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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什么!我还没上车呢?!”
见马车要走,贺僖大吃一惊,想也不想就上前追赶,谁知刚刚晕车又吐过的身体虚软无力,没跑几步就跌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扬长而去。
“王八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敢扔下我!”贺僖气得破口大骂,想起行囊还落在马车上,忍不住大喊:“你他娘的把行李还我啊!”
马车转眼跑了个没影,车夫可不知道他的身份,光看贺僖一个外地人,又孤身上路,还带了不少钱财,恶从心头起,就坑了他一把,哪里还会等他找自己算账?
头顶一群飞鸟惊起,扑棱着翅膀飞走,一边乌拉拉地叫,像是在嘲笑贺僖。
他忿忿起身,扶着腰,嘴里一边唠唠叨叨诅咒车夫,一边抬头往上看。
既然刚才那人说已经到北邙山了,他没理由现在再掉头回洛阳吧?若是被五郎知道,那下半辈子都要被笑死了。
贺僖如是想道,觉得不来白不来,现在身无分文,想回去也回不了,不如索性先上山看看,找户人家住下来,再打听修行的事。
他打定主意,脚下不停,找到山路就往上走,边走还边寻思:这北邙山听说山势不高,地势也挺平缓,怎么一路走来感觉完全不像。
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还下起绵绵细雨,不一会儿,贺僖的外裳就都给淋湿了,他开始有些后悔,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不上不下落在半山腰,哭都没地儿哭去。
无可奈何之下,贺僖只得继续往上走。
他盼着半道上能遇见个人影,哪怕是砍柴的打猎的都好,可也不知是否下雨的缘故,大家都约好了不出门,贺僖气喘吁吁爬得快要断气,也没能看见一个活人。
雨势越来越大,贺僖的内衫也渐渐浸染了湿意,他的内心在下山与上山之间来回拉锯,双腿却好像有自主意识似地不停往上走,麻木疲累之下,脚一个打滑,整个人差点滚下去。
他忍着想哭的心情,回头看一眼陡峭山路,连下山的勇气都没有了。
就在此时,前方传来一阵细微动静,贺僖抬起头,瞧见山路尽头似有个小小人影,这会儿也顾不上是山魈还是大活人了,忙大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谁——呀——”
前面很快传来回应,声音脆脆嫩嫩的,像是个小孩儿。
贺僖现在的心情,只要是碰见个有气的,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都大喜过望。
“我迷路了!救命啊!”
那小孩儿步伐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贺僖跟前,笠帽下面,一双圆圆的眼睛好奇瞅着他。
“这种天气,怎么会有人上山来砍柴?”
贺僖忙道:“我不是砍柴的,我是上山来拜师的,谁知道山下被人骗去钱财,半道上又碰见雨了,小童,你家在哪里,能否让我去避雨?它日我一定百倍报答!”
小童很爽快:“跟我来吧!”
贺僖道谢一声,跟在他后面走,有了目标,腿好像有劲了,人也不那么累了,他好奇道:“你小小孩童,怎会住在山里?”
小童头也不回,走路飞快:“我从小就住在山里啊!”
贺僖似想起什么,战战兢兢道:“你、你该不会是什么山精妖怪吧?”
小童扭头白了他一眼:“你才是妖怪!我自小无父无母,是被师父收养的。”
贺僖哦了一声:“不愧是张天师修行过的福地,这邙山上果然连人都宅心仁厚!”
小童:“什么邙山,这里是少室山!”
贺僖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什么少室山?”
小童:“你怎么年纪轻轻,耳朵就出毛病了,少室山就是少室山啊,这里是嵩山少室山的来仙峰!”
贺僖眼前一黑。

第70章

贺僖颤抖着声音:“我、我明明要去的是北邙山……”
那个杀千刀的车夫!
下雨丝毫不影响小童的灵巧,他在前面奔奔跳跳,步履轻盈:“少室山也不错啊,为什么非要去北邙山不可?邙山可比这边矮多了,而且帝陵还多,你晚上不怕撞鬼吗?”
贺僖在心里把那个车夫翻来覆去地骂,已经从对方全家人问候到他的高祖了,借以打发旅途的疲惫,但走着走着,眼看小童越走越快,两人之间落下了老大一段距离,贺僖忍不住问:“还有多远才到你家?”
