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婢女原本是要蹲下擦地的,听了康春浅的话后,又站直了身体。
杨氏在康春浅的对面坐着,看府中的下人们迟迟不把地上的银耳羹扫走,开口道:“你们怎么还不动手打扫?要我过来替康夫人扫地吗?”
康春浅笑道:“姐姐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看不得脏东西,”杨氏这会儿有点装不下去了,跟康春浅冷道:“身后一滩脏东西,妹妹还能吃得下东西吗?”
“这谁知道呢?”有侧妃笑道。
康春浅也笑,说:“东西只要吃进嘴里的是干净的,就可以了,身外的东西,姐姐们还是不要太在乎的好。”
奶娘这时在厅外,把不知道是哪位侧妃养着的一只狸花猫,从笼子里放了出来。狸花猫得了自由之后,一下子就窜进了厅堂里,快得奶娘想追都追不上。
厅堂里,叶氏侧妃笑道:“看来,我们都要谢谢康妹妹教诲了。”
康春浅看向了白承泽,道:“爷,妾身说的话有错吗?”
白承泽道:“一碗银耳羹,至于吗?”
狸花猫进了厅堂之后,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后,不用人喊就跑到了康春浅的身后,吃起地上的银耳羹来。
杨婆子这时端了两碗银耳羹进来。
“去给康夫人呈上一碗,”杨氏说道:“不要让人说,我这个做姐姐的怠慢了她。”
“杨氏,”白承泽看了杨氏侧妃一眼。
杨氏闭上了嘴。
杨婆子把一碗银耳羹放在了康春浅的面前,说:“康夫人,请用。”
“我不要了,”白兰在座位上道:“都给康夫人吃吧。”
“呀!”白兰的话音还没落,一个伺立在康春浅不远处的婢女惊叫了起来,说:“猫死了!”
康春浅回身一看,狸花猫倒在地上,口鼻都有血,猫舌头吐出来大半,已经断气了。
白承泽起身走到了死猫的跟前,看了一眼后,便道:“白登,把大小姐,林儿,栋儿带走。”
白登忙带着几个小厮,领着白兰,白林,白栋走出了这间厅堂。
“羹里有毒?”康春浅脸色苍白地跟白承泽道:“这,这怎么可能呢?”
白承泽看向了杨氏。
杨氏这会儿腿发软,明明是绝子的药,怎么会毒死猫呢?
康春浅也没有想到,杨氏会想让自己死,下得药还是这种吃下去就让人死的毒药。让猫进来,康春浅只是想赌一下,看能不能让杨氏露馅,没想到这么快自己的心愿就达成了。
“我们吃了都没事啊,”有侧妃道:“怎么,这猫就出事了?”
狸花猫的主人这时也跑了过来,这猫是她准备送与白栋的,没想到竟然死了!“这,这猫我关笼里的啊,怎么会跑进来的?”这位侧妃喊道。
康春浅说道:“姐姐,这会儿应该先弄清楚,银耳羹里为什么会有毒。”
白承泽看着杨氏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杨氏把头摇了摇,说:“妾身,妾身不知道啊。”
康春浅看向了杨婆子,说:“杨姐姐不知道,你呢?你应该知道吧?”
杨婆子也没想到这药会毒死人,听康春浅问了,忙就跪在了地上,声音打颤地道:“奴婢,奴婢不知,不知道啊。”
“东西是你端上来的,”康春浅说道:“你说你不知道?”
杨婆子说:“一定是厨房,厨房那里出了问题。”
“厨房那里出了问题?”康春浅道:“那今天吃这银耳羹的人都应该中毒了。”
杨婆子强辩道:“那是装碗的时候,被人下了毒。”
“碗都是一样的碗,”康春浅道:“厨房的人怎么能知道,是谁喝到有毒的这碗?”
杨婆子这下子张口结舌了。
“爷,”康春浅把杨婆子问住了后,看向了白承泽道:“看来有人想杀妾身。”
白承泽扭头再看杨氏。
杨氏侧妃这会儿完全就是一副慌了神的样子。
叶氏侧妃这时开口道:“杨姐姐,你先不要急,你好好想想,想想到底哪里出错了。”
杨氏摇头,说:“我不知道啊。”
“方才我要喂大小姐的时候,”康春浅说道:“杨姐姐还不让我喂,看来姐姐不仅仅是嫌我脏啊。”
“你不胡说,”杨氏冲着康春浅道:“谁想要你的命?”
叶氏也帮着杨氏道:“是啊,谁知道这是不是贼喊捉贼呢?”
康春浅道:“这猫死了,我才知道羹里有毒,这只猫难不成是我带来的?”
“这猫关在笼子里,怎么会跑进来的?”叶氏道:“谁放的?”
