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木格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黑月大巫正在闭关,出关之日未定。
大巫是与神明沟通的人,收到神明的谕示就要闭关冥想参透。
但,也就是说金莲一时半会没法见到人了。
金莲还打听到了另外一件事,托木格代为转告。
据说阿波可汗遇到女护卫刺杀,险些丧命之后,就大病了一场,当时黑月大巫让人将大汗抬到他那里医治,黑月大巫治好了阿波可汗,但自己却因此大病一场,所以才对外宣布闭关休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出关。
上古巫医不分家,后来中原医术昌明,名医辈出,逐渐将巫与医分隔开来,巫术甚至被视为不入流与谋害人的手段,但在突厥,略通医术的大巫就成了部落里医术最好的人。
凤霄微哂:“怎么那么巧?”
金莲一夕之间失势,阿波可汗态度大变,想见的人也见不上,这趟突厥之行简直像是上天不肯站在隋朝那边,所以设下种种妨碍,让他们寸步难行。
“你让她给我画一张从这里通往黑月大巫住处的地图。”凤霄对崔不去道。
崔不去疑惑:“你不会突厥语,就算上门也没法与他交谈,反而会打草惊蛇。”
凤霄:“我就看看他是真养伤还是假闭关,若他倾向与我们作对,那不如趁早杀了干净。”
他自有打算,崔不去点头,不多干涉,方才说话多了,此时有点渴,他随手拿起大王子送来的一片蜜瓜吃。
瓜如蜜,手似玉。
没有人不喜欢看美人,即使是自诩风采天下第一的凤霄,视线也在崔不去的手上稍稍停留了片刻,在对方察觉之前,他就移往木格那边,不经意道:“可要在她面前也装上一装,好坐实我们的关系?”
崔不去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让她误会有何好处,金莲又不是断袖。”
凤霄笑着摇扇子:“那我就放心了,免得崔道长觊觎我的美色,冷不丁又来上一回。”
崔不去:……
乔仙虽然听不明白,但心已经偏到天边去的她,觉得肯定是凤霄又在欺负崔不去,再仔细一瞧,崔不去的衣裳鬓发都比方才凌乱一些,脖子上也有些可疑的痕迹,她当即勃然大怒。
“尊使,这厮是不是又对您做了什么!”
凤霄好笑:“我能对他做什么?明明是你家尊使对我做了什么好不好?”
乔仙不屑道:“尊使神仙人物,天下无双,这世上只有他看不上的人,怎会有他看上却得不到的人……你作甚怎么看着我?”
凤霄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了她好久,奇道:“这好好的姑娘,怎么一双眼睛却跟瞎了一样,你怎么就知道我对他做了什么?分明是他心怀不轨,对我施暴未遂,才这副模样。”
眼看乔仙冷笑一声,又要吵起来,崔不去适时打断:“又有人来了。”
来的是阿波可汗的人。
对方奉命过来通知崔不去,道夜宴即将开始,请崔不去过去赴宴。
乔仙不仅略通医术,也是验毒的行家,有她在,可以防住佛耳暗地里的手段,大庭广众之下,料想佛耳也不敢明着对崔不去如何,于是崔不去带着乔仙去赴宴,借机跟大王子套近乎,而凤霄,则趁着夜色,独自前往黑月大巫所在的地方。
明月,星辰。
远山起伏,衰草连绵。
水波粼粼尽处的山坡上,一处石屋孤独矗立,被包裹在温柔的月光中,却愈显孤独寥落。
黑月大巫在西突厥有着超然的地位,所以他的住处可以俯瞰整个部落,住得比阿波可汗还高,因为他要与天神沟通,所以离天神越近,自然越好。
火光与欢笑喧嚣尽数被抛在身后。
凤霄几个腾跃,毫不费劲就来到石屋附近。
但他没有再靠近,而是站立远处,不远不近地观察。
王庭就在水源边上,所以不同于出关之后的黄沙百里,这里草木繁盛,是真正的塞上江南,人间仙境。
虽则突厥人没有像中原人那样会营造亭台楼阁来居住,但白日芳草树木沐浴在阳光中,连着山水营帐,也有种原始的美感。
凤霄不心急。
所以他站了半天,在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慢慢走向石屋。
黑月大巫离群索居,据说身边只有两名侍童,但凤霄并没有看见他们的身影。
可能是大巫闭关修养,他们就趁机偷懒,又可能是今晚宴会,他们按捺不住,跑去看热闹了,毕竟还是小孩子。
也就是说,那间屋子里,现在只有黑月大巫一人。
凤霄走得很慢。
他在感应屋子里的气机。
到了他这种境界的高手,对危险的感知十分敏锐,如果屋子里现在埋伏着一个绝顶高手,那么他一定会发现,并就此止步,等对方自己出来。
但是没有,石屋很平静,里面似乎还有一个微微的鼾声,时断时续,显示一位身体不怎么好的老人正在睡觉。
木门关着,凤霄手轻轻一推,门开了。
里面黑漆漆一片,星月所到之处,映出瓶瓶罐罐的轮廓。
而在月光也照不到的地方,一帘幔帐垂下,后面似乎还有个人侧身在睡觉。
隐隐的香气传来,凤霄嗅了嗅,嗅出草药味,其中就有川芎,麝香和细辛。
不是毒,而且结合先前这位大巫伤了元气的说法,似乎也说得通。
但凤霄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是声音!
