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儿子,要这么谨小慎微做什么?”世宗笑了起来,跟安锦绣说:“你又何必活得这么小心?”
窗外这时传来了雨声,安锦绣心里好笑,她要不活得小心,也许就活不到今天了。
上官勇这时出了宫门,雨点落在了他的脸上,冰冰凉凉地,让上官勇有些回神了。
“大哥,我们走?”几个将军见御林军把他们的马牵过来了,都问上官勇道。
韩约牵着上官勇的马,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说:“卫国侯爷,下官替你把马牵过来了。”
“韩大人,”上官勇冲着韩约点了点头。
韩约看了看左右,道:“下官恭喜侯爷了。”
上官勇拍一下韩约的肩头,低声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韩约看着上官勇翻身上马,带着手下打马扬鞭而去,心想着上官勇感谢他的话,辛苦了,是在说他护卫帝宫辛苦了,还是在说他伺候安妃娘娘辛苦了?
“刚才可惜了,”在上官勇一行人走出了帝宫所在的这条大街之后,有将军小声道:“听说安妃娘娘是个绝色的江南美人,可是方才我愣是没能看到安妃娘娘的脸。”
“你敢看贵妃娘娘的脸?”马上就有将军笑道:“你小子是活腻味了吗?”
“就是,”另一个将军道:“那可是五少爷族里的人,你就不怕五少爷弄死你?”
“牡丹花下死,我乐意,”这将军道:“你们装什么正人君子?不都是想知道安妃娘娘是怎样的绝色吗?”
几个将军眼看着就要哄闹到了一起。
“够了,”上官勇开口道:“帝宫之事,不能乱说,你们不要命了?”
上官勇的话,卫**的将军们都还是听的,马上就都住了嘴。
安锦绣的神情看起来很疲惫,上官勇想着方才安锦绣坐在步辇上的样子,帝宫里的日子想必是不好过。今日他与安锦绣的这个偶遇,也不知道是不是世宗特意安排的。上官勇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到何时,到了再也忍耐不下去的时候,是不是就到了玉石俱焚的时候?
“卫国侯爷,”就在上官勇打马往南城外走时,身后突然就有人在追着他喊。
上官勇停了马,回头一看,发现这个人他知道,是安府的一个管家。
安府的这个管家跑到了上官勇的马前后,喘着粗气道:“侯爷,我家太师知道侯爷去了宫里,特命小人在这里等着侯爷。”
上官勇说:“太师有事?”
这管家说:“我家太师请侯爷过府一叙。”
“你们先回军里去,”上官勇没多想,跟几位将军道。
几位将军听了上官勇的话后,知道安太师是他们大哥的老岳丈,也没多问什么,冲上官勇一拱手后,带着人先走了。
上官勇带着几个亲兵,跟着安府的管家往安府走去。
雨这时越下越大了,街上没有雨具的行人们纷纷找地方避雨,带着雨具的,虽然淋不着雨,但也加快了脚步往家里赶。
御书房的高台上,白承泽带着云妍公主站在偏殿门外。
吉和进去替两人通禀之后,不久就又走了出来,跟白承泽道:“五殿下,圣上让您进去。”
云妍公主说:“那我呢?”
吉和看着云妍公主为难道:“公主殿下,您还是先在外面等一下吧。”
“这里是御书房,”白承泽跟云妍公主小声道:“有很多朝臣在,你不想丢脸,就安安静静地等在这里。”
云妍公主点了点头。
白承泽走进了偏殿。
白承泽进去后不多时,白承允从左偏殿那里走了过来,看见云妍公主后就是一愣,说:“云妍?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妍公主看一眼白承允,她与白承允之间最多算是彼此认识的人,云妍公主说:“我来见父皇。”
白承允说:“父皇见你了?”
“这个就不用四哥你管了,”云妍公主冷道。
白承允看看云妍公主用纱布裹着的额头,道:“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我的事,不用你管!”云妍公主听白承允也要教训她,不禁又要发急了。
“可你丢的是我们整个皇家的脸,”白承允对着云妍公主也没有什么好脸色,说道:“你有为父皇,你的母妃还有兄长们想过吗?”
“我说过了,我的事不用你管!”云妍公主冲白承允小声叫道。
吉和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急了,里面的安妃娘娘还在气不顺呢,这两位要是再吵起来,世宗不得再气晕过去一次?
“我是为了你好,”白承允跟云妍公主道:“你不要不识好歹。”
“她就是不识好歹,你现在教还来得及吗?”被世宗传召进宫来的白承路,这时坐在一张躺椅上,由两个小太监抬着,走了过来。
“二哥,”云妍公主看到白承路后,有些心虚地把头一低,喊了白承路一声,她还记得他们两个那日在海棠殿的争吵呢。
白承路看了云妍公主一眼,随后就看着白承允道:“你这会儿想起来要做个好兄长了?”
