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带兵去玄武大营了,”袁义把空药碗拿在手上后,才跟安元志说道:“太师这会儿正跟主子说话。”
安元志说:“木方艺怎么了?”
“北孟木家被灭,”袁义说:“木方艺不能留了。”
安元志看向了白柯,说:“又是一门命债,养你的这个老子他究竟想干什么啊?”
白柯没说话,除了江山,还能是为了什么?
韩约这时跟白承泽站在玄武大营的辕门前,辕门里是惨烈的撕杀,
“上官勇!”
军营里传来了一声叫喊,撕心裂肺,让人听着心惊。
韩约却一笑,跟白承泽说:“看来木方艺没能在卫国公爷的手上过几招啊。”
白承泽也是一笑,对木方艺他是有拉拢的心思,但没抱什么希望。木家男子在外从军,家中族人俱是老弱妇孺,不难杀,只是要看安锦绣能不能狠下心肠,把木方艺也给除掉。现在事实证明,要论心肠,安锦绣不比他的差。
上官勇看着木方艺的尸首,心中多少有些不忍。
“叔父!”
木方艺的子侄们看木方艺被上官勇所杀,都疯魔了一般。
“大哥?”一个将官喊了上官勇一声。
上官勇本来还抱着为木方艺留后的心思,现在看看这些疯了一样在搏命的木氏族人,上官勇下令道:“不留。”
“大人,”半刻钟后,一个韩约的手下指着辕门里,跟韩约说:“国公爷出来了。”
韩约顺着这手下的手看过去,就看见上官勇站在了离辕门不远的地方,面对着他们这帮人。隔着大雨,韩约也看不清上官勇此刻是个什么样的神情。
1121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白承泽知道上官勇在看自己,隔着雨幕,他能感觉到上官勇看着自己的目光带着十足的杀意。白承泽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让滴入眼中的雨水流出来,随后他看着上官勇一笑。
上官勇没有允许自己走到白承泽的跟前去挥刀相向,他知道这会儿杀了白承泽的后果是什么。总是顾念别人的人,在面对白承泽这种不择手段的人时,总要受气,要吃些亏的。大雨浇在身上,上官勇就在想,老天爷还真是不开眼,白承泽这样的人,竟然还能好好的活着。
白承泽一催马走进了玄武大营,在上官勇的跟前下了马。
上官勇的战刀还握在手上,见白承泽竟然就这么大剌剌地到了自己的跟前,上官勇手一抬,在上官大将军人还没想清楚,自己要怎么做的时候,他手里的刀已经指向了白承泽。
“哟唷,他娘的!”韩约看上官勇拿刀指着白承泽了,心里喊着要坏事,带着他手下的大内侍卫们就往玄武大营里跑。
贤王府的侍卫们跑得比韩约还快,片刻之间就冲到了白承泽的身后。
上官勇左右身后站着的卫**们,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有一个人举了手里的兵器后,大家伙儿手里的兵器呼啦一下,都举了起来。
韩约跑到之后,站在了上官勇的身旁,小声道:“国公爷,不是时候啊!”
“退下,”白承泽跟自己的侍卫们道。
韩约也那儿跟卫**们说:“没事儿啊,各位都后退。”
卫**们不会听韩约的话,都亮着兵器,站着一动不动。
白承泽的侍卫们犹豫了一下,往后退到了离白承泽十步开外的地方。
“卫国公爷!”韩约冲上官勇喊了一声。
上官勇慢慢放下了手臂,跟手下们道:“都退下。”
卫**们这才也往后退了。
韩约看上官勇把刀放下了,吁了口气,扭头冲大内侍卫们道:“你们站这儿做什么?退下。”
大内侍卫们跟卫**们站在了一起。
白承泽看着上官勇道:“想杀我?”
上官勇说:“王爷,你杀的人太多了。”
白承泽笑道:“我杀的人太多?卫朝,你杀的人就少吗?”
上官勇抹了一把脸,将手上的雨水甩了一下,道:“我觉得你是个疯子。”
白承泽笑而不语。
“多行不义的人,不会有好下场,”上官勇看着白承泽道:“你想成皇,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白承泽说:“你现在也信命了?”
“我只信你没有成皇的命,”上官勇说道:“你觉得你会很长命?”
白承泽看向了韩约,道:“韩大人,本王欣赏完了卫朝杀人的工夫,可以走了吗?”
