”
“且慢!”崔大面色如灰,崔咏却仍想做垂死挣扎,“你如此办案,说拿人就拿人,说证据确凿,却未曾见到证据,实在令人难以信服,我崔家自汉末至今数百载,凭的不是哪一朝天子的恩宠,而是世家风骨,门阀底蕴,今日你将我崔氏长子拘走,天下世家都会因此心寒,我们必要告到天子面前,求个公道!”
在场也多有世家著姓子弟,唇亡齿寒,兔死狐悲,听了崔咏这番话,不免心有戚戚然。
不少人出言求情,连县令也道:“今日文会盛典,名贤毕至,即便有案情,不能等宴散之后再办吗?”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还有人请元郡守出面,但新官上任,原本应该顺从民意的元郡守,却一反刚才的亲切,不发一言,作壁上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