“是啊,我也好奇,”康春浅道:“只是我更好奇银耳羹里为什么会有毒。”
“爷,”杨氏这时像是回过了神来,跑到了白承泽的跟前,说:“妾身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爷,”康春浅看着白承泽道:“这事,您若不想查,那妾身也不会计较,妾身只是不想再有下一次。”
白承泽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杨氏,道:“真的不是你?”
杨氏的眼神慌乱。
“你们都退下吧,”白承泽说道。
康春浅看了杨氏一眼后,率先转身走了。
奶娘本以为自家小姐会留下看杨氏的下场呢,看康春浅第一个走了,只能跟在了康春浅的身后,一脸忿忿不平地走出了厅堂。
“没听到我的话吗?”白承泽跟自己的女人们道:“退下!”
侧妃们一起给白承泽行了礼后,退了出去。
杨氏侧妃慢慢跪在了白承泽的脚下,白承泽是什么样的人,杨氏很清楚,所以杨氏惊恐到全身都在发抖。
白承泽道:“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杨氏摇了摇头。
“说!”白承泽喝了杨氏一声。
杨氏哭道:“妾身讨厌她。”
“所以你就下毒杀她?”白承泽说:“你脑子还正常吗?”
杨氏道:“臣妾一想到她原本会是五王妃,妾身这心里就,就…”杨氏侧妃用言语说不出来,自己心里这会儿是个什么滋味。
白承泽抬脚想踢,可是脚下的这个女人是跟着自己时间最长的女人,还给他生了一个女儿,白承泽这脚没能踢下来。
杨氏突然就把白承泽的腿一抱,哭求道:“爷,妾身知道错了,妾身以后再也不敢了,求爷饶过妾身这一回吧。”
“谁给你的胆子杀人?”白承泽怒声问道。
杨氏抱着白承泽的腿,痛哭流涕,说:“妾身一时鬼迷了心窍,爷,妾身错了。”
683乌云
奶娘跟着康春浅回到桃枝园后,就问康春浅道:“夫人,您怎么就回来了呢?”
康春浅坐在了梳妆台前,轻声道:“没什么戏可看了,我要留在那里做什么?”
奶娘说:“爷就这么算了?杨氏那个女人要杀夫人啊!”
“现在不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吗?”康春浅笑了笑,“你也不要小看了杨氏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不聪明,可是她能帮着爷管了这些年的家,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奶娘说:“她跟爷的日子最长?”
“因为爷信她,”康春浅道:“这样的女人只要不害爷,不碍着爷的事,爷就不会弃了她。”
奶娘说:“那这事就这么算了?”
“先记下好了,”康春浅道:“这个蠢货,我以为她只是给我下些绝子的药,没想到她想杀了我。不过,幸亏她这一次心狠,不然那猫不死,我还没办法戳穿她。”
“谢天谢地啊,”奶娘可没有康春浅这会儿的这个好心情,后怕道:“幸好夫人你没喝那银耳羹啊,不然夫人你一定出事啊!”
“我不会碰杨氏的东西的,”康春浅跟奶娘道:“我有点饿了,你去给我做些吃的吧。”
奶娘答应着退了出去。
康春浅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楚寻岸说过,爱看她的脸,爱看她笑,康春浅对着铜镜笑了笑,突然想到爱看自己笑的人已经不在了,呆坐了一会儿后,康春浅索然无味地将身子转坐了过去。卧房里的家具摆件,都很精美,只是这屋子这会儿在康春浅看来,却是空荡荡的。
不知道自己日后犯下大错的时候,白承泽会怎么对自己,康春浅在心里想着,她想白承泽一定不会对自己手下留情的,想到这里,康春浅随即就又是一笑,她也不会犯下杨氏这样的错。“杀一个人罢了,当众下剧毒这样的手法,会不会太蠢了一点?”康春浅自言自语道。
奶娘端着做好的吃食进卧房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小姐在屋里转着圈。奶娘把食盒放在了桌上,跟康春浅道:“夫人,您这是饿狠了?”
康春浅跟奶娘道:“杨氏怎么会这么蠢?”
奶娘说:“杨氏这个女人本来就是个蠢的啊。”
康春浅说:“她当众给我下让人当场即可毙命的毒,她就没有想过,我被毒死之后,她要怎么为自己开脱?”
奶娘说:“所以说她就是一个蠢人啊。”
“事情不对,”康春浅道:“她不知道这个是这么烈性的毒药,杨氏是被人当枪使了。有人要借她的手杀我。”
奶娘又被康春浅吓住了,说:“这个人是谁?”
康春浅没有说话,坐在了一张空椅上,会是安锦绣吗?杨氏进宫去见齐妃,在倚阑殿门前见过安锦绣,可是几句话的工夫,安锦绣就有本事让杨氏帮着她杀人?当时齐妃,叶氏都在,她们的身边还有宫人太监,安锦绣不可能跟杨氏说杀人的事啊。
奶娘看康春浅半天不说话,便道:“夫人,是不是你多想了?”