韩约忙就点头,说:“王爷请便。”
白承泽转身往辕门那里走,有侍卫替白承泽牵了马来。白承泽上了马,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上官勇道:“上官卫朝,我这人不信命。”
白承泽骑马带着侍卫们出了辕门后,很快就走没影了。
韩约松了一口气,跟上官勇说:“国公爷,方才我真怕你跟他打起来。”
上官勇扭头看了看韩约,说:“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做,你先回宫禀报太后娘娘,木方艺及其子侄已死的事吧。”
韩约点了点头,带着大内侍卫们也走了。
白承泽和韩约都走了后,有将官上前来,站在上官勇的身后问道:“大哥,这些降将和兵卒怎么办?”
上官勇转身,发现跟他说话的这人是曲游。
曲游盔甲上这会儿也看不到血了,全身**的,只是刚杀过人,身上还带着的一股煞气。
上官勇说:“死多少?”
曲游说:“死伤了不到一百人。”
“我问的是木方艺的人。”
曲游四下里看了看,营地里尸体到处都是,一下子想数清不大可能。
“去清点人数,”上官勇道:“投降的先看起来,不要为难他们。”
曲游领了命,带着人忙活去了。
两个兵卒把木方艺的尸体拖了来,放在了上官勇的跟前。
一个中军官问上官勇道:“国公爷,这尸体要怎么办?”
上官睿这时骑马跑进了玄武大营里,跑到上官勇跟前下了马,看见地上的木方艺尸体后,愣在了当场。
上官勇看一眼自己的弟弟,说:“你怎么来了?”
上官睿说:“你没跟他解释一下?”
“说了,”上官勇道:“他不相信。”
上官睿骂了一句粗话。
“他死的冤,”上官勇低声说了一句。
上官睿往上官勇的跟前走近了一些,说:“现在没时间证明给他看了。”
“他跟错了人,”上官勇道:“我也有错,之前一直想除掉他。”
上官睿盯着木方艺的尸体看了一会儿,然后道:“木氏子弟都死了?”
“不知道还有没有活的,”上官勇又往军营里看。
卫**们现在开始把玄武大营的兵将们,往一块儿押,因为上官勇说了不要为难这些人,所以整个军营里这会儿听不到高声斥骂声。
“跟我进宫,”上官勇跟上官睿道。
上官睿跟着上官勇骑马往辕门外走,小声问上官勇:“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知道,”上官勇说:“白承泽也许是疯了,谁能知道一个疯子在想什么?”
白承泽骑马走在回贤王府的路上,这会儿整个京都城都很安静,也不知道是因为大雨,还是玄武大营的这场厮杀,把已经神经脆弱的京城人给吓回了家中。
白承泽回到了王府后,还是马往前走。
侍卫们先是跟在白承泽的身后,然后发觉不对,一个侍卫喊了白承泽一声:“王爷?”
白承泽听见人喊,停马回头,说:“何事?”
开口喊白承泽的这个侍卫指了指身后的王府大门,小心翼翼地跟白承泽说:“王爷,王府到了。”
白承泽看着自己的王府,说了一句:“原来到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自家主子这是怎么了。
白登这时从王府里跑了出来,没打伞,跑到白承泽的马前时,整个人就是一只落汤鸡。
白承泽突然就甩蹬下马,把身上穿着的蓑衣脱下往地上一扔。
白登也是愣怔着看白承泽,然后反应过来,冲府里道:“来人送伞啊!”
白承泽没理会白登,淋着雨从白登的身前走过。
白登视意一个侍卫捡起地上的蓑衣,他自己紧跟在了白承泽的身后,跟白承泽小声道:“王爷,逸郡王爷离京了。”
白承泽嗯了一声,说:“有人盯他吗?”
白登说:“奴才跟逸郡王爷是前后隔着很远走的,应该有人盯着奴才,奴才想逸郡王爷应该无事。”
白承泽站在王府门前,看了看匾额上的贤王府三字,然后又往王府里走。
白登从下人的手里接过雨伞,举在了白承泽的头顶。
白承泽有些茫然地往自己的书房走去,等他停步的时候,白承泽发现自己停在了远渚书斋的院门前。
白登站在白承泽的身后,给白承泽打着伞,大气都不敢喘。
白承泽看着远渚书斋已经上了锁的院门,问自己,我怎么又走到这里来了?我这是真疯了?
主仆二人站在大雨里,打一把伞,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贤王府里的人,连同杨氏夫人在内,都只敢远远地看着白承泽,没人敢上前来。
上官睿跟着上官勇进宫之后,先进秘室看白柯。
安元志这时又把白柯的嘴给堵上了,看见上官睿到了床榻前,就问:“你怎么来了?”
上官睿盯着白柯看。
安元志把白柯朝里侧躺着的身子扳正了,说:“你看看你大侄子吧。”
上官睿说:“你堵他的嘴干什么?”
安元志说:“听他骂人?我有病?”
