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子说:“看见了,二少爷说我们回来也好。”
“谁伤了?”戚武子这时指着马车问道。
“我舅兄,”上官勇说到。
戚武子一下子就瞪圆了眼睛,上官勇带着一个女人进京的消息,他也听说了,“你续弦了,这是真的?”戚武子冲上官勇叫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官勇只在戚武子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走到了车厢前,推门就上了车。
袁义这会儿人清醒着,看见上官勇上了车来,就要挣扎着起身。
“躺着吧,”上官勇伸手就把袁义的肩膀轻轻一按,说:“伤口怎么样了?”
袁义勉强冲上官勇一笑,说:“死不了。”
上官勇拉开袁义的上衣,看了看袁义下腹的伤处,伤药的味道很重,没看见纱布上有渗血,“还化脓吗?”上官勇问袁义道。
袁义说:“将军,我没事了。”
“我跟人说你是我舅兄了,”上官勇一边替袁义合着被他扯开的衣衫,一边低声道:“你就不要再喊我将军了,不然别人会当我胡说八道的。”
袁义看着上官勇愣神。
上官勇说:“锦绣是你妹子,你以后喊我一声卫朝就是了。”梅果 作品专栏:
章1179失女
叫了这么久将军,要让袁义一下子开口喊上官勇一声卫朝,袁义是真喊不出口。
“先回卫国公府,”上官勇倒也不急着听袁义的改口,跟袁义道:“我已经让人去找向远清了,让他再给你看看伤。”
袁义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还真是一言难尽。上官勇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跟袁义说:“你妹子在府里,一会儿让她跟你说吧。”
袁义说:“圣上真死了?”
上官勇低头道:“算,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人的生死,能用算是这个词吗?袁义很不解地看着上官勇,指了指车外,说:“不能说?”
上官勇点一下头,守在外面的人都是耳朵灵的人,要他怎么坐这儿跟袁义说事?
“我知道了,”袁义一向是个体贴人,从来不勉强人,马上就说道:。
“好好养伤,”上官勇又跟袁义说了一句。
袁义跟上官勇点头。
上官勇又下了马车。
“怎么个说法?“戚武子问道。
上官勇跟老六子几个人道:“回卫国公府去吧。”
“是,”老六子忙就应了上官勇一声,带着袁申几个人上了马,簇拥着由袁笑赶着的马车,往城南旧巷跑去。
上官勇在老六子几个人带着袁义走了后,上了城楼,往城外看了看。
戚武子瞅着空荡无人的城外,跟上官勇道:“都知道京城里放火杀人呢,谁还不怕死的进城啊?”
上官勇手在城墙垛口上拍一下,转身又下城楼。
戚武子追在上官勇身后说:“大哥,你啥时候续的弦?”
上官勇还是那句话:“这事以后再说。”
“不是,这事平宁知道吗?”戚武子问道:“咱们平宁小少爷不是一直在喊,他不要后娘的吗?”
上官勇的脚步一停,没好气地说:“我娶媳妇,还要他点头?”
“咦,”戚武子说:“那娘俩儿要是处不好怎么办?”
上官勇知道老戚这是心疼自家的那个傻儿子,可是事它不是这么一回事啊。
戚武子是个容易动感情的人,想着上官平宁喊着自己不要后娘的那小可怜样,很认真地犯着愁,跟上官勇说:“反正大哥你不能忘了,平宁是长子,不是正室夫人生的,你日后也不能亏待了咱们平宁。”
上官勇哭笑不得,冲戚武子摆了摆手,说:“你闭嘴吧。”
两个人说着话下了城楼,方才还空落落的街道上,这会儿又站着不少百姓了。
“都是想出城的,”有中军官跑到上官勇和戚武子的跟前禀道。
“这城门老关着不是个事,”戚武子跟上官勇小声道:“人没活路了,不跟咱们拼命?”
上官勇看看眼前的人群,老少男女都有,都是举家外逃的样子。
戚武子说:“要赶走吗?”
“只要不闹事,就让他们在这儿吧,”上官勇说了句。
戚武子说:“大哥,这人只会越聚越多,你真放心啊?”
“离了京城他们也不可能找到太平地了,”上官勇低声道:“派人劝他们归家,最迟明日,京城一定不会再有打杀。”
“那皇帝呢?”戚武子说:“皇帝没了,你让他们听谁的?”
“圣上驾崩,现在京城暂由卫国军接管,”上官勇说:“就说大人们在帝宫里商量新君人选,让百姓们稍安勿躁。”
戚武子说:“这鬼话有人信啊?”
“不信也得信,”上官勇给戚武子撂下这句话后,上马带着人就往户部的衙门走了。
戚武子看着眼前的人群,要真按戚将军的心思,他就开门放城中百姓出城避祸了,当兵的手中有刀,身边有兄弟,难死,可老百姓们有什么啊?