白承允道:“有二哥你和老五在,我想云妍的事,我不插手最好。”
“我也管不了她,”白承路道:“父皇人在偏殿里?”
白承允跟吉和道:“进去替我们通禀一声。”
吉和忙又走进了偏殿里去。
云妍公主几次想跟白承路说道歉的话,可是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白承路则是看都不想看自己的这个妹妹一眼,只是问白承允道:“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你没看到她的额头吗?”白承允说道。
白承路这才又看了云妍公主一眼,说:“你是拼死不嫁?”
云妍公主点了一下头。
白承路手往高台下一指,说:“你从这里跳下去,一定就能解脱了。”
“二哥,”白承允忙就喊了白承路一声,说:“这种玩笑不能开。”
“我不是在跟她开玩笑,”白承路看着云妍公主道:“我告诉你,你的婚期已经定下了,这个时候你就是死了,你的尸体也会被送到安府去。云妍,不管你是死是活,安元志都是你的丈夫。”
云妍公主狠狠地咬着嘴唇,将上嘴唇咬得发白。
白承允看着云妍公主,摇了摇头,这件事,同胞的兄长都不想管,他这个与云妍还隔了一个肚皮的兄长,就更是没理由要管了。
530识字师父
吉和很快就又走了出来,说:“两位殿下,圣上让你们进去。”
白承允冲给白承路抬躺椅的小太监挥了挥手,让这个两个小太监先抬着白承路进殿去。
白承路也不跟白承允客气,命自己的两个小太监说:“走啊。”
兄弟二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殿去。
吉和在白承允进殿之后,忙就把殿门给关上了。
云妍公主站在殿外,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雕花鎏金的殿门。
在殿外站着的宫人太监们,包括吉和在内,没一个敢看云妍公主的,一起木头人一样地站着,就希望这位公主殿下,今天可千万别在御书房这里闹事。
白承路和白承允走进偏殿之后,就看见他们的父皇抱着白承意坐在坐榻上,白承泽站在他们的父皇左下首处。
“儿臣叩见父皇,”白承路和白承允异口同声地给世宗行礼请安道。白承允跪地行礼,白承路断了腿,跪是跪不下来了,但还是在躺椅上坐直了身体后,冲世宗躬了躬身。
“免了,”世宗道。
白承路抬头看着白承意道:“这就是九弟吧?”
白承意看看这会儿站在了自己面前的这两个人,说:“我是白承意,你是四哥,你是谁?”他问白承路道
世宗说:“他是白承路,你的二哥。”
“哦,二哥,”白承意乖乖喊了白承路一声。
白承路说:“父皇,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把这小东西带过来了?”
“我不是小东西,”白承意直觉自己二哥的这句话不是什么好话。
白承泽笑了起来,说:“是,九弟不是小东西,九弟是小男子汉了。”
白承意望着白承泽咧嘴一笑。他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这个五哥,比起白承允习惯性的冷脸来,还是白承泽这种天生看着就温和的人,更招小孩子的待见。
世宗看着白承允道:“老四你有何事?”
白承允从袖子里拿了一本奏折出来,说:“父皇,这是工部呈上来的折子,儿臣做不了主,请父皇过目定夺。”
“拿过来吧,”世宗冲白承允一招手。
白承允走上前,把奏折递到了世宗的跟前。
“小九儿,接过来,”世宗跟白承意道。
“哦,”白承意懵懵懂懂地伸手接过了白承允手上的奏折,打开奏折看了看,跟世宗说:“父皇,这上面的字,承意都不认得。”
世宗一乐,说:“你要把这些字认全了还早呢!”
“那父皇教我,”白承意拉着世宗的衣襟道。
“让你四哥教你,”世宗给白承意指了一个师父。
白承意抬头看向了白承允。
白承允觉得自己这会儿应该冲着这个幼弟笑一笑,只是还没等他扯开嘴角笑呢,白承意已经又把小脑袋低下去了。
白承路这时看向了白承泽,他们的父皇让白承允教白承意识字,这代表着什么?
白承泽却只是微微笑着,如同心中什么也没有想,只当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世宗低头看看白承意的表情,说:“你还不乐意让你四哥教你?”
白承意看看白承允,又看看白承泽,说:”可是四哥很忙的。”
“不错,”世宗道:“你还知道心疼你四哥。”
白承允知道自己不讨小孩子的喜欢,白承意说这话,也一定不是在心疼自己,而是想让白承泽教他。
“日后你要好好跟你四哥学字,”世宗在这时又道:“不认真学,你四哥可不会跟你客气,”
白承意小眼神湿漉漉地看着白承允,说:“四哥,你会打我吗?”