他忽然想了起来。
刚才在屋外,宴会上载歌载舞的动静虽然离得远,但模模糊糊还是能传来一些,此刻竟一丝都听不见了。
与此同时,旁边传来低笑。
“你,终于来了!”
似近在咫尺,又似远在天边。
每说一个字,就像在一个方位,前后左右,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第70章
笑声苍老沙哑,带着无限沧桑,而且说的是汉话,所以凤霄能听懂。
作为部落里的大巫,年高德劭,见多识广,会说汉话,也不奇怪。
毕竟西突厥还有个会遣词用典的金莲,她的汉话甚至比一般目不识丁的中原百姓还要流利些。
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但凤霄没有动。
他在听音辨位。
但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根本听不出对方的具体方位。
除非对方不止一个人,而且是从各个方向同时出声。
难道黑月大巫还有同伙?
而此时,似乎有什么东西爬上了自己的鞋面,并很快顺着往上攀爬。
凤霄没有低头去看,他直接运起内力,将那些东西震飞出去,但那些东西源源不断,前仆后继地涌上来,一时竟将他的脚牢牢抓住,黏在原双地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他的正面与后脑勺都同时掠来一股劲风,杀机漫涌而至!
“黑月大巫!我此来是友非敌,我们可以坐下来谈谈!”
凤霄说道,手下未停,他双腿未动,上半身直接歪向一边,让前后两股劲风扑了个空,他自己则双手猛地拍向地面!
掌风所到之处,那些不明的爬虫立毙当场,虫尸纷纷飞起,有些还在凤霄衣服上弹了一下。
这让好洁的凤霄忍不住撇撇嘴,将这笔账都算在黑月大巫身上。
黑月大巫一直没有回答,笑声也停止了,要不是他最开始还说了一句话,凤霄会以为他是个哑巴。
这也说明对方根本就没有合作的意愿。
难道黑月大巫早就站在阿德王子那边,不愿与隋朝合作?
随着地上的爬虫被灭,双脚也恢复了自由,但凤霄很快发现,自己似乎又走入了另一个泥潭里。
外头不知何时没了星月之光,连带屋里也伸手不见五指。
四周寂静无声,就像刚才仅仅是一场幻象。
一点幽光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于半空微微颤动,蓝绿交加,如同鬼火。
他知道那是想要引诱自己过去。
但凤霄别无选择,这间屋子是黑月大巫的地盘,他可以布下无数机关暗器来暗算凤霄。
与其如此,倒不如走出去,也许还能找到突破点。
从屋子里到幽光,只有十几大步的距离,但凤霄足足走了半炷香。
幽光依旧不远不近。
而他四周也蒙上一层迷雾,看不清是在屋里,还是在屋外。
凤霄明白了,从他刚才爬上山坡,看见石屋开始,恐怕就已经走入了对方的阵法之内。
阵法之博大精深,在于沙场行兵布阵,御敌千里,在于利用天地万物,迷惑敌人,乱人心神,大到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小到一树一木一花一草乃至几块石头,皆可为精于布阵者所用。
有些人还会辅以声音和气味,加强效果,正如方才对方一开始说话,就是故意为了让凤霄分神去辨别自己的方位,从而踩进陷阱里来。
凤霄淡定自若,甚至还笑了一声。
“看来黑月大巫早就料到我今夜会过来,特地为我准备了这场盛宴,只不知他们到底开给你什么价码,让你不听听我能给你带来什么,就迫不及待想要置我于死地?”