“将军,这要怎么办?”两个中军官一起站戚武子跟前问。
“去劝他们回家,”戚武子把上官勇教自己的话,跟两个中军官说了一遍,道:“就按这话说,反正城门暂时开不了。”
两个中军官又都往前跑了。
戚武子往城墙根下一坐,上官勇不说开城门,他就是心里再想,这个城门也不能开啊。
安元志这时站在苏府的大门前院里,脚下放着苏慕长兄弟四人的尸体,都是被人乱刀砍杀致死,尸体看起来都惨不忍睹。
“这是怎么回事?”安元志大声问自己麾下的一个将官道:“谁下的令?”
这个将官看一眼地上的尸体,小声跟安元志说:“军里没人到苏府来啊,末将到的时候,苏府已经着火,人也死了啊。”
不为灭火,这将官也不可能带着人跑到苏府来。
安元志费解了,看苏慕长兄弟四人的尸体就能看出来,这四位不是学周孝忠殉国的,谁会跑来杀苏府一门老小?他们安家跟苏家倒是有仇,可他老子待在家庵里,安府也一把火烧了,他那个老子还有能耐派人来灭了苏府?还是说,京城里还有一股,他们不知道的势力?
安元志正胡思乱想着,一个进到苏府后宅去的校尉跑了出来,径直跑到了安元志的跟前,说:“五少爷,苏府里的值钱东西都不见了?”
“什么?”安元志有些不大能相信,这个时候了,还有人想着打家劫舍呢?
“小的带人都翻遍了,”这个校尉跟安元志说:“一张银票都没找着。”
将官说:“会不会苏家人把值钱东西都藏起来了?”
校尉说:“屋里都被人翻箱倒柜过,一定是进了贼了。”
安元志扭头再看苏慕长的尸体一眼,被人打家劫舍而死,苏副相的这个死法是不是太憋屈了一点?安元志原本不想进苏府后宅的,这会儿又改了主意,跟着校尉进了苏府的后宅看上几眼。
苏府里明火已经不见了,放眼望去都是一片狼籍。
“五少爷,”校尉指着地上的一具女尸让安元志看。
安元志低头看尸,这女尸应该是苏府里姨娘之类的人物,胸前被人砍了一刀,不过身上的衣物还完好,只是全身上下首饰全无,两个耳洞都豁开了口子,贼人连个耳环都没给这妇人留下。
“差不三天的时间,”校尉小声跟安元志道:“够那帮盗贼慢慢抢了。”
“护院都是吃白饭的?”安元志摇着头道:“这家人就这么死了?”
校尉说:“府里没活口。”
传上官勇将令的小校尉,这时从北城门那里一路找了来。
听了这小校尉的话后,安元志就跟站自己身前的校尉道:“你带人上街去,看见杀人放火的,有一个杀一个。”
这个校尉忙就领命走了。
“你去一趟大理寺,”安元志又跟小校尉道:“跟韦大人说,城里现在凶徒遍地跑,让他别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了,把衙役都派出来巡街吧。”
小校尉领了命,也往外跑了。
安元志走到廊下,往房门大开的屋里看了一眼,屋里桌翻柜倒,四五具尸体倒在这间屋里,血流了一地,已经凝结成块了。
安元志正打量这间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喊:“五少爷!”
安元志回头,看见冯姨娘跟着一个兵卒走进了院子里。
冯姨娘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女子的仪态要端庄了,看见安元志站在廊下后,迈步就跑到了安元志的跟前。
安元志冲院中的人挥了一下手。
守在这个庭院里的人都退了下去。
安元志打量一下冯姨娘,说:“姨娘没受伤吧?”
冯姨娘说:“五少爷,大姐儿没了!”
冯姨娘口中的这个大姐儿是谁,安元志一下反应不过来,问了声:“谁?”
“安茹啊!”冯姨娘冲安元志叫了起来。
“安茹是谁?”安元志又一脸莫名地问道。
“你女儿啊!”冯姨娘尖叫了一声,愤怒已经让这位一辈子循规蹈矩的妇人失去了理智,瞪着安元志的双眼都允血。
我女儿,安元志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称谓,然后看着冯姨娘神色如常地问道:“姨娘你是怎么进城来的?”
比起安茹的死,安元志更关心冯姨娘是怎么从城郊的家庵进到城里来的。
冯姨娘却看着安元志哭道:“大姐儿死了,你就给我这么一句话?”
安元志说:“姨娘想我说什么啊?”