“不好好学,四哥一定会罚你,”白承允板着脸说道。
白承意嘴一瘪,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世宗把白承意手里拿着的奏折抽出来,往坐榻旁边一放,说:“老六还在千秋殿?”
白承允说:“他这会儿应该出宫回府,准备行囊去了吧。”
白承泽说:“六弟要出远门?”
世宗道:“江南来了折子,告上官勇的。”
白承泽忙道:“上官勇又被告了什么?”
在内殿里坐着的安锦绣,这时也竖起了耳朵。
世宗道:“朕以为你是知道的。”
白承允看向了白承泽道:“江南那里的十几位官员,联名状告上官勇,说是原江南总督邓知等人,是被上官勇所杀。”
“这怎么可能呢?”白承泽说道:“我在江南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事。”
“那这些官是疯了,不要命了?”世宗问白承泽道。
“是不是他们跟新任的总督卢公度有矛盾,所以…”
世宗不等白承泽把话说完,就道:“上官勇与卢公度又有何关系?”
白承泽说:“卢公度是太师的门生,上官勇是太师的女婿,那些官员也许觉得是太师在背后跟他们作对吧。”
世宗一笑,道:“没想到你还护着上官勇。”
“他没有做过的事,儿臣自然不会睁眼说瞎话,说是他杀了邓知,”白承泽说道:“父皇,这些联命上折的官员,儿臣觉得才应该彻查。”
“等六弟回来后再说吧,”白承允说了一句:“现在我们在这里,说什么都只是猜测。”
“四哥,”白承泽看着白承允道:“我当时就是在江南,上官勇有没有杀邓知,我很清楚。”
安锦绣的手指轻轻敲着桌案,白承英去江南查,也不会查出什么来,白承允说要查,除了对世宗表现一个大公无私之外,对上官勇也没什么坏处,而白承泽现在一口咬定上官勇无辜,无非也还是想拉拢上官勇。
白承允冲白承泽冷冷地说了一句:“我没有不信你的意思。”
“六弟从来没有单独办过差,”白承泽说:“他一个人去江南,能查出什么来?如果他偏听偏信了怎么办?”
“他还没开始办差,你就说他不行,”白承允道:“这对六弟不公平吧?”
白承泽道:“他哪里知道江南官场的厉害?”
“他若是一直呆在京城里,那江南官场的厉害,六弟这辈子也不会知道,”白承允说道:“还是说,五弟你有更合适的人选?”
白承泽还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父皇,”白承路这时大声跟世宗道:“云妍还在外面求见呢,您不见她?”
世宗说:“朕要见她做什么?”
白承泽道:“她一心想见父皇一面。”
“她见朕就是为了不想嫁安元志的事,”世宗说道:“朕没有必要见她。”
白承路说:“您不见她一面,她不死心啊。”
白承允这时道:“父皇,这会儿外面还在下雨,儿臣方才看,云妍穿得也不厚实。”
“不必管她,”世宗把白承意放到了地上,道:“就让她在外面等着。”
“您见她一面,又不是什么难事,”白承路说:“您就当面命她五日之后出嫁,这样不就得了?”
“你当朕的圣旨是什么?”世宗看向白承路,冷道:“朕已经下了旨,还要再亲口说一遍?”
白承意这时一摇一摆地跑到了白承路的躺椅前,看着白承路用木板固定着的断腿。
“别捣蛋,”白承路在白承意的头上拍了一下。
白承意转身又跑,父兄们说的话,他又插不上嘴,只能自己找玩的东西。
白承允这时跟世宗道:“父皇,儿臣想出宫去看看六弟。”
“去吧,”世宗点了点头。
白承允转身就要走。
白承泽冷眼看着白承允,突然就道:“四哥给六弟多安排一些侍卫带去,我怕江南不安全。”
“知道了,”白承允应了一声。
白承允还没走到殿门口,殿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哗啦”的一声巨响,把蹲在地上看地面的白承意吓得跳了起来。
“公主殿下,您不能进去啊!”吉和的声音跟着传了进来。
“九弟!”白承泽喊了一声,身形往前一闪,将就要被云妍公主撞到地上的白承意抱在了怀里。
“云妍!”白承允看着硬闯进来的云妍公主,怒声道:“你眼里还有规矩吗?!”
