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江南人?”这将官问韩经道。
韩经往后退了一几步,他这一路做贼似地赶过来,一顿正经饭没吃过,一个踏实觉没睡过,好容易赶到了江南了,他可不想在卫**的辕门前,被人一刀给砍了。
“问你话呢!”将官看韩经不说话,人往后退,看着是要逃跑,这将官的样子就更像是要杀人了。
“我是京城人,”韩经忙道:“军爷去见上官将军,只须说我姓韩就行了。”
“你的口音不像是京城的口音。”
“哦,我是在江南求的学,所以口音里带了些江南这边的口音。”
“看好了他,”这将官命自己的手下道:“我去见将军。”
韩经看着这员将官走了,才问辕门前的军士道:“军里这是出事了?”
没有一个军士开口说话,一个副将军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出了事,任是哪个卫**的心里,都有一股焦燥的情绪。
上官勇听说营外有一个姓韩的人要见他,便道:“他是哪里的人?”
“他自己说他是京城人,可是末将听他说话的口音,带着江南这里的口音。”
上官勇说:“你让他进来。“
这将官道:“大哥,这个人会不会是水匪?”
乔林坐在一旁道:“这个时候水匪躲我们还不来及,怎么可能找上门来?”
“让他进来,”上官勇又说了一句。
这将官才出去,把韩经一路带进了军帐里。
“上官将军,”韩经进了上官勇的军帐后,就跟上官勇道:“小人有要事要单独与将军说。”
上官勇挥手让军帐里的人出去。
韩经看着人都出去了,才跟上官勇说:“上官将军,在下是韩约的堂弟,是他让我送信来的。”
听到韩约两个字,上官勇的心里就又是一紧,忙道:“信在哪里?”
韩经把自己的腰带解下来,拆开,拿出了被他藏在里面的蜡丸,说:“小人原本半月之内就可以到江南的,只是在下在半路上感觉被人盯上了,又绕了些路,所以晚了几天。”
上官勇接过了蜡丸,看这个蜡丸没有裂缝,中间也没有碎屑,没有被人打开看过的样子,这才捏开了这粒蜡丸,等他看到这信上的笔迹,就知道这是安锦绣的亲笔信了。
韩经一直等到上官勇看完了信,才问上官勇道:“上官将军,在下是不是来迟了?”
上官勇手捏着这封信,道:“没事,一路上辛苦你了。”
韩经忙笑道:“没来迟就好,将军,我这就告辞了,你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我带回京城去的?”
上官勇说:“再见到韩大人的时候,你替我跟他说声谢谢。”
韩经听上官勇没东西要他带,莫名就松了一口气,说:“上官将军太客气了。”
上官勇拿了两张银票放到了韩经的手上,说:“你回京的路上还是要小心。”
韩经想推辞上官勇给他的赏钱,可是又一想自己不要,反而是落了上官勇的面子,所以干脆就什么话也不说,把这两张银票收了。
上官勇也不留韩经在军中休息了,从宫里往外递消息就已经是死罪了,安锦绣这还是往江南他这里传消息,上官勇要是心再狠点,都能杀了韩经灭口。
韩经给上官勇行礼之后,就要走。
上官勇却又道:“我这里还有一人也要回京,不如你跟他一起走吧,在路上你们两个也好有个照应。”
韩经明白,这是上官勇怕他在路上出事,特意让人护他上路,马上就点头道:“那在下就多谢将军了。”
“你是我在城面旧巷的老邻居,”上官勇这时道:“听闻我在江南,所以特意来找我借些银两,记住我的话了?”
韩经忙又点了点头
上官勇让自己的中军官先带韩经下去休息,命人去把袁义叫来。
上官睿也跟着袁义一起来了,看见上官勇说:“京城里来人找大哥你了?”
这个时候上官勇已经把安锦绣写的信烧掉了,说:“不是熟人,以前应该也是住在城南旧巷的。”
上官睿说:“他来找大哥做什么?”
上官勇说:“借些银两。”
上官睿一脸的狐疑,还有人能跑到军里来借钱?
袁义这时道:“将军找我何事?”
“给圣上的那本奏折我要重写,”上官勇说道:“原来的那一本,你把它烧掉吧。”
袁义没问原因,拿出放在身上的奏折,走到火盆那里点了火,把这奏折扔进了火盆里。看见这火盆里已经有了一点点纸灰,袁义看了上官勇一眼,也没有吱声。上官勇的这个军帐,有专人打扫,这才大早上的,这火盆应该被清理过了才对,上官大将军方才应该在这火盆里烧了什么。
上官勇说道:“我刚得到了消息,五殿下住在符乡林家的大宅里。”
上官睿说:“我们不是应该先找元志吗?”