小童:“快啦快啦!”
贺僖哭丧着脸:“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你还有蓑衣穿,我什么都没有,衣服都淋湿了,还又累又饿……”
“你怎么这么麻烦!”小童抱怨道,仍是走回来,将笠帽摘下,给贺僖戴上,“这么大个人了,以前都没出过远门吗,怎么连这点路都走不了!”
贺僖嘴硬道:“谁说我走不了!”
他忽然瞧见小童摘下笠帽之后光溜溜的脑袋,不由瞠目结舌:“你、你是和尚?”
小童反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对啊,少室山上的寺庙大多集中在五乳峰那边,还有的在山下,这来仙峰上只有一座寺庙,主持就是我师父啦!”
自己想去道门修仙,结果反倒来了和尚山,贺僖很是沮丧,原本胜利在望的心情也跟着低落下来,双腿跟绑了两块大石头似的,越发沉重。
他忍不住哀叹:“怎么还没到,这山也太难走了!”
小童:“我不觉得呀,来仙峰还算好走的呢,你若是去连天峰,那估计得半道就哭爹喊娘了。”
贺僖:“你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走习惯了,自然不觉得,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下雨天,你为何还在外头流连,难不成你做错事,被师父赶出来罚淋雨?”
小童:“我出来摘些草药,找些香菇,晚上回去给师父熬药熬汤,结果刚出来就碰见你,晚上就快没米下锅了!”
贺僖安慰道:“我爹很有钱的,等我下山之后就去找我爹,他知道你救了我,一定会赏赐你很多钱财,你们就有吃的了。”
小童摆摆手,头也不回:“举手之劳而已,师父说施恩不望报,出家人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还没等贺僖生出对一代高人的赞叹,他就听见小童道:“我家到啦!”
贺僖满怀期待地抬头一看,差点没晕死过去。
他颤巍巍指着眼前破败得几乎看不出样子的寺庙道:“这就是你家?”
小童:“对啊,我从小到大都住在这里,外面残破了点儿,但里头我们住的屋子收拾得很干净,进来吧!”
贺僖嘴角抽搐:“你还说我在邙山会撞鬼,我看在这里才更容易撞鬼吧?”
小童不以为然:“怎么可能,这里可是佛家清净地,进门先拜拜菩萨,自然百邪不侵。”
他刚说完,贺僖就看见正殿里头那尊没了脑袋的菩萨像。
小童注意到贺僖的目光,挠挠头:“呃,敬佛在心不在形,你心里有菩萨,菩萨就是完整的。”
贺僖:“……”
小童:“我先带你去换身干净衣裳吧,再去见我师父。”
寺庙规模很大,但历经年岁之后早已破旧不堪,只有为数不多的两三个屋子还有人住,保留了一定程度的干净整洁,其它屋子早就门户紧闭,窗纸腐落了。
“这是我师兄的僧衣,你先穿着吧,师父和我的你都穿不下。”小童歪着头问,“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呢,等会儿师父问起来,我不知如何介绍。”
贺僖:“我姓贺名僖,排行第四,你喊我贺四就行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童:“我法号明尘,师父法号玄真。”
山里有些冷,贺僖穿上僧衣之后忍不住抱了抱胳膊:“那你师兄呢?”
明尘道:“师兄几年前下山去了,说是要去化缘,给寺庙重造佛像,再塑金身。”
贺僖:“这么说,寺里就你们师徒三人?”
明尘点点头:“听师父说,他以前在天台宗修行,后来师祖圆寂,他也就出来云游,这座玉台寺原本还有一位老主持的,我还没在这里时,老住持就去世了,师父成了玉台寺的住持。”
这座寺庙这么破旧,和尚就三个,连门口的匾额都模糊不清,刚才贺僖差点把“玉台”看成了“土台”,还想哪里会有寺庙起这么奇怪的名字,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就道:“你师兄很可能被山下的花花世界迷了眼,不会再回来了。”
明尘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头往外走。
贺僖在后面戳戳他:“生气了?”