云妍公主在殿外等得发急,虽然在高台上走动的朝臣们也不敢看云妍公主一眼,可是云妍公主就是觉得这些人在看她的笑话。终于在一个朝臣不小心往云妍公主这里看了一眼之后,云妍公主是再也等不下去了,一把推开守在门前的吉和,撞开了殿门。
“你疯了?!”白承路也喝问云妍公主道。
从殿外追进来的大内侍卫们,站成一长排,拦住了云妍公主的去路,却没人敢上前去抓这位公主殿下。
“我没疯!”云妍公主看看殿中的这些人,大叫了一声。
白承意在白承泽的怀里就是一哆嗦。
“没事,不用怕,五哥在这里,”白承泽忙小声安慰着白承意,一边就把白承意抱到了世宗的跟前。
云妍公主这时也看到了白承意,指着白承意跟世宗道:“父皇,他都能在这里,为什么我就不能见你一面?!”
“云妍!”白承路急得没跳起来,说:“你还不给父皇行礼?”
“你为什么不见我啊?!”云妍公主却跟世宗喊道:“我是你的女儿啊,父皇!”
“侍卫们退下,”世宗这时语调波澜不惊地说了一句。
大内侍卫们忙又退了下去。
“一定是你这个奴才没有替我通禀!”云妍公主指着吉和道。
吉和有苦说不出,一步步往世宗那里挪。
世宗看着云妍公主道:“看来你是疯的不轻。”
白承泽把白承意放到了坐榻上,几步走到了云妍公主的跟前,说:“你见到父皇了,满意了?”
“父皇!”云妍公主冲世宗大叫道。
白承泽把云妍公主的手一拉,不让云妍公主往世宗那里跑,说:“有话你就站在这里说。”
531赐药
白承意听云妍公主这个名字听了很多次,也认定了这个皇姐不是个好人,可是见面还是第一次见面。看着云妍公主跟白承泽拧巴,小皇子突然就小声跟世宗道:“父皇,她是不是疯子?”
世宗拍了拍白承意的小脑袋,然后就开口道:“老五你不要拦着她。”
白承泽只得松了手,只是人还是挡在云妍公主的身前,怕云妍公主冲到世宗的跟前去。
云妍公主看着依在世宗身旁坐着的白承意,瞳孔收缩了一下,她的父皇,对安锦绣这个贱人所生的儿子,还真是疼爱。
白承路到了这个时候,还试图让云妍公主冷静下来,说:“云妍,你还不快给父皇行礼?”
云妍公主对自己二哥的话,置若罔闻,看着世宗道:“父皇,我还是你的女儿吗?”
“说吧,”世宗声音冰冷地道:“你闹着要见朕,到底是为了何事?”
“我不嫁,”云妍公主梗着脖子说道。
世宗说:“什么时候轮到你自己作主婚事了?”
“我嫁谁都行,我就是不要嫁安元志,”云妍公主大声道:“我祈顺没有男子了吗?我一定要嫁安元志?”
“云妍!”白承泽喝了一声:“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云妍公主这会儿不管不顾地道:“五哥,要嫁的人又不是你!”
“你,”白承泽真想抬手再给这个妹妹一记耳光。
“你已经是元志的人了,”世宗道:“你还想嫁给谁?”
“你应该杀了安元志!”云妍公主叫了起来:“为什么你不杀了他?!”
白承意一听云妍公主说要杀了安元志,不干了,安元志是他的舅舅啊,“你这个坏人!”白承意冲着云妍公主叫道:“我舅舅哪里不好?!”
“你舅舅?”云妍公主看着白承意冷笑,然后看向了世宗道:“说到底,你还是为了安锦绣那个贱…”
“你是不是真疯了?”白承泽伸手就抓着云妍公主的双肩摇晃了一下,说:“还是你想死?”
“那就是个贱人!”云妍公主推开了白承泽。
“你才是贱人!”白承意在坐榻上跳起了脚,“你敢骂我母妃?你才是贱人!”
世宗扭头把白承意揪了过来,按在腿上打了两下屁股,说:“还说不说那种脏话了?”
“她骂我母妃!”白承意这会儿怒视着云妍公主,被打屁股他也认了,谁也不能骂他母妃!
“我骂了又怎么样?”云妍公主不会被一个小屁孩压到头上,看着白承意道:“你也不过是个…”
白承泽没办法了,在云妍公主要骂出白承意是个小贱人这话之前,一记耳光让云妍公主住了嘴。
白承路看着云妍公主挨打,心疼了一下,但随后还是瘫坐在了躺椅上。
“看来宋妃也没办法教好你了,”世宗望向云妍公主,脸上没有动怒的表情,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
“宋氏那个女人打我!”云妍公主跟世宗叫道。
“你最好不要乱说话,”事情又扯到了宋妃的头上,为着大皇子白承舟,白承允也不得不说话了,道:“你一个公主殿下,宋妃娘娘怎么可能打你?”