“元志要找,水匪我们也要打,”上官勇道:“江南官场与水匪素有勾结,这一次元志的事,一定跟江南的这些官儿有关系。”
上官睿说:“大哥你查到了什么?”
“我想过了,”上官勇道:“我要把林家那座大宅给围了。”
袁义看着火盆里的奏折被烧为了灰烬,说道:“少爷是五殿下害的?”安元志跟他说过要杀了白承泽的话,白承泽也许跟安元志有一样的心思也说不定啊。
395军队与官场
上官勇下笔飞快地给世宗重又写了一本奏折,写了水匪混入江南当地的军勇之中,不但目的明确地行剌了安元志,导致安元志负伤落入江中,生死不明。上官勇在奏折中为自己的无能向世宗请罪,在这本奏折最后的最后,上官勇加上了句,“符乡林家为江南大族,但据臣查,其与江南水匪有私下勾结之嫌。”
上官睿看了上官勇写的奏折之后,问道:“大哥,你这是想诛了林家?”
上官勇道:“元志是安家的公子,太师在江南也有门生故吏,一般官员不会动元志。”
袁义道:“少爷动过杀了五殿下的念头,只是我们与将军会合之后,一直没能找到五殿下在江南的落脚处,所以这事少爷没有跟将军提过。”
上官勇把这奏折封好了口,递给了袁义,道:“回去后,替我多劝劝她吧。”
袁义双手接过了这奏折,道:“那我马上就动身。”
“从京城来的那个人,你跟他一起走吧,”上官勇又道:“你们彼此互相照应,他姓韩。”
袁义望着上官勇,眼皮一跳,京城人,姓韩,还要他陪着这人一起上京,看来这个人应该是韩约的什么人了,“知道了,”袁义跟上官勇道:“将军和二少爷在江南一切小心。”
“你也一样,”上官勇道:“圣上若问你为何迟迟不归,你就说些江南的乱象给圣上听好了。”
上官睿道:“最好说水匪闹得江南民不聊生,这样我们才能在江南多呆些日子。”
袁义点头答应后,走了出去。
“我去送他,”上官睿道。
上官勇冲上官睿挥了挥手,袁义是内廷的太监,他是带兵的将军,就凭着这两个身份,上官勇就没办法去送一送袁义。
韩经在等袁义的时候,抓紧时间在军中吃了顿饭,想着自己回京的路可能也不太平,便没敢梳洗,还是蓬头垢面的走在袁义和上官睿的前面。
“袁义你说,元志会不会有事?”上官睿陪着袁义往军营外走,一边小声问袁义道。
袁义道:“一日没有见到尸体,那少爷就还活着。”
“我问过这里的渔民了,”上官睿道:“从这里落江的人,尸体多半是找不到的,昨天晚上水流湍急,尸体一路往东,会入海,根本找不到的。”
袁义看看上官睿,上官睿的眼底全是血丝,嘴角还生着泡,一看就是急出来的。
“我不是咒他死啊,”上官睿这时又意识到了什么,着慌地跟袁义摆手道:“我就是想知道,我该去哪里找那个混蛋。”
“少爷不会有事的,”袁义说道:“练武之人,身体总比一般人强壮,他全身的皮被打烂了,还能活着,这一次的事,他一定也能逢凶化吉。”
上官睿显得茫然,说:“他要是被冲到了海里去,也一样能活下来吗?”
袁义说:“二少爷,袁义他们会去找少爷,你现在得帮将军啊。”
“嗯?”上官睿看向了袁义,说:“我能帮我哥什么?”
袁义压低了声音说:“我看将军不是完全信那个乔先生,那将军身边读书好的人也就只有二少爷了,这个时候你得帮着将军拿主意啊。”
上官睿苦着脸道:“我这会儿脑子乱,什么也想不起来。”
袁义闷头往前走着,他不是个爱幻想的天真人,安元志能活着的机会有多大,袁义心里明白,只是看着上官睿眼底的血丝,嘴角生出的泡,真话他是怎么也不敢跟上官睿说。走出了军营,韩经在那边都上了马了,袁义才跟上官睿道:“二少爷,不管怎样,你也要为少爷报这个仇啊,不然就算把少爷救回来了,他还是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
袁义半开玩笑的话,总算是让上官睿笑了一笑,道:“他这个混蛋,做得出这种事来。”
袁义翻身上了马,冲上官睿一抱拳道:“二少爷保重。”
上官睿站在军营外,看着袁义和韩经跑远,抬头再看看天空。一夜暴雨之后,头顶的天空这会儿湛蓝,这颜色纯净的不带一点儿杂质,上官睿被这颜色剌痛了双眼,这世上的事若是与这片湛蓝一般纯净无扰该多好?