“我不会多想,”康春浅道:“你去看看爷在哪里,请他来我这里一趟。”
奶娘又跑了出去。
康春浅又在屋子里转起了圈,她少有这种坐立不安的时候,只是想到在厅堂时,致命的毒药就在她的面前放着,康春浅也忍不住心慌意乱。那个杨婆子一定要审,慌乱之下,康春浅还是在心里拿定了主意,杨氏的事,这个陪嫁婆子一定都知道,说不定那毒药,就是杨婆子替杨氏找来的。
奶娘跑到了白承泽的书房院门前,正要探头往院里张望的时候,被一个白承泽的侍卫拦下了,说:“你干什么?”
奶娘看看这个隐在背光处的人,看不清这个人的长相。
“快说!”侍卫喝令了奶娘一声。
奶娘吓得一哆嗦,说:“我是伺候康夫人的人。”
“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侍卫道:“赶紧离开。”
奶娘说:“这位侍卫大哥,是我家夫人让我来请爷过去的。”
“康夫人?”
“是,”奶娘说:“我家夫人正是桃枝园的康夫人。”
白承泽这几天天天要去康春浅那里,所以侍卫觉得现在还是不要得罪康春浅的好,便跟奶娘道:“你在这里等一下,”说着侍卫就往书房的院中走去。
奶娘在院外等了一会儿,等来了白登。
白登看看奶娘,说:“你回去跟康夫人说,朝中的几位大人来找爷了,爷今天就不去看她了。”
奶娘急道:“白管家,我家夫人找爷有急事。”
白登不耐烦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晓事呢?是朝中的事重要,还是你家夫人内宅里的事重要?康夫人有事,让她等爷得空去她那里再说吧。”
奶娘说:“我家夫人是为了今天厅堂的事。”
白登说:“这事在康夫人那儿还没完呢?爷已经罚杨夫人禁足了,康夫人还不满意吗?”
“不是,我家夫人不是这个意思。”
“那康夫人是什么意思?”
奶娘小声道:“我家夫人怀疑这一次是府外的人要害她。”
白登笑了起来,说:“康夫人真会想呢,这事等爷得空再说吧。”
奶娘还想再说,白登已经回院里去了。
方才的那个侍卫看着白登走了,跟奶娘说:“你还是回去吧,爷这会儿不会见你的。”
奶娘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白登站在院子里,看侍卫回来了,小声道:“那个婆子走了?”
侍卫说:“走了。”
“以后这种事,你就不用禀报了,”白登说:“爷忙得过来吗?”
侍卫说:“白管家,康夫人现在正得着宠,你这样对她身边的人,不会有事吧?”
白登撇嘴一笑,说:“你再往后看吧,得宠,这府里哪个夫人不得宠?”
侍卫挠挠头,又闪背光地里守着去了。
康春浅在卧房里看见奶娘走进来了,马上就问道:“爷什么时候过来?”
奶娘说:“朝里来了几位大人,爷在跟他们说话,白管家说爷今天没空过来。”
康春浅手握成拳,捶了一下桌子。
奶娘说:“杨氏被爷禁足了。”
康春浅道:“是哪几位大人来见爷?”
奶娘说:“夫人,奴婢都进不去爷书房的那个院子,奴婢不知道啊。”
“算了,”康春浅说:“问你也是白问,你就是看到人了,你也认不出他们谁是谁。”
奶娘说:“那爷那里?”
“等过过这个年吧,”康春浅起身走到了窗前,窗外的天空又隐隐有了乌云,康春浅跟奶娘说:“等过了年,我再好好跟杨氏算这个帐,我想这个年,爷是不会再到我这里来了。”
奶娘说:“只要夫人日后不碰杨氏那个女人的东西,就不会有事了。”
“但愿吧,”康春浅说道。
奶娘说:“夫人,你要吃点东西吗?我把东西再拿去热一热。”
“不用了,我这会儿吃不下。”
奶娘只得把桌上的碗碟又往食盒里装。
康春浅小声道:“除夕夜过后,你给楚大哥他们烧些纸钱。”
奶娘的手一僵,应声道:“知道了。”
康春浅看着夜空里的乌云一点一点地在她的眼前堆积,跟奶娘说:“明天不会是个好天,老天爷连过年,都不让人舒心啊。”
奶娘没接康春浅的这个话,自从跟着康春浅进了五王府,她没有一天是过得舒心的。
帝宫的倚阑殿里,齐妃也坐在暖阁的窗前看着天,跟安锦绣道:“我看明天这天还得下雨,要不就是下雪,京都的天气啊,一年到头没几个好天。”
安锦绣手里捧着个手焐子,看了眼窗外的天空,说:“下雨也好,下雪也罢,日子还不是一样得过?”
