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顺嫔是被安锦绣抢去千秋殿的了,白承泽心里马上就有了自己的计较,面上却不显,问这太监道:“母妃还有话要吩咐我吗?”
这太监忙道:“娘娘就让奴才来把这事告诉五殿下。”
白承泽说:“你跟白登下去领赏吧。”
“奴才叩谢五殿下,”这太监谢过白承泽后,跟着白登下去了。
白登送走了永宁殿的这个太监后,再回来看自家主子的时候,就见白承泽还是坐在小厅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人都送走了?”就在白登准备去给白承泽拿条薄毯盖上的时候,白承泽开口问道。
白登忙站下来,说:“都送走了,那个莫雨娘在府外面站着,到现在还没回去呢。”
“这种女人,你不能求着她,”白承泽道:“得让她来求你。”
“爷,”白登说:“上官将军又不喜欢这个女人,你在她身上花工夫,奴才看着有些不值当。”
“你懂什么女人?”白承泽嗤笑了一声,“看中一样东西,却求而不得的女人才是最好用的,因为你知道诱饵是什么,不用费神去猜。”
“那爷下面要怎么做?”
“等上官勇回来后再说吧,”白承泽道:“让她的日子再难过一些。”
白登说:“上官将军好像不打女人吧?”
“等上官勇回来后,把莫雨娘好像去过五王府的话传出去,”白承泽道:“上官勇不打女人,安元志可不是个好脾气的。”
“爷,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上官勇跟安家的关系太好了,”白承泽的眼中全是算计,“再让他们这么好下去,我还争什么位?”
359江南的烟雨在哪里?
莫雨娘在五王府外徘徊了很久,直到她看到白承泽从府里出来,骑上马往皇宫的方向去了,才满腹心事地回了家。
上官勇一行人行军一日之后,在路上遇见了在他们之前,出发前往江南的上官睿一行人。
到了这天夜里,大军扎营休息的时候,安元志才有空问上官睿一句:“真遇上圣上的人了?”
上官睿一边吃着军中烧出的大锅饭,一边点头。
安元志说:“东西没被他们拿走吧?”
“没有,”上官睿想到那日遇上的世宗暗卫们,还是心有余悸。
安元志在一旁好奇道:“你跟我说说,那帮人怎么堵上你的?”
“就是十几个人冲上来,”上官睿说:“然后把我们几个人往中间一围,他们就开始搜东西了。”
“护着你的那几个没动手?”
“我没让他们动手,”上官睿说:“我把他们当土匪了,问他们是哪个山头的,告诉他们我大哥可是上官勇,让他们想活命就快点滚。”
安元志乐道:“你行啊,这话你也喊得出来?”
在一旁抱着上官平宁的上官勇说:“你确定他们是圣上的人?”
“嗯,”上官睿说:“他们的手里拿着图样,我偷看了一眼,就是兴隆钱庄的刻印。”
“妈的,”安元志说:“还真被我姐说着了。”
上官睿说:“那帮人没找到他们要的东西,也没跟我说话,上马就走了。”
“圣上不怕我知道这事,”上官勇说:“那些银子,我们还是要小心看着,难保圣上不派第二拨人来。”
安元志就为了上官勇这一句话,从京城到江南的这一路上,都没离开过粮草营。一路上,安元志是把世宗安在军中的人找了几个出来,也让上官勇用各种借口,在军中把人一番调动。只是安元志从京城一直折腾到江南,世宗都没再派第二拨人来查兴隆钱庄的失银。
进到了江南的地界之后,安元志骑在马上,心里是长出了一口气。到了江南,等他把那些烫手的银子送出去,他也就能睡个踏实觉了。
上官勇兵到了江南,来不及欣赏传说中,诗文里的那些江南风月,率军直奔吉王白笑野所在的兴城。
白笑野是仓促之间起的兵,等上官勇兵到江南时,他也只带兵攻下了兴城周围的几座城池,并没有将整个江南繁华地拖入战火之中。
安元志在军帐里,看看被驻防江南的将军们在地图上指的几个地方,顿时就意兴阑珊,这些城池都不是什么易守难攻的,打这种仗毫无意思。
上官勇与江南的将军们在地图上比划地很认真,像是这些城池个个都比云霄关还要难打一样。
安元志在一旁,心里不耐烦,但也没多话。
等上官勇与这些将军们商议好了,帐外的天已经黑了。
安元志在江南的官员和将军们退出军帐后,才一屁股坐下了,跟上官勇说:“这都是什么人啊?几座平原上的小破城,很难打吗?还是他们专门等我们来出这份苦力的?”