“你跟宋氏那个女人是一伙的!”云妍公主冲白承允道:“你当然向着她说话。”
“宋氏,”世宗道:“你就是这么叫你的养母的?”
云妍公主要往世宗的跟前跑,被白承泽拉住了。
“我的母妃只有一个,”云妍公主只得站在原地,跟世宗道:“我没有养母!”
“你敢不听父皇的话?”白承意小手指着云妍公主道。
“你是不是还想挨打?”白承泽冲云妍公主抬起了手。
云妍公主看着白承泽半抬在自己面前的手,突然反应过来,白承泽方才是当着世宗的面打了她。云妍公主摸摸自己已经肿得不像话的脸,看向了世宗,发现世宗看着她的目光很冷,完全就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没事你就退下吧,”白承路坐着喊:“老五,你把这个丫头带出去啊。”
白承泽回头看看世宗,看世宗没什么表示,拉着云妍公主就要往外走。
云妍公主被世宗看得身子发冷,但她好容易见到世宗一面了,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拼命挣开了白承泽的手后,她跟世宗道:“我知道,你为着一个女人,看重安元志,父皇,你就不怕我嫁过去后,杀了这个畜牲?”
世宗说:“杀夫是什么罪,沈嫔教过你吗?”
“这个不用母妃教,”云妍公主道:“不过就是一死,我杀了这个畜牲后,我给他偿命!反正我也不想活。”
“云妍,”白承路简直听不下去云妍公主的话,说:“二哥求你了好不好?你就不要再说了。”
白承意要叫,被世宗轻拍着后背稳住了。
“我今天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了!”云妍公主瞪视着世宗道。
白承允在一旁很不可思议地道:“云妍,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云妍公主白了白承允一眼,她是什么样子的人,跟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有什么关系?
白承泽叹了一口气,对着云妍公主,他也有一股无力感。
世宗还是不怒,冷冷地道:“你与元志的事,该杀的人是沈嫔。”
白承泽是知道内情的人,白承路和云妍公主,包括白承允,听了世宗的这句话后,都是一呆。
“这,这关我母妃什么事?”云妍公主的想法很简单,这一定是安锦绣迷了她父皇的心,给她的父皇吃了迷药了。
“父皇,”白承路也看着世宗道:“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世宗冷笑了一声,说:“沈嫔造孽,害人不成,反害了云妍,朕早就该处置了她!”
“胡说!”云妍公主扯着已经沙哑的嗓子,叫道:“父皇,安锦绣那个女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你想让她这个奸妃毒妇误国吗?!”
“坏女人!”几个大人还没反应的时候,白承意最先跳了脚,“父皇,你杀了她,快点杀了她!”
“她的儿子现在也能命令你了?”云妍公主指着白承意问世宗道。
“小九儿,”世宗又拍着白承意的后背哄了几声,“父皇在这里呢,你着什么急?”
白承意突然就哭了起来,说:“父皇,她骂我母妃!”
安锦绣在内殿里坐着一动不动,指甲扣着掌心,心中的怒火越大,面容却越是冰冷。
世宗抬头看向了云妍公主道:“你是不是死也不愿嫁与元志?”
云妍公主说:“是,女儿死也不要嫁。”
“吉和,”世宗扭头看向了吉和,道:“你去给云妍拿汤药来。”
吉和说:“圣,圣上,奴才要给公主殿下拿什么汤药来?”
世宗说:“她不是要死吗?朕成全她。”
“父皇!”白承泽和白承允这时不管心里对云妍公主有多少不满,多少怒火,也得跪下为云妍公主求情了。
白承路在躺椅上费力地动着身子,最后跪趴在了地上,说:“父皇,你怎么能真的要杀云妍?”
世宗也不看跪在地上的三个儿子,跟吉和道:“你还不快去?”
吉和跑了出去。
“你要杀我?”云妍公主一脸如在梦中的表情,看着世宗问道。
世宗也不理这个女人,只是跟白承意小声道:“去内殿找你母妃,陪陪她,让你母妃不要生气。”
白承意皱着自己肉乎乎的小脸,又瞪了云妍公主一眼后,由世宗扶着跳下了坐榻,迈着小短腿往内殿跑去。
白承泽一看白承意往内殿跑了,就知道安锦绣这会儿一定在内殿里坐着。
吉和去得快,回来的也快,带来了两个在御书房伺候的嬷嬷。
世宗也不看这两个嬷嬷,说:把汤药给她。”
两个嬷嬷走到了云妍公主的跟前,其中一个嬷嬷把手里的食盒放到了云妍公主面前的地上。
世宗说:“让她跪下。”
云妍公主站着不动。
两个嬷嬷上前来,按了两下没能把云妍公主按跪下,最后一个嬷嬷伸腿在云妍公主的腿弯处踢了一下,硬是把云妍公主的双腿踢弯,两个人才合力,把云妍公主按跪在了地上。
“你不是想死吗?”世宗道:“那就喝了汤药,一了百了好了。”
一个嬷嬷把食盒的盖子打开。
食盒里摆着一只玉碗,碗中的褐色药汁,看着浓稠,味道却不难闻,有一股清香味。
云妍公主有些怀疑了,这是毒药?还是这是她父皇在吓唬她?