上官睿想伸手摸摸白柯的脸,被白柯一偏头,躲了过去。
“让人摸一下你能少块肉啊?”安元志把白柯的下巴一扳。
上官睿不忍心道:“行了,我不碰他,你放开他。”
“小崽子,”安元志松开了手,跟上官睿说:“油盐不进,老子口水都说干了,还是没用。”
上官睿说:“你给他点时间。”
安元志说:“真的就是真的,我要给他什么时间?我是要他,早跳起来杀白承泽那货去了,我还躺着装孙子呢?”
上官睿给了安元志一巴掌,强调了一句:“他是平安!”
安元志说:“他不认那俩,他平什么安啊?”
上官睿想了想,附身跟安元志耳语道:“你就这么想,你恨了那个秦氏一辈子,然后到了发现,秦氏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会怎样?”
安元志打了一个哆嗦,然后就冲上官睿横眉竖目了,说:“书呆子,你是不是想死啊?”
上官睿说:“平安就是这么个情况,你得给他一点时间。”
安元志扭头看了白柯一眼。
白柯一眼瞪过来。
安元志指着白柯问上官睿:“他是不是还想咬我一块肉下来?”
上官睿看着白柯欢喜有,总算这孩子还活着,可同时也憋闷,他同样不知道该拿白柯这小孩怎么办。“我去见大嫂,”跟安元志说了一声后,上官睿就逃了。
1122旧皇不去,新皇何来?
安元志看上官睿就这么跑了,好气又好笑,跟白柯说:“你看见没有?那是你亲叔,这家里也就我这样的能受得了你。”
白柯把眼睛一闭,老瞪人他也累。
安元志摸出了荣双给他配的养胃的丸药,没喝水,就这么干咽了两粒入喉。
上官睿进了小花厅后,没说白柯嘴被堵着的事,他不知道安锦绣是不是知道,但他不想让上官勇难过。
“太师怎么说?”上官勇在上官睿落坐之后,问安锦绣道。
“木方艺有可能会投到白承泽那里去,他还能怎么说?”安锦绣道:“他只是问我,木方艺之后,谁当玄武大营的主将。”
上官睿道:“若是不想引人非议,这个主将人选最好不要再从卫**里选。”
“我不怕人非议,”安锦绣一笑。
周孝忠被软禁在相府中后,大骂安锦绣的人不在少数。上官勇与书生文人们接触的不多,所以还没听到什么,上官睿却是听见好几回了,听安锦绣这么说了,上官睿便道:“那大嫂你准备让谁入主玄武大营?”
上官勇这时开口道:“元志吧。”
安锦绣和上官睿都看向了上官勇。
上官勇说:“他总要有自己带兵的时候,现在他也不能随军出征,让他在京城带兵不是正好?”
上官睿说:“哥,元志还病着呢。”
上官勇看着安锦绣道:“你问问元志的意思吧。”
让安元志入主玄武大营,这个安锦绣没有想过,但被上官勇这么一提,安锦绣觉得这事能做。
上官睿这时问安锦绣道:“大嫂,白承泽他想干什么,你清楚吗?”
上官睿道:“他不离开京城,那他应该还是想在京城这里跟大嫂你一争高下。”
安锦绣说:“可白承泽手里的兵并不算多。”
“李钟隐就是反了,对他的帮助也不大,”上官睿道:“大嫂,白承泽一定还有安排是我们不知道的。”
安锦绣与上官睿议起事来,这让在一旁旁听的上官勇很快就头疼了,但这会儿他不能拍拍屁股就走人,只能坐着两眼放空状地,看着正对着自己的窗外,假装自己听得很认真。
上官睿跟安锦绣说了几种可能,结果他自己就把这几种可能给推翻了,最后抚额道:“以前还有个白承路帮他,现在白承路死了,京城里还有谁能帮他起兵?”
上官勇听到了白承路三个字,然后莫名其妙地想起件事来了,跟安锦绣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客氏王妃可能在白承泽的手上?”
在座的另两位一起愣住了。
上官勇说:“我没说过?”
上官睿道:“大哥,这事你也没跟我说过。”
那日上官勇见了齐子阡,再跟庆楠说了半天话,回营的路上又遇上了四王妃遇剌的事,再见到安锦绣的时候,光顾着说四王妃遇剌的事了,客氏王妃完全就被上官勇忘在了脑后。
安锦绣说:“将军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上官勇说:“齐子阡说的。”
上官睿说:“他能确定吗?”
上官勇说:“他打听过这事。”
上官睿看向了安锦绣道:“齐子阡打听二王妃的事做什么?”
安锦绣说:“现在不是我们想这个的时候。”
上官睿说:“那我们应该想什么?”