上官勇自己动手,把桌案上的地图一一卷起,跟安元志说:“吉王之事,事关皇家,哪个大臣没事愿意沾这事?万一沾上了,再有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出了,你要这些当地的官员怎么办?”
安元志说:“那我们就活该倒霉?”
“我们是奉旨前来,”上官勇说:“沾上皇家的事,我们也不必怕。元志,有的时候,你得为别人想想。”
安元志闷头喝了几口水,然后说:“这仗打起来不用费力气,姐夫,你在这儿打吧,我带着小睿子和平宁去淮州见我二叔。”
上官勇点点头,说:“淮州是兴王的地方,你小心一些。”
安元志说:“我没事去招惹一个亲王做什么?我是去跟我二叔谈生意的,姐夫,你就放心吧,谈完了生意,我们就回来。”
上官勇说:“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安元志跳起来说。
“那你去吧,”上官勇放行道。
安元志走到了帐门口,想想不对劲,又跑到桌案前,跟上官勇说:“不对啊姐夫,你这回不跟我讲军纪了?要打仗了,我却跑了,这好像有违军纪,论律当斩吧?”
“你这小子!”上官勇在安元志的头上敲了一下,“银子放在军中,我没办法专心打这个仗,你越早带走这些银子越好。”
安元志说:“这仗要打起来了,那些眼线就更方便在军中,浑水摸鱼地找银子了?”
上官勇说:“知道了你还问?”
“姐夫,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人其实挺奸诈的?”安元志笑着问上官勇道:“那些说你老实的人,全是瞎子。”
上官勇叹了口气,又在安元志的头上敲了一下,说:“赶紧走吧!”
安元志跑出了上官勇的军帐,到了后营里,看上官平宁已经吃饱了小肚子睡着了,便不管上官睿还在吃着饭了,拿了个馒头塞在上官睿的手里,说:“我们马上去淮州,你准备一下,我去叫袁威他们。”
上官睿说:“仗还没打,我们就走?”
安元志边往外走边说:“这个仗女人来打都行!你快点啊,我们把车装上就走。”
上官睿这下子饭也没办法吃了,收拾了一下东西,抱着乎乎睡着的上官平宁,到了粮草营。
“五少爷,你们这是要去哪里?”一个粮草营的将官,站在安元志的身旁小声问道。
“这仗马上就开打了,”安元志说:“我姐夫的家当老在军里放着,也不是个事儿,我带着小睿子他们出去,安顿好了他们,我就回来。”
“二少爷要去做生意?”
“他有这个脑子吗?”安元志不屑地道:“就是买点地,置点家当。”
上官睿抱着上官平宁走到了两个人的面前,沉着脸说:“我们能走了吗?”
安元志说:“我跟人说几句话,你着什么急?”
跟安元志搭讪的这员将官冲上官睿微微一躬身,喊了声:“二少爷。”
上官睿冲着这将军一笑,笑得皮笑肉不笑。
袁威这时跑过来说:“少爷,车装好了,我们走吗?”
安元志把上官平宁抱在了自己的手上,上了马,说:“走。”
一行人离开了卫**的军营后,上官睿才跟安元志说:“那个人是眼线吧?”
“是,”安元志说:“不过我带你出来买地,他就是告到圣上那里去,这也不算什么事。”
上官睿说:“你一个将军,就这样离营没事?”
“说你是书呆子吧?”安元志说:“我身上有伤,半路上旧伤复发,圣上还能怪我不回来打仗吗?”
“谎话连篇,”上官睿白了安元志一眼。
安元志骑在马上,看了看身周,说了句:“这就是江南?烟雨在哪里呢?”
袁威回头说:“少爷,这都没下雨,哪来的什么江南烟雨啊?”
“你少爷是个傻瓜,”上官睿凉凉地说了一句。
一行人都笑了起来。
安元志也笑,说:“书呆子,你以为你不是傻瓜?”
上官睿骑在马上啃馒头,没再理安元志,他要是再搭理这人,上官睿相信,他能跟安元志一路吵到淮州去。
安元志一行人连夜赶路,一连赶了五天,终于在第六天的中午时分,赶到了淮州城。这个时候,上官勇那里,还没有传来攻城的消息。
“我大哥那里不会出事吧?”上官睿跟着安元志进淮州城,一边不放心地问安元志道。
“这仗好打,拖日子可能是为了让当地官员多出些军需,”安元志随口道。
“胡说八道,”上官睿马上就说:“我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安元志说:“那就是他跟当地的官们什么事又谈崩了,没事啊,谁能在军营里,把他给害了?”