冯姨娘也不管安元志想不想听,开始跟安元志哭诉安茹的死。离府时就一直发热不退的小女孩,终于是在昨天夜里三更天的时候,病死在了安氏的家庵里,“没有大夫,”冯姨娘跟安元志哭道:“药也不管用,大姐儿就死在我怀里!”
安元志听着冯姨娘的哭诉,感觉还是像在听别人家女儿的事。
“太师听了府里的消息,一下子也病了,”冯姨娘哭完了安茹,又跟安元志哭安太师,说:“我急得没办法,只能跑进城来找五少爷,这下子要怎么办?”
安元志说:“父亲知道大公子他们的死讯了?”
“知道了,”冯姨娘说:“太师当场就昏过去了,之后就没能起身了,催着我进城来找你。”
“那你是怎么进城的?”安元志还是最关心这个问题。
“守城的将军,派人出城接我的,”冯姨娘道:“大少爷,我没敢去安府,大公子他们是不是真的都没了?”
“是,”安元志把头点了点。梅果 作品专栏:
章1180就当圆我的心愿
冯姨娘听安元志说是,再也站立不住,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安元志弯腰伸手,把冯姨娘扶到了栏杆旁坐下,说:“不是我不救,实在是皇族下手太快,我来不及派兵去府里。”
冯姨娘这会儿就知道害怕,伤心,其他的事她还顾不上想,跟安元志哭道:“太师让你去见他,尽快去见他。”
“他病得很重?”安元志问道。
冯姨娘哭着跟安元志喊:“我不是大夫啊!”
安元志把头点了点,但看着一点孝子模样也没有的,跟冯姨娘说:“一会儿我就找个大夫跟姨娘你一起出城去。”
“那你呢?”冯姨娘说:“太师急着见你啊。”
“城里正乱着,”安元志说:“我走不开,姨娘跟太师说,让他等我几天。”
冯姨娘说:“太师病了,五少爷你就一点也不着急?”
安元志嘴里跟冯姨娘说着急,可这人看不出着急的样子来。
面前这个不是自己生的,打不得,骂不得,自己也没这资格,可冯姨娘还是在伤心之下,忍不住跟安元志说了句:“五少爷,太师再怠慢过你,他也是你父亲啊。”
安元志看看倒着不少尸体的庭院,跟冯姨娘说:“我命人送你出城去,没事的话,要不再进城来了,城里不安全。”
冯姨娘拿安元志没办法了,她这会儿觉得天都快塌了,这位却完全没事儿人一样,再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冯姨娘面对着安元志,也说不出来了。
“来人,”安元志冲院门那里喊了一声。
一个兵卒应声走了进来。
“陪姨太太在城里找个大夫,一起送出城去,”安元志跟这兵卒道:“路上要小心一些。”
“小的遵命,”兵卒大声领命道。
“姨娘,”安元志又看向了冯姨娘道:“你跟他走吧,他负责带你找大夫,再把你和大夫送出城去。”
冯姨娘说:“安茹的事你要怎么办?”
安元志说:“她不是死了吗?”
冯姨娘说:“就算大姐儿是个小孩子,你也要给她一个葬礼吧?”
“埋了吧,”安元志给了冯姨娘一句话,做个手势让兵卒送冯姨娘走。
冯姨娘说:“那大公子他们呢?”
安元志想说,安元文那帮人关他什么事?不过看冯姨娘哭得一脸眼泪,安元志话到嘴边转了一个弯,道:“姨娘放心,大公子他们的尸体,我会让人好好收殓的。”
冯姨娘还要问话,兵卒在安元志的视意下,跑上前往冯姨娘的跟前一站,说:“姨太太,请您跟小的走吧。”
冯姨娘再看安元志时,安元志已经掉脸走开了。
“姨太太,请吧,”兵卒又催了冯姨娘一声。
安元志随意地走到一间偏房门前,推开虚掩着的门,走了进去,把门一下子就又甩上。
冯姨娘看安元志这样,只得跟着兵卒往外走。
偏房里家具物件也都被人动过了,地上还倒着两具小丫鬟的尸体,安元志扶起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从带兵入宫,一直忙活到现在,他也需要时间来冷静一下,想一想自己干过的事了。
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微微有些发颤,安元志把双手握成了拳,然后在心里想着,我他妈真造反了?事情是自己亲手做下的,手上的血虽然在雨水里被冲洗干净了,可血腥味还在,安元志却还是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真实。
肆无忌惮的把事情做下了,安元志坐在躺着两具尸体的屋子里,感觉到了后怕。
卫国公府的主卧房里,安锦绣却用一种巨大惊怒之后,没有丝毫悲喜的平静语调,跟袁义把京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袁义呆愣愣地看着坐在床头坐椅上的安锦绣,安锦绣可以像说故事一样把事情说完,他却需要时间来消化。
“我想先去找平宁,”安锦绣跟袁义说:“然后去漠北元夕,将军让我去那里安个家。”
袁义还是说不出话来,惊愕之后开始愤怒,原本苍白的脸气得发红。
“伤好了后,跟在将军的身边,”安锦绣这时已经为袁义想好了出路,道:“几场仗打下来,正好赚些军功。”
袁义声音低哑地道:“你让我想想,让我缓一会儿。”
“大哥?”老六子这时在屋外喊:“向大人来了,你见他吗?”
