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们捧上了茶盏,彭定力恭敬的道:“段司令请稍候片刻,总司令处理好公务后,马上过来。”段旭磊点了点头,饮了一口茶水。彭定力退了出去。
虽然厅里站了不少丫头,婆子,但都垂手顺眉而立,偏厅里很静,静得能听到园子里传来的声音。有一个小孩子的口音响了起来:“哥哥,那树上有鸟窝。”赫连靖风有三子一女,长子和长女,他都认识。但听这个小孩子的声音,估计岁数不会很大,看来是后来所出的双胞胎。
他慢慢的站了起来,踱到窗前。只见两个只有七,八岁光景小孩,正背对着他,一人手里指着园子里一棵参天大树,正兴奋的道:“哥哥,真的是鸟窝哦。”从他的角度望去,也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棵树的杈枝间,有一个鸟窝,里头有几只小鸟,正探着头,嗷嗷待敷。
那一直出声的小男孩似乎准备要爬树了,身边站着的另一个孩子扯着他的衣服道:“小智,不要爬,太高了。等会让彭叔叔他们上去抓给我们吧。”那名叫小智的男孩摇了摇头,不依地道:“才不要,我要自己抓。”说罢,把毛衣一脱,随手扔在了地上。两只小手抱着粗大的树干,两只脚慢慢的蹬啊蹬的,一点点的朝上爬。小小的身体,很是灵活。
站着的男孩子应该是个哥哥,在旁边磨蹭了一下,似乎也有点经不住诱惑,叫嚷道:“你小心点------”左右看了一下,也没有什么人,道:“算了------我也上来吧!”
此情此景令段旭磊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的小时候,他小时候也曾爬过树,抓过小鸟,掏过鸟蛋。但大哥段旭仁总会像个大人一样保护自己。如今回想起来,竟然已经有几十年的光景了。大哥却已经不在了。他淡淡的苦笑了出来,一个人上午尚且不知道下午会发生什么事情,何况人生这么长呢?
脚竟然有些不由自主似的,慢慢的走出了屋子,来到了园子里。那两个小孩子已经快爬到鸟窝的位置了,阳光从树叶间透了下来,细碎的洒在他们身上。那小智的男孩,抓住了杈枝,回头朝哥哥笑道:“我到了,我到了-------”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正好可以看到他的笑容,眼睛弯成弯弯的小月亮,似乎跟某个人有些类似。他心里好象被某样东西撞了一下似的。赫连家的小孩子都长得特别的好看,早些年的赫连睿如今已经是个小美男子了,而赫连萱更是出落的清丽动人。看来等这个小孩子长大了,肯定也是碰碎一地美人心的家伙。他微微笑了出来。
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般的撞入了脑中:“你们两个小家伙,爬这么高做什么?危险!!快给我下来!”他好一会,才能一点一点的,慢慢的转过了僵硬的脖子,只见他的左前方,那淡绿色的人儿,正仰头跟小孩子们在说话,语气有些急。
“小德,你是哥哥,快带弟弟下来。”原来另外一个小孩子叫小德,只见他抬头看了看弟弟,神色间似乎很犹豫。那淡绿色的人儿略转过头,对身边的丫头吩咐道:“快去叫几个侍从过来。快。”随即仰着头,软软的威胁道:“你们如果再不来,等你们父亲过来的时候------”那温柔的嗓音,仿佛是在梦中才能出现的。
两个小孩子一听到姑姑搬出了父亲,似乎有些害怕,相视了一眼。小德开始慢慢的往下爬,爬了一半,低头看了看地面,还是很高,开始有点害怕了,爬也不是,不爬也不是。
他也看出来了,走到了树边,道:“你再爬下来一点,然后跳下来,叔叔接住你。”她的身影明显一僵,却没有回头。小德还是不大敢,微微爬了下来,道:“我不爬了。”
她没有走开,他心情很舒畅,笑着道:“好了,那你往下跳吧。”她急道:“不要。小德,你给我抱着树,我让他们拿梯子来。”他转过头,看着她光滑白皙的侧脸,道:“小孩子手劲小,抱不了多久的。这个高度一点也不高,我可以接住的。”
她没有转头,也没有看他,坚决地道:“不行!”小德在树上头叫了:“姑姑,我抱不住了---要掉下来了---”只听“啊”的一声尖叫,那小人儿已经呈直线型摔了下来。
说是迟,那时快。段旭磊一把抱了个正着,稳稳的接住了。那小孩子似乎又不怕了,笑了出来:“真好玩。”抬头跟弟弟道:“你也下来,像荡秋千一样。真好玩!”她似乎有些被吓住了,捂着嘴巴。听赫连德这么一说,脸更加白了,急道:“赫连智,你给我抓着树干不要动。我去叫人-----”