一行人走到了淮州的城中心了,看看四下里,上官勇跟一个路人问了路,才带着众人往他二叔安书泉的府上走去。
“你连这里的安府都不认识?”上官睿一边打量着淮州城的大街小巷,一边好笑地问安元志道。
“他是皇商,”安元志说:“在安家是最上不了台面的人,我不但不认识他家在哪里,我就没见过这个人。”
上官睿知道,再问下去,又得把安元志扯到嫡庶的话题上去了,于是上官睿很干脆地闭了嘴。
等安元志马到了淮州安府所在的这条街的街头,远远地就看见里面站着一大群的人,看样子还是官兵,隐隐地还能听见哭声。
上官睿吓了一跳,马上就担心,他们送银子来的事情已经被朝廷知道了,张嘴就想喊安元志掉头走。
安元志这时却下了马,问一个站在街头看热闹的人道:“这位大哥,这条街里出什么事了?”
“哦,”这位道:“兴王世子要娶安家的小姐。”
“啊?”安元志说:“来迎亲,怎么还带着这么多的官兵呢?”
这位看了看安元志,说:“你是外地人吧?”
安元志说:“是,我今天刚到的淮州,这里面是怎么回事啊?”
“世子爷要娶安家小姐回去当小妾,”这位压低了声音跟安元志说:“第十房!安家虽然是商户,可是却是浔阳安氏的一支,安老爷怎么能甘心把自己的女儿嫁到兴王府,做世子爷的第十房小老婆?这不,世子爷抢上门来了。”
安元志眼望着街内,白氏皇族的人,是不是都有抢女人的毛病?“多谢老哥了,”安元志跟这位道了声谢。
“出什么事了?”上官睿看着安元志过来,重新上了马后,便小声问道。
“你带着车先找个店歇一下,”安元志跟上官睿道:“我二叔家出了点事,我去看看。”
360淮州安府
上官睿没来及问安元志出了什么事,就看见安元志点了袁威几个人跟着,往街里跑去了。
“二少爷,”留下来护着上官睿和上官平宁的人说:“我们找个地方先歇下来吧。”
上官睿点点头,他没生出要跟着去看看的心思,这种时候,好奇心会害死人的。
安元志马到了堵着淮州安府门前路的官兵们的身后,也没停马,直接挥着马鞭就打。
袁威几个人看到安元志这样,便有样学样,嘴里喊道:“让开!”
这些官兵都是兴王白之桂的直属,平日里在淮州的地界上无人敢惹,这一回被人从身后一顿马鞭子抽过来,这帮子官兵先是傻了眼,等反应过来,要抄家伙跟安元志几个人打的时候,安元志已经到了淮州安府的府门前。
“你是什么人?!”站在淮州安府门前的几个人都指着安元志喝问道。
安元志下了马,踢翻了两个要上来抓他的兵丁,几步就上了淮州安府门前的台阶。
“你们都傻了?”一个将官模样的人冲着底下的兵丁们喊道:“还不把这几个小子拿下!”
袁威几个人把兵器都亮在了手里,护在了安元志的身后。
安元志走到门前,一看倒在地上的几个人,有下人,也有一位公子模样的年轻人,被打得很惨,口鼻都流了血。
“你是什么人?”这时,一个身着锦衣,年不过三十岁的男子大声问安元志道。
“在下安元志,”安元志看向了这位一看就是兴王世子的人,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安元志?”这位显然没听说过安元志的名字,说:“你也是安家人?”
安元志说:“我是不是安家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想干什么?”
“元志,你是元志?”一个身材消瘦,模样与安太师有七分相似的人被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扶着,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安元志不用问,也知道这位是谁了,马上就冲这位安家二老爷行了一个大礼,道:“侄儿元志见过二叔。”
安书泉在一刻,心境复杂。安元志来了,总算是能有一个人为他说话了,可是让侄儿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处境,安书泉又觉得难堪和丢脸。
“你是京城安家的少爷?”兴王世子这时问安元志道。
“是,”安元志又转身看向了兴王世子,道:“你是谁啊?”
“小王…”
“江南现在吉王作乱叛君,”安元志根本也不给兴王世子自报家门的机会,大声说道:“你们不思守好淮州城,反而带着这么多兵将围住我安家在淮州的府邸,你们想干什么?我姐夫如今正领兵平叛,你们这个时候出动这么多人手对付我们安家,你们是要帮白笑野?”
安元志这一顶帮着白笑野作乱的大帽子,压得兴王世子一时间都没说出话来,手指着安元志结巴了半天,最后才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不血口喷人!”