安锦绣道:“白承泽怎么会救客氏?”
上官勇说:“那是他的二嫂啊。”
上官睿看着自家大哥咂一下嘴,说:“大哥,你到现在还觉得白承泽有做好事的时候?客氏对他没用,他会救客氏?”
安锦绣手指敲着坐榻扶手,道:“让我发现客氏在他的府上,我是可以借此给他罗织罪名的,客氏对白承泽是个风险。”
上官睿手托着下巴,身子依在椅子扶手上想了想,说:“客氏的母国只是个小国,他总不能指望客氏的母国能出兵助他吧?”
“外族的军队如何入我祈顺的中原腹地?”安锦绣说:“就是那小国愿意出兵,他们也不可能一路打到京都城下吧?”
上官睿道:“既然客氏无用,那对白承泽有用的还是白承路,毕竟客氏是他的遗孀。”
“白承路,”安锦绣低声道:“一个死了的白承路还能被白承泽所用?”
上官睿几番思量,然后跟安锦绣说:“大嫂,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事?”
安锦绣不解道:“什么事?”
上官睿说:“我大哥说,大嫂要让圣上去皇陵,送先皇的灵柩入灵寝?”
安锦绣点头,说:“这是规矩。”
“圣上离京,”上官睿道:“这是白承泽的一个机会。”
上官勇这时道:“这跟他救客氏有什么关系?齐子阡也只是猜测,是不是真的还两说。”
“大嫂,”上官睿看着安锦绣道:“我是觉得白承泽不会允许自己白发苍苍之后,再坐上龙椅,他不会跟你拖下去,所以他会抓住一切机会夺这个江山。”
“圣上要亲送先皇入灵寝,这是皇家祖上的规矩,白承泽不可能不知道,”上官睿说道:“圣上只要在帝宫之内,大嫂可以保圣上平安无事,所以白承泽若是想一举成功,圣上出宫,是他最好的机会。”
上官勇皱眉道:“他要杀了圣上?”
“旧皇不去,新皇何来?”上官睿道:“白承泽就是抓住大嫂的错处,来个清君侧,成功了,他也还是得先尊圣上为皇,圣上不死,他就没办法顺理成章的做皇帝。”
上官勇看着安锦绣道:“我就说,这个白承泽不能再留了。”
上官睿冲上官勇摆了摆手,说:“大哥,现在白承泽在明面上没有错处,我们杀他,就是给他借口玩清君侧的把戏了,再说,我想大嫂也不希望圣上手上的江山大乱。”
上官勇气闷,干脆闭了嘴。
安锦绣顺着上官睿的思路往下想,都是一点即透的人,安锦绣很快就跟上官睿道:“白承泽知道圣上会出宫去皇陵,他救下客氏,可能是在这事上打主意?”
上官睿道:“我不确定,不过有这个可能。”
“知道了,”安锦绣道:“我会让人去查一下客氏的下落的。”
“只要知道白承路还有什么地方能被白承泽所用,”上官睿说道:“那这事就清楚了。”
安锦绣点一下头,扭头看上官勇道:“我与太师商量过了,让房春城去对付李钟隐。”
上官勇说:“李钟隐是平安的师父,这个你想过没有?”
说到儿子,安锦绣的神情马上就黯淡了下来。
上官睿说:“这种你死我活的时候,我看让平安远离这一切最好。”
上官勇说:“就把他关秘室里吗?”
“等大局已定,”上官睿道:“平安就是再不高兴,他也得接受事实不是吗?”
安锦绣不言语,不会养儿子的人,这会儿就指望上官勇了。
上官勇说:“元志跟他说的怎么样了?”
上官睿摸一下自己的鼻子。
上官勇马上就道:“平安不听他的?”
上官睿说:“元志说话是什么样,哥,你跟大嫂都应该知道,兵痞子一个,他能跟平安说什么啊?”
上官勇想想安元志平常说话的样子,说:“他应该能把事情说清楚吧?”
“他说不过,就动手啊,”上官睿这话脱口而出,然后上官二公子就后悔了。
安锦绣和上官勇一下子都站起身来了,那气势,这会儿安元志要在跟前,估计能被这夫妻二人合伙揍上一顿。
安锦绣看着上官睿,惊道:“他打他了?”
“没,没有,”上官睿忙就摇头,说:“他没打他,平安还伤着呢。”
安锦绣又坐回去了,她就说么,安元志要是把平宁给打了,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事啊。
上官勇没再往椅子上坐了,说:“我去看看他。”
上官睿这下子站起了身来,说:“你真要去?”