安锦绣指一指屋里的屏风,说:“我去那里等着,让向远清再给你看看伤。”
袁义看着安锦绣走到了屏风后面,才跟屋外的老六子道:“请向大人进来。”
向远清这一回没带徒弟出诊了,自己背着药箱走进了屋里。他来时也不知道是要给卫国公府上的什么人看病,方才听老六子冲屋里喊大哥,还以为是上官勇身边的什么人伤了。等进了屋,发现床榻上躺着的人是袁义,向远清由四平八稳地迈着步,变为跑着冲到了床榻前。
“向大夫,”老六子跟在向远清的身后说:“我大哥下腹那里让人给捅了一刀,您给我大哥看看吧。”
向远清看着袁义说:“太后娘娘真的没了?”
袁义回避了向远清的目光,点了点头。
向远清一下子瘫坐在安锦绣方才坐过的坐椅上,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
老六子看向远清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大敢开口催了。
袁义又看着帐顶发呆躺了一会儿,才跟向远清道:“向大人受惊了吧?”
向远清说:“在家中等死的滋味不好受。”
“那大人以后有什么打算?”袁义问向远清。
向远清左顾而言他道:“我先替你看看伤吧。”
袁义的伤口被军医和随行去皇陵的太医处理地很好,向远清这会儿能做的,也只是给袁义换一种他自己配制的伤药,又开了几张药方,交给老六子,让老六子去按方拿药。
老六子拿着药方说:“这会儿京城里还有药铺开门吗?”
“大街上都没有行人了,哪还有药铺开门?”向远清道:“我府里存着一些药材,你去我府里拿药吧。”
老六子就跟袁义说:“那大哥你等我一下,我再去向大人的府上一趟。”
老六子跑出去后,向远清才又问袁义道:“太后娘娘真的没了?”
袁义点头,说:“天幕山大火,将,卫国公爷没找到太后娘娘。”
“没找到,也不能说人就没了吧?”向远清忙就说道:“你们找了没有?”
袁义这一回看着向远清道:“找过了。”
“那你…”向远清说了两个字出来后,突然就闭了嘴。袁义这会儿躺在上官勇的卧房床榻上,这说明什么?向远清上下看看袁义,皇帝死了,太后死了,这个时候京城落在了上官勇的手上,这里面要说没点事儿,向远清是绝对不相信。
袁义被向远清盯得心里发毛,想说话又却找不到话题。
向远清却又是一笑,大人物们的“游戏”,他一个替人看病的大夫能掺合吗?“这次伤得不轻,”向远清跟袁义道:“要好好养着,伤口长好之前,别想着跟人动武。”
袁义愣怔地哦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向远清。
向远清起身就跟袁义告辞,说:“这会儿城里正乱着,府里没我这个主心骨不行,袁总管,我就先走一步了。”
袁义也不留向远清,这个时候向远清要何去何从,他是真没心思过问,抬手冲向远清抱拳道:“向大人保重。”
向远清背着药箱往外走,脚步迟缓,显得沉重万分,却一刻也没有再停留。
“主子?”向远清出屋之后,袁义躺在床上喊了一声。
安锦绣走出屏风,看看又关上的房门,走到了床边。
“我不打算待在军里,”袁义跟安锦绣道:“我还是跟主子你去找平宁少爷吧。”
“什么?”安锦绣一愣。
袁义这会儿好像是缓过来了,也拿定了主意,跟安锦绣说:“我对从军不感兴趣。”
安锦绣突然眼眶一红,说:“你不必再为了我…”
“把你安顿好,”袁义打断了安锦绣的话,道:“我就到处去走走,这是我想过的日子。只是我现在不能动弹,跟你一起上路,我怕连累你。”
安锦绣坐在了床榻边上,说:“你的伤要好好将养,怎么能赶路呢?”
“京城是个能让我养伤的地方吗?”袁义看着安锦绣笑道:“将军不会让你一个人上路的,眼看着这天下就要兵荒马乱了,让我那几个兄弟跟着吧。你别怕拖累他们,等把你和平宁少爷送到了元夕城,他们再到将军的军中效力也一样。”
“袁义啊。”
“你就当圆我的心愿,”袁义小声道:“不要跟我争了,将军不可能放心你带着几个普通侍卫上路的,说起来,你对老六子他们也有恩,当年不是主子你,他们怎能到将军的身边效力?”
