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乡人在这个夜里,将家中门窗紧闭,耳边响得全是喊杀呼嚎之声,还有战马飞奔,发出的那种哒哒的急速马蹄声,在这样的夜里,整个符乡,没有一个人敢打开家门看看外面发生了何事。
戚武子带着人往西一路追赶,天亮之后,一行人顺着马蹄印一直追到了江边的一处渡口,两匹战马站在江滩上低头饮着江水,白承泽和侍卫长两个人却不见了踪影。
“一定是乘船跑了!”有将官指着面前的大江,跟戚武子说道。
戚武子也在看着面前的江面,江水滔滔,这个渡口没有一艘船。
兵将们看着面前的江水,也都是一筹莫展了,没有船,他们不能游水去追人啊。
“去找船来!”戚武子铁青着脸命手下道,跑了白承泽,他还有什么脸回去见上官勇?
“二少爷来了!”就在戚武子手下的兵将忙活着要去找船的时候,有人在戚武子的耳边高喊了一声。
戚武子忙就回头,看见上官睿带着七八个侍卫亲兵骑马跑了来。
上官睿马到了江滩,看看在场的人,再看看没有一艘船的江面,翻身下马,走到了戚武子的面前,小声道:“人坐船跑了?”
戚武子点了点头。
上官睿把戚武子拉到了一旁,道:“那林家的火是那个人放的?”
“真他妈的狠!”戚武子往地上呸了一口,道:“林家好歹把他当老爷供了这些日子,他竟然就在林家放火杀人,这人的心肠,是他娘的什么东西做的?”
“林端礼死了?”上官睿问道。
“现在还不知道,”戚武子道:“小睿子,我还是去追吧,看丢了人,我也没脸回去见大哥了。”
“不用了,”上官睿道:“这是那个人命不该绝。”
“戚大哥,这没什么,”上官睿小声道:“这个人如今也没工夫找我大哥的麻烦了,你不用再去管他。”上官睿跟安元志想的不一想,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大哥是不是真想杀了白承泽,在上官睿想来,他们在哪里都可以对白承泽下这个死手,却唯独不可以在江南。
白承泽是皇子,就算皇家父子之间亲情淡薄,但自古以来,有几个帝王能容下与他有杀子之仇的臣子?白承泽只要死在江南,那不管下手杀这个皇子的人是谁,将白承泽兵围在林家大宅的举动,都会让世宗相信,白承泽之死的幕后黑手就是上官勇。上官睿望着滔滔东去的江水,反而松了一口气。
“小睿子?”戚武子看着上官睿道:“真的不用再去追了?”
“水匪罢了,”上官睿大声道:“他们两个能跑到哪里去?等我们拿下龙头岛的水匪窝,他们还不是死路一条?”
戚武子将信将疑地看着上官睿。
“这个时候你追也追不到了,”上官睿又小声跟戚武子道:“他们顺流而下,若是再加上顺风行船,戚大哥,你不可能追上他们的。”
“又办砸了一件差事,”戚武子抬手就要给自己一巴掌。
上官睿伸手将将把戚武子的手腕抓住,道:“你还不知道吧?元志已经回到军中去了。”
戚武子听了上官睿这话,心中就是一喜,忙道:“五少爷没事吧?”
“受了点伤,”上官睿道:“不过没性命之忧了。”
“他是被人救了?”
上官睿又想到了栖乌村里那些成排的坟茔,勉强跟戚武子笑道:“我们回去看看林家大宅吧,我来的时候,那里的火还烧着。”
戚武子又看了看面前的江水,道:“我昨天晚上让他们不要留活口的。”
上官睿翻身上了马,林家既然想在白承泽的身上找自己的富贵,那这一次被白承泽当成弃子弃了,也只能怪他们认错了主子,“戚大哥,我们快走吧,”上官睿坐在马上,催戚武子道。
戚武子站在江滩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才很不情愿地上了自己的马。
等一行人赶回林家大宅,符乡的第一大宅,已经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了。
上官睿下了马,就看见两个兵卒抬着一具尸体,从林家大宅的门里走了出来。
“他就是林端礼,”戚武子没下马,只看了这尸体一眼,就跟上官睿说道。
上官睿下了马,走到这具没被火烧过的尸体前,蹲下看了看,林端礼的脸虽然早已僵硬,但能看出这个林家的家主在临死之前,脸上还带着笑容,“脖子上一刀,”上官睿跟走到他身旁的戚武子道:“最快的杀人之法。”
427等
“这个林家家主应该是在跟什么人说话的时候,被人一刀割喉的,”上官睿站起了身,道:“戚大哥,命人把林家好好搜一搜吧,他们的死,总不能最后成了我大哥的错。”
戚武子冲身边的几个中军官一挥手。
“将军,”有将官从还冒着黑烟的大宅里跑出来,说:“这家里还有活着的人,要怎么办?”