没有任何声音回答。
幽光在迷雾中晃动,含羞带怯地诱惑着向往明亮的人前去,但如果过去了,等待的十有八九是死亡危机。
地面噗的一声,似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下一刻,凤霄的脚踝被紧紧抓住。
他低头一看,隐约能看出那是一只白骨手。
凤霄面不改色地抬起另一只脚,直接将那只手踩在脚下碾碎。
一只又一只鬼手从地里伸出来,就像从黄泉归来的恶鬼,叫嚣着想要拉个活人下去垫背,从脚下延伸开去,千万只枯骨嶙峋的手拼命地向上抓着,而凤霄所到之处,那些白骨又都纷纷被内力震碎,化为悲哀无奈的鬼泣声。
突然间,呜呜咽咽的鬼泣倏而化为凄厉尖叫,朝他背后扑来!
他回身拍去时,却又扑了个空。
紧接着,鬼哭从四面八方响起,它们发出常人耳朵难以忍受的凄怆叫声,一齐涌入凤霄耳中。
凤霄皱起眉头,忍不住停了一下。
他在犹豫要不要伸手捂住耳朵,让自己不要再听见这种折磨人的声音。
但就是这微微一顿的瞬间,迷雾之中飘出鬼影,由远及近,悄无声息,须臾来到凤霄身后,手掌平平摊开竖起,印向他的后心死穴!
而凤霄,兀自被声音所困,一动未动,更未察觉身后的动静。
……
王帐内一片歌舞升平。
此处是可汗平时召集王公大臣举行重要会议的地方,接待外客与举行宴会,也都在此,白日里的狼藉已经被收拾干净,中间堆起篝火,一只肥嫩的羊羔正在火上翻烤,羊肉上涂满了各种香料,随着温度升高渐渐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羊肉还发出不耐高温的滋滋声,仿佛已经能让人想象一口咬下去的口感。
一名身着龟兹衣裙的女子,在竖箜篌与琵琶乐者的伴奏下,围着篝火翩翩起舞,襟飘带舞,薄纱飞扬,旖旎荡漾,心驰神往。
崔不去扫了一眼,大部分客人都已经到了,或欣赏歌舞,或交头接耳,气氛浓烈,酒香已起。
佛耳就坐在崔不去对面,他旁边则是二王子阿德,两人相谈甚欢,看都不看他这边。
在这样放松的场合下,就连之前一言不发的大王子伊旬,也打开了话匣子,主动跟崔不去闲聊。
“崔先生是否不喜欢沙钵略可汗的使者?”
崔不去:“我们是隋朝使者,他想杀掉我们,进而促成大汗投向沙钵略,大王子觉得我该喜欢他吗?”
大王子干笑一声,似乎也觉得自己这开场白选得并不好,他又换了一个话题。
“你那位副使,怎么没有一起过来?”
崔不去道:“他身体不适,在歇息。”
他说完,果然就看见大王子露出暧昧的神情。
对方凑近了些,低声道:“你们,果真是那样的关系?”
崔不去故作不懂:“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二人性情投契,出门在外,也互相照顾。”
大王子了然,一脸“好了你不用说了,我都懂”的心照不宣。
“他那样出色的人物,的确惹人喜欢,不过,我听列骨都说,他好像很骄傲,你要驾驭他不容易,白天还险些被他在上面……”
让对方误会有助于拉近彼此关系,崔不去正中下怀,也不去纠正他,只是苦笑一下,道:“多谢您的关心,只是我们……”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摇头叹息,似是而非,欲语还休,就足够让大王子联想出一段复杂纠葛的关系了。
大王子果然很同情:“我看你身体不大好,恐怕是不能满足他的,我这有些助兴的药,宴会之后让列骨都送过去给你。”
崔不去嘴角抽搐了一下,咳嗽两声,忍住没破功,还得一脸感激地拱手:“那我就先谢过王子了。”
这位大王子生性柔弱,又有了这样的“隐疾”,在西突厥根本没几个交心的朋友,崔不去是外人,但也正因如此,反倒更不必担心他将事情到处散布,对自己不利,更何况两人还有同样的“苦衷”,大王子顿时觉得对崔不去亲近不少。
二人闲聊几句,崔不去看见汗位依旧空着,就问:“大汗今夜是否不至?”