“不然你们这是想干什么?”安元志盯着兴王世子道:“上门作客?上门作客,把我堂兄打成这样?你们是官兵还是土匪?!”安元志说到这里,看了袁威一眼。
袁威手里拎着刀,看看站在台阶上的这些兵丁,很是凶神恶煞地说:“谁动手打得人?站出来!”
这帮子兵丁都看自己的小主子,谁都不是傻子,这个从京城来的安家少爷,要是世子爷都惹不起,那他们就更惹不起了。
“就这么点胆子?”安元志看没人应袁威的话,便冷笑道:“就这点胆量,你们还想作白笑野的帮手?”
“安元志!”兴王世子这时候急了眼,说:“我们与白笑野之间毫无瓜葛!你不要胡说八道。”
安元志也不理兴王世子,回身问一个安府的下人道:“是谁动手打人的?你把动手的人给我指出来。”
安书泉这时道:“元志,算了。”
“二叔,”安元志说:“这帮人摆明了就要对付我们安家,朝廷正值多事之秋,这等心怀异心之人,怎么能算了?你说,”安元志把这个下人往自己的身前一拉,说:“是谁动的手?”
这个下人也是被兴王府的人欺负的厉害了,这一回好容易来了一个能为他们撑腰的人,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胆气,这个下人当下就指着几个站在他们近前的兵丁道:“就是他们!他们打得大少爷!”
安元志也不看这几个被安府下人指出来的人,望着兴王世子冷笑道:“我们安府的人,也是你们这些当兵的能打的?”
“这是兴王世子!”站在兴王世子身边的一个师爷,这个时候终于找到机会,跟安元志喊出这句话来了。
“世子爷?”安元志的面色看上去一惊。
兴王世子说:“正是小王。”
“我在京城,面过圣,几位皇子殿下也都见过,”安元志躬身给兴王世子行了一礼,但嘴里却说道:“看来世子爷毕竟与圣上隔了几代,您的长相与皇子殿下们相差很大,所以抱歉了世子爷,末将一时间没能认出您来。”
兴王白之桂是赐宗皇帝的堂弟,到了世宗这里,就更是又隔了一代,安元志这话说得兴王世子涨红了脸,“安元志,”世子爷手指着安元志道:“你要对小王无礼?”
“末将不敢,”安元志说着就冲着袁威道:“袁威,把那几只打人的手给我砍了!”
“你敢!”兴王世子大声喝道:“安元志,我看是你要反吧?!”
“袁威!”安元志又喊了袁威一声。
“别,”安书泉一把拉住了安元志,说:“这事是误会,元志,你不要与世子爷闹。”
“二叔,”安元志说:“他在淮州这里是世子爷,在京城他算个屁啊!”
“来人,”兴王世子怒道:“把安元志给小王拿下!”
“你拿我一个试试,”安元志看着兴王世子道:“真当淮州是你老子的天下了?”
“把他拿下!”兴王世子怒不可遏道。
袁威喊了一声:“你们谁动我家少爷?!”
“王爷来了!”就在双方准备抄家伙动手的时候,人群后面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把淮州安府门前围得水泄不通的兵丁们,自动往两边一分,让出了一条道来。
安元志看着身形偏胖的兴王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就是安五少爷?”兴王看着安元志笑道:“本王久闻你的大名,今天见到真人了。”
“末将见过王爷,”安元志给兴王行礼。
“平身,”兴王双手扶起来了安元志,说:“元志,你不跟着上官将军在兴城那里,怎么到淮州这里来了?”
安元志看了兴王一眼,这个老头子暗着在说他战时离营呢,“王爷,末将奉主将之命前来淮州。”
“上官将军有什么将令?”兴王问道。
“军中之事,恕末将无法对王爷明言,”安元志对着兴王恭恭敬敬地道。
兴王笑道:“既是军中事,那本王就不问了。
“军中事?”世子这时道:“军中事就是让你来走亲戚?”
“闭嘴!”兴王对着长子道:“你带着这些人来这里做什么?”
“你还不闭嘴?!”兴王没容自己的世子把话说完,又喝了一声。
“误会,这都是误会,”世子身旁跟着的师爷忙道。
安元志说:“误会?那我堂哥被打了,这也能说句误会就算了?”
“来啊,”兴王道:“把打人的拖下去,斩了!”
几个动手的兵丁顿时就跪倒在地,求兴王饶命。
安元志看了这几个人一眼,对兴王道:“王爷,他们不过是听命行事的人,斩了他们有何用?平白无故让我堂哥背上几条人命债吗?”
兴王被安元志拿话堵在这里,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安元志,你不要太过分!”兴王世子这时候叫道:“你敢对我父王无礼?!”