“明天的事都安排好了,”齐妃说:“你今天晚上能睡个好觉了。”
安锦绣一笑,说:“过年的事,都是魏妃娘娘和宋妃娘娘安排的,我也没做什么。”
齐妃说:“魏妃娘娘要做,你就让她做好了,谁让人家的儿子有出息呢?”
安锦绣说:“这也是圣上点头的事。”
“那是圣上心疼你,”齐妃直接道:“不想让你累着。你没看咱们的魏妃娘娘几天没睡了吗?让她忙好了,累死了,她儿子的福,她就享不到了。”
“你跟她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仇了?”安锦绣看着齐妃问道。
“我看不惯她,”齐妃道:“圣上还在呢,她已经把自己当太后了。”
安锦绣轻笑了一声。
齐妃说:“难为你还笑得出来,你当魏妃娘娘有多喜欢你吗?”
“明天让五王府的杨氏侧妃带着康春浅进宫来吧,”安锦绣笑过之后,突然就跟齐妃说道。
齐妃反应安锦绣这话反应了半天,说:“明天年三十,你要见康春浅?”
“嗯,”安锦绣说:“我想见见她,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
齐妃走到了安锦绣的身边坐下了,小声道:“你想杀她?”
安锦绣望着齐妃一笑。
齐妃忙就道:“不至于吧?你跟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仇?她怎么惹到你了?”
“其实我认识她很久了,”安锦绣小声跟齐妃道:“她是康氏的嫡次女,出身比我好,人也漂亮,在家里也得宠,这个女人样样都比我好。”
齐妃吃了一惊,说:“上次她来我这里,我没觉得她认识你啊。”
“她在装啊,”安锦绣道:“你不也说,这个女人能装吗?”
齐妃说:“你们俩以前就有仇?”
“我过去那些丢人的事,齐姐姐就不要问了,”安锦绣摇头道:“这个女人若是当了五王妃,再得着五殿下的宠,我想我与九殿下日后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齐姐姐,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684承赋
齐妃站起身在安锦绣的跟前走回来了几步,说:“她真有可能再被抬为五王妃?圣上跟你漏过这个口风了?”
“明日等五殿下进宫之后,姐姐就召她们进宫吧,”安锦绣没答齐妃这话,只是说道:“进宫之后,让杨氏带着康春浅到千秋殿来。”
齐妃又在安锦绣的身边坐下了,说:“康春浅肯进宫来吗?”
“她不会愿意,”安锦绣肯定道。
齐妃说:“你知道她不肯,难不成让杨氏把她绑来吗?”
安锦绣小声道:“多派几个嬷嬷去好了,只要我们真心诚意地请,还怕请不来这个康氏女吗?”
齐妃又被安锦绣吓了一跳,说:“你真要去硬绑这人?”
“五殿下不在府里,杨氏应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安锦绣道:“明天就麻烦姐姐了。”
齐妃打量了安锦绣一眼,说:“你不怕得罪五殿下?”
“一个侧室罢了,”安锦绣道:“五殿下还不至于为了这样一个女人就恨上我吧?”
齐妃觉得今天晚上安锦绣的脑子有点不好用,说:“你把人从五王府硬绑来,这还是一个侧室的事吗?你这样一来,五殿下什么面子都没有了啊!”
“是请,”安锦绣笑道:“齐姐姐不用担心,我有数。”
齐妃摇头叹一口气,说:“我也不劝你了,你要做就做吧,横竖我们两个贵妃娘娘,还收拾不了一个五王府的侧室吗?”
“齐姐姐…”安锦绣要跟齐妃说感谢的话。
“谢我的话就不要说了,”齐妃冲安锦绣把手一摇,说:“我不爱听。”
“好,”安锦绣笑道:“我不说了。”
齐妃又往窗外望望,说:“过子时了,大年三十到了。”
安锦绣也望向了窗外,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了,窗外却是乌云遮月,夜空又在酝酿一场新的风雪。
齐妃道:“我想去给八殿下烧些纸钱。”
安锦绣说:“不是应该三十晚上再烧吗?”
齐妃一笑,小声道:“在我家乡,白发人给黑发人烧纸钱都是赶早烧,因为年轻人性子急,怕他们等不到年三十的晚上。”
安锦绣起身道:“那我陪你一起去。”
白氏皇族的族人都在太庙享受祭奠,在倚阑殿的一间佛堂里,齐妃在佛前安放了一个小小的牌位,牌位上只写了承赋两个字,连姓氏都没有写。
安锦绣站在这牌位前,默默地叹息一声,这个对齐妃来说,也只是一个慰籍了。
齐妃盘腿坐在了地上的坐垫上,往火盆里一张张地丢着叠好的纸钱,火光闪烁间,齐妃的眼中有些许的泪光。
安锦绣说:“你不与八殿下说些什么吗?”