就在云妍公主起了疑心的时候,一个嬷嬷拿了根银筷子,在云妍公主的眼前晃了晃,随后就把这银筷子浸入了汤药里,片刻之后拿出,筷子浸了汤药的部分变成了黑色。
云妍公主木然地想着,原来这真是毒药。
“喝吧,”世宗道:“你死了后,朕也好给安家一个交待。”
“父皇,父皇开恩,”白承路爬到了世宗的坐榻前,给世宗磕头道:“云妍只是被宠坏了,她不懂事,让父皇生气,是儿臣这个做兄长的错,儿臣求父皇饶她一条命吧!”
白承泽和白承允这时也跪行到了世宗的跟前,不管是不是真心,都为云妍公主说起了求情的话。
“你不是不怕死吗?”世宗却冷冷地看着云妍公主道:“现在朕成全你了,你怎么不喝?”
“你,你真要杀我?”云妍公主问世宗道。
“是你自己要去死,”世宗冷道:“朕没兴趣留一个不想活的人。你放心,你死之后,天下的女子这么多,安元志不怕娶不到妻子,你也会葬入他安家的祖坟,这样或许对你对他都好!”
532装出来的痴心汉
云妍公主从食盒里拿出了玉碗,愣愣地看着碗里褐色的药汁。
“云妍!”白承路叫道:“你真的想死?”
“父皇,”白承泽冲世宗道:“您…”
“你们都闭嘴!”世宗突然就怒声道:“谁要再说话,就跟她一起用药!”
云妍公主抬眼看向世宗,这个父皇跟她记忆中的那个父皇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就算她跑到安氏家庵找安锦绣的麻烦那一次,她的父皇也没有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过她。
世宗道:“你不是想死吗?喝啊。”
云妍公主举起玉碗就往嘴边送去。
“云妍!”白承允这时叫了一声。
“混账!”世宗坐着抬腿一脚,把白承允踢翻在地。
白承意趴在内殿的门口,看到这里后,吓得跑回到了安锦绣的身边,说:“母妃,父皇要杀云妍了。”
安锦绣摸着白承意的小脑袋,小声道:“放心吧,你皇姐舍不得死的。”
“舍不得死?”白承意不相信道:“为什么?”
安锦绣笑了一下,说:“不要再去看了,在这里陪着母妃吧。”
白承意窝在安锦绣的怀里,竖着小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听了一会儿,心里还是想看云妍公主笑话的心思占了上风,偷看安锦绣一眼,说:“母妃,我想去再看一眼。”
安锦绣也不拦着,说:“去吧,只是不许出声。”
白承意又轻手轻脚地跑到了内殿门前,透过门缝看外面的大殿。
云妍公主举着玉碗已经举了半天了。
世宗说:“你还想要朕等你多久?”
白承路说:“云妍,你就跟父皇认个错吧。”
云妍公主发狠一般,举高了玉碗就要往嘴里倒毒药。
“云妍!”三位皇子殿下一起大叫出声。
毒药倒在了云妍公主的脸上,看着倒了一脸,只是云妍公主没有张嘴,这毒药一滴也没有进她的嘴里去。
“再去给她拿一碗来,”世宗冷冷地下令道。
一个嬷嬷领命后就退了出去,不会儿又拎了一个食盒来,把食盒往云妍公主的跟前一放,打开盒盖,里面还是放着跟云妍公主手里这只,一模一样的玉碗。
云妍公主看着玉碗里的褐色汤药,全身发抖,手一松,玉碗掉在了地上。
“快点喝吧,”世宗道:“朕没有多少时间等着你死。”
云妍公主抬头再看向世宗时,看见的还是世宗这张冰冷无情的脸,看她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灌她,”世宗在这时突然又命两个嬷嬷道。
等云妍公主被一个嬷嬷制住,另一个嬷嬷举着玉碗要往她嘴里灌药之时,云妍公主挣了两下没有挣开嬷嬷的手,而玉碗的碗边就抵在了她的唇边,跟毒药这种近在咫尺的感觉,让云妍公主终于崩溃,哭喊道:“我不想死!”