明尘忽然伸手抓向他的手腕,贺僖只觉自己的手被牢牢攥住,无论如何也挣不开,下一刻,他整个人天旋地转,腰部一空,直接就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小和尚朝他哼了一声,贺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摔了。
“明尘,你又调皮了,出家人不可妄动嗔意,为师说多少回了?”慢吞吞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明尘赶忙跑上去,扶住拄着拐杖的老和尚:“师父!”
老和尚道:“还不向这位施主道歉?”
明尘垂下脑袋:“对不住,我错了。”
贺僖脾气挺好,笑嘻嘻道:“没事没事,也是我出言不逊,我在山中遇险,多亏了小师父救我,我还未曾道谢呢!”
老和尚满脸褶子,看上去却很慈祥:“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施主要是不嫌弃,就在敝寺住下吧。”
贺僖假惺惺道:“这怎么好意思?”
刚说完,他就看见明尘对自己扮了鬼脸,似在嘲笑他的言不由衷。
贺僖脸上微微一热。
老和尚依旧和蔼:“施主不必客气,今日小徒出门,老衲已经料到他会遇见贵人。”
贺僖笑道:“老法师说错了吧,贵人应该是明尘才对,要不是他,我现在可能还困在半山腰呢!”
老和尚笑而不语,转身走开了。
贺僖摸摸鼻子,百无聊赖,索性在寺庙里四处打转,越看越觉得这里不是人住的,被子透着一股霉味不说,房顶还漏水,自己将就个几天也就罢了,这师徒俩居然一住就是许多年,这毅力委实让人佩服。
他心想等自己回去之后,一定要禀报父亲,让朝廷拨款来修缮这座玉台寺,再给寺庙捐一笔钱财,就当是报答他们的收留之恩。
贺僖想象小和尚明尘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后目瞪口呆的滑稽模样,不由笑出声来。
但笑声随即戛然而止,他蓦地想起自己现在还是不告而别,离家出走,若现在回京,会被人耻笑不说,肯定还会被他爹关起来,强迫成婚的。
贺僖打了个寒颤,不再去想回家的事了,他摸着咕咕作响的肚子,回头去找那师徒俩。
刚走到廊下,就瞧见明尘过来:“贺施主,开饭了。”
贺僖打趣:“我又没有施舍你们什么,反是你救了我,不该叫施主。”
明尘双手合十:“师父说过,人生于天地,万物皆有恩惠,故而世间万物都是施主。”
贺僖见他年纪小小又一本正经很是好玩,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脑袋,却被明尘白了一眼,敏捷闪过。
“哎哟,你身手不错,还会功夫?不过我二哥和五弟的功夫比你厉害多了,他们还会上战场杀敌的……”
两人打打闹闹到了灶房,贺僖一看桌上,三碗稀粥,一碟酱菜,不禁傻了。
“就吃这个?”
“清粥小菜,有益肠胃,施主话太多,正好清清肠子。”明尘朝他做了个鬼脸。
老和尚温声道:“敝寺简陋,余粮所剩不多,还请贺施主多包涵。”
贺僖勉强笑笑,苦着脸端起自己面前那碗比水稠不了多少的粥:“可惜我身上的钱财都被那马夫骗走了,不然也可以送你们一些去买粮食。”
老和尚欣然道:“贺施主一片慈心,老衲心领了,这山里天生天养,亦可自给自足,寒舍简餐,更能锻炼人心。”
明尘忽然道:“师父,您上个冬天还说,咱们要是再不想办法,就要饿死了。”
贺僖忍不住笑出声。
老和尚脸皮厚,听而不闻,继续与贺僖交谈:“贺施主接下来有何打算?”
提起此事,贺僖就唉声叹气:“我本想去北邙山拜师学道,没想到被那马夫诓骗,居然来了少室山!”
老和尚缓声道:“天意如此。”
贺僖:“不错,敢问法师,这山上可有道观?若是有,我在这里修道也可。”
老和尚摇摇头:“未曾听说。”
贺僖面露失望。
老和尚:“既是天意如此,施主为何不顺势而为?佛道无非修心,正所谓殊途同归,万法归一,你来到此处,又与小徒相遇,可见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何不入我佛门?”
贺僖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头发:“我、我不想当和尚啊!”