齐妃还是笑了一声,道:“我要说的话,他都知道,不用再说了,地下有皇家的老祖宗们照顾着他,我不担心他。”
安锦绣用自己带着的手帕,把白承赋的小牌位擦了一下,在心里默念道:“蒋嫣然与楚寻岸已死,我已为殿下你报仇,若是泉下有知,殿下就安心静待来世吧。”
佛堂里有风穿堂而过,将火盆里的纸灰吹起,黑色的纸灰,有大有小,霎时间便飘扬了整间佛堂。
齐妃跟安锦绣道:“我儿子来取钱了。”
一片纸灰落到了安锦绣的手背上,安锦绣伸手一碰,这纸灰便成了灰烬。
“多拿一些,”齐妃望着火盆里上下跳跃地火苗,小声道。
安锦绣走到了齐妃的身后,静静地站了下来。看着齐妃专心致致地给白承赋烧着纸钱,安锦绣突然就想起了平安,心口便是一疼。
天光渐亮之时,京都城又下了雪。
慎刑司一个管事太监找安锦绣找到了倚阑殿来,跟安锦绣小声道:“娘娘,吉大总管请您去慎刑司一趟。”
“怎么了?”安锦绣问道。
这管事太监道:“被韩大人抓进慎刑司的那个小太监肯开口了,只是要当着娘娘的面开口。”
“为何要当着我的面?”安锦绣奇怪道。
这管事太监说:“大总管答应他不死,可是这个小太监不信大总管的话。”
安锦绣回身看着精神萎顿的齐妃道:“齐姐姐,我有事要去一趟慎刑司,先走了。”
齐妃起身走到了安锦绣的身旁,看一眼慎刑司的这个管事太监,跟安锦绣小声道:“大过年的,沾太多血腥不好,你小心一些。”
“好,”安锦绣笑道:“我记下姐姐的话了。”
“等五殿下天亮之后进宫,我就派人去五王府叫人,你叫你的那些人先到倚阑殿来。”
“好,”安锦绣答应了齐妃一声后,出了倚阑殿,坐上步辇去了慎刑司。
齐妃站在倚阑殿的大门前,看看眼前纷纷扬扬飘着的雪,跟身旁亲信的嬷嬷叹道:“又是一年了,谁都活得不易,是不是?”
嬷嬷看着渐渐走远的安锦绣一行人,跟齐妃道:“娘娘,安妃娘娘这是回千秋殿?”
“你好奇她的事?”齐妃回头望着这个嬷嬷道。
嬷嬷忙道:“奴婢不敢。”
“她不是个坏人,”齐妃小声说了一句。
嬷嬷把头一低,安贵妃不是坏人,但也不见得就是好人。
吉和在慎刑司的门前,看见安锦绣到了后,忙就迎了上来,伸手搀安锦绣下步辇。
“圣上呢?”安锦绣下了步辇后就轻声问吉和道。
吉和忙道:“回娘娘的话,圣上这会儿还在与四殿下,户部,工部的几位大人议政。”
“那你怎么跑出来了?”安锦绣看着吉和道。
“圣上命奴才到后宫里来看一看,”吉和小声跟安锦绣道:“晚膳时,魏妃娘娘和宋妃娘娘去御书房见圣上,圣上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不满意,把魏妃娘娘给教训了一顿。”
安锦绣嘴角一弯,道:“那个小太监怎么肯开口了?”
“韩大人今天来跟他说,找到他的家人了,”吉和说:“这事说来,还是韩大人的功劳。”
“找到家人什么的,是假话吧?”安锦绣问道,白承泽怎么可能让自己用着的人,有被人威胁的把柄?
吉和说:“奴才看韩大人说的头头是道,不像是假话,就是这家人是不是在他的手里,奴才还没来及问他。”
安锦绣往慎刑司里走。
吉和跟在安锦绣的身旁,道:“奴才派出去的格子没回宫来。”
安锦绣说:“去大理寺的那个?”
吉和说:“是,就是他,奴才派人去找了,是五少爷把这小孩留下了,说是再进宫,这小孩一定会死。”
“是啊,”安锦绣道:“他往大理寺跑了这一趟,五殿下知道他了,还能放过他吗?就让他在元志那里吧。”
“是,奴才明白了,”吉和忙就答应安锦绣道:“奴才马上就把格子的籍移到宫外去。”
“奴才见过娘娘,”全福这时从慎刑司里出来,迎面迎上了安锦绣,跪地给安锦绣行礼。
“起来吧,”安锦绣说:“那个小太监叫什么?”