他柔声道:“不要紧的,让他也爬下来一点,我接住他。”能这么近的闻着她的气息,跟她这么说话,就如同一个梦一样,只愿一直这样下去,永远也不要醒来。她惊慌失措地道:“不行---”
赫连智却好象也很想要跟哥哥刚才一样,已经一点一点的往下爬了,爬到类似的高度,叫道:“姑姑,我要下来了。”靖琪急道:“不要跳----”话还没有说完,那小孩子已经松了手,还好稳稳的落在了他怀里。竟然一点也没有害怕,把手伸了过来,笑嘻嘻的递给了她一个东西:“姑姑,这个送给你。”
她定了定神,仔细一看,竟然是只刚出生的小鸟。慢慢的接了过来,只见那小小的柔软的生命在她手心里微微挣扎。仿佛当年刚生出来的他-----小小的,红红的,软软的,像只小猫一样,在她身边蹭来蹭去----
她猛得一摇头,拒绝再去回想,把手里的小鸟轻轻地递给了赫连德。转身,只见赫连智依旧被抱在他怀里,一手还搂着他的脖子,脸上尽是欢跃之色。她只觉的喉头有一股辛辣涌了上来,伸手道:“来,姑姑来抱。”赫连智的身子探了过来,她伸手接过。好重,来了这几天,也抱过好多次了,但他早已经不像刚出生的那个时候,轻的仿佛没有一点重量,稍微用力都怕弄疼他。
因靠的近,他身上的味道仿佛是毒药般串进了她的鼻尖,那味道如此熟悉,一如当年。她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了一大口,转身要走。他定在原地,千言万语不知道怎么说,只脱口而出道:“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她背对着他的身子微微一颤,好一会才淡淡地道:“很好。谢谢。”说罢,她脚步有些急促的离去,仿佛有野兽在追赶。赫连德小跑步的跟在她的后面,叫道:“姑姑,等等小德!“
远处走来了几个丫头和侍从,见了她,行礼道:“靖琪小姐。”她这才定了心,缓了神过来,将赫连智放了下来,朝身后的赫连德道:“小德,来。我们一起去拍照去。”于是一手牵了一个,慢慢的从他视线中远去。
再过几天,赫连睿就要去留洋了。而她又回来了,全家人难得团聚,所以这几日挑着好天气要拍几张全家照。还没有开始拍,喜鹊就发现这对双胞胎不见了。大嫂说这个岁数的孩子最皮了,只要一眨眼,人就跟会飞似的,跑得无影无踪。
虽然大嫂定期会寄小智的照片给她,但隔了这么多年,她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会心酸的想落泪------当年和大嫂搬到别院的时候,正是她最心灰意冷的时候------她并不期待孩子的到来。甚至好多次有过不要他的念头。可因为大哥和大嫂坚决的反对,再加上吴医生跟她说明了,她若不要这个孩子,这辈子有可能再也不会有孩子了,甚至会连命也搭上的----
那段日子她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肚子一点点的大起来,而她却什么也吃不下--------吃什么就吐什么。站在丰腴的大嫂边上,瘦的让人触目惊心。一直到五个多月后,孩子会动了,会踢她了,她才真正的感受到原来有个小生命在自己的腹中。与她生死相依。在她不开心时,会踢她---在她开心时,也会踢她--------是一个真正属于她一个人的生命。
后来,大哥对外宣布大嫂生了对双胞胎。一则是为了她考虑。二来是为了孩子,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大哥和大嫂与她一样,并不见得真正欢迎他的到来。可是他真的来临了,还是让人打心眼里喜欢的。大哥甚至对大嫂说:“这么漂亮的小宝贝,就算拿十座城池去换,也是值得的。城池这种东西,今天是你的,明天是他的。但这个小宝贝永远是我们赫连家的。”她躲在门外,不敢进去,任眼泪唰唰的流下来。
他竟然还问她好吗?她能好到哪里?她会好到哪里呢?在他眼里,她只值四座城池。可她,却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他了-------以至于别人再好,她也没有半点可以付出了-------
现在想起,竟然还是会很清晰的痛。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以为已经复原了-------他用一转身的时间离她而去,而她难道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忘记吗?