戚武子下意识地就看向了上官睿,按理应该是上官睿听他的命令,可上官睿是上官勇的亲兄弟,在军中又是军师的角色,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戚武子本能地就找上官睿要主意了。
上官睿道:“还活着多少人?”
这将官说:“还有一百多人。”
“还有一百多人?”戚武子叫了起来:“杀了一夜,还能活着一百多人?”
这将官被戚武子吼得有点懵,说:“是,是啊,就是没杀掉。”
“把他们带走吧,”上官睿说道:“林家人私通水匪,就把他们当作水匪处置。”
“把这一百多人一起带到龙头岛?”戚武子说:“军中有多少米饭养他们啊?”
上官睿笑了笑,小声跟戚武子说:“戚大哥,林家在外为官的还有不少人,这些人如今就是林家私通水匪的人证了,他们活着有用处。”
“那把他们交给当地官府?”戚武子说。
“还是我们自己看着放心,”上官睿道:“戚大哥,你就这么办吧。”
戚武子看上官睿坚持,也就没再说什么,跟来报信的将官道:“你去把人带出来,用绳子捆好了,嘴也堵上。”
这将官犹豫了一下,说:“这里面还有老人孩子,这要怎么办?”
戚武子又看上官睿。
上官睿皱皱眉,说:“用车把老人孩子拖走。”
戚武子大力地挠了两下头,然后冲自己手下的这个将官点头,真要他在不打仗的时候去杀老杀幼,他还真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林家的大宅前,这会儿一地的尸体和血,上官睿就若有所思地在这样的地方站着,这些旁人看了害怕的东西,如今看在上官睿的眼里也是寻常之物了。
戚武子说:“小睿子,你要不先去歇会儿。”
上官睿说:“戚大哥,你说那个人现在能跑去哪里?”
戚武子说:“我要是他就回京城。”
白承泽能就这么灰头土脸地回京城去?上官睿摇头。
“事情又不对劲了?”戚武子看上官睿摇头,忙就问道。
“戚大哥,我看你还是不能回大哥那里去,”上官睿说道:“你得去一趟东阳。”
“我去哪里做什么?”戚武子马上就不乐意道。
“东阳沈家出事了,”上官睿小声跟戚武子把东阳沈家之事说了一遍,道:“那可是沈妃娘娘的母族,五殿下可是沈妃娘娘所生。”
戚武子倒吸了一口气,皇室朝堂上的这些事,戚武子其实就是听了,也闹不大明白,只是知道这事对白承泽一定不好,说:“事情都出了,他跑去能做什么?”
上官睿小声道:“不管他要去做什么,只是他进不去东阳,也许我们就能拖住他的后腿。”
“这,”戚武子头晕道:“这事也是,也是大哥干的?”
“不是,”上官睿说:“不过不管是谁,只要是能对付那个人,我们就应该帮忙。”
“那我去东阳,不成了私自行军了?”
“我大哥让戚大哥你看住人,你追着人去东阳,怎么能算是私自行军?”上官睿笑道:“就算我大哥日后要怪,我也会为戚大哥说话的。”
“你就害我吧,”戚武子道:“你也不看看我现在得罪的是什么人!”
“反正戚大哥已经得罪他了,还怕再得罪下去吗?”上官睿跟戚武子道:“这个人一定不能成皇,否则我们整个卫**都得赔上性命。”
戚武子就稍想了想白承泽穿上龙袍的样子,顿时就打了一个寒战。
“这里我看着,”上官睿说:“戚大哥赶紧带人去东阳吧。东阳是城,比在乡野之中的林家大宅好守,守住四方城门即可。哦,对了,还有沈家的府邸,最好也让人暗中看起来,以防有人混进去。”
“我去东阳为了追水匪?”戚武子问上官睿道。
“就以水匪为借口好了。”
戚武子狠踢了脚下的一具尸体一脚,说:“那我留五百人给你,够了吗?”
上官睿说:“够了。”
戚武子也不废话了,当下留了五百人给上官睿,自己带着人往东阳城去了。
“二少爷,这些尸体怎么办?”跟在上官睿身后的死士侍卫道:“要埋了吗?”