上官勇这会儿把自己的几个兄弟一起叫进了军帐里,商量起对付林家的事来。
众将一听上官勇要把林家大宅给围了,都是一愣。
上官睿走进帐中时,就听见有将领在问他的兄长:“林家在江南的势力不小,他们跟水匪有关系?”
“我们攻打林家大宅不算大事,”另一员将官道:“只是之后我们怎么收场?我听说符乡林家在外面当官的族人有几十个呢,这些人要是一人一份喊冤的折子,那还不把我们淹死?”
上官勇这时道:“我也不瞒诸位,五殿下现在就在林家大宅里住着。”
众将一时间都成哑巴了。
“你们若是觉得这事不能插手,那我带着亲卫营过去办这事儿,”上官勇说道。
“大哥,你这是什么话?”马上就有将官跳了起来,说:“我们是贪生怕死的人吗?不就一个皇子殿下?手上没兵没将的,我们哥几个在军里混到现在,还能怕他不成?”
其他几个人一起点头。
“那是个皇子,”上官勇道:“我与他是站不到一块儿了,日后就是他们皇子争位,我想我也绝不可能帮他。”
“圣上有九个皇子,”戚武子揉了揉发涨的双眼,道:“死了一个,还有八个,大哥不帮他,还有六个能选,这又算个什么大事?”
“可是白承泽也有机会当皇帝,”上官勇又道。
上官睿这个时候笑了起来,道:“以前我们就是些看人脸色办事的人,现在大哥和各位哥哥的将位都上去了,还有了一个军,看来有些以前我们谈不得的事,现在也要谈了。”
“那就让他当不了这个皇帝,”有将官道:“我没脑子想这些东西,一直以来都是跟着大哥混的,有今天也是跟着大哥才得来的,大哥你说了算。”
其他几个一起点头。
上官勇这时才道:“五殿下来江南,就是想趁乱接手江南官场,林家是他一定要拉拢的人家。我们在这里呆着,一定碍了他的事了。”
“军不管政,”有将领疑惑道:“我们能碍他什么事啊?”
“兴王府的家当,是被元志拿了,”上官睿说了一句。
几位将领面面相觑。
上官睿说:“本来想等我们回京之后,把这笔钱跟大家分了,没想到我们还没回京,元志就已经出事了。”
“是五殿下害了他?”戚五子瞪着眼睛道。
上官睿道:“除了他,在江南还有谁敢对安家的少爷动手?”
众人一起开始骂娘了,都是火爆的脾气,当兵的人最看不惯这种背后给人下刀子的事。
上官勇听着自己的兄弟们骂娘,安锦绣在信里把事情说得很清楚了,不想让白承泽在江南得偿所愿,那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江南官场的这些旧老爷们彻底完蛋,他现在手上唯一的优势就是兵,除了用兵,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能去对付白承泽。还有安元志,上官勇这会儿隐隐感觉,下手杀安元志的人就是白承泽。
上官睿对于将领们的骂声充耳不闻,他看着自己的兄长,现在就跟白承泽翻脸,是时候吗?说起来,白承泽还被人看作是他大哥的伯乐,双方这一翻脸,他大哥日后少不得再得一个白眼狼的名声。“大哥,”上官睿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说道:“下手害元志的人,一定是五殿下。”
上官勇抬头看向上官睿,“嗯”了一声。
不管凶手是不是白承泽,他们现在都要把罪名落到白承泽的头上去,这样一来,卫**才能出师有名,上官勇也不会落得一个白眼狼的名声。
“老戚带两万兵去符乡,”上官勇对戚武子道:“把林家围上,就说林家里面藏着水匪。”
“是,”戚武子很痛快地就领了命。弄丢了安元志,他这会儿心里正内疚到不行呢,巴不得出去为他的上官大哥做些事。
“还有,”上官勇叮嘱道:“但凡大族,都有秘室地道什么的,你去了符乡,找些当地人,最好当初为林家修宅子的人问问,把秘道给他堵上。”
戚武子说:“那我不进去?”
“等我解决了这帮水匪,再去符乡找你,”上官勇道:“如果五殿下找你,你就当不认识他,总之林宅里的人,你一个人也不准放走。”
戚武子说:“我明白了。”
“戚哥,”上官睿这时道:“五殿下一定会用功名利禄收买你,你可得撑住了。”
戚武子说:“我能干不要兄弟的事吗?”
“你去吧,”上官勇道:“如果林家的人要往外冲,或者有人要进去,你就开杀戒。”
戚武子拿了上官勇的将令,大步走了。
“我们也准备拔营,”上官勇对其他几位道:“你们下去准备吧。”
“大哥,”有将官问上官勇道:“那五少爷呢?”
“我派两队人沿江两岸去找,”上官勇道:“元志的事交给他们去办。”
将领们一起退了下去。
上官睿说:“大哥,你就这么相信老戚吗?万一五殿下许下的条件,让他撑不住怎么办?”