“别喊我主子了,”安锦绣跟袁义摆手道。
“那妹子?”袁义有些玩笑地喊安锦绣道,看着上官勇他喊不出卫朝来,不过对着安锦绣,这声妹子,袁义喊得很顺溜。
“哥,”安锦绣喊了袁义一声哥,声音有些发颤。
听到安锦绣的这声哥,袁义心中一阵酸楚,但还是笑着跟安锦绣说:“这样也好,无牵无挂的走,离开京城,不是你一直的心愿吗?”梅果 作品专栏:
章1181岁月枯荣
安锦绣听了袁义的话后,久久无言。
“能活着就好,”袁义最后跟安锦绣小声道:“好歹我们都还活着,至于圣上,总会还有机会见面的。”
“海市蜃楼,”安锦绣跟袁义说道。
“什么?”袁义听不明白。
“就像一座房子,建在虚空中,”安锦绣说道:“现在风吹云散,一切归零。”
袁义想了又想,最后长叹一声,说:“你打算什么时候离京?”
安锦绣说:“越快越好吧。”
上官勇原本觉得安锦绣在京还得待一段时日,他还能陪陪自己的媳妇,没想到他这一忙就没能停下来。有很多上官勇事先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的事,一下子就堆到了他的跟前,这让上官勇在接下来的几日里,只见了安锦绣三面。
京城四门关了整整四日之后,大理寺在城中抓了两百多个强匪,一起拉到刑场砍了脑袋,随着这两百多颗人头的落地,京城的四门才在关了四日后,重新打开。
在这天的晚上,上官勇跟韦希圣一帮大臣正议着事,上官睿又命人给他送了急信来,说周宜到了三塔寺的军中,急着见上官勇。
上官勇接到信后,匆匆回了卫国公府,这个时候,安锦绣刚喂袁义喝了药。
“周宜到了军中,”上官勇把上官睿的信给安锦绣看,说:“我得去军里一趟了。”
安锦绣把上官睿的书信细细看了一遍。
上官勇打量着安锦绣的脸色,说:“周宜能为了什么事找我?”
“跟周大将军好好说说话吧,”安锦绣放下了上官睿的书信,跟上官勇道:“他这个时候来找将军,一定已经想好他们周家日后的路要怎么走了。”
“他若是还想着皇家,那这个时候,他应该去寻白承泽和白承英,”安锦绣说:“而不是来找你。”
“白承泽和白承英都还没有消息啊,”上官勇说道。
“周宜是在军中人脉深厚的大将军,”安锦绣一笑,低声道:“白承泽和白承英都会找他的。”
上官勇下意识地皱眉头。
“卫国军的前生就是周家军,”安锦绣伸手把上官勇的眉头抚平,道:“如今要对付你,没有人比周宜更适合。”
上官勇点点头,说:“我们都是周大将军的旧部。”
“不过他现在来找你,”安锦绣说:“有八成的可能,他是站在将军你这边的,所以白承泽和白承英在周宜这里失算了。”
“八成的可能?”上官勇说:“那还有两成是什么?”
“周大将军当众骂你叛君造反,学周相那样做个忠直之臣,”安锦绣说:“激起卫国军兵变最好,激不起来,他也好当个青史留名的忠臣不是?”
上官勇把安锦绣的话想了想,他怎么想周宜这样的人,还成不了第二个周孝忠。
“会有很多人学周孝忠的,”安锦绣跟上官勇道:“不会是世族大家,因为跟这些人逐利不讲忠心,不过天下间还是有人愿意随君王去死的。”
“那要怎么办?”上官勇问道。
“这是各人的选择,将军你管不了,就不要管了,”安锦绣说:“等天下大局已定的时候,就不会有人再殉旧朝君主了。”
上官勇的眉头刚被安锦绣抚平,这会儿又皱了起来。
“他小叔是懂这些的,”安锦绣说:“这方面的事情,你多多问他的意思。”
上官勇说:“我连夜就走,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我明日就走吧,”安锦绣却说道:“再留下去,我会让你为难的。”
上官勇说:“我能有什么为难的?”