“我总得去见见我儿子,”上官勇说着话,看向了安锦绣,轻声道:“不会有事的。”
上官勇走出小花厅后,上官睿跟安锦绣说:“其实现在说什么,平安都未必会听,我觉得还是再等等,等我们跟白承泽把债算清了,平安的事再慢慢来。”
安锦绣先是叹气,然后苦笑,只怕平安连慢慢来的机会也不愿给她。
“大嫂,”上官睿看安锦绣这样,忙又岔话题,说:“客氏王妃的事,你什么时候能查清楚?”
“我尽量快,”安锦绣这才又打起精神跟上官睿道:“贤王府不是那么好进的。”
上官勇走进秘室的时候,安元志跟白柯都躺床上睡觉呢。安元志听到脚步声一下子从床上坐起,看见来的人是上官勇后,才放松了身体,说:“姐夫你怎么来了?”
白柯听到安元志喊姐夫,身子就是一震。
上官勇走到了床前,看看白柯嘴里塞着的布团,脸就是一黑。
安元志说:“没办法,这小崽,这孩子太能叫唤了。”
上官勇伸手把白柯嘴里的布团取了出来,低声问白柯道:“伤口还疼吗?”
白柯背对着上官勇躺着,不动弹,也不说话。
1123将军父亲
安元志要扳白柯的身子,被上官勇拦住了,说:“元志,你去见见你姐姐,我跟平安说几句话。”
安元志不放心,说:“姐夫,你要一个人跟他待这儿?”
上官勇在安元志的肩头拍了一下,说:“他打不过我。”
安元志想想,也是,这小崽子再能张牙舞爪,打架也好,杀人也好,这小崽子不可能是他老子的对手。
“去吧,”上官勇催安元志走。
“他骂人厉害,”安元志跟上官勇小声说了句:“难听话你别往心里去。”
安元志往秘室外走了。
白柯听着安元志的脚步声消失之后,才把身子平躺了,但还是不愿看上官勇。
上官勇说:“我之前没认出你,下手重了。”
没有老子跟儿子道歉的道理,上官勇这么说,就已经是在跟白柯道歉了。
白柯抿着嘴唇,不说话。
上官勇暗自握一下拳,做好面前这小孩发飙骂人的准备了。
白柯嘴唇动了动,像是犹豫了再三,才跟上官勇道:“我不信你们的话。”
上官勇说:“那你是想回贤王府去?”
白柯又不吱声了,回贤王府?他若不是白承泽的儿子,那他还回那个王府做什么?
“你是我儿子,”上官勇跟白柯道:“信也好,不信也罢,你都是我儿子。事情你舅舅应该都跟你说过了,没能护住你们母子,是我的错,这个我认。”
白柯抬眼看向了上官勇,这一刻白柯是心境复杂,难以言表。
上官勇看着白柯说:“谁当皇帝都好,就是他白承泽不可以成皇。”
白柯说:“你凭什么说这话?”
上官勇说:“凭我现在就是他面前的一块大石。”
白柯下意识地就要脱口而出伤人的话,但话到嘴边,还是被白柯忍了。
“你不是个笨小孩,”上官勇说道:“应该能分得清是非。”
白柯把眼眸又垂下了,说:“是他养大了我。”
“他只是利用你,”上官勇不会说什么弯弯绕绕的话,直接就跟儿子道:“我不会让你去报养育之恩的。”
上官勇这种命令式的语气,又让白柯来火了,把漂亮的眼睛一瞪,说:“你凭什么管我?”
上官勇黑沉着脸,很认真地道:“你不认我,可知道你是我儿子,我就不能不管你。”
“你还要杀我吗?”白柯嘲讽地问上官勇道。
“不会了,”上官勇说:“之前那么对你,是因为我们不知道你就是平安。”
白柯叫道:“我叫白柯。”
“你不是白柯,”上官勇冷道:“你叫上官平安。”
白柯这一回忍了又忍,可还是没忍住,冲上官勇叫道:“你就不怕我把你们的事情说出去?!”
“你要逼死你娘亲,你就说,”上官勇道。
“她不是我娘亲!”
“她是。”
白柯发现,自己跟安元志能吵,可面对上官勇,他们这架吵不起来,因为这个人根本就不跟你争辩,说话又冷又硬,跟上官勇这个人一样。
上官勇也不管儿子这会儿在想什么,接着说道:“你活着,我很高兴,你娘亲也高兴。你好好养伤吧,你舅舅的话你得听,他不会害你。”
白柯看着上官勇,他看不出这人是高兴的样子。
上官勇把要说的话说完,伸手在白柯的头拍了一下,转身就走了。
白柯再一次发了傻,不明白这人怎么就走了?