“他是从军的人,”上官勇道:“军里不比他们文官的官场,叛了自己的队伍,老戚日后在军中就无立足之地,除非五殿下可以许他一支军队。老戚不是傻子,你就放心吧。“
上官睿把腰弯下来,目光直视着上官勇道:“大哥,你为什么现在要去对付五殿下?”
396谋算江南
“我不对付他,等着他安排好了人手来对付我吗?”上官勇跟自己弟弟道:“白氏皇族的人都是在人身后伸手的主儿,我上过他们一回当,不会再上第二次。”
上官睿听得眉眼纠结,却不敢跟上官勇再提及安锦绣之事,跟上官勇道:“我怕戚哥对付不了五殿下,我跟他一起去吧。”
上官勇摇头,道:“你一去,老戚会觉得我不信他。”
上官勇冲上官睿摆了摆手,说:“元志已经出事了,你与平宁不能再出事了,不然你大嫂一定受不了。”
“我没用,”上官睿跟上官勇道:“元志老说我,百无一用是书生,这会儿我算是知道了,这话是真的,我在军里什么也干不了。”
“乔先生跟你一样,也是读书人,”上官勇道:“他在军中能干得很好,为什么你不行?你跟他多学些东西,乔先生跟我说过,他再跟我几年,就会归乡去了。”
“他要走?”
“他欠着周宜的情,”上官勇道:“没办法全心全意地在我这里帮忙,乔先生是个知进退的。”
“我去看看平宁,”上官睿说着话就转身走了出去,这会儿听着这些话,他就心烦。
上官勇心里这会儿没有什么算计,他也看不透江南的官场,他只是有一种为将者的本能,知道危险在哪里等着他。安锦绣的信,让他确定了一件事,他要不对付白承泽,白承泽就不会让他从江南全身而退,这样一来,他不先下手,那他很可能就带着卫**折在了江南这里。
上官睿走后不久,又一支两千人的军队就被上官勇派出,直奔淮州,专为保护安书泉一家人。
上官勇站在辕门前,看着这支军队离营之后,正要回自己的军帐,没成想在辕门前,迎到了世宗派来给他送秘旨的太监。
这太监在营外看见了上官勇,连军营都没进,在营外一个无人处,将藏在身上的秘旨交到了上官勇的手上。
上官勇看了这秘旨,心里又踏实了一点,有了这道秘旨,他就能在必要时,调江南的水师过来了。“公公一路上辛苦了,”上官勇跟这个脸上,身上不比韩经干净多少的太监说道:“圣上还好吗?”
“将军放心,大总管让小人给将军带句话,主子现在很好,”这太监道:“请将军务必小心,多保重。”
上官勇知道这个主子,是说的安锦绣。点了点头后,上官勇给了这太监赏钱,道:“公公回去的路上小心,另请公公转告圣上,安元志出事了。”
来传秘旨的太监听了上官勇说完安元志的事后,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忙道:“但愿安五少爷没事,小人回宫后,一定据实禀报圣上。”
“有劳了,”上官勇站在路旁,看着这个太监上了马。
回营之后,上官勇便与兄弟们在军帐里围着江南的水系图又研究了半天。
“水匪的这些塞子,也不难打,”乔林说道:“只是他们的老剿不好打,”乔林指着水系图上的一块地方,跟将军们说道:“你们看这里,卫**毕竟不是水军,这仗要怎么打?”
江南水匪的老剿在一座叫龙头岛的江心岛上,四面环水,也没有建桥,人出入这个岛只能靠船。江南的水师百年来无数次攻打过这个岛,只是没有一次成功过,卫**又是铁甲精骑,攻城拔寨不在话下,可打水仗不是卫**的专长,这仗想着,乔林就感觉这事他们做不来。
“要不我们去江南水师那里,借些水兵来?”有将官提议道。
“将军,”乔林跟上官勇道:“你在江南军中,可有认识的将军?”
上官勇这辈子第一次到江南,在江南就没有一个认识的人。
“周大将军在江南有几个旧部,”乔林道:“我可以去找找他们。”
“我们借调当地的军队,这事被圣上知道了,大哥不会要担什么事吧?”有人担心道。
乔林道:“只要这些将军自愿帮忙,圣上那里如何能怪罪将军?”
上官睿道:“他们凭什么帮我们?”
乔林看着上官睿一笑,这个上官二少爷,人是个聪明的,只是在谋算人心这方面还差些,“剿灭了水匪就是大功一件,”乔林对上官睿道:“这是升官发财的机会,他们还没当上江南水军最大的头头,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
“这要是再被水匪混进去呢?”有人还是不放心道:“我们打水仗本来就不在行,再被水匪混入军中,这仗我们没打就已经败了啊。”
“我会把这事跟那几位将军说清楚,”乔林道:“若是问题出在他们的身上,那他们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赔上。”
“先生去吧,”上官勇道:“带上些礼,就当是我上官勇请他们来的。”
乔林点头。
上官睿说:“先生几日可回?”