兴王当着众人的面,抬手狠狠给了世子两记耳光,直把世子打得跌到了台阶下去。
“元志,这个误会你看?”兴王打完了儿子,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这才冲兴王一拱手,道:“王爷教子有方,末将方才多有得罪,还望王爷恕罪。”
“与你二叔说完话后,到王府来,”兴王拍了拍安元志半抬着的手,道:“来到淮州了,本王一定要好好款待你这位安家的五少爷。”
安元志笑道:“末将不敢当。”
“都给本王滚回去!”兴王看着安元志像是被自己哄好了的样子,这才对着身后的兵将们道:“还站在这里丢人现眼?!”
淮州安府的门前,片刻之后不见了一个官兵。
袁威把刀归了鞘,跟安元志说:“少爷,我还以为你真想砍那几个人的手呢。”
“小兵蛋子,”安元志看着府前的街道说:“我要他们的手干什么?”
安书泉这时上前来说:“你真是元志?”
安元志转身冲着安书泉笑道:“二叔,我都给你磕过头了,你还不相信我是安元志?”
“爹,”安少爷这时道:“你不让元志少爷进府吗?”
“对啊,”安书泉把安元志往府里让,说:“进府,我们进府说话。”
“袁威,”安元志说:“你去把人和礼都接过来。”
袁威带着人跑了。
“二叔,”安元志看着袁威几个人跑远了后,才拉着安书泉的手,说:“我早就应该来拜见您了。”
安书泉与安元志一起走进了府里,小声道:“元志,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安元志回头看看自己的堂哥,说:“还是请个大夫来给堂哥看看吧,堂哥好像伤得不轻啊。”
361惊鸿一瞥
下人们扶着安大少爷去看大夫了,安元志跟着安书泉到了府上的正堂里。
安二老爷的这个府邸,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府里修着小桥流水,亭阁房屋都建得精细,少了几分京城安府的大气,但胜在幽静别致。
“二叔,”安元志坐下后,喝了一口安书泉府里的茶水,跟安书泉道:“你怎么会惹上这桩事的?”
安书泉苦笑道:“在这淮州,没几个人会没事跑来得罪我,只是兴王爷是这里的天,我这个商户在他的眼里,不值一提啊。”
“看他们父子的样子,他们往日里没少找二叔的麻烦,二叔你怎么不告诉我父亲?”
“这些小事,何必麻烦你父亲?”
“二叔是在意太君吧?”安元志笑了起来。
安书泉冲安元志摇了摇头,说“太君身体可好?”
“好,”安元志说:“反正她被宫里的安妃娘娘看不顺眼,正关在家中佛堂里天天抄佛经呢。”
安元志说得幸灾乐祸,让安书泉一呆。说起自己的这个嫡母,安书泉心中也恨,只是在这个孝道为天的世道里,心里有恨他也不敢对人说,就连在自己最亲近的家人面前,他也从不说一句。安元志这个样子,完全就是不孝啊。
“二叔,”安元志乐过了之后,跟安书泉道:“你也知道我们家在京城的事了吧?”
安书泉说:“你父亲给我来过信,说你可能会来找我。”
“我父亲不来信,我也会来的,”安元志说:“我说的不是这事,是太子妃的事。”
安书泉忙挥手让在正堂里伺候的下人们下去,小声道:“元志,这种事你怎么能就这么说出来?”
安元志浑不在意地道:“那个女人活该,我在京城里也是这么说的。”
安书泉又是呆了半天,然后才说:“元志,我只是一个生意人,这些皇家朝堂的事,二叔是一点也没兴趣知道。”
安元志笑着低头接着喝水。
安书泉对朝局没兴趣的话说出口了,又有些后悔,感觉自己这话说重了。
这个时候,夫人吴氏带着儿女们到正堂来了。
安元志看见吴氏,忙就站起身来。
吴氏哭得双眼痛红,看着安元志又是要掉泪的样子。
安元志笑道:“这就是二婶吧?”