第24章
姑嫂两人兴致颇高的在翻靖琪这些年的照片,而赫连萱也正做在姑姑的身侧,托着下巴听姑姑讲解照片背后的景色。而赫连德和赫连智两人正坐在地板的毛毯上,一个人在玩玩具,另一个抱着一只小木马,不知道在弄什么。
小洋楼的厅里一片温馨气氛。蓦地,几声尖锐的枪声响了起来,在这静寂的夜晚,仿佛是白衣上沾染了触目惊心的鲜血,令人的心从胸口提到了嗓子眼。只听园子,侍从的脚步声很是杂乱。
净薇和靖琪相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的脸雪白如纸,几秒钟光景,两人已经回了神过来。净薇叫唤道:“来人--------”门口的侍从跑了两个进来,行礼道:“夫人。”净薇颤声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其中一个侍从回道:“小的也不知道。但已有人去司令那里了。应该马上会有消息的。”
靖琪已经吩咐婆子们将两个小孩子抱了起来,急道:“快送他们上楼。”转头朝赫连萱道:“萱儿,你也先上去,照顾弟弟们------”当年大哥中枪的画面,如果倒影在脑中不停的回放----当年就是他透露的行踪-----她几乎不敢去想了。今天他也在-----也在这府里-----
而枪声响起来的地方就是大哥为他饯行的大厅方向-----她慢慢的坐了下来,心如同在冰窖里般,冰凉冰凉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门外有脚步声响了起来,有侍从进了来道:“夫人。是有奸细混了进来,开了一枪---” 净薇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摇摇不稳了。靖琪忙站起来扶住,问道:“司令呢?司令没任何事情吧。”侍从回道:“司令安好。只是----”
净薇一听赫连靖风安好,整个人总算放心了下来,握着靖琪的手也松了开来,好一会儿才缓缓的道:“只是什么?”那侍从回道:“只是南部的段司令中了一枪,现在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已经被紧急送往医院了-----”
净薇一呆,朝靖琪望去,只见她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璀璨的灯光下,肌肤犹如透明般。好一会,靖琪才坐了下来,回头朝净薇一笑道:“大嫂,我们继续看照片。”
净薇暗暗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道:“你先回房休息吧。等明儿再看!我去看看孩子们是不是被这枪声吓到了?”虽然赫连家的孩子对枪并不陌生,但这黑夜里响起来,任谁也会有些害怕的。
靖琪的掌心里竟然潮湿一片,难道她依旧未曾忘却---------净薇转头朝门口的侍从吩咐道:“派几个人送小姐回房休息。”侍从应声道:“是!”靖琪茫然的跟着侍从走了几步,脚仿佛踩在云端,着不到实地。院子里一片黑色,漫漫的袭来,她才静了下来,回了头,轻声道:“大嫂,我今晚想和孩子一起睡------”净薇点了点头,朝垂手站着的婆子道:“去把三少爷抱下来。”
她帮智儿把衣服脱了,小小的身子,软软的,胖胖的。她嘴角微微扯出了一个笑容,轻轻的将被子盖在了他身上。但笑容很快就隐了下去------侍从说他中了一枪,被送往医院急救了----原本最担心的是大哥中枪,最怕的是他策划的-----他如此的功于心计,她就算离开了这么多年,还是很清楚的。
还好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但他又如何会中枪呢?又是否伤的很严重呢?她低头看着孩子无邪的睡容,虽然不是与他很神似,但模样终究还是带了几分他的影子------那薄薄的嘴唇,直挺的鼻子-------她慢慢的用手摸了摸,很是小心,不敢用力,怕把他吵醒了------
这个秘密或许一辈子也不会有人拆穿。他也永远不知道她是他的妈妈-----可能这样对他来说,反而是最好的。不用知道父母间恩怨情仇,可以开心快活的顶着赫连的姓氏过一生-----也或许他将来知道了会怪她,在他出生后没有多久,就弃他而去------或许-----好多好多,她的泪水缓缓地沿着脸颊滑落了下来-----大哥和大嫂视他如已出,可她亏欠他的,永远也弥补不了--------
净薇一直在卧室里等到了天蒙蒙亮,这才听到了小院子里响起汽车声。披了件衣服,走了下去。只见赫连靖风一脸的倦意的进了厅里,将帽子脱了,拿在了手上。听见她下楼的声响,抬了头,皱了皱眉道:“怎么还不睡啊?”