“最多五日,”乔林道:“不管这事成与不成,我都会回军中。”
上官勇让上官睿带着乔林去取礼物,这个时候还不是他把秘旨拿出来的时候,到了最后真正要命之时,这道秘旨,就是救命的稻草。
“妈的,”两个读书人走了后,军帐里有人爆粗道:“军中还有不少旱鸭子,要是知道我们来江南,会跟水匪干上,老子就让那些旱鸭子先学游泳了。”
“光会游泳就行了?”马上就有人呛这位的声道:“外头那些打渔的,不都会游泳?我也没看他们能打赢水匪啊。”
上官勇摆手,让这两位不要争了,换了一张地图,用手在地图上画着圈道:“我们先不管水路上的,先把地上的寨子灭了。”
众人一起伸头看地图。
有将官道:“就怕我们打过去了,这里面的水匪跑了,他们要是往水里跑,那我们还追吗?”
上官勇道:“水匪比我们熟悉这里的地形,我们如果不能把他们聚在一块儿杀了,那江南的匪患我们就除不掉。”
有悟性高的马上就道:“一个寨子一个寨子的打,赶鸭子一样,把这些水匪赶在一起?”
上官勇指着这张地图上的龙头岛,道:“最后,他们一定会聚在这里。”
众将官看着地图上这小小的一块黑块,他们已经能够想像,到时候他们跟水匪们在龙头岛决一死战的时候,这仗得打的有多惨烈。跟着上官勇的老兄弟们,基本上都是身经百战之人,傲气一定有,但仗打多了的人,都会养成一种小心的习惯,不会眼高于顶,养出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脾气。
“请些当地的老渔翁到军里,”上官勇跟众人道:“我们不懂的事,他们一定懂,所以多问问他们的意见。”
在安元志遇剌落江的第二天下午,除却戚武子一部和去淮州的两千兵马,上官勇将手中的卫**分成了四部,成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兵而行。
江南的人在这个时候还没有察觉,在这个比往年要寒冷很多的深秋里,江南很快就要杀声一片,血流成河了。
白承泽在林家大宅里,见到诸大派来传口信的人,是三天之后。
来人跟白承泽说了他们行剌安元志的事,然后得意洋洋地道:“在江南,就没有我们诸大当家杀不了的人。”
白承泽道:“你们没有看到他的尸体?”
来人一愣,然后说:“人掉江里去了,被江水冲走了啊。”
白承泽一笑,说:“所以你们的大当家,没办法确定他已经死了。”
“这位爷,”来人不乐意了,粗着嗓子道:“那人浑身是血,掉进江里还怎么活?”
白承泽道:“我要见到尸体。”
来人觉得这个大族公子是在跟他无理取闹,“掉江里的人,就是喂鱼虾的,我们上哪儿给你找尸体去?”
白承泽道:“你回去告诉你们的大当家,我要见尸。”
“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你把话带到就行,告诉他,如果人没死,那我也保不住他。”
来人瞪着白承泽,“爷,您这是想赖账?”
“慢走,不送,”白承泽说道:“你们是地头蛇,但也要小心发了威的卫**,记得把我这句话,也带给你们大当家的。”
来人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要不是诸大当家的在他来的时候,吩咐过,不能对这个小白脸无礼,不然他真能一拳头挥上去。
站在门外的一个中年人,看着这个水匪气哼哼地走了,这才走进屋来,跟白承泽道:“爷,安元志处理了?”
白承泽摇了摇头,道:“没有见到尸体。”
“爷,”这个白承泽身边的幕僚道:“他们来报,那一定是已经得手了。”
“没有见到尸体,怎么能当安元志死了?”白承泽手指点点一旁空着的椅子,让这位坐下,道:“他若是不死,那我不是白安排了这一场?”
“爷,”幕僚道:“其实杀了安元志,对您到底有何用?”
白承泽笑了笑,没有答这个问。安元志不死,安锦绣就有兵权可以依仗,对于一个让他看不透的女人,白承泽不能不小心,更何况安家在官场上人脉已经够广,再让他们在军中掌上权势,这样的局面,白承泽觉得自己接受不了。
幕僚看白承泽不愿说,便识相地不问了。
白承泽自嘲地一笑,道:“安元志在淮州城闹了那一场,得罪了不知道多少江南官场的人,他还抓了林家的人,杀了他,对于江南官场的这些人,我才能有一个交待。”
幕僚点了点头,杀了安元志,对于江南官场的这些人来说,可以算是一个主子对手下的安抚,只是幕僚心里并不认同白承泽的做法,杀了安元志,万一触怒了上官勇这个武夫怎么办?