上官睿看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这些尸体,摇头道:“我们不管这些了,当地人会来埋尸的。”
这时候已经有符乡的当地人站得远远的,在往这里张望了,看见卫**们在林家大宅里进进出出,没人敢往这里走。
上官睿走进了林家大宅,让人抓了一个林家的老家人来,让这人带着他去林端礼的书房。到了地方一看,林端礼的书房已经被烧成了一片废墟,上官睿在废墟里找了找,书本字画,还有上官睿最想找的书信,是一样也没有了。
“林家几位公子的书房呢?”上官睿又问这老家人道。
老家人带着上官睿把林家几位公子的书房都走了一遍,这些书房无一例外,全都被大火烧毁,什么也没能留下来。
“昨天林家几处大火同时烧起来,”跟着上官睿一起看这些书房的将官跟上官睿道:“看来就是这些书房着火了。”
上官睿这个时候再一次见识到白承泽做事的手段了,无奈之下,上官睿只能命人将林家大宅的所有房屋都搜一遍,看到书信,帐本,令牌这些东西,一律都收上来。
几个跟着上官睿一起来的死士侍卫,分头在林家大宅里转了一圈。在这天下午,一个死士侍卫在林家大宅西边的一个地窑里,发现了林家存放着的财物。
上官睿没带卫**,只带了几个死士侍卫走进地窑看了看。偌大的地窑里,没有一件名家字画,孤本藏书这些,清贵人家应该当作宝贝的东西,地窑里放的全是装金银的箱子。
“这么多?”死士侍卫们一起瞪大了眼睛。
上官睿冷笑道:“林家数代人的家财,可能都在这里了,什么清贵人家,也不过就是虚名罢了。你们一人拿一箱吧。”
死士侍卫们都跟上官睿摇头。
“你们还一辈子做侍卫不成?”上官睿笑道:“为自己藏些家底吧,别忘了把袁威他们的也拿上。”
死士侍卫们看上官睿不像在跟他们开玩笑,忙都谢上官睿。
“二少爷,这些钱我们也拿不走啊,”有死士侍卫跟上官睿说。
“去淮州找安二老爷,”上官睿道:“让他派人来取这些钱,拿三分之二好了,剩下的三分之一,就当做林家的赃银交上去。还有,记得让他开银票给你们。”
一个死士侍卫领了上官睿的命令,当即就出了林家大宅,骑快马往淮州城赶了。
“这里让他们不用搜了,”上官睿出了这个地窑,就跟死士侍卫们道:“你们也不用跟我回军中了,就守在这里。”
几个死士侍卫一起点头。
上官睿在这天的晚上,留了两百人下来看守林家大宅,他自己带着三百卫**,押着一百多林家人,往龙头岛去了。
当天晚上,江南又是大雪,气温再次骤降。
上官勇与江南水师总督房春城冒着大雪站在江边上,江水里的浮冰,这时候有不少已经连在了一起,停在江面上,不往下流去了。
“江南这里的江面可从来没有冰封过,”房春城跟上官勇道。
“江里浮冰这么多,还能行船吗?”上官勇问房春城道。
房春城摇头,“浮冰太大了,万一撞漏了船身,我们的兵将就得掉进江里去喂鱼。”
“看来我们拿那座水岛还没办法了,”上官勇指着江心的龙头岛道。
房春城看着状似飞龙头的水岛,道:“昨夜江里的那些渔船都冻住了,这样的天,掉进江里,也一定是冻死的命。”
房春城今年刚满四十五岁,少年从军,在祈顺世宗朝也算是位战功赫赫的人物,只是接手江南水师不过三年的时间。在江南官场的这个泥潭里还陷的不深,这是房总督这一次,上官勇没拿出世宗让他剿匪的秘旨,也选择与上官勇合兵一处的原因。如今水匪近在眼前,却拿不下来,房春城显得比上官勇更焦虑。
上官勇也能明白房春城的这种焦虑,就算江南的匪患最终解决不了,他带着卫**返京,水匪祸害不到他,可是房春城却无处可去。水匪们若是这次不死,缓过这口气来,再跟江南官场的那些官们勾结在一起,房春城一定没办法再在江南呆下去。
“要不,我明天再派船去试试,”房春城想了半天后,跟上官勇道:“只是能把兵送到龙头岛上,这仗就好打了。”
上官勇摇头。他们前几日船已经接近龙头岛了,却发现水匪们在那段江面上设了锁链,那一仗他们出去的五艘战船,最后只回来了两艘。“没办法破他们的锁链,我们去再多的船也没用,”上官勇跟房春城道:“你方才也说,现在的江水行不了船。”
“那我们就这么等着?”房春城急道。
“没办法行军,我们就只能等,”上官勇沉声道:“岛上的粮迟早有一天会吃完,我就不信,他们能一辈子只吃江里的鱼虾。”
房春城咬了咬牙。
“这个时候我们自己不能乱,”上官勇的年岁比房春城小很少,在军中的资历也比房春城浅,只是这个时候却是上官勇在安慰房春城。
428十年
就这样,卫**与江南水师在龙头岛两边的江岸上又等了五日。
上官睿带着林家一百多口人回到军中的时候,已经是第五天的深夜了。
安元志在寝帐里听到上官睿回来的消息后,忙就一瘸一拐地,踩着雪跑到了上官勇的中军大帐。
上官勇这个时候已经听上官睿说完了林家大宅的事,张嘴刚要说话,就听见走进来的安元志说:“跑了?!”