她走到身边,接过他手里的帽子,柔声道:“情况怎么样了啊?”他坐了下来,闭了闭眼睛:“子弹取出来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她伸手帮他按了按肩膀,安慰道:“安阳医院里有全国最好的医生,段司令一定能脱离危险的。”
他伸手过肩,抓住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抱坐在自己怀里,轻声道:“陪我一会儿。”这次段旭磊在他府邸中枪,可大可小啊。就算段旭磊脱离了危险,但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南部的将领们未必肯善罢甘休。若是段旭磊因此而丧命的话,南北合作而成的统一局面怕是要维持不住了。两边只有开战的份了。
但他没有多说,只是抱着她,将头凑到她的脖子间,吸取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仿佛这样可以给他力量。夫妻多年,净薇知道他是遇到难题了。双手环住了他的腰,用力的抱紧了他。此时无声胜有声。
赫连靖风在李介载的陪同下,进了房间,只见段旭磊脸色灰白,无一丝血色,躺在病床上,仍无一丝知觉。医生说虽然脱离了危险,但要醒来可能还要几天时间。
赫连靖风道:“我已经下令将段司令受伤的消息封锁了。只要等那刺杀的人一醒来,就能严加审问了。你们放心,我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刺杀段旭磊的人,因被侍从还击,身中几枪,也还在昏迷中。
李介载跟在段旭磊身边久了,对这件事情亦有自己的分析,按照目前两边的形势来说,刺杀段司令对北部并没有什么好处。更何况,若是赫连靖风真的想杀死段司令的话,昨天抢救时随便一个暗示,段司令早就一命呜呼了,绝不可能活到现在。但究竟事情要怎么样解决,只有等段司令醒了再说。
李介载道:“是。末将已经以段司令的名义打了电话回南部,说段司令是与总司令有要事相商,所以会晚些回南部。”赫连靖风点了点头,正准备要离去。眼光却扫到了段旭磊的手,只见他的手紧握成拳,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走近了些,才发现床单上有一条细细的链子,而链子上的宝石却被他紧握在掌心里。微微诧异了一下,忽得觉得这条链子有些眼熟。转头朝李介载问道:“段司令手里怎么有个东西?”