397兵围林宅
“那些水匪混在军中,”幕僚想了想后,跟白承泽道:“上官勇一定会知道是水匪们害的安元志,他能饶过这些水匪吗?”
白承泽道:“这些水匪本就该死了,他们与官场中人有勾结,不除掉这些水匪,将来我的对头们,拿他们来对付江南官场,我不一定能保住这些官。”
幕僚看白承泽说这话时,脸上的笑容竟还是温文尔雅,不由得心下冒了些凉气出来。原来这个主子早就想着借上官勇手里的刀,绝掉江南官场的后患了,可怜那些水匪还指望着这位爷的庇护呢。再想想安元志,仍是一招借刀杀人,一个招术连用两回,竟然都能成功,幕僚冲白承泽一拱手道:“还是爷英明。”
房门这时被人一头撞开,白承泽看向门口,就看见林家家主林端礼神情慌忙地冲了进来。
“殿下!”林端礼径直跑到了白承泽的跟前。
“出事了?”白承泽问道,能把林家家主吓成这样的事,一定是性命攸关的事了。
“卫**,”林端礼道:“外面来了万人的卫**,说是我们林家与水匪勾结,家里藏着水匪,所以他们把林家给围了!”
姓郑的幕僚一下子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神情也现了慌张。
“领兵来的人是谁?”白承泽还是坐着不动,问林端礼道。
“姓戚,那些兵叫他戚将军,”林端礼说道。
在上官勇的那些异姓兄弟里,是有一个叫戚武子的将官,白承泽想到这里,冲门外说了一声:“进来。”
一个劲装打扮的年轻人应声走了进来,跪在地上道:“爷。”
“刚才的那个人走了吗?”白承泽问道。
“走了,”这个年轻人道:“属下亲眼看他离得府。”
“殿下,”林端礼说:“你们在说何人?”
“你不要怕,”白承泽看着林端礼道:“他们围了府,没有冲进来,就说明林家还没有性命之忧。”
“我林家冤枉啊!”林端礼跟白承泽喊冤道:“我们怎么会跟水匪勾结?”
“上官勇想杀你们,借着水匪的由头,自然是再好不过的杀人借口了,”白承泽说着便起了身,人往外走,道:“我去看看那个戚将军。”
林端礼跟在了白承泽的身后,惶急道:“上官勇为何要杀我们?”
“这个得问上官将军去了,”白承泽道:“树大招风的道理,不用我跟你详说了吧?”
林端礼完全不能理解白承泽的话,他们林家没有得罪过上官勇,就算在江南林家再势大,也与他上官勇扯不上任何关系啊。
林家大宅正门外,戚武子让手下的兵将们就在大宅外面安营扎寨,把跑来打探究竟的符乡百姓都赶走。
白承泽站在了大门里,两扇对开的大门开了一扇,门外面倒着不少林家家仆的尸体。
“他们不准我们林家的人出去,”林端礼跟白承泽道:“出去一人,他们就放箭。”
白承泽迈步就要往外走。
“爷!”跟在白承泽身旁的年轻人手急眼快地一挥刀。
一只雕翎箭被斩成了两段,掉在了白承泽的脚下。
林端礼看外面这群卫**,连白承泽都敢射杀,马上就面无人色了,如果白承泽没办法弄走这帮当兵的,他们林家要怎么办?
“戚武子,”白承泽没再往外走,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戚武子看看这个站在大门里的年轻公子,他听说过,白承泽是世宗皇子中,容貌长得最好的一个,这会儿看看白承泽的样子,戚武子就知道这个是五皇子白承泽了。
白承泽看门外无人应他的话,便又道:“为将之人,还怕出来见人吗?”
戚武子走上了林家大宅门前的台阶,说:“你是林家的什么人?”
“上官勇现在在哪里?”白承泽说道。
“我们大将军的名字是你叫的?”戚武子冲着白承泽一瞪眼,道:“你谁啊?”
“你不认识我?”
“爷是第一次来江南,你们江南的小白脸太多,爷知道你是谁啊?”
“大胆!”跟在白承泽身旁的侍卫听不下去了,冲戚武子喝道。
“你又是什么东西?”戚武子看了这侍卫一眼,“识相的,就将府里的水匪交出来,不要让爷动手拿人。”
白承泽说:“我们交出了水匪,你就撤兵吗?”