上官睿回头看看安元志,随后就是一愣,十来天没见,安元志竟是突然之间就消瘦得厉害了,脸色看上去也差,“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上官睿问安元志道。
“死不了,”安元志走到了上官睿的跟前,他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可是走路的速度却不慢,道:“白承泽跑了?”
“跑了,”上官睿不用他大哥吩咐,伸手扶住了安元志,把安元志扶坐到了上官勇帅案旁的椅子上,说:“我觉得他会去东阳,所以请戚大哥带着人也去了东阳,防着他与沈家人见面。”
东阳沈家之事,上官勇和安元志也都知道,听了上官睿这话,安元志点头,上官勇却锁着眉头说:“老戚现在听你的话了?”
上官睿笑道:“戚大哥觉得他没脸回来见你。”
“姐夫,”安元志说:“卫**现在就应该是你的,小睿子的话,卫**里的人应该听才是。”
“胡闹,”上官勇说:“什么时候卫**成我的了?”
“你还要忠君?”安元志瞪大了眼睛看着上官勇。
上官睿在后面拉了安元志一下。
上官勇没跟安元志扯什么忠臣的话题,这个话题说起来只能让他痛苦,他看向了上官睿道:“林家还活着的人你都带回来了?”
上官睿点头,说:“路上又死了十几个,对了,林家的家财我也找到了,让小五去找安二老爷了。”
“林家有多少钱?”安元志问道。
“万两雪花银是一定有的,还有一座小小的金山,”上官睿说:“大哥,元志,林家就算众多族人为官,想存下这么大一笔钱,不贪是一定存不下来的。”
“这年头谁他妈不贪?”安元志嘀咕了一句。
“我们取三分之二,给袁威他们每人一箱,留下三分之一上交朝廷,就当作是林家与水匪勾结的赃银,”上官睿道:“大哥,元志,你们看我这样安排行吗?”
安元志想都不愿意想这种事情,低头掰自己的手指头玩。
上官勇点了点头,道:“军中的人你还是要分一些的。”
“我知道了,”上官睿道:“等这仗打完,我再去一趟淮州,跟安老二爷谈这事儿。”
“那银票呢?”安元志没问,上官勇问上官睿道:“栖乌村的事,你查的怎么样了?”
上官睿看了安元志一眼。
安元志这个时候还是一脸的平静,看着上官睿的目光幽深凝滞,看不出一点情绪来。
上官睿从怀中拿出了一张银票,说:“这是安老二爷找到的,去兑换银票的人我也已经找到了。”
安元志说:“那人在哪里?”
“我找到他之后,他就服毒了,”上官睿道:“那个人叫刘江东,是在江南这里混迹的江湖中人。”
安元志道:“江湖中人?江湖中人要杀我?”
“我打听过了,”上官睿拍了拍安元志的肩膀,小声道:“这个人拿钱杀人,江湖里这样的人不少。”
“什么拿钱杀人,”安元志说:“这就是杀手。”
上官勇道:“是谁雇的他?”
上官睿道:“我找到了刘江东的一个兄弟,花钱跟他买了消息,雇刘江东这些人的,是一个太监。”
安元志的神情突然之间就变得狰狞了,咬牙切齿地道:“白登!”
“我也觉得是他,”上官睿道:“所以我花钱买了他的命。”
“白登死了?”安元志问道。
上官睿说:“我还没有看到他的人头,不过他的日子现在一定很不好过。”
上官勇道:“你花了多少钱买他的命?”
“白银一千两,”上官睿道。
安元志看白痴一样看着上官睿,说:“你买一个太监的命,用一千两?”
“白登人在外面,那白承泽的手和眼睛就林家大宅之外,”上官睿给了安元志一个,你才是白痴的眼神,道:“我花这一千两,断白承泽的手脚,瞎他的双眼不值吗?”
“你他妈不如直接花钱买他的命!”安元志看着有点要恼了。
上官睿盯着安元志道:“元志,你也清楚,现在白承泽不能死在江南。”
安元志扭过头去看着用厚棉被制成的帐门帘,是啊,白承泽现在死在了江南,那上官勇就是世宗的杀子仇人了,这个罪名就是有他姐姐在后宫里保着,上官勇也承受不起的。
“元志,”上官睿跟安元志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他妈等不了十年,”安元志阴郁了神情,低声道:“他们杀我就行了,怎么能滥杀无辜呢?”