要灌药的嬷嬷听到云妍公主哭喊之后,退到了一旁站下。
“不想死了?”世宗冲押着云妍公主的嬷嬷一挥手。
这个嬷嬷也退到了一旁站下。
云妍公主跌在了地上,捂着嘴大声地咳嗽起来。
三位皇子殿下都摇了摇头。
“你是愿嫁,还是死也不要嫁?”世宗坐在坐榻上,冷冷地问云妍公主道。
云妍公主趴在地上大哭。
“说话!”世宗怒喝了一声。
云妍公主身子一抖,在发现世宗是真的会杀了自己之后,云妍公主现在连抬头看世宗一眼都不敢。
白承泽这时道:“父皇,云妍一定是愿嫁了。”
“对啊,父皇,”白承路忙也道:“云妍受到教训了,她不敢再闹了。”
“你们两个跟着她,”世宗命两个嬷嬷道:“她若是再闹,就喂她毒药,朕就当没有这个女儿!丢人现眼的东西!”
“奴婢遵旨,”两个嬷嬷忙领旨道。
“滚出去,”世宗又喝了云妍公主一声。
云妍公主趴在地上起不来。
白承泽跟两个嬷嬷说:“你们把她扶起来吧。”
“让她自己走,”世宗却道:“跑来闹事,就得承担后果!回到芳华殿后,你们两个看着她,让她给朕跪,不到天亮不准她起身!”
“奴婢遵旨,”两个嬷嬷手都伸出去了,又都缩了回来。
“快一点,”世宗说:“你想让朕命人进来,把你拖出去?”
云妍公主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
“给父皇行礼啊,”白承泽恨恨地道。
云妍公主木着身子,给世宗跪下磕了一个头,道:“女儿告退。”
“滚吧,”世宗冷道。
云妍公主退出了偏殿,殿外还是不时有大臣在走动,也没有人往她这里看一眼,云妍公主却还是恨不得挖一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以前那种被她父皇捧在手心里疼爱的日子,可能只是一个梦,云妍公主站在偏殿门外呆呆地想着,自己在皇家长到今天,到底得到了什么?
“公主殿下?”
云妍公主听到有人喊自己,抬头看去,看见安元志往自己这里走来。
安元志走到离云妍公主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问道:“你怎么受伤了?”
看到安元志,自己应该是火冒三丈的,只是云妍公主摸摸自己的心口,她这会儿竟然一点情绪也没有。
“你,你还好吧?”安元志小声又问了一句。
云妍公主摇了摇头。
吉和这时从偏殿里走了进来,看见安元志后就道:“五少爷,圣上正在里面等着你,快进来吧。”
安元志上下又打量了云妍公主一眼,看起来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迈步走进了偏殿里。
“公主殿下,”吉和又走到了云妍公主的身前,小声道:“圣上命您就站在这里听一会儿。”
云妍公主说:“我要听什么?”
吉和冲云妍公主躬身行了一礼后,也进了偏殿里了,特意将殿门开了一道缝。
白承意躲在内殿门前,看到安元志进了殿后,就又跑到了安锦绣的跟前,小声道:“母妃,舅舅来了!”
“谁?”安锦绣说。
“安元志啊,”白承意说:“父皇说他是我舅舅。”
安元志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在云妍公主最狼狈不堪的时候,做一回好人?安锦绣沉着脸,抱着白承意站到了内殿门前。
安元志进殿之后,就先给世宗行礼,说:“末将叩见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世宗说:“平身吧。”
安元志从地上站起身,又跟三位皇子见礼,说:“末将见过二殿下,四殿下,五殿下。”
白承路望着安元志叹了一口气。
白承允和白承泽都只冲安元志点了点头。
世宗道:“你怎么跑来了?”
安元志说:“圣上,臣在家中听闻公主殿下身体不适。”
“这个消息是谁传给你的?”世宗问道。
安元志说:“是,是吏部的一位大人。”
世宗说:“名字呢?”
安元志扑通又往地上一跪,跟世宗说:“圣上,这位大人也是好意,末将父亲是不准末将进宫来的,只是,只是末将,末将…”安元志结巴了半天,也没能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世宗道:“你有话就说,这么扭捏做什么?”
安元志把头一低,说:“末将不放心,不放心公主殿下。”
世宗看着安元志,道:“这是你的真心话?”
安元志说:“末将不敢欺瞒圣上。”
“云妍不愿意嫁你,”世宗直接就道:“你要怎么办?”
安元志的神情愕然了一下。
“父皇,”白承泽喊了世宗一声,这种话何必再跟安元志说?