“我,”戚武子被白承泽拿话堵在了当场,交出了水匪他也不能撤兵啊,他还得等上官勇过来呢。
白承泽望着戚武子一笑,道:“戚将军,你来到底是想干什么?不如把上官将军的将令说给我听听吧。”
“还是不要跟他说话了吧,”戚武子的一个副将走到了戚武子的身后,小声道:“您玩嘴玩不过人家。”
“林家人出门一步,就是死!”戚武子看着门内众人道:“我不跟你们废话,一切等我们大将军来,你们是生是死,由我们大将军定夺。”
“我们犯了何罪?”林端礼大声问戚武子道。
“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戚武子道:“修这么大一座宅子,花的这些钱都干净吗?”
白承泽掉脸就走。
林端礼看白承泽走,不再跟戚武子说理了,追在白承泽的身后道:“殿下,这要,这要如何是好?”
白承泽道:“让人把门关上,放心,他们不敢冲进来杀人。”
林家开着的半扇大门,在众卫**的眼前被关上了。
戚武子吐了口口水在地上,跟手下道:“都把眼睛睁大点,放跑了一个人,我们大家就一起去死。”
“你不用跟着我了,”大宅里,白承泽跟林端礼道:“去看看府里还存着的吃食有多少,一月之内,我们是出不去了。”
林端礼站在原地呆若木鸡,没再跟着白承泽往前走了。
白承泽走回到了自己暂住着的水阁之后,脸色才阴沉了下来。
郑幕僚说:“殿下,那个将官不认识您?”
“他认识,”白承泽道:“只是装作不认识罢了。”
“他们想杀爷?”跟进来的侍卫道。
“那支箭最多射中我的肩膀,”白承泽道:“他们还不想杀我。”
侍卫看郑幕僚,想从郑幕僚这里得一个主意。
郑幕僚都没有注意到这个侍卫在眼巴巴地看着他,跟白承泽急道:“爷,您杀安元志之举,果然把上官勇给激怒了,他这是想在江南跟爷你拼命了。”
白承泽没想到,上官勇敢当众跟他反目,看来他对这些武夫们的性子,还是不能完全拿捏得住。
“爷,”郑幕僚道:“上官勇若是要为安元志报仇,那您怎么办?”
“那他也是杀我,你慌什么?”白承泽抬眼看看自己的这个幕僚。
“爷还是想办法先离开这里吧,”郑幕僚说:“上官勇知道了爷在林家住着,那也应该知道了爷与诸大他们之间的事。”
林端礼这时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走了进来,苍白着脸看着白承泽道:“五殿下你要走?”
“怎么走?”林大公子这会儿看着也是气急败坏,跟白承泽道:“我们宅子里修得暗道,我们已经派人去走过了,出口都被那帮当兵的用土给填了。”
“粮食够吃几天?”白承泽问林端礼道。
林端礼摇头,说:“管家刚带人去看,这会儿,这会儿在下还不知道。”
“爷,”郑幕僚还是劝白承泽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不能在这里久留。”
林端礼听了郑幕僚这话,脸上的神情马上就变得绝望了。
林大公子问白承泽道:“殿下,为何您不跟外面的那位将军表明身份?”
“我说了他不信,那我又何必要说?”白承泽道。
“他们怎么敢对殿下不敬?”林大公子说:“他们想造反吗?”
白承泽一笑,江南这里天高皇帝远,上官勇就是真的想反,也没人能管得住他。
郑幕僚这时看向了林端礼道:“你们林家是不是真的跟水匪有勾结?”这个时候,他们对林家与水匪勾结之事全然不知情,那上官勇还怎么对他的主子下手?
林端礼忙摇手道:“这是我林家无妄之灾啊,我们林家怎么会与水匪勾结?”
“那上官勇怎么会派兵来围府?”郑幕僚斥问林端礼道。
白承泽这时起了身。
屋中的几个人见他起身了,便都一起看向了白承泽。
白承泽也没说话,将放在茶几上的长剑一拔,直接一剑将郑幕僚的胸膛给扎逶了。
侍卫吓得原地一跳,下意识地要拔刀,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自家主子动的手,忙又垂下手站在了一旁。
林家父子都是读书人,看着郑幕僚鲜血四溅地倒在地上,都是吓得一声惊叫,想跑,只是全身动弹不得。
江南的书生,白承泽看林家父子的这个样子,心里暗自鄙视了一回。将剑尖上的血,在郑幕僚的身上擦干净后,把剑回了鞘,道:“我的这个手下说话无礼,我让他拿命来赔礼,林先生就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了。”
林端礼平日里看白承泽温文的样子看惯了,都忘了这位皇子殿下是个会武的,这会儿突然看到白承泽动手杀人,整个人都傻了。
“林先生?“白承泽走近了林端礼一步。
林端礼看白承泽往自己这里走来了,吓得往后连退了数步,声音哆嗦地说:“殿下,殿下何事?”