……
明德门外,一人一马,被特许骑马入宫,这从未有过的礼遇,令不少禁军士兵引颈注目。
马上之人宽袍大袖,身形高大,一身时下流行的名士装扮,却非是穿出了武将的飒爽风采。
对方背脊挺拔,目不斜视,胯、下骏马随其指挥,足下踢踏而来,步履潇洒。
贺穆等人正好议事完毕,从宣政殿退出,站在台阶上,遥遥看见骏马骑士,相得映彰,不由叹道:“器宇不凡,英伟飒爽,吾家五郎长成矣!”

第71章

从先帝驾崩到如今,新帝登基大典还未正式举行,贺湛这一去不过年余,但却已经经历了两个朝代,他在洛阳日久,越发多了镇守一方的威严气度,在旁人看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而在贺湛看来,长安又何尝不是变化诸多?景物依旧,人事已非,昔日站在门口迎接他的马宏,已经换了一张陌生面孔。
“五郎君,陛下请您进去。”陌生的年轻内侍躬身笑道。
“我之前好像从未见过你,马宏呢?”贺湛随口问。
那内侍道:“小人叶升,马常侍向陛下请求,想去给先帝守陵,陛下已经答应了。”
贺湛点点头,没再多问,整整衣裳下摆,跨过门槛入内。
贺泰端坐上首,左右分别是贺穆与贺秀,议事告一段落,朝臣已经告退,父子四人大可共叙天伦。
见贺湛归来,贺泰十分高兴,问了不少他在洛阳的事情,见贺湛俱都回答得有条有理,越发欣然:“想当年,咱们一家在房州时,为父绝想不到,有朝一日你们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如此成器!”
贺湛道:“一切都有赖父亲与兄长们的指点,方有我的今日。”
贺泰先是颔首,随即皱起眉头:“对了,你四哥怎么没与你一起回来,莫不是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贺湛轻咳一声,将贺僖留信出走的事情说了一下,又将信件呈上。
贺泰一看之下,差点没把鼻子气歪:“好好的皇子不当,非要去出家当什么道士,他这是中了什么邪术,疯魔了吗?!”
贺穆劝道:“父亲息怒,四弟他向来任意妄为,也不是头一回了,只是这次胆子实在太大了点,假以时日他在外面吃了苦头,就会知道回来的。”
贺泰怒道:“就算他再回来,朕也不会再给他册封了!”
趁着父亲发牢骚的间隙,贺湛抬首扫视一圈,总觉得氛围有些怪异,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贺穆叹了口气:“从前在房州时,四郎就被我们护得太好了,连五郎与二郎都时常上山打猎,唯独他不爱文也不爱武,其实我这个当大哥的也有责任,若是早日注意到,多管教管教,他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
贺泰挥挥手:“他自己不争气,与你何干!”
贺穆:“不过话说回来,这次四郎帮忙去洛阳报信,也非全然无功,他毕竟还年轻,难免有些意气用事,还请父亲多宽容些吧,如今五郎也回来了,我们兄弟几人,自当在您跟前尽孝。”
贺泰略略消气,但也没什么好心情了:“罢了,五郎刚回来,一路风尘,先好生歇息,朕本想让你与李宽同掌禁军的,谁知镇远侯却上疏致仕,此事容后再说也不迟。”
贺湛在殿上短短一个时辰,却收了满肚子疑问,见父亲起身离去,他也跟在两位兄长后面,退出宣政殿。
贺穆对他与贺秀道:“五郎好不容易回来,以后咱们兄弟又能常聚了,今日就去我那里用饭如何?”
贺湛笑道:“我们就住在一个府里,往常吃饭不也经常在一块儿吃的么?”
贺穆轻咳一声:“如今宫中事多,父亲就让我先搬到宫里来住了。”
贺湛一愣,下意识朝贺秀看去,后者一言不发,从头到尾都显得很沉默。
“那……我想先出宫去找三哥,许久未见他了,我也挺想他的,要不改日吧,大哥?”
贺穆一笑,拍拍他的肩膀:“成,那就改日再聚!”
又对贺秀道:“你们兄弟俩好生叙一叙,我就不打搅你们了。”
贺湛目送他离去,只听得贺秀在旁边轻声道:“大哥是越来越有长兄风范了。”
这话不像夸奖,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意味。
贺湛忍不住问:“大哥怎么住宫里去了?”