“小应子,”吉和说:“奴才之前一点也没发现这小子有问题。”
全福起身后也跟安锦绣道:“是啊娘娘,这个小应子一直就是个老实人,奴才也没能想到,这小子也能吃里扒外呢。”
安锦绣冲吉和和全福摆了摆手,要说吃里扒外,他们都是吃里扒外的人,谁也不要说谁的不是。
刑房里,血腥气似乎是永远凝结在空气里的。安锦绣跟着全福进了这间刑房之后,就看见小应子被绑在刑架上,因为她要来,所以身上穿上了衣服,但脚下的那滩血,还是显露了这个小太监被打得不轻的事实。
“小应子,”全福在伺候安锦绣坐下后,就喊刑架上死人一样没动静的小应子。
小应子没反应。
“泼水,”吉和命刑架旁站着的两个太监道。
一桶冷水泼身上后,小应子大声呻吟了一声后,醒了过来。
“你要见我?”安锦绣问小应子道。
刑架旁的一个太监伸手,把小应子的头抬了起来,让小应子能看到安锦绣。
“娘娘,”小应子开口喊了安锦绣一声。
安锦绣道:“说吧,跟你一起的还有什么人?”
“奴才的家人…”
小应子的话还没说完,吉和就骂道:“大胆的奴才,娘娘问你话,你敢不答?你…”
安锦绣冲吉和抬一下手。
吉和闭了嘴。
“只要你说实话,你的家人就一定会没事,”安锦绣跟小应子说道。
小应子看着安锦绣,目光犹豫也透着痛苦。
安锦绣道:“你现在只能试着相信我了,你关在这里,五殿下会派人来救你吗?”
小应子把眼一闭。
吉和道:“你这个小奴才还敢闭眼?”
“等一下吧,”安锦绣又把吉和一拦。
过了一会儿后,小应子说出了几个太监的名字,跟安锦绣道:“娘娘,奴才只是跑腿的人,知道的人不多。”
吉和把这九个太监的名字写在了纸上,呈给了安锦绣看,说:“娘娘,您看这些人?”
安锦绣扫一眼纸上的人名,跟小应子道:“在御书房是谁带着你的?”
“我师父,”小应子说道。
“他师父是吉信,”吉和忙跟安锦绣道。
“吉字辈的,”安锦绣小声道:“也是个大太监了吧?”
吉和说:“他也是在圣上身边伺候的人,只是奴才没看他跟五殿下说过话。”
“嗯,”安锦绣道:“这名单上也没有他的名字。”
吉和问小应子道:“你师父知道你的事吗?”
小应子摇一下头。
吉和便又弯腰问安锦绣道:“娘娘,是不是也查一下这个吉信?”
“成天带在身边的人,是好是坏,这个吉信不知道?”安锦绣把纸放在了吉和的手上,小声道:“他是在跟谁装傻?”
685以死谢罪
吉和把纸收进了衣袖里,跟安锦绣点头道:“娘娘说的是,这个吉信一定知情。”
全福上前说:“娘娘,要把这九个人办了吗?”
“先查一下,”安锦绣道:“最好不要杀错了人。”
“那这个?”吉和指着小应子问道。
“先让他在这里养伤吧,”安锦绣起身道。
吉和跟着安锦绣走出了刑房,小声问安锦绣道:“娘娘,这个吉信怎么办?”
“寻一个错处,把他赶出宫去,”安锦绣跟吉和道:“你小心一些,他也是在圣上身边伺候的人。”
吉和忙道:“娘娘放心,奴才知道该怎么做。”
安锦绣往牢房外走,说:“你真的知道?”
吉和想了想,说:“这个吉信跟四殿下走得很近。”
安锦绣说:“他是四殿下的人?”
吉和说:“四殿下在御书房,都是这个吉信去伺候的。娘娘,他要是四殿下的人,那他手下有五殿下的人这事,是不是得让四殿下知道?”
安锦绣回头看了吉和一眼。
吉和忙道:“奴才说错话了。”
“皇子殿下之间的事,你不要插手,”安锦绣道:“把这个吉信赶出去就是。”
吉和说:“其实想要这个人的命,也不是难事。”
安锦绣一笑,“你方才都说了他可能是四殿下的人,他死了,凭着四殿下的性子,他不查吗?大总管,你若是落到了四殿下的手里,你要我怎么救你?”
吉和给了自己一耳光,说:“娘娘,奴才又犯蠢了。”
安锦绣转身又往前走。
吉和寸步不离地为安锦绣掌着灯,嘴里还说:“娘娘,您看着些路。”
全福在刑房里,命人把小应子从刑架上解下来,说:“算你小子有福气,安妃娘娘发了话,让你在这里养伤。”
小应子抬头看看全福。
全福说:“娘娘这是心好,你就小子还不谢恩?”
小应子嘴唇动了动,说:“全总管,我家人真的会没事?”
全福说:“看不出来啊,你还挺在乎家人,把你送进宫来当太监的家人,你还这么在乎做什么?”
小应子说:“做太监总比饿死好。”
全福说:“你这话也对,行吧,我不为难你,让你先把伤养好。”
小应子看着刑房门,门外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到。
全福说:“你看什么?你还指望安妃娘娘站在门外等你?”