“那帮杀手没有找到你,可能又惊动了栖乌村的人,白承泽跟他们提的条件应该是不可声张,所以,”上官睿做了一个杀人的手势,说:“他们便干脆大开了杀戒。”
“那都是人命啊!”安元志咬着牙道。
“做杀手的,会在乎人命吗?”上官睿说:“你放心吧,顺着刘江东这条线查下去,杀人的这些人一个也逃不了。”
上官勇这时才道:“你让谁去查这事了?”
“既然是江湖事,还是让他们江湖中人自己解决的好,”上官睿说:“我这次见了几个江南大门派的掌门人,该花的钱我也都花了,这些杀手若是不死,我想元志这辈子也难心安吧?”
“书呆,”安元志这会儿看着上官睿有些愣神。
“当我不会做事?”上官睿望着安元志一笑,“我们两个究竟谁是笨蛋?”
安元志咳嗽了几声,看向上官勇叉话道:“这天怎么这么冷?不是说南方的冬天不冷吗?”
上官睿说:“这雪连着下了五天五夜,这是要把江南人都埋在雪里了。”
“最好冻死龙头岛上的那帮水匪!”安元志咒道。
“战事不利吗?”上官睿问面前这两个带兵打仗的人道。
“船过不去,”上官勇简单说了一句。
上官睿没有再问了,船过不去,这仗等于没开打。
“姐夫,我们就等在这里被雪埋吗?”安元志跟上官勇道:“等开了春,江里的浮冰都化了?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
“等再久我们也得等,”上官勇道:“我们走了,房总督这里就难办了。”
安元志想说,我们管他房春城的死活呢?可这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说出口,安元志知道这话上官勇不爱听。
“那我还是去淮州吧,”上官睿说道:“反正我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安元志说:“那你把袁威带上吧。”
“你身边不要人了?”
“袁义不是在吗?”
上官睿看向自家大哥,说:“袁义还没回去?”
“我受了伤,”安元志说:“袁义留下来照顾我,这话说到圣上跟前去,也没人会说袁义这事做的不对吧?”
“大嫂在宫里没有袁义在身边行吗?”上官睿担心道。
“有韩约在,”安元志随口就道:“我姐应该不会有事,袁义回去了,一说我的伤,我姐估计又得睡不着觉了。”
“卫朝!”帐外这时传了房春城的声音。
“他怎么来了?”安元志问上官勇道。
上官勇在安元志的头上拍了一下,起身走到帐门口,亲手掀开帐帘,跟帐外的房春城道:“将军怎么来了?”
房春城看到了上官勇也不进帐,一脸兴奋地跟上官勇道:“你快跟我过来,江水冻上了!”
安元志先了上官勇一步就出了中军帐,说:“真的?房大将军,你没骗我们吧?江南这里的江水也能冻上?”
“我骗你这个少爷做什么?”房春城笑着拿手指点点安元志,跟走出帐来的上官勇道:“你们跟我去江边。”
“元志你留下,”上官勇看安元志一瘸一拐地,要跟着房春城往江边走,忙就道:“你不要命了?”
“我不看一眼,睡不着觉,”安元志被帐外的沏骨寒风一吹,鼻涕都下来了,却不肯回去。
上官睿拿了一件厚披风从帐里走了出来,把披风往安元志的身上一披,说:“大哥,这人不要命,你就不要管他了。”
房春城看到了上官睿,便道:“二少爷回来了。”
“大将军,”上官睿冲房春城行了一礼。
上官睿出去接安元志,结果安元志回来了,去接人的上官睿却不见了人影,这一来一去,里面肯定有明堂。房春城看看上官睿,又看看安元志,说了一句:“都回来就好了。”
上官勇走上前,道:“我们去江边看看吧。”
一行人顶着风雪往江边走。
安元志和上官睿走着走着,就落到了最后面。
“你行不行啊?”上官睿扶着安元志道:“不行还是回去吧,这雪下得太大了。”
“谢谢你了,”安元志却突然跟上官睿小声道。
上官睿默默往前走了几步,然后道:“为了栖乌村的事谢我?”
“那个女孩儿可惜了,”上官睿道:“你的仇人也就是我的仇人,说什么谢谢?再说,真正的仇人还活着呢。”
“过了十年后,我能报了这个仇吗?”安元志问上官睿道。
“十年不行,就再等十年,”上官睿小声道:“现在我们要做的,是不能让那个人黄袍加身,否则,我们不光报不了仇,还会死在他的手上。”
安元志抬头看了看天空,跟上官睿道:“小睿子,我真的等不了十年,我要让红桥等上十年才能瞑目吗?”