贺秀:“父亲还未举行登基大典,自然也不可能册封太子,大哥怕别人捷足先登,就以帮父亲跑腿办差的名义,先住到宫里去。”
贺湛意外道:“这好像于礼不合?”
贺秀哂笑:“自然于礼不合,所以大哥没能住进东宫,只能先住在紫宸殿偏殿。”
贺湛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他们兄弟几个向来亲厚,贺穆从前也不会端着长兄架子,但现在不仅贺穆变了,连贺秀的言行举止,也与之前大相径庭。
最起码,以前的贺秀,就不会这样冷嘲热讽。
贺湛想起兄长丧妻的事,心里忍不住一叹:“二嫂的事我也听说了,二哥你,节哀顺变吧,二嫂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你如此自伤自毁的。”
贺秀的面色微微缓和:“不会的,我得好好活着,才能为你二嫂报仇。”
贺湛:“我听说,父亲让你负责齐王谋反一案。”
贺秀:“不错,不过也非我一人审讯决断,还有刑部与大理寺的人。”
贺湛沉吟道:“之前我在洛阳时,有临安公主驸马家的远亲,托我向陛下求情,不知公主与此事牵涉多少,她毕竟是先帝女儿,父亲妹妹,若届时牵连过广,恐怕对父亲名声也有妨碍。”
贺秀冷哼一声:“连造反都敢,害怕什么名声,临安跟驸马是保不住了,他们一出事,弹劾他们的奏疏就跟雪片一样飞上父亲的案上,你猜头一个弹劾临安公主的是谁?”
迎上贺湛不解的神色,贺秀露出嘲讽笑容:“是司马匀,当初任房州刺史,对我们见死不救的司马匀。”
贺湛:“我记得他后来走了齐王的门路,还进了御史台。”
贺秀:“不错,谋逆事发之后,他忙不迭要跟齐王一系划清界限,当即就上疏弹劾临安公主种种罪状,包括公主府逾制,驸马在母亲孝期与婢女通奸等。”
贺湛不屑:“落井下石的小人!”
贺秀:“哪里都少不了这样的人,只可惜,让你二嫂枉死的人,却未必个个都能落网。”
贺湛一怔:“还有谁?”
提及此事,贺秀的脸色瞬时阴沉下来,似又回到当日得知内情的时候。
“你的大嫂,宋氏!”
“这不可能吧,大嫂怎么会害二嫂!”贺湛忍不住惊呼。
“宫变当日,齐王事发,你二嫂挺身而出,与安淑妃对峙,安淑妃恼羞成怒,着人带走你二嫂,她不肯就范,转身欲跑,结果往后摔倒,你大嫂本可以拉住她,却不知为何缩回手,害你二嫂活生生被后面士兵的刀穿胸而过,连带她腹中胎儿……”
贺秀眼眶一红,咬住牙,却再也说不下去。
贺湛神色黯然,不知如何安慰,才能令对方消除悲伤,那场宫变哪怕对胜利者而言,同样也是惨痛,方才在殿内,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提起贺嘉,不是因为遗忘,恰恰因为伤痛难忘。
“会不会是……有人看错了?”
贺秀一字一顿:“你二嫂的母亲亲眼所见,在场众人也都看见了,如何会错?”
贺湛:“但大嫂好好的,为何要去害二嫂呢?也许,她只是一时胆怯失手,却没想到会害了二嫂的性命,二哥,我知道你不好受,但父亲现在刚刚接过大位,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我们兄弟万万不可在这种时候内讧,那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罢了!”
贺秀扭头望向远处,胸膛起伏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逐渐平息。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隐忍不发,但大哥今日的表现,你也看见了,父亲还未登基,他就已经开始为将来的太子之位做打算了。”
老实说,在此之前,贺湛从来没有想过未来的太子之位,除了贺穆之外,还会落在谁头上。
毕竟所有兄弟之中,贺穆居长,这一点毫无疑问,当年在房州时,一家人落魄困苦,父亲又不怎么管事,也是长兄长嫂帮着料理家务,照拂底下的弟妹,贺湛一直记得这些点点滴滴,所以虽然觉得大哥搬入宫的举动有些急切了,也并未觉得如何。
但现在,贺秀的话,却让他不知如何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