“奴才罪该万死,”小应子说道:“只求不要连累我的家人。”
全福说:“你聋了?我不跟你说安妃娘娘饶了你了吗?”
小应子不相信自己有这样的运气,他们这些小太监的命,在宫中主子们的眼里,都是一文不值的。提出要见到安锦绣才招供,小应子只是想保自己家人的平安,现在安锦绣是点头答应了,可是自己若是活着,这位贵妃娘娘能不记恨自己吗?有几个主子会喜欢跟自己作对的人?
全福踢了踢躺地上的小应子,说:“你小子又想什么心思呢?”
“奴才多谢安妃娘娘的不杀之恩!”小应子突然大喊了起来。
全福往后退了一步,说:“你小子的脑子被打坏了?”
小应子又喊了一声:“奴才对不起娘娘,甘愿以死谢罪!”
全福感觉到不对了,伸手要拉的时候,小应子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一头撞上了刑房的墙壁,只这一下,便脑浆崩裂。
安锦绣在牢房的过道上停了下来。
吉和说:“娘娘,这个小奴才在跟您谢恩呢。”
安锦绣转身又往回走。
吉和追着安锦绣说:“娘娘,有全福在那儿呢,出不了事。”
安锦绣没理会吉和的话,走到刑房门前后,她就看见小应子倒在地上,头前的墙上一滩血迹。
全福看见安锦绣又回来了,忙就跑到了安锦绣的面前,说:“娘娘,这个小奴才自尽了。”
安锦绣走到了小应子的身前。
吉和狠狠瞪了全福一眼,说:“你们这么多人在里面,还让这小奴才撞了墙?”
全福委屈道:“师父,这,这,没人知道他会自杀啊。”
韩约这时一个人走了来,还没进刑房,就开口道:“大总管,我听说娘娘过来了?”
吉和“哎”的应了韩约一声。
韩约进了刑房之后,看见躺在安锦绣脚下的小应子就是一愣,忙快步走到了安锦绣的身旁,先行了一礼,说:“下官见过娘娘。”
安锦绣说:“他的家人现在在哪里?”
韩约说:“在五殿下的手上。”
“能救出来吗?”安锦绣问韩约道。
韩约顿时就一脸的为难,说:“娘娘,这小太监怎么死了呢?”
“自杀,”吉和在后面说:“他是畏罪自尽了。”
韩约说:“那他招了?”
吉和说:“招供了九个人出来。”
韩约又看向了安锦绣道:“娘娘,那九个人一死,这小太监的家人一定会死啊,五殿下怎么能饶过他们?”
“你怎么知道他家人在哪儿的?”安锦绣问道。
“这小太监嘴太硬,”韩约说:“全总管把他都打烂了,这小子还是什么都不说,下官就想着他一定有把柄在五殿下手里握着。”
安锦绣说:“所以你就骗他一下?”
“也不是骗,”韩约说:“这小太监就是京城人,他家人在五殿下在城北的一个庄子里为奴,下官派人去打听了一下,他上头四个姐姐,下头还有一个弟弟,老子是个瘸子,娘多病,家里的日子不好过。”
吉和插话道:“他家要是日子好过,也不会把他送进宫来当太监了啊。”
安锦绣说:“他四个姐姐嫁人了?”
“嫁了,”韩约说:“只是嫁的也都是庄子里的奴仆。”
吉和摇头叹道:“一家子穷鬼啊。”
韩约小声跟安锦绣道:“这家人算上他姐姐们的夫家,几十口人呢,娘娘,这要怎么救啊?”
吉和也说:“是啊娘娘,这家人还都是五王府的奴,五殿下只要不发卖他们,他们就一辈子都得做五殿下的奴才啊。”
韩约说:“娘娘,还是算了吧,这人咱们救不了啊。这,这也是这小太监自己作死,能怪得了谁?”
小应子头上的大洞里,血混着脑浆流到了安锦绣的脚下。
韩约说:“娘娘,您往后站站吧,别脏了鞋。”
“先把那九个人看起来吧,”安锦绣往旁边站了站,跟吉和说道:“先不要动他们。”
吉和忙就说:“娘娘,您这个时候心软,谁知道他们又会传什么消息出去?”
韩约张了张嘴,但没说出反对的话来。
“看那九个人的名字,都是些小太监,”安锦绣道:“幕后真正的大鱼,我们还不知道是谁呢。”
韩约眉头锁着,说:“那要这样,先不动这九个人也行,看看这九个人平日里跟谁接触,费点工夫,说不定能把这条大鱼钓出来。”
吉和点头道:“那,那奴才听娘娘的,奴才这就派人看紧了这九个人。”
“小应子死了的事,先不要外传,”安锦绣转身又往刑房外走。
韩约和吉和都跟在了安锦绣的身后。
全福在这三人走出去后,跟刑房里的人说:“你们都听到安妃娘娘的话了?”