429天罚
江边上,寒风吹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举目望去,原来能让人一眼望见的龙头岛,这个时候被风雪隔着,在人们的眼里成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黑影。
“你看,”房春城指着江水跟上官勇道。
上官勇看向了江面,原本夹带着浮冰还是滚滚往东而去的江水,这个时候好像是凝固了。站在江岸上,借着火把的光亮,上官勇蹲下身子仔细看江面,整个江面这个时候都结成了冰,隔着冰层,看不清冰下的水流是否还在流动。
“我让人去跑过了,”房春城跟上官勇道:“这冰没有裂开。”
“这他妈成北边的冰天雪地了?”站在上官勇身后的一个将官这时惊叹道:“这下子,我们还打什么水仗?不又成陆战了?”
“这能跑马吗?”上官勇往江面上扔一块大石头,一边还是问房春城道。
“马要跑跑看才知道,”房春城知道卫**的战马都是披甲的,马的重量加上铁甲的重量,房大将军不敢保证这冰面能承受得了这种重量。
“要不让马上去跑一圈?”有将军提议道。
上官勇摇头,“马上去一跑,岛上的人不就被惊动了?”
安元志这时走上前来,指着江心的龙头岛,对众人道:“那边现在也看不到什么亮光了。”
“这种天气,水匪们要烧火取暖,”房春城道:“岛上有多少树给他们砍?照亮的木柴,他们应该是能省就省了。”
安元志这时说了一句呆话,说:“他们不是应该用油灯的吗?”
上官勇在安元志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说:“吃饭都成问题了,他们还用油灯?”
卫**的将军们小声哄笑了起来。
安元志面色讪讪地一笑,瞪着众人道:“笑什么?我一时没想到!”
房春城没看过安元志打仗,听了安元志的这句呆话,便也只道安元志就是个少爷,跟着众人笑了一回后,问上官勇道:“我们还要再等一夜看看吗?”
“找一队水性好的兵士再去跑一趟,”上官勇说道。
房春城点了三十来个水性好的,身材也壮硕的水兵,让他们摸着黑去冰上再跑一回。
上官睿这时走到了安元志的身边,小声跟众人道:“我在回来的路上,看到有不少人冻死在路上,有江南这里的老人家跟我说,江南的冬天还从来没有像今年这样冷过。”
“路有冻死骨,”安元志说了句:“当地的官衙呢?他们不管这事?”
没人能接安元志的话,江南的官场是个什么样子,房春城这些就在江南为将的人自然清楚,上官勇这些从京城远道而来的人,在江南呆了秋冬两季,也深有体会了。
三十几名水兵先成纵队在冰面上跑了一回,随后又成了横队往回跑。
岸上的众将军聚精汇神地看着这些水兵,这个时候,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就怕有冰面破开,水兵掉江,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等水兵们都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岸上,房春城兴奋道:“这是老天爷让这帮水匪死了!”
“把兵带过来,”上官勇命自己手下的将军们道:“:我们今天晚上就冲过去。”
卫**的将军们忙都领命。
房春城看上官勇马上就要让人攻过去,担心道:“马上就要过去?是不是太草率了?”
上官勇摇头,道:“此事易快不易缓,这冰我看着也不算厚,等上一夜,不知道会不会生变。”
房春城说:“看来这仗,单凭你们卫**就足够了。”
“将军的人熟悉这里,”上官勇道:“还请将军派一队人马出来。”
卫**在江岸上驻扎了这么久,这里的江面,龙头岛那里的布局,没有江南水师的人领路,卫**也知道要怎么走。只是让江南水师也派出一支人马来,就算龙头岛不是靠着江南水师打下来的,房春城的功劳也足以跟上官勇并列了。
对于上官勇向自己送出的这个大礼,房春城是欣然接受,他同样也还上官勇面子,命了原是周宜的部下,最先带兵来帮上官勇的谷少瞻带人马跟卫**一起过去。
等上官勇这里的兵将全部去了战甲,轻装上阵,在江岸这里集合了,龙头岛那里突然就起了火光。
“那帮水匪要烧冰!”有江南水师的人高喊了一声。
冰面上这时也传来了撞击声。
房春城侧耳听了听这声音,随后就变了脸色,跟上官勇急道:“水匪在摇锁链破冰。”
冰面上吱吱呀呀的声音越来越大,让人听着心惊肉跳,原本在人们看来还挺厚实的冰层,这个时候又显得如薄瓷一般易碎了。
“冲过去!”上官勇这个时候没有片刻的犹豫,手往前一挥。
原本要带路的江南水师的兵将们,还在江岸上裹足不前,数千卫**已经冲到了冰面上。
“快去啊!”房春城面子上挂不住了,大声催谷少瞻道。
谷少瞻把心一横,先于自己的部下们,跳到了冰面上。
“点篝火,”上官勇又命自己的部下道,既然水匪们已经察觉到他们要过江,那就没必要摸黑攻过去了。
乔林这时说道:“水匪趴在冰面上,就应该能听见我们方才试行冰面的声音了。”
冰面上吱呀的声响越发得大了,人的肉眼这个时候能看出来这冰面在晃动。
“还是要把船拖过来,”上官勇面无表情,看着胸有成竹的同时,小声跟房春城道:“万一这冰破了,我们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房春城这才知道,上官勇原来也是一个拿命在玩的赌徒,来不及多想,房春城召了几个部下到跟前,让自己的部下们去拖船来。
“船都被冻住了啊!”有部下跟房春城小声道。
“凿开,”房春城道:“尽快把船拖过来!”