“我不会扔下你们不管的,”白承泽道:“你们林家现在也不是危墙,不要那些当兵的还没动手,你们就已经被自己吓死了。”
林端礼看看地上还在抽搐,没有断气的郑幕僚,跪在了白承泽的面前,道:“殿下,我们林家全族千人的性命,就全仰仗殿下了!”
398贼子贼孙
戚武子看看从林家大门里,扔到了自己脚下的尸体,抬头问扔尸出来的侍卫道:“这谁啊?”
侍卫说:“我们爷把林府里的人都查了一遍,最有可能是水匪的只能是这个人了,他是我家爷在江南雇的笔墨先生。”
戚武子说:“你扔个笔墨先生的尸体给我,你想干什么?你小子也想死吧?”
“将军不是说要我们交出水匪吗?”侍卫反问戚武子道。
“妈的,”戚武子觉得自己再让这个小白脸拿话堵了,这个将军自己就不用做了,看着这个侍卫道:“就这一个水匪?你当我们这么多人在这儿玩呢?”
“你!”侍卫看领着万把人的一个将军,跟他一个小侍卫这儿耍赖,瞪着戚武子道:“你还要脸吗?”
“放箭,”戚武子命左右道:“给老子弄死他!”
侍卫飞快地把大门给关上了,站在门里,他能清楚地听见箭射进大门里的声音。
在这天夜里,符乡的一队乡勇想冲进林家大宅去,被围在林家大宅外面的卫**给杀了一个干净。戚武子命人将这些人的尸体,全都吊在符乡的一座宗祠的戏台子上,让符乡的人都能看到这些人最后的下场。
白承泽站在林家大宅的望楼之上,也能看到戏台上高挂着的尸体,跟林端礼说了一句:“难为他们不怕麻烦,这么多的尸体要一具具地挂上去,还得费些工夫呢。”
林端礼直反胃,想吐,但是当着白承泽的面他只能忍着,看过白承泽杀人之后,林端礼就开始本能的畏惧白承泽。清贵人家讲究浊世自清的风骨,讲究刚正不阿,可是在性命之前,这一代的林家家主,可做不到祖上们那样的视死如归。
白承泽也知道林端礼的心思,他现在一点也不担心林端礼会跟他玩阳奉阴违之一套,家大业大,享受了富贵之后,没有几个人是不怕死的。白承泽转身下望楼,林家大宅被围之事,在外面的白登应该已经知道了,既然上官勇想跟他拼命,那就看看是皇族国法厉害,还是匹夫之勇厉害了。
“殿下,”林端礼下楼梯时,一脚踩空,险些跌下楼去,被白承泽一把拉住了。
“你去歇一下吧,”白承泽道:“你是一家之主,怎么如此的不经事?”
林端礼连声说是。
“上官勇对我的大不敬,你最好现在就给他记着,”白承泽道:“日后见到我父皇,你可不能结巴了。”
林端礼说:“在下还能见到圣上?”
“不然何人给我作证?”白承泽笑道:“他上官勇兵围林家大宅是实,还有你这个人证,上官勇想逃脱这个大不敬的罪名,应该不容易。”
林端礼擦了擦脸上的汗,他有活着上京的一天吗?
等白承泽回到水阁,侍卫手里抓着一只灰鸽正在等着他。
“外面有消息进来了?”白承泽伸手将这灰鸽拿到了自己的手里,这种灰鸽身形不大,灰色的羽毛也不引人注意,是个传信的好工具。
侍卫把一张纸条在白承泽的面前展开了,说:“爷,这应该是白管家传来的消息。”
白承泽看一眼这纸条,纸上用蝇头小楷写了几个字,消息已送往京城。
“爷?”侍卫拿着纸条,在白承泽的面前举了半天,只听到了灰鸽的咕咕叫声,忍不住抬头看向白承泽道:“要给白管家回信吗?”
“你去写,”白承泽道:“让白登派人星夜赶往京城面见我父皇,就说为了江南官场清浊之事,我与上官勇发生了争执,现在被上官勇兵围在了符乡林家,请我父皇速来救我于水火之中。”
侍卫听了白承泽这话后,就愣住了,他跟了白承泽多年,还没听过白承泽说这种示弱的话。
“快去,”白承泽看一眼这个侍卫道:“你在想什么?”
侍卫一边去书桌那里拿纸笔,一边道:“属下就是憋气。”
白承泽轻轻摸着灰鸽的羽毛,这事之后,他不一定还能保住江南官场的这些人了,上官勇这个武夫,跟文官玩杀伐无情这一套,江南官场到了最后能活下几个人来?不过现在想想,死了这些官吏,让他有机会把上官勇彻底解决掉,这样算起来,他反而得到了更大的好处。上官勇一死,他与白承允要争的就是卫**的主将之位归于何人,想到这里,白承泽的笑容带上了些愉悦的意味来了,白承允在军中的势力就是一块短板,如何与他相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