刑房里站着的几个太监忙都点头道:“奴才听到了。”
“小应子的事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了,你们就一起死好了,”全福说道:“横竖这事就你们几个人知道,怪不到旁人头上去。”
几个太监慌忙又跟全福表忠心。
“小应子的事不完,你们就不要出慎刑司了,”全福却又道:“都给我老实呆在这里,谁要是出去,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奴才遵命,”几个太监一起应声道。
“把他弄一下吧,”全福指着小应子的尸体下令道:“棺材是不会给他用的,拿布把人裹上吧。”
吉和跟着安锦绣往慎刑司外走,问安锦绣道:“娘娘,那吉信那边要怎么办?”
“找他的错处吧,”安锦绣说道。白承意回千秋殿跟安锦绣说过,白承允跟他说后宫嫔妃不得干政,也在世宗的面前说过同样的话,白承允不会平白无故说这话,这明显是在说她安锦绣。既然白承允要防着自己了,那在御书房给这位留下一个,跟在世宗身边的亲信,就是在害她安锦绣自己了。
吉和领命道:“奴才明白了。”
韩约跟安锦绣发愁道:“娘娘,你还要救那个小太监的家人吗?”
安锦绣说:“五殿下的奴,这要怎么救?”
韩约说:“是啊,这要怎么救?去五殿下那儿把这家人买过来吗?下官觉得五殿下不会跟娘娘做这个买卖吧?”
吉和摇头道:“这事不可能,怎么想都不可能。”
安锦绣走了慎刑司,外面雪已经在地面,屋顶上堆积了起来。
韩约说:“娘娘,你就是不动那九个小太监,五殿下知道这个小应子失踪后,就能知道他落娘娘的手上了,他的家人,下官怎么想都保不住。”
“让他知道小应子没有死,他就不会动他的家人,”安锦绣说道:“小应子的死,一定不能传出去。”
吉和看安锦绣这话是冲着他说的,忙道:“奴才明白,奴才这一次会盯着全福的,他要是再坏娘娘的事,奴才就让他以死谢罪。”
“小应子的事再让我想想吧,”安锦绣得了吉和的回话后,又跟韩约说:“总归会有办法的。”
韩约把头点了点,说:“能救最好,下官也不想看着那一大家子死。”
“你回去吧,”安锦绣道:“今天宫门那里一定有很多人进进出出,你当心一些,不要被五殿下抓到你的错处。”
韩约应了一声是后,往宫门去了。
686娘娘有请
这天白承泽是在白承舟和白承英之后进的宫,进了御书房后,就看见吉和在往御书案上放果品,白承意坐在世宗的腿上,小脑袋耷拉着,显然还没有睡醒。
世宗抬手让给他行礼的白承泽起身,喊白承意道:“你这小子怎么还要睡呢?”
白承意睁眼看看眼前的这些人,然后把头埋进了世宗的怀里,继续打瞌睡。
白承舟笑道:“小九儿这是在跟父皇撒娇吗?”
世宗低头看着白承意笑,说:“他还小,今天起得早了,就让他睡好了。”
吉和这时在御书案旁边小声笑道:“圣上,奴才今天去千秋殿接九殿下过来的时候,安妃娘娘夸御书房的小应子能干,还说千秋殿这会儿少人手,奴才就把小应子留那里了。”
世宗对吉和说的这个小应子完全没有印象,不在意道:“这个奴才就给安妃了。”
白承泽站在下面,看了吉和一眼。
吉和不敢去看白承泽,只望着睡在世宗怀里的白承意。
白承允道:“这个小应子是御书房的太监?”
吉和说:“是,四殿下,这个小应子入宫之后,就在御书房伺候了。”
“安妃娘娘要一个御书房的小太监做什么?”白承允道:“千秋殿缺人手,内廷司可以给她派奴才去啊。”
世宗道:“一个奴才罢了,怎么招了你这么多的话?”
白承允这才闭了嘴。
白承泽笑着道:“也不怪四哥会说,安妃娘娘想要什么样的人手没有?怎么偏偏看上了这个小应子?”
世宗看向了吉和,说:“这个小应子是怎么入安妃眼的?”
吉和忙道:“这个奴才还真答不出来,小应子平日里老实巴交的一个人,奴才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入了安妃娘娘的眼了,可能是这小奴才干活老实吧。”
白承泽说:“千秋殿里的奴才干活都不老实吗?”
白承意迷迷糊糊中听人说千秋殿,睁开了眼,揉着眼睛跟世宗说:“父皇,母妃怎么了?”
“没事,”世宗道:“你不睡了?”
白承意扭头看看御阶下站着的几个哥哥,说:“千秋殿是承意和母妃住着的地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