安书泉看着夫人道:“事情过去了,你就不要伤心了。”
安元志给吴氏行了一礼。
吴氏想避开,但看看自家老爷的脸色,又站着没动,受了安元志的这个礼。
安书泉没有纳妾,与妻吴氏生了二儿一女。这个时候,脸上带着伤的大少爷,眼中还含着泪光的二小姐,还有今年刚刚入学的小少爷,一起站在了安元志的面前。
“这次多谢元志少爷了,“安大少爷谢安元志道。
“什么元志少爷,”安元志一摆手说:“我也不过是个姨娘生的,堂哥,你跟我客气什么?叫我元志就行。”
“你如今也是安家的嫡出少爷,”安书泉忙道:“这话不可再说了。”
吴氏也道:“是啊,这话不能再说了。”
安元志就笑,庶出的身份在安书泉这里,一定比嫡出的身份好使。
“我们坐下说话吧,”安书泉看安元志笑嘻嘻的样子,有点体会到安太师在信中跟他说的,安元志是个逆子时的无奈了。
几个人都坐下后,安小姐才抬头看着安元志说:“元志少爷,这次多谢你救了我。”
安元志打量一眼自己这位堂姐,江南佳丽地,的确是个出美人的地方,自己的这位堂姐眉如远山青黛,目若秋水,活脱脱就是一个画中的美人。“我救了堂姐?”安元志笑道:“这怎么可能呢?堂姐养在深闺,不问世事,能有什么事需要我救的?没想到堂姐还会开玩笑。”
安元志这么一说,吴氏还没反应过来,安书泉反应了过来,忙就道:“是啊,今日之事与锦瑟无关,你们日后不可胡说。”
安锦瑟,安元志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堂姐的名字,名字也是个好名字,只是命不好。安锦瑟年纪与安锦曲差不多大,拖到现在还没出嫁,想必那个兴王世子居功至伟。
几个人在正堂里说了些家常话后,袁威护着上官睿也到了府里。
“你们都下去吧,”安书泉对自己的家人道。安太师事先已经给他来过信,安元志这一次来找他,是有事要他去办的,安太师在信中没说是什么事,但安书泉直觉,这不会是什么好事。
“二叔,”安元志在吴氏夫人带着儿女们都走了后,跟安书泉道:“你这里有说话安全的地方吗?”
“跟我来吧,”安书泉起身,把安元志往自己的书房带。
袁威几个人把运银子的马车直接从安府的后门运进了府里,停在了后门里的院子中,守着马车寸步不离。
上官睿抱着上官平宁被安府的管家迎到了安二老爷的书房里。
安书泉听说上官睿是上官勇的弟弟后,忙起身给上官睿见礼。
“这个是我…”安元志指着上官睿手里的上官平宁,想跟安书泉说这是我外甥。
上官睿咳了两声。
安元志改了口,说:“这个是我姐夫的儿子,不是我姐生的,但也算是我外甥吧。”
安书泉当下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块羊脂玉,递给了上官睿,算是他给上官平宁的见面礼。
上官睿一摸这块玉,就跟安书泉推辞道:“这太贵重了。”
“上官大将军的公子理应受这份重礼,”安书泉笑道:“莫不是二少爷嫌弃?”
“你就别推了,”安元志在一旁道:“我二叔给,你就收下呗。”
上官睿看向安元志,被安元志瞪了一眼后,才替上官平宁把这块玉收下了。
“二叔,”安元志这时开始跟自家二叔说正事了,道:“我姐夫有一笔钱,在军中没法花,在京城花又太惹眼,所以想请二叔帮个忙,让这笔钱能钱生钱。”
安书泉说:“上官将军有事吩咐就行,谈什么帮忙呢?”
安元志说:“这笔钱是我们抢来的,这个时候连圣上都在找这笔钱呢!”
安书泉吓得站起身,快步走去,把书房的门关了起来,说:“你们抢了何人?”
“你说话小声点!”上官睿提醒安元志道。
“我这耳朵听着外面呢,”安元志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冲着安书泉笑道:“二叔在江南呆着,应该听说过兴隆钱庄吧?”
兴隆钱庄在京城的分号一夜之间被人灭门的事,安书泉怎么可能没听过,当下就苍白着脸问安元志道:“兴隆钱庄的事是你们干的?”
“人不是我们杀的,”安元志说:“为了这笔钱,我们也是费了大周折,反正是不义之财,谁抢了归谁,二叔,你说是吧?”
安书泉这个时候不说话,让安元志接着往下说。
上官睿却开口道:“那些银子上有兴隆钱庄的刻印,所以要用也得重新融了才能用。”
“元志,这事太师知道吗?”安书泉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看了看安书泉的这间书房,说:“我在府里听说过,当年二叔读书比我父亲读得还要好,只是太君从中作梗,二叔才不得不来淮州成了皇商。二叔,其实你为安家做再多的事,太君也不会说你一句好话,你应该为自己和我堂哥他们考虑考虑了。”
安书泉被安元志说中了心事,但还是不松口,道:“你也说了圣上也在找这笔银子,元志,你这样会害到安家的。”
安元志一笑,说:“二叔,安家做的该杀头的事多了,还差这一件吗?再说这是我姐夫的钱,是上官将军请你帮这个忙,不是安家。我姐夫也不白要你帮忙,利钱分二叔你三成,这可是只归二叔你自己,不归安家的。”
安书泉看着上官睿道:“上官将军也要从商吗?”