大王子面露尴尬:“应该会来的,就是稍晚些。父汗新近多了一位龟兹汗妃。”
旁边传来一声冷哼,却是金莲在崔不去身旁坐下,听见了大王子的话。
“难怪我之前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龟兹舞女,想必也是那位新妃子带过来的了?”金莲语气不善问道。
大王子道:“你走后不久,阿德就为父汗进了几名龟兹女子,其中有一个,比这跳舞的还要更美,当即就被父汗看中,纳为新妃,几乎到哪里都带着她,阿德也因此更加受宠。”
金莲皱眉:“我回来时,怎么没有人告诉我此事?”
大王子苦笑:“你知道了有什么用,难道还去找她的麻烦吗?那新妃一直住在父汗的王帐里,直到他大病一场之后,才为那新妃另辟营帐,不过,依旧是每晚都召见,宠爱非常。”
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金莲年轻时也曾美貌过,虽然她现在根本不依靠外貌来让阿波可汗信任,但听见这样的事情,难免还会想起昔日的自己,涌起复杂难辨的滋味。
不同于她的伤感,崔不去正想着如何将话题转到黑月大巫上面,向大王子打听一些,就看见有人匆匆跑进来,对着阿德王子一顿耳语,二者拍案而起,面露怒色。
“有人去黑月大巫那里捣乱!”
他环顾一周,沉声道:“黑月大巫乃我族智者,谁敢去惊扰他,就是与我突厥为敌!你们谁要是做了这种事,现在站出来承认,我还能在父汗面前帮你们求情,要是现在不说,到时候抓住了,可别怪我用最严厉的酷刑来对付你!”
在场的欢乐热闹荡然无存,所有人面面相觑,惊诧莫名。
阿德王子的视线落在崔不去身上。
“隋朝使者,你说呢?”
第71章
崔不去茫然回望:“王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他又转头问金莲:“黑月大巫是谁?”
金莲道:“那是我们西突厥最负名望,最受敬重的智者,也是大汗的辅弼。”
虽说她早就给崔不去介绍过此人,这会儿心下也嘀咕,觉得凤霄会不会去找黑月大巫麻烦,但当着所有人的面,她还是配合崔不去一问一答,作出震惊莫名的反应,反过来追问阿德:“谁竟敢那么大胆去惊扰黑月大巫,我这就去禀告大汗!”
阿德冷哼一声:“我早就派人去通知父汗了!”
大王子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回话的是过来禀告的侍从:“刚才石屋附近起火,还传出喧嚣打斗声,这边都能看见,现在火已经灭了,但纵火的贼人还没抓到,但大巫受了伤,医者已经赶过去医治了!”
大王子忙道:“我去看看他!”
二王子伸手一拦:“不用去了,大巫那边有医者在!往日这里什么事也没有,明天就是八部会盟,今天外人一来,立马就出事,我看也不用到处去找了,贼人肯定就在这里!”
大王子面露不悦:“他们都是父汗请来的贵客!”
二王子一贯瞧不上他这大哥,当着众人的面,也爱理不理:“不是也有人不请自来吗?”
他扫了崔不去和乔仙一眼,阴测测道:“若是让我发现此事与你们有关,你们就等着吧!”
金莲闻言有些恼。
什么叫不请自来?崔不去明明是自己带来的,阿德此举,明显是没将她放在眼里。
虽说她这次回来发现形势大变,但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可汗侧妃,阿德对她非但没有半分恭敬,反倒将她视作眼中钉,时时想要除去她。
她正想着如何应对才更妥当,就听见砰的一声,崔不去已拍案而起。
“就算大汗与隋朝如今尚未结盟,但大汗仍将我们视为贵客,你却无凭无据就将罪名扣在我们身上,令大隋蒙羞,就算定罪,也须由大汗亲自来说!我要见大汗!”
阿德冷笑:“就算大汗来,也是一样的说法!”