李介载看到过这个链子很多次了,早已经见怪不怪了。昨晚司令昏迷前把珠子握在了手里,就再也不肯放开了。此时见赫连靖风问起,这才回道:“是的。是段司令随身带着的一颗东珠。”
东珠!赫连靖风低头看了链子,那样子分明是自己异常熟悉的,忽然心头有些明了了。转身吩咐道:“你们好好照顾段司令,若是段司令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已经派了整个警备队在这一层严加防守,但还是要小心。”其实他心里知道此次的刺杀活动肯定是A国所为,但目前没有一点证据。唯一能做的,只是保护段旭磊而已。
那条链子分明是母亲在世时最喜欢的饰物之一,而链子上串的珠子也是东珠。母亲去世后,所有的饰物,他都留给了靖琪。世界上绝对不可能有同一条链子,而同一条链子上又同样串着东珠的。那么只有一个解释,这条被段旭磊紧握在手上的链子就是靖琪的。
彭定力挂上了电话,喏喏的不知道如何开口。赫连靖风依旧坐在椅子上,头也没有抬,道:“说吧,什么事情。”彭定力道:“医院刚传来两个消息,一个是好消息,说段司令已经醒过来了------另一个消息是-----是---”看了一下赫连靖风的脸色,这才接了下去:“负责刺客的人说,刺客已经没有呼吸了------”意思就是已经死了。
这是最头痛的事情了,虽然不是最糟糕的。赫连靖风皱着眉头,现在刺客已死,如何能向段旭磊解释整件事情呢。他若是以为刺客是自己所派的,事后杀人灭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但是这样一来,南部与北部又要像以前一样隔江对相持了。还有一种可能,他假如相信,但又如何能够让南部所有的将领相信呢?南部有部分将领对于易帜后一直屈居北部之下,向来耿耿于怀,如今这件事情怕正好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机会,乘机鼓动一些将领对其施压------
彭定力见他沉思,也不敢打扰,只静静的站在旁边。过了好一会儿,一声电话铃声刺耳的响了起来。彭定力接了起来,说了几句,转头道:“总司令,是段司令身边的李副官的电话。”赫连靖风接了过来,听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我知道了,我尽量安排。”
一条细细的鹅卵石路,通到了花园的荷花池边。远远的就可以听见孩子咯咯的笑声。净薇和靖琪正带着孩子们在园子里喝下午茶。而两个好动的小孩子就绕着在池边数锦鲤。
净薇见了他过来,有一丝诧异,但依旧温柔的道:“公务处理好了,就回屋休息一下。”这几日,他加起来也没有睡几个小时的。赫连靖风接过她倒的红茶,饮了一口,状似不经意的道:“段司令醒了!”余光看了靖琪一眼,只见她拿着的杯子似乎微微晃了晃,脸上却没有半丝的异样,依旧淡淡的笑着-------
净薇有些欢喜的道:“真的?醒了就好。”就算从来不过问不懂军政方面的大事,但亦知道段旭磊若是死在北地,他是很难对全国老百姓交代的。赫连靖风淡淡地道:“醒是醒了,但要恢复的话,估计也要几个月。那枪只要再偏一点,段司令早就没命了。”
她转过头,状似不去留意大哥和大嫂间的谈话,目光随着两个孩子而动。赫连智蹲在池边,正开心的在玩水。而几个丫头就站在他身后。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带了光圈,像西洋故事里的小天使。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在他开心的时候,他亲生的父亲却一再的在鬼门关徘徊-----那个曾经用四个城池来换她们母子的人,永远也不知道他有这么一个孩子的存在-----
赫连靖风唤了她一声:“靖琪-----”她转了头,道:“什么事情,大哥?”赫连靖风有些迟疑的开口道:“我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看着妹子黑白分明的眸子,岁月虽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但以前那无忧无虑的眼神早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暗叹了口气,道:“段旭磊醒了,可他什么人也不想见,只想见你。”靖琪垂下了眼帘,好一会才道:“为什么?”赫连靖风道:“大哥尊重你的决定,你若不想见,我就去派人去回拒掉。但为什么------”他似乎有些明白,段旭磊对靖琪并未忘情----一个人若是真的爱上了,哪怕其他人再好,也总进不了心里的。许多年前,他曾经亲自实践过----就如同花园里盛开的鲜花,那么多,而每一朵又都那么漂亮,但却都不是他想要摘的那一朵!
空气里很静,可以闻到随风吹来的清淡的花香。好一会,靖琪缓缓的道:“我去。”他此次被人刺杀,大哥难辞其咎。现在大哥大概在想很多办法去安抚他。若她去医院见他一面,能让大哥省去很多烦恼的话,又有什么不可以呢?留洋在外的这几年,因思念家里,所以经常留意所有能在报纸上看到的关于南北部的新闻。所以对南北基于什么局势和形势才走到这一步的,她也清楚。岁月在变,她也再改变,她早已经不是当年一事不懂的她了----------
而他为什么想见她呢?当年用四座城池将她推离的--------她还曾经一度以为他真的爱过她---可到了头,才明白一直爱着他的只是她而已-------她只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在北地是,在南部也是如此-------
她缓缓的进了病房,空气里有刺鼻的药水味道------他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着,脸色很白很白,仿佛血液被抽尽了一样。她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个样子-----以前在学校里时,温文而雅----在南部的时候,意气风发------可如此憔悴,如此苍白,却还是第一次。心似乎有些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