秘室的门被上官勇带上了,发出咣当一声响。
白柯躺在床上,听见这声响,在心里想着,有这道门在,怪不得上官勇不怕自己跑了,然后小孩就继续纠结,上官勇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他们之间这么多事,这人就这么几句话,这就算完了?
安元志坐在小花厅里,听安锦绣说想让他去当玄武大营的主将,安元志是一口就答应了。
上官睿笑道:“你早就想自己带兵了吧?”
安元志说:“这次我要不是吃坏了肚子,我已经自己带上兵了。”
上官睿这一回没再跟安元志斗嘴了,说:“那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安元志看看上官睿,又看看他姐,说:“你们别听荣双的,听他的话,我现在就是个残废了。”
上官勇这时从厅外走了进来,说:“谁说你是残废了?”
安元志看着上官勇惊奇道:“你跟平安把话都说完了?”
上官勇坐在了离安锦绣坐着的坐榻最近的椅子上,说:“说完了。”
上官睿说:“你跟他说什么了?”
“告诉他他是我儿子,”上官勇说着话看向了安锦绣,说:“你是他娘亲。”
安元志说:“就这个?”
上官勇说:“那我还要说什么?事情你没跟他说?”
安元志撇了撇嘴,好嘛,他说了一大车的话,这人就这么两句。
上官睿好笑道:“我大哥平日里就话少。”
上官勇没觉得自己的话少,对着安锦绣他就有说不完话,至于儿子,他对平安已经是很有耐心地说话了,对着上官平宁他可没刚才那份耐心。
“他,”安锦绣说:“平安没跟你吵?”
“没有,”上官勇说:“你让他先养伤吧,等我们忙完了这一阵子再说。”
安元志和上官睿忙都点头,都怕安锦绣被白柯惹得伤心。
安锦绣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面前这三个男人的担心,听这三人说了一会儿话后,她跟安元志道:“你回安府一趟。”
安元志已经从上官睿的嘴里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了,听安锦绣让他回安府去见安太师,便道:“太师心里不服气?”
“木方艺是被他提拔上来的,”安锦绣说道:“那玄武大营里一定有他的人,现在你接管了玄武大营,他能帮到你。”
安元志这才点了头,看着上官勇笑道:“姐夫,多谢你了。”
上官勇还是那样,冷着一张脸跟安元志说:“自己带兵了,你这个性子得收一收了。”
上官睿在旁边笑了一声,看见安元志挨训,于上官睿而言,总是个能让他高兴的事。
安元志被上官勇说得头直点,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安锦绣瞅了装乖的安元志一眼,跟上官勇说:“将军就别费力气了,这人什么话都没听进去。”
“我听了,”在上官勇冲自己瞪眼之前,安元志忙就道:“姐夫,我真的听了。”
上官睿说:“那我大哥方才都说什么了?”
“把性子收收,”安元志把上官勇的话复述了一遍,还真是一字不差。
“会背不够,”上官勇道:“你得照着做才行。”
安元志忙又点头,说:“是,我知道了,姐夫你放心吧。”
安锦绣看着上官勇道:“庆楠应该要回来了,你去见见他。”
安元志这下子笑了起来,说:“庆大哥白跑了这一趟,一定气死了。”
上官勇跟安锦绣点头,说:“我去看他。”
“我们都走了,谁看平安呢?”安元志起身问安锦绣道。
“袁义和我都可以看着他,”安锦绣说。
安元志说:“你哪能看得住他?”
“他打不过袁义的,”安锦绣坐着道。
袁义在门外依墙站着,听了安锦绣的话后,眼角又是一抽。
上官勇三人离宫的时候,雨势未见小,还多了雷鸣电闪。
“妈的,”安元志穿着蓑衣也挡不住这雨,被雨打在脸上,呛得直咳。
“小心一些,”上官勇上了马后,跟安元志道:“回去后,让荣双给你看看。”
安元志挥手让上官勇和上官睿先走。
“我们走,”上官勇跟还没上马的上官睿道。
雨太大了,上官睿试了几回,都没能上马。
安元志在旁边看得叹口气,说:“书呆子,你说你还有什么用?”
韩约在一旁碰了安元志一下,小声道:“少说两句吧,上官大人脸都红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己连马都上不去,这让上官睿很难堪,可越心急,这马他就越上不去。
安元志上前去,抱着上官睿把往马上送,说:“你还真是位爷,天生得让人伺候。”
上官睿被安元志硬生生抱着送上了马,脸涨得血红。
“行了,”安元志说:“你又不是大姑娘,害什么臊啊?”
上官睿怒道:“你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你这不扯吗?”安元志说:“哪只狗长一嘴象牙啊?”