“你不想你的兄弟们见到我,”安锦绣说道:“再说,我留下来也帮不了你什么了。”
上官勇一下子站起了身来。
“我也不想见你的兄弟们,”安锦绣抬头看着上官勇道:“我羞于见他们。”
上官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来。他的确不知道该怎么跟庆楠那帮兄弟,说安锦绣的事,在这事上,上官勇是难于启齿的,也许以后他能坦然说出当年的这段往事,可现在他做不到。
“是我对不起你,”安锦绣往上官勇的怀里一靠,伸手抱住了上官勇。
上官勇抬手摸了摸安锦绣的头,说:“怎么还要说这样的话?袁义跟我说,他带着老六子几个人跟你走,他们知道怎么跟袁英和袁白联系。”
“我知道,”安锦绣说。
“平宁调皮,”上官勇又道:“找到这小子后,你不要宠着他,该管教就要管教。”
“好,”安锦绣又一次应声。
“来人,”上官勇扭头冲门外道。
“在,”一个亲兵应声道。
“去备马,”上官勇道:“我们出城。”
“是,”这个亲兵领命跑走了。
“我给你拿件外袍去,”安锦绣起身道:“这天又冷不了少。”
上官勇看着安锦绣往衣柜那里走,突然就上前一步,抱起了安锦绣,迈步走到了床榻前。
“将军?”安锦绣声音很低地喊了上官勇一声。
上官勇抱着安锦绣倒在了床上,吻住了安锦绣的嘴唇,把安锦绣要说的话吻了回去。
“我不能送你走了,”上官勇跟安锦绣小声道:“要等我。”
“好啊,”安锦绣的手抚过上官勇的额角鬓边。
上官勇俯身看着安锦绣,之后猛地一下覆身下来。
亲兵们备好了马,久等不到上官勇出来,一个亲兵头目只得又跑回到了卧房门前,开口想喊上官勇的时候,却又听到了一阵很轻微的喘息声。亲兵头目还是个没成亲的大小伙儿,听到这声音后,涨红了脸,一声没敢出,转身又往外跑了。
云消雨散后,上官勇看看两个人交缠在一起的衣带,伸手指缠了缠安锦绣披散下来的青丝,跟安锦绣小声说:“我可能做鬼也会缠着你了。”
安锦绣先是一惊,觉得上官勇这话说的不吉利,可是随后就又笑了起来,说:“我们以后是要埋在一起的,自然就是做了鬼也会在一起的。”
低头再亲亲自己媳妇香汗淋漓的脸,上官勇起身穿衣。
安锦绣半跪在床榻上,替上官勇把衣带一一系好。
“我走了,”上官勇替安锦绣理了理头发,小声道:“给我来信。”
夫妻二人不是第一次分离了,又都是干脆人,心里再依依不舍,这一次的分别,也跟以往没有什么不同。
说好不再分开,有的时候人又的确拼不过命数,所以说好的话,想要做到,太难。
上官勇带着人连夜离京,把京城又一次交给了安元志。
上官勇离京后不久,安锦绣就跟袁义、老六子几个人叫开了东城的城门,赶着两辆马车出了城。
安元志得到消息,骑马赶到东城外的时候,就看见他姐姐一个人站在一条大雨之后,泥泞不堪的小路上。
安锦绣看见安元志一个人骑着马到了自己的跟前,神情间还是一片漠然。
安元志下了马,说:“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
安锦绣说:“这路马车不好走,老六子他们先带把马车拉过去,让我在这里等一下。”
安元志往小路前头看了看,说:“为什么不走官道?”
安锦绣简单道:“官道不太平。”
安元志语塞,小心翼翼地看着安锦绣,说:“姐,你这就走了?”
“你回去吧,”安锦绣说:“日后自己小心。”
安元志陪着安锦绣站了一会儿,不时看看小路前头,又不时扭头看自己的姐姐。
安锦绣却只看着小路的前方,没有看自己的弟弟一眼。
“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安元志问安锦绣。
安锦绣不答。
“不见我了吗?”安元志又问。
安锦绣还是不说话。
安元志走到了安锦绣的身前,往地上一蹲,说:“这地太烂了,我背你过去。”
安锦绣不动,安元志就倔强地蹲着,一直等在那里。
“你回去吧,”安锦绣开口道:“我自己会走。”
安元志蹲着不动,说:“你恨我也是应该的,我答应你的事,一件也没做到,以后,以后你是不是不认我了?”
安锦绣幽幽一叹。
安元志扭头,无措也惶然地看着安锦绣,说:“你不认我了?”