冰面上这时传来了一声喻意不祥的咔嚓声。
“擂鼓,”上官勇站在江岸上,一动不动地下令道。
战鼓声在这个风雪夜里响起。
跑在冰面上的卫**们知道,战鼓一响,他们若是再回头,就是临阵脱逃,不死在江里,他们也得死在军中的鬼头铡下。
“水匪们放箭了,”安元志站在上官勇的身旁道。
上官勇看着自己的部下们在冰面上倒下了一片,还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风雪里。这也许是他唯一一个能攻破龙头岛,还是老天爷给的机会,错过了,也许江南这里的匪患能再闹上百年。
房春城这个时候的心思跟上官勇一样,看着在冰面上不断倒下的部下,也是面无表情。
将军要爱兵如子,但是也要有看着麾下死去,却不改将令的铁石心肠。
江南的冬天让感觉人再冷,也还是比不上北方的极寒,一阵频繁的吱呀咔嚓声响过之后,冰面猛地往下一沉,随后便四分五裂开来。
至少有一小半的兵将落入了江中,在如此的严冬之中,这些人掉入江中之后,绝大多数都被瞬间冻僵,没有丝毫挣扎地便沉入了江中。
“这是天罚!”上官勇站在江岸上,对着已经冲上龙头岛的麾下们大喊道:“这些水匪滥杀无辜,作恶多端,如今天地不容,给我杀!”
龙头岛上很快就火光冲天,喊杀声响彻大江两岸。
卫**打水仗是门外汉,可是让他们脚踩着实地,那水匪们对上这支王师就毫无还手之力了。
诸大也听到了上官勇在江岸上喊的话,天罚,这两个字让诸大几乎无力再挥刀应敌。借着龙头岛位于江心的天险,他完全可以让这帮军汉无计可施,可是江面竟然冻结成冰原,这不是天要亡他,又是什么?
“大当家的,我们护着你先走!”兄弟、亲信们护着诸大想往寨子外面冲。
卫**的弓箭手这时已经在水寨外面一字排开,火光中,弓弦上的雕翎箭闪着森森的寒光。
“放!”带兵上岛的将军一声令下。
上千只雕翎箭射向水寨,水寨里的水匪刹时间死伤一片。
谷少瞻带着自己的部下,往水寨后方摸了过去,要把水匪们的后路堵住。
诸大一行人被卫**的箭阵逼得又退回到了聚义厅里,这会儿诸大已经没有了跟卫**们拼命的心思,出去一拼,一定是死路一条。
“大当家的我们还是先躲了吧,”有兄弟跟诸大说:“这会儿硬拼,我们一定拼不过!”
这种怕死的话,要是说在平日里,说话的这位一定会被水匪们笑话死,一辈子也别想抬起头来,做了贼人,你还要惜命?只是这会儿没一个人笑话这位,聚义厅里的人都看着诸大,卫**的那场遮天蔽日的雕翎箭雨,把这帮水匪们的胆子都吓破了。
“大当家的!”看诸大迟迟不说话,有兄弟跟诸大急道:“你快拿个主意啊!”
“卫**冲进来了!”
外面有水匪喊破了嗓子,随后带着北方口音的喊杀声就离着聚义厅这里越来越近了。
“鸡犬不留!──”
卫**将官们的呼喝声,随即又传入了聚义厅里。
“大不了鱼死网破!”到底还是有不怕死的人,看诸大一直不说话,便挥着手中的大刀,大吼道:“老子杀一个垫背,杀两个是赚!”
诸大站起身,盯着这个不怕死的亲信,冷道:“你冲出去能杀几个?”
“能杀几个,我就杀几个!”