上官睿笑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我兄长要用钱的地方很多,如果可以,我也愿从商。”
“商人为最未等之人,二少爷你要从商?”
“只要能帮我大哥,从商也没什么。”
“是啊,”安元志说:“二叔,以后小睿子还要跟你学本事呢,我姐夫忙着军中事,上官家的事,都要靠他这个书生了。”
安书泉的心里,做与不做,这两方人马撕杀的厉害。帮了上官勇,就是把脑袋交给了这个人,可他偏偏对这个风头正劲的卫国大将军一无所知,不帮吧,安元志说的也对,失了这个机会,他就一辈子为了安家做牛做马,最后让儿女永无出头之路。
“这也是后宫…”安元志想跟安书泉说,也这是安锦绣的意思。
上官睿听着安元志的话音,抢先开口道:“此事事关重大,您多考虑一会儿。”
安书泉道:“那些银子现在在哪里?”
“在后院呢,”安元志说:“我带来的那些人正看着。”
安书泉说:“元志,此事你容我再多些时间考虑吧。”
“行,”安元志说:“二叔明天给我一个回话就行。”
“我抱平宁出去一下,”上官睿这时抱着上官平宁起身道。
安元志走出书房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小外甥对着花台撒尿呢。
“兴王那里你准备怎么办?”上官睿看着安元志问道:“你得罪了他,我们走了后,你二叔不是更难在淮州做人了?”
安元志说:“有兴王在淮州盯着,你觉得我二叔敢为我们做这个买卖吗?”
“那你想怎么样?”
安元志正要开口,就听见院门口有人小声叫了一声,两个人一起往院门望去,就看见安大少爷陪着安锦瑟站在那里。
安锦瑟转身就避开了,上官睿却切身体会到了,何为惊鸿一瞥。
362商户子
“你在看什么?”安元志看自家堂哥都走到他们跟前了,上官睿都没个反应,拉了拉上官睿的袖子,说:“中邪了?”
“别瞎说,”上官睿回过神来,冲安大少爷一抱拳道:“在下上官睿。”
安大少爷忙也回礼道:“在下安元深。”
“堂哥,你怎么带着堂姐过来了?”安元志问道。
“小妹做了些点心,想亲自给你送来,”安元深不好意思地冲上官睿一笑,说:“没想到上官公子在这里。”
“嗯,”安元志说了句:“堂姐吃亏了。”
“说什么呢你?”上官睿把安元志往旁边一推,然后跟安元深说:“元深兄恕罪,在军营里混久了人,都是他这个德性。”
安元志说:“什么德性?”
上官睿斜了安元志一眼,说:“狗嘴吐不出象牙。”
“你叔又骂我一回啊,”安元志看着被上官睿抱在手里的上官平宁道:“你替我记着,我们日后找他报仇。”
安元深听安元志跟上官睿说话,听得有点发傻。他怎么听,都觉得安元志像上官家的人,跟安家好像没什么关系似的。
一个约五六岁大的小男孩儿这时跑进了院中,喊了安元深一声爹爹后,就歪着头看安元志和上官睿。
“这是堂哥你的儿子?”安元志问道。
安元深点了点头,说:“阿业,还不叫元志少爷?”
“啥少爷啊?”安元志说着就把小阿业一把抱了起来,说:“我是你小堂叔,叫声堂叔来听听。”
“小堂叔,”幼童的声音稚嫩清脆。
安元志亲了自己的小堂侄一口,说:“乖,几岁了?”
“六岁。”
上官睿笑着随口问道:“六岁就可进学了。”
安元深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后声音苦涩地道:“我们在家里为他请了先生。”
上官睿突然就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淮州安家是商户,商户子弟不能进公学,不能考科举,他问什么孩子进学的事呢?
安元志倒是不在意地道:“堂哥,阿业日后未必就是从商的命。我也没有进过学,现在还不是活得好好的?人都没有前后眼,你也不要妄自菲薄。”
安元深笑了起来,说:“那就借元志你的吉言了。”
“这就对了,”安元志说着就问阿业道:“阿业,以后想干什么?”
“当将军!”小阿业想都不想地跟安元志说。
“哦?”安元志说:“你也要当将军?”
“当了将军,就能跟小堂叔一样,打坏人了!”