上官勇摇摇头,打马先往前走了。
“去吧,爷,”安元志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
马驮着上官睿往前跑了。
“你混蛋!”上官睿骑马跑远了,还不忘骂安元志一句。
韩约跟安元志笑道:“五少爷,你俩真行,站这么大的雨里,你俩还有心情吵架。”
安元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他那是嘴贱,不骂我两句,书呆子晚上都睡不着觉的。”
韩约看安元志的脸色还是苍白,关心道:“身体怎么样了?”
“死不了,”安元志翻身上了马,跟韩约说:“我先走一步,回头请你喝酒。”
韩约站在安元志的马前,仰头跟安元志笑道:“喝酒就算了吧,荣大人放过话了,现在谁再陪五少爷你喝药,那就是害你了。”
安元志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韩约把手一摊,说:“五少爷,您还是好好养病吧。”
1124父子不同心
安太师从宫里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安府,而是坐轿到了玄武大营。
玄武大营门前现在站着的是一队卫**的将士,为首的小校尉看安太师的官轿停在了营门前,忙就小跑着上前。
大管家跟这小校尉自报了家门,说:“轿中坐着的是我家老爷,当朝太师。”
小校尉冲着轿门躬身行了一礼,说:“小的见过太师。”
安太师下了轿,看了看这小校尉,又看了看站在辕门前的军士们,跟这小校尉道:“无事,本官就是来看看。”
小校尉打量了安太师一眼,小伙子这辈子还没见过官居一品,当朝太师这么大的官,眼神有些露怯,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招呼这大官。
安太师目光再往辕门里看,地上一滩颜色极淡的红水,还有十来只雕翎箭钉在辕门上。
小校尉看安太师要迈步往前,忙把安太师拦了下来,说:“太师,我家国公爷有令,任何人等没有他的将令,一律不得入内。”说上官勇将令的时候,这小校尉倒是没有露怯,字正腔圆地跟安太师道。
安太师抬手制止了要出言呵斥的大管家,跟这小校尉很客气地道:“我就是站门前看看,不进去。”
小校尉这才给安太师让开了道。
安太师站在了玄武大营的辕门前,辕门后的空地上,堆着两堆尸体,地上雨水混着血水横流,尸体堆在一起数不清数目,也看不清这些人的样子,安太师光看,只能知道这一次死的人不少。
大管家在后面替安太师打着伞,看到这两个尸体堆,大管家是双腿有些发软。
“木方艺的尸体在哪里?”安太师问跟着自己的小校尉道。
小校尉说:“木家人的尸体放屋子里了。”
看来自己还得感谢上官勇照顾木方艺的尸体了,安太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安锦绣话说的很漂亮,杀木方艺是被逼无奈,白承泽下手太快,她没有时间跟木方艺证明自己无辜,在安太师想来,这都是借口。安锦绣早就想杀木方艺了,毕竟这个女儿如今防自己也如防洪水猛兽一般,白承泽的拉拢,就是给了安锦绣一个下手杀人的借口。
小校尉看安太师站在辕门前,半天也不言语,便问安太师道:“太师,您,您这是来看死人的?”
安太师扭头看这一小校尉一眼,说:“死了多少人?”
小校尉把头一摇,说:“我不知道。”
安太师说:“那还活着的人呢?”
小校尉说:“关屋子了。”
安太师转身往自己的官轿走去,大管家忙就打着伞跟在安太师的身后伺候着。
小校尉看着安太师一行人走了,回头再看看辕门里的空地,到了,他也不明白这位太师大人跑来看一眼这些死人,是为了什么。
安太师回到安府时,下轿的时候头晕眩了一下。
大管家一把扶住了安太师,连声唤道:“太师,太师,太师您这是不舒服了?”
安太师由大管家扶着站了一会儿后,才缓了过来,冲大管家摇了摇头,迈步往府前台阶上走。
大管家跟在安太师的身后,想想那时候来安府赴宴的木方艺,大管家跟安太师说:“太师,木,木将军就这么被杀了?”
安太师的脚步一停。
大管家忙道:“奴才多嘴了。”
安太师又往前走,脚步虚浮无力。木方艺的死,没人会出言跟安锦绣唱反调的,这位太后娘娘能下手屠掉木家儿郞,那朝中的那些书生们,还有谁敢再与安锦绣作对?也不能说朝中的书生们都没有风骨,但要现风骨,周孝忠这个榜样在那儿摆着。混到位列朝班,哪个大臣的身后不是盘根错节,家族荣衰?
这年月,敢拿命出来搏个清正之名的人,早就没有了,安太师在心里怅怅然地想着。
“五少爷,”身后传来了门前下人们的请安声,让这安太师和大管家同时停了脚步。
安元志从马上下来,没理会给他行礼请安的下人们,径直走到了安太师的跟前,打量一眼安太师身上穿着的官服,说:“你从宫里出来这半天才回府?”