崔不去疾言厉色:“你能代表大汗吗?白天大汗明明亲口承认我们是贵客,现在你是不把大汗放在眼里的意思吗!”
阿德也拍桌而起,咆哮道:“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
崔不去回以更大声:“你的父亲还没死!他才是西突厥的王,你前面还有兄长,轮不到你来作主!”
虽说有理不在声高,但对付阿德这种人,在气势上还真不能落了下风。
崔不去身量高,虽然瘦了些,但冷着脸的模样半点也没弱了气势,反倒把阿德气得面红耳赤,直接挽起袖子就要上前揍人。
乔仙和金莲当然不会让他这么做,直接就横身一拦。
大王子见状,居然有些羡慕。
当然不是羡慕有女人保护崔不去,而是羡慕崔不去一个外人,竟也有如此气魄,敢在王帐跟自己跋扈嚣张的弟弟争执,而且气势半点不弱于人。
但在阿德王子眼里,这个病恹恹成日脸上没点血色的隋朝使者,实在没什么可惧的,如果他代表隋朝而来,那只能说中原气数已尽,尽派些病鬼和女人出使异邦,合该轮到他们突厥强大崛起了。
至于崔不去旁边的女人,白天将他踩在脚下,身手的确不错,不过等他把崔不去解决掉,这个美丽的女人,还不是只能匍匐在自己脚下呻吟求饶。
想及此,他狞笑一声,召来侍卫。
“大汗不在,这里就由我作主!来人,将这两个隋朝人先抓起来,他们一共来了三个,现在有一个不在,那人肯定就是纵火伤人的!”
“慢着!”
大王子居然先于金莲说话,他沉声道,“他们是父汗的客人,有什么事,也得等父汗来了再作决定!”
话刚说完没多久,阿波可汗的近身侍从就过来了,言道可汗今晚身体不适,要早点歇下,这里宴会就由两位王子主持,有什么事等明日会盟再说也不迟。
知道内情的人面面相觑,心道什么身体不适,分明就是沉溺美人乡里不舍得离开了。
大王子先回过神:“既然如此,那就等明日父汗来,再作决议!”
二王子:“不行!黑月大巫在我族地位特殊,惊扰了他的人必须得到惩罚,等到明天,贼人早就跑了,那人在大巫手下没讨着好,现在也受了伤,跑是跑不远的,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但他还有可能躲在营帐里,只要在各个营帐一搜,肯定能搜到!”
大王子怒道:“各部使者都是贵客,没有你这样无礼对待客人的!”
龟兹高昌等周边邻国,实际都是依附臣服于西突厥的,虽然众人对二王子这样的决定不太满意,但也没法说什么,反倒是大王子今夜的表现,很让人出乎意料。
要知道往常这个时候,他都是一言不发装哑巴的。
二王子眯起眼,上前一步,以气势和身高压迫他的兄长。
“父汗不在,这里由我说了算!”
大王子非但没有退却,反倒寸步不让:“你连叶护都不是,父汗根本没有赋予你任何职位,我才是兄长,这事应该由我说了算!”
二王子怒极反笑:“你这是铁了心要袒护隋朝人了?你已经跟隋朝人勾结在一起了吗!”
“住口!”一个戴着珠冠的女人走进来。“伊旬说了不算,那么我的话,应该有用吧?”
崔不去没见过她,但不难猜到她的身份。
从来不敢跟弟弟争执的大王子,今晚破天荒跟二王子相持不下,很少露面参与政事的大可敦,今夜也出面了。
突厥可敦的权力很大,可汗不在时,她甚至可以代领可汗事,大可敦没有动用过这项权力,不代表她不会用。
二王子看着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母子俩突然发难,登时有种被挑衅的恼怒。
“黑月大巫平白受惊,又被外族人侵扰,谁该为此负责?难道可敦想要负责吗!你负得起责任吗!”
可敦淡淡道:“大汗不在,我就有权做决定,你让开。”
二王子意识到,可敦突然冒出来,并不是为儿子撑腰那么简单,如果自己让了一步,可能以后就会连原来的权力都失去,所以他断然道:“不行!”
崔不去上前一步,厉声道:“我与此事毫无关系,我可以对天发誓,对你们的狼神发誓,如有假话,就让上天降下天雷,让我走出这个帐篷,就被狼神的使者咬死,不得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