安锦绣觉得到了这个时候,她跟安元志已经没什么话可说了,就像面前一个叉路口,她往左走,而安元志往右走,他们不再是同路人,日后也可能不会再有机会见面。
“姐!”安元志声带哀求意味地喊了安锦绣一声。
安锦绣轻轻趴在了安元志的后背上。
安元志背起了自己的姐姐,往小路的前方走去。
泥泞的小路上铺满了落叶,今天的夜空云层堆积得很厚,是以夜空不见星月,天地间一片昏暗,是一个可以将所有人都吞没的黑夜。
听着自己脚踩落叶发出的沙沙声,安元志突然就想起那年他送自己的姐姐出嫁,也是像今天这样把安锦绣背在背上,那时,安元志稍稍回忆了一下,就想起那一年盛夏时节,风暖花落,他背着安锦绣走过的路上满是落花,空气中都氤氲着夏日里浓郁的花香。
脚下被枯枝绊了一下,安元志一踉跄,但马上就又稳住了身形。眼前的路泥泞,落叶枯黄,一片萧瑟,安元志就觉得他背自己的姐姐,从繁花似锦走到了花谢叶落,走过了一轮岁月的枯荣。
“姐,”安元志问安锦绣道:“你就没有话要跟我说了吗?”梅果 作品专栏:
章1182雨夜独行
小路不长,安元志放慢了脚步,也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老六子几个人看见了安元志,忙都迎上前去。
袁义靠坐在车窗前,冷冷地看着安元志,跟老六子几个人道:“都给我站住。”
老六子几个人对袁义的话都是听的,忙都停下了脚步。
安元志在小路的尽头停了步。
安锦绣拍一下安元志的肩膀。
安元志慢慢放下了安锦绣,看着安锦绣从自己的身前走过去,伸手把安锦绣的衣袖一拉,低声道:“姐,你要去哪里?”
“你想当皇帝?”安锦绣这一回看着安元志小声问道。
安元志一愣,不自觉地松开了手,藏在心里最隐密的心思被人一语道破,安元志有瞬间的惊慌,甚至往后倒退了一步。
“有些事不能怪别人,”安锦绣说道:“你自己不愿做,没人能逼你去做。”
安元志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的双脚。
“我不担心将军,”安锦绣沉默了一下,然后又冷声道:“上官睿不会让你伤他分毫,我劝你不要动歪心思,在卫国军里耍手段,你占不到便宜。”
安元志先是愣愣地听着安锦绣说话,然后抬头,最后涨红了脸,气急败坏道:“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为了江山,”安锦绣说:“你做出什么事来,我都不意外。”
“我,”安元志想赌咒发誓,可是随即就想到,他跟安锦绣发誓不是一回两回了,要说的誓言到了嘴边,又被安元志咽了回去。
安锦绣又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往袁义那里走去。
“姐,”安元志又喊了安锦绣一声。
安锦绣这一次没有再回头。
安元志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出声,现在他说什么,安锦绣都不会相信了,那他还能再说些什么?
“走吧,”袁义依着车窗坐在车中,看着安锦绣走到了车前,担心不已地看着安锦绣说道。
安锦绣也没用老六子几个人帮忙,自己就上了车。
袁义又看一眼站在小路尽头的安元志,旷野里,天地辽阔,安元志一个人站在那里,显得只影孤单。袁义微微叹一口气,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袁义不愿去想,放下了车窗帘,跟老六子几个人说了一句:“我们走。”
老六子几个人倒是看着安元志犹豫不决,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走了,总得跟安五少爷道声别什么的。
“走啊!”袁义在车里不耐烦地催了一句。
老六子几个人上了马,袁申、袁笑分赶了两辆马车,一行人往东走去。
安锦绣走得很干脆,跟着上官勇离开帝宫的时候,她没有回头看帝宫一眼,这会儿跟着袁义离京东行,她也没有再回头看看身后的京都城。
安元志看着安锦绣坐着的马车消失在自己目光所及的尽处,然后慢慢转身,往自己的来时路走去。
在夜空堆积的云终于变成了雨,却又矜持,只微雨飘落,细细密密地,在天地间织起了一张网。
安元志蹒跚独行,这一条小路,他走了很久。安锦绣潇洒而去,看不出半点的留念,安元志看着自己前方的路,京都城就静立在他的前方,一个巨大的,黑沉沉的影子,安元志不知道自己的姐姐要去哪里另寻一片天地,不过他知道,他的天地就在眼前,是青云路也好,是沼泽泥潭也罢,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无关旁人。
东城门前,庆楠背着手来回走着,等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五少爷回来了!”有眼尖的兵卒看见骑马往城门这里跑的安元志后,马上手指着安元志,跟庆楠大声禀道。
庆楠看着安元志骑马到了自己的近前,没好气地开口道:“我听说你送人去了?”
安元志下了马,说:“是。”
庆楠说:“什么人这么大的面子,要你五少爷亲自去送呢?”
安元志笑了笑,问庆楠道:“我们回城?”
看安元志牵着马往城里走了,庆楠也只得走在了安元志的身旁,说:“我听说是老六子他们护卫出行?”
安元志嗯了一声,说:“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庆楠说:“他们送谁走?”
安元志说:“庆大哥,你这是在审我吗?”