小孩儿的童言,让院中的三个大人都沉默了。阿业一定是看到今天安元深挨打的场面了,不然也不会说出打坏人的话来。
“好!”最后还是安元志点着阿业的小鼻子说:“就当将军,让你爹给你找武师父,练成了武艺,来小堂叔这里,我们阿业,日后也要成王成侯!”
“好!”阿业冲安元志点头道:“小堂叔,说话算话!”
安元志说:“拉勾。”
一大一小,真就站在日头下,郑重其事地拉了勾。
安元深说:“元志你不要哄他,他哪里能当什么将军?”
“堂哥,”安元志说:“军中可没有商户子不能当将军的规矩,我看阿业从军也是一条路,你跟二叔考虑一下吧。”
安书泉坐在书房里,听着院中自己的长子与安元志说话,想着方才兴王面对安元志时的样子。同是庶出,安书泉没有觉得安元志命好,从军之路艰险,安太师在书信里提过,安元志年纪青青,已经受过数次伤了,还有一次一路从云霄关躺回的京城。
不如就拼这一回?安书泉问自己,不为了自己,为了阿业这一代不要再当商户子?
安元志抱着阿业走回到了书房里,冲着安书泉笑道:“二叔,你这大孙子长得可真结实,我得两只手抱着他呢。”
安书泉说:“阿业快下来,不要让你小堂叔受累。”
安元深走到安元志的身前,把儿子抱了过去。
安书泉跟安元志道:“我这府里有放银子的库房,元志你带来的东西,就放那里去吧,这事元深你带着大管家去办。”
上官睿道:“那我与元深兄一起去。”
“那是上官将军的财物,”安书泉跟安元深道:“你与二少爷一起去吧。”
安元深马上就领着上官睿走了。
安元志坐了下来,说:“那银子上的刻印呢?二叔你这里有办法吗?”
安书泉说:“从我这里出来的银锭子,也都是要刻印的,所以元志你就放心吧,府里有专门的奴才铸银,融了再铸就是。”
“那二叔你是答应我们了?”
“现在江南的世道不好,”安书泉说:“要想钱生钱,这得看机会。”
“我姐夫不急,”安元志忙说:“二叔,这事你接下了,可得替我们保密啊。”
“你这个安五少爷啊,”安书泉笑道:“我把银子都收下了,就是你们的同伙了,我还能害我自己不成?”
安元志笑着点头,说:“做生意的事我不懂,一切就全凭二叔作主吧。”
“上官将军就这么相信我?”
“二叔,黑一个领军将军的钱,你可就真是害了你自己了。”
安元志半是玩笑,半是威胁的话,让安书泉点头道:“难怪你父亲信上说,你比你的兄长们强。”
“强在哪里?”安元志有些好奇地问道。
“脸皮够厚,”安书泉道:“胆子也够大,不怕死。”
安元志呵呵地笑出了声来,说:“二叔,庶出的人不争,就得认命,一辈子给大房的公子小姐们做牛做马。”
安书泉叹了一口气,秦氏与他的嫡母周老太君比起来,道行差得太远,不知道安元志要是一开始就落到了老太君的手上,还会不会有今天。
安元志这时把笑容一收,小声问安书泉道:“二叔,你跟元志实话实说,兴王这个人是不是跟你有仇?”
安书泉摇了摇头,说:“就是为了你堂姐的事。”
“二叔也是安家的人,他们兴王府的人敢这么到我们家门口来闹,这里面只是为了我堂姐的事?”
安书泉听了安元志这话,抬头看向安元志,安元志的双眼正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有些森然。安书泉叹道:“也是为了钱,虽说世人都看不起商户人家,可是人人都爱钱,王爷也一样。他想在我的生意上投钱,最后与我六四分账,我回绝了兴王爷几次,从此就被他恨上了。元志,如果我不是浔阳安氏的人,我在淮州城不但没法立足,怕是我这一府上下的命都没有了。”
安元志说:“他们兴王府要投多少钱?”
“不够本钱,还是先赊着的。”
“娘的,”安元志骂上了,“他们怎么不去抢呢?!”
安书泉冲安元志摆了摆手,道:“算了,元志,强龙不压地头蛇,上官将军的东西我收下来了,你跟上官公子回军中去吧。”
“好,”安元志起身道:“我与小睿子回军中去,等兴城那边的事办好了,我再过来见二叔。”
安书泉点头。
等上官睿看着淮州安府的人,把银箱都搬进了建在地下的银库里后,安元志便带着上官睿一行人离开了淮州安府。
吴氏夫人站在府门前,看着安元志一行人打马走了,跟安书泉道:“你怎么不留五少爷用一顿饭再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