世宗却只看着安元志道:“朕问你,你要怎么办?”
安元志一个头磕在地上,道:“这可能是末将之前与公主有过不睦,所以公主还不清楚末将的为人。”
“你日后能好好待她吗?”世宗问道。
安元志说:“末将不敢不对公主殿下好。”
“我能信你的话吗?”白承路开口问道。
安元志说道:“末将既能与公主结为夫妻,那就是天定的缘份,元志若是不能善待妻子,那还算什么男儿丈夫?”
“你此话当真?”白承允问道。
“元志若是对公主殿下不好,天地不容,”安元志赌咒发誓道。
“平身吧,”世宗放缓了语气,说道:“朕信你的话。”
安元志又一个头叩在地上,说:“末将谢圣上。”
白承意这时抬头看向自己的母妃,小声道:“母妃,舅舅要娶云妍吗?”
安锦绣说不出来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安元志说的这些会好好待云妍公主的话,安锦绣不信这是安元志的真心话,这就是安元志装痴心汉的一番话。想到安元志把自己的婚姻也当作了一场算计,安锦绣的心里就难过,夫妻,姻缘,不应该是这种样子的。
“母妃?”白承意伸手摸摸安锦绣的脸,说:“母妃,你怎么不理我?”
“嘘,”安锦绣小声道:“别说话。”
“云妍是坏人,”白承意说:“母妃你让舅舅不要,不要娶她。”
安锦绣苦笑,她拦不住啊。
世宗这时跟安元志道:“云妍无事,你回去准备五日之后的大婚吧。”
安元志说:“圣上,末将方才看到公主殿下的额头和脖颈处都受伤了,衣裙也污了,这是怎么回事?”
白承路说:“安元志,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斥问我们没有照顾好云妍?”
安元志忙说:“二殿下,末将不敢。”
“云妍今天不小心,受了一点伤,”白承泽这时说道:“太医已经为她看过了,没什么大碍,你不用担心。”
白承允说:“她若是有事,还能站在殿外吗?”
白承泽突然就摇头笑道:“元志,成婚之前,你是不应该见云妍的。”
安元志的神情又变得难堪起来,说:“末将,末将方才,方才没想到这个规矩。”
533安元志的戏
世宗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笑容,道:“好了,朕信你的话,你去吧。”
安元志说:“那公主殿下那里?”
“五日之后,朕给你一个完好无缺的妻子,”世宗笑道:“你小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安元志说:“末将没有不放心的事。”
世宗道:“你还有事吗?”
安元志摇了摇头,说:“末将此次专为公主殿下之事而来。”
“那就退下吧,”世宗冲安元志一挥手,道:“朕也不问那个胆大妄为,敢向你们安府通风报信的那个人是谁了。”
“末将谢圣上,”安元志又跪下给世宗行礼之后,垂首退了出去。
世宗在安元志退出去之后,跟三个儿子道:“朕还以为这小子又是来跟朕说,上官勇之事的,没想到这小子竟是为了云妍而来。”
安元志对云妍公主,能有多用心,白承允不关心,白承路看不出来,白承泽则觉得安元志如今也会演戏了,明明对云妍公主没有半点的情分,却偏偏能在世宗的跟前,演这一出情深的戏码出来。
偏殿外,安元志回避了云妍公主看向他的目光,冲云妍公主拱手一礼道:“公主殿下,末将很抱歉,末将忘了成婚之前,我们不能见面的规矩。”
云妍公主张了张嘴,难听的话,到底没能再说出口来。
安元志转了身,背对着云妍公主道:“公主殿下,末将知道那日在永宁殿,末将不但将公主殿下伤得不清,对公主殿下的态度也不好,以后,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云妍公主神情复杂地看着安元志,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应该骂走安元志,还是应该站在这里听安元志说话。
“五日之后,末将铺十里红妆,来迎公主殿下过门,”安元志说完这话后,大步往高台下走去。
云妍公主看着安元志的背影发愣,安元志今天一身武官常服,深蓝绣虎纹的武服,更是显得安元志身材挺拔,英姿勃发,这样的一个英俊少年,其实没有多少女孩会不喜欢。
安元志走到台阶前后,看着像是还是忍不住一样,回头又看了云妍公主一眼,露齿一笑,这笑容在冬日看着,让人感觉温暖。
云妍公主呼地把头一低,在父兄都不管自己,对自己只有斥责的时候,来自于安元志的关心,对于云妍公主来说,就显得难能可贵了。心里还是有不甘,却好像也不像先前那样,恨不得安元志去死了。
等云妍公主再抬头时,安元志已经不在高台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