“什么?”庆楠冲安元志一瞪眼。
安元志看着庆楠一笑,笑容腼腆,简直不像是应该在安元志脸上出现的笑容。
“你这是?”庆楠心肝一颤,不知道安五少爷这是又要闹什么妖蛾子了。
安元志牵着马进了城,翻身就上了马,跟庆楠说:“庆大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不是,”庆楠还没来及喊,安元志已经驾的一声,催马往前跑走了。
“这小子,”庆楠站在城门口愣了半天,最后只能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骑马奔跑在京城街头的时候,安元志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他甚至在一家酒楼前停马驻足,认真考虑了一下,自己今天晚上是不是应该买醉一回。
酒楼里亮着灯,老板夫妇俩知道门外站着一位军爷,战战兢兢地等在大堂里,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出去跟这位军爷说一声,酒楼还没有准备重新开张做买卖。
“妈的,”安元志看着酒楼的招牌看了一会儿,最后骂了一声,一甩马鞭,往前走了。
“没事吧?”车厢里,袁义小声问安锦绣道。
“那就什么也别想了,”袁义劝安锦绣道:“好日子就在眼前了。”
天下大乱之后,还会有好日子了吗?安锦绣替袁义掖了掖身上盖着的被子,说:“我在想见到平宁后,我要跟他说什么。”
说到了上官平宁,袁义脸上的神情显得轻松了一些,说:“平宁会很高兴的。”小胖子是个憨货,好糊弄,跟上官平安那根本不在一个段数上,他们这么多人弄不过一个上官平安,不过上官平宁,袁义自信满满,这小胖子都不用安锦绣开口,他几句话估计就能把小胖子给拿下了。
安锦绣听袁义说得这么笃定,心情好像也好了一些。
雨渐渐地越下越大。
老六子几个人却没有减慢赶路的速度,一行人冒雨前行,很快,京都城就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身后。
周宜在第二日的傍晚时分,见到了上官勇。这个时候,周大将军正站在三塔寺的废墟前,看着一尊失了头的佛像愣神。
上官勇也看了看这尊佛像,感觉似曾相识,却不愿细想,冲着周宜一躬身,喊了周宜一声:“老师。”
周宜回身看看上官勇,他们已经数年未见,不过现在不是述久别重逢之情的时候,周宜开口就问上官勇道:“京城里怎么样了?”
上官勇说:“差不多已经太平了。”
周宜说:“城门开了?”
上官勇点头道:“开了。”
“那京里的大臣们,你准备怎么办?”
上官勇说:“他们行动自由。”
周宜说:“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周宜在上官勇的跟前踱了几步,道:“这样也好,勉强把人留下,不用心,你等于白养这些人。”
上官勇说:“老师?”
“知道白承泽现在在哪里吗?”周宜冲上官勇摆了摆手,问道。
上官勇说:“他应该是往南边去了。”
“李钟隐?”
“那你怎么办?”周宜说:“也带兵南下?”
上官勇说:“我觉得还是先稳住京畿之地更好。”
周宜松了一口气。
上官勇说:“老师在担心什么?”
周宜说:“卫朝啊,我不管你现在在打什么主意,我就跟你说一句话,现在不是称帝的时候。”
“称帝?”上官勇说:“老师,我没想过这个。”
在周宜听来,这是上官勇不肯跟自己说实话,京城都握在手里了,这位不想造反,是想干什么?卫国军现在兵强马壮,几场恶仗打下来,把祈顺朝的各路军掰开来细数,卫国军不排第一,也没哪路军敢占这个位置,上官勇有造反的底气啊。
“老师,”上官勇说:“我没想到你会来。”
周宜手指点点上官勇,说:“卫国军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上官勇说:“当然不是,这是老师托付到卫朝手里的。”
“好好带着他们,”周宜低声道:“就跟带兵打仗一样,军中兄弟的命这会儿都在你的手里,生路,死路,就看你怎么带他们了。”
上官勇点头,然后问周宜道:“那老师你?”
“我一个老头子还能怎么蹦跶?”周宜叹道:“就是不放心,跑来看看。”
上官勇说:“有劳老师费心了。”
“这么多条人命,我能不费心吗?”上官勇就是官做的再大,周宜跟上官勇说话,也不会客气,直接就道:“你知道我在家里听到京城的消息后,我几天没合眼吗?”
上官勇说:“这事是出的突然。”
周宜扭头又看大火之后的三塔寺,说:“这寺里的僧人都不见了,我几个儿子都是让主持和尚批的八字,没想到啊,他竟然不是个得善终的。”
上官勇接不上周宜这话。
周宜却也不要上官勇接话,跟上官勇道:“你不带兵南下,那白承泽就有可能在南边称帝了。”梅果 作品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