安太师也打量了安元志一眼,这个小儿子还是脸色不好看。
安元志说:“父亲这是去哪里了?”
安太师说:“我们回书房说话。”
“那父亲请吧,”安元志很随意地把手一抬,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个安太师的书房小厮伺候安元志脱了蓑衣,也不敢说话,手捧着蓑衣,退到了书房门的左侧站下了。
安元志跺了跺脚,然后往书房里走,在地上留下一排湿脚印。
安太师在安元志进书房后,就点手让安元志坐下说话。
大管家小心翼翼地给这父子俩上了热茶。
“你去哪里了?”大管家还没退出书房,安元志就开口问安太师道。
大管家像是被吓着了一样,小跑着退了出去。
安太师说:“太后娘娘让你监视我了?”
“没有,”安元志说:“她要是想把父亲看起来,派人把安府围了就是。”
安太师把手里的茶杯往书桌上狠狠地一掼。
安元志笑道:“父亲这是在为木方艺抱委屈吗?”
安太师冷笑道:“你们如今杀人,已经是杀上瘾了。”
安元志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说:“父亲,白承泽若是成皇,你和安家就一定会死,他还会再让你当太师吗?”
安太师说:“他当了皇帝,你就能逃掉了?”
安元志说:“那父亲你生什么气?白承泽手里有了玄武大营,帝宫他是进不去,不过安府他是一定杀的进来的。”
安太师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太后娘娘让你来跟我说这些?”
“当然不是,”安元志说:“父亲自己就能想明白的事,还用我废话什么?父亲,太后娘娘把玄武大营交给我了。”
安太师的眼皮跳了一下。
“木家子弟应该都被我姐夫杀了,”安元志说:“不过跟着父亲的那些人,应该不至于会跟着木家人一块死。”
到了这个地步,安太师没有别的选择,短时间内,他不可能找到代替木方艺的人,安元志已经是最好的代替人选了。只是安元志跟安家不是一条心,这一点安太师很清楚,这样的局面,让安太师感觉无奈,又窝火。
安元志看一眼手边上的茶杯,茶叶在沸水中舒展开后,茶香也扑鼻而来,光闻这味道,安元志就知道这是好茶。不过安元志只看不碰,现在他不会再吃安府里的东西了。
“被毒怕了?”安太师问了一声。
安元志笑道:“我觉得我死也应该是死在沙场上,在家里吃东西死什么的,也太丢脸了。”
“太君已经死了,”安太师说道。
安元志说:“府里这么多人,走了一个老太君,父亲你就能肯定这府里没人想我死了?”
“谁还想你死?”
“人心难料。”
安太师跟小儿子对视着,然后选择了退让,从书桌案的抽屉里拿了一本名册出来,跟安元志道:“这上面的人,是你可以用的。”
安元志起身走到书桌案前,拿起这本名册翻看了一下,跟安太师笑道:“看来父亲在玄武大营里是下了大力气了,这些人花了父亲多少钱?”
安太师说:“光用钱就能买来忠心了?”
安元志说:“我能给他们更好的前程。”
安太师被小儿子噎了一下,这话可不像是安元志会说出来的话。
安元志把名册合上,给安太师行了一礼,说:“元志谢过父亲了。”
“你的任命什么时候会下来?”安太师问道。
“明日早朝,”安元志说:“不过玄武大营的将军印,已经在我这里了,父亲若是无事的话,我就去玄武大营了。”
“把木方艺的尸体,还有他子侄的尸体都好好安葬吧,”安太师说道。
安元志有些奇怪地道:“父亲对木方艺还是挺上心的。”
安太师没做解释,只是问安元志道:“你能做到?”
“能,”安元志一口答应了,说:“我给他们买棺材,找个好地方把他们葬了,这样父亲你能安心了吧?”
安太师挥手就让安元志出去。
安元志也不废话,转身就往外走。
安太师看着这个小儿子明显消瘦了的身形,在安元志的身后说了一句:“你自己心里也清楚,木方艺不该死。”
安元志背对着安太师说:“跟错了人,又被白承泽惦记上,他能怪谁?”
安太师在安元志走了后,看看自己的书桌案,突然就发狠,把书桌案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推。
大管家送安元志出府去了,外面的小厮们听见书房里的动静不对,但没人敢开口问安太师一声。
安元志骑马到了玄武大营的时候,曲游从辕门里跑了出来,看着安元志下了马,笑道:“五少爷,大哥派人来说过了,说你接掌玄武大营了。”
安元志说:“我姐夫的动作看来比我快。”
曲游说:“大哥让我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