“滚!”诸大踹了这亲信一脚,现在不是他死撑着面子的时候,他看聚义厅里这些,平日里说到死都是满不在乎的人,这会儿没一个是真想出去送死的。
“大当家的,卫**要杀进来了!”有头目跟诸大喊道。
“我们走,”诸大手中的鬼头大刀一挥,将聚义厅里唯一点着的一根蜡烛给砍成了两半。
430狡兔三窟
有小儿手臂粗细的白烛竖着被砍成两半之后,掉在地上,烛火呼闪了一下后熄灭,让整座聚义大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片刻之后,卫**们冲进聚义厅,火把的光亮将这座大厅重新照亮之后,大厅里空无一人,茶几上摆着的茶水却还是有些温热。
“追!”为首的将官带着部下们又追了出去。
江南水匪们先前想凭着龙头岛天险,把上官勇的卫**和江南水师耗死在江岸上,所以水匪们几乎全都撤进了龙头岛的水匪总寨里,等卫**们一路杀到了后寨,面对的就是水匪们的父母妻儿了。
在没有将官喊停手,喊留人的情况下,卫**们一路还是杀了过去,这个时候,当兵的人就是有同情心,也不敢表现出来。军令如山,说了水寨里鸡犬不留,那他们就得做到鸡犬不留。
这一仗一直打到天亮时分,龙头岛上的喊杀声才渐渐停歇。
等上官勇跟房春城坐上战船,往龙头岛上去的时候,附近的江南百姓们,冒着风雪,竟是扶老携幼地跑了来。老百姓们看到龙头岛上城堡一般的水寨燃着大火,这些百姓有人跪地冲水师的战船磕头,有的站在那里嚎啕大哭,也有人笑容满面,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还有不少跪地感谢诸天神佛的。
“看来这下子大快人心了,”房春城对上官勇道。
上官勇却只是看着龙头岛,跟房大将军小声道:“日后江南这里,还要指望将军了,只要江南水道一日通商不断,我想水匪还是会有的。”
“是啊,”房春城道:“有利人就要逐之,人性如此,非你我之力能阻的。”
“不让他们成气候就好,”上官勇道:“小打小闹,还成不了灾祸。”
拿下了龙头岛,灭了盘踞江南百年的水匪,加官进爵的锦绣前程就在眼前,唾手可得了,上官勇却还能想着,江南日后的水匪还会成患之事,房春城对上官勇更是另眼相看了,忍不住小声道:“怪不得周宜要收你入他的门下,将他手上的兵将托付于你,这的确是他的得意之笔。”
房春城能在江南水师里容下周宜的旧部,让这些将军独自带兵出行,光凭这一点,上官勇便知道,房春城与周宜两个人的关系匪浅,这时听房春城这么一说,上官勇就更能确定这一点了,冲房春城一拱手道:“那是恩师抬爱了,将军也知道我上官卫朝只是个粗人罢了。”
“能入当朝太师的眼,卫朝你怎么可能只是粗人这么简单?”房春城笑道。
上官勇一笑,再次被人提及太师女婿这个身份,上官勇没感觉尴尬,只是想起安锦绣,心口又是一下剌痛,算起来,他与安锦绣,又是两季的秋冬没有见面了。
房春城这时突然想到,上官勇的夫人,安家的那位二小姐已经逝去数年之久了,暗自后悔自己说错了话,正想再说点什么,把话题兜转过来之时,他与上官勇乘着的战船到了龙头岛的堤岸上。
上官勇率先离船上了岸,等房春城紧随其后也上到龙头岛上时,江两岸传来了鞭炮声。
跟在房春城身边的幕僚,抚须笑道:“看来今日,江南百姓是在提前过年了。”
两位大将军还没来及说话,卫**的一个将官腰间跨刀,疾步走了过来,跟上官勇道:“大哥,诸大和大半匪首都没有找到。”
堤岸这里方才还有些轻快的气氛,顿时又凝重了起来。
“跑了?”房春城阴沉着脸问道。
谷少瞻这时也跑了过来,喊了房春城一声:“督师。”
房春城说:“你没守住后方,让诸大那帮水匪跑了?”
谷少瞻忙就摇头道:“督师,末将拿项上人头承保,没有一个水匪从末将这里逃脱。”
“那诸大人呢?”房春城急道:“他还能飞到天上去不成?”
上官勇道:“水匪在这岛上盘踞多年,一定会修藏身之处。”
乔林点头道:“狡兔尚有三窟,水匪们一定是藏在了这岛上的什么地方。”
“去找啊,”房春城命水师的众人道:“就是水底下,也给我去摸一遍!”
上官勇也挥手让卫**们去找,抓不到诸大这个水匪的大当家,他们这个仗还是等于白打。
两方人马几乎将龙头岛上的土都翻了一遍,只是诸大等水匪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一点踪迹都没有被卫**和江南水师的兵将们找到。
房春城坐在寨外发了急,“这些水匪还真会飞不成?!”
“再去找,”上官勇心里也着急,只是脸上看不出来,命两方人马道。
这一找就从这天的清晨找到了黄昏。
安元志在军营里实在等得发急,带着袁义坐着船也到了龙头岛上,见到了上官勇,开口就问:“诸大还没有找到?”
上官勇摇头,道:“你跑来做什么?”
安元志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坐下,小声道:“小睿子带着袁威和老六子几个人去淮州了。你们都在龙头岛上,他这时候走,不引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