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良缘这会儿听不见莫桑青说话,这会儿太后娘娘跟自己的哥哥就不在一个时空里,莫桑青被莫良缘的眼泪弄得揪心发急,莫良缘却陷在前世的绝境里,父亲和兄长都死了,严冬尽带着她逃,身后是永远也摆脱不了的追兵,他们无处可逃,无处安身。
莫桑青没办法了,冲门外问道:“那位孙太医正什么时候能到?”
徐长白忙道:“不知道,我这就命人再去催一下。”
“好吧,”莫桑青说:“劳烦徐大人了。”
这个时候还提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徐长白忙不迭地命人去路上迎孙方明,听着厢房里莫良缘仍是在哭,徐大人忍不住提议道:“少将军,还是先让邹师爷给太后娘娘看看吧。”
莫桑青看一眼哭得满脸泪痕的莫良缘,松口道:“徐大人,请邹师爷进来吧。”
“快,”徐长白扭头就催自己的师爷道。
邹师爷跟着自家大人进了厢房,两个人看见莫良缘这会儿的模样,心里都是一惊。
“师爷快给太后娘娘看看,”徐大人催道。
莫桑青跟邹师爷道:“伤口没崩裂。”
伤口没崩裂,邹师爷就不看伤口了,给莫良缘把脉。
“如何了?”徐长白问。
邹师爷松开了手,疑惑道:“太后娘娘这是魇着了?”
莫桑青和徐长白都看着邹师爷。
“太后娘娘的脉象不算太糟糕,”邹师爷道:“她这是,少将军,太后娘娘能听见您说话吗?”
莫桑青摇一下头。
这会儿人站在屋里了,没有了门窗墙壁的阻隔,徐大人仔细听了听莫良缘说的话,跟莫桑青说:“大将军和少将军现在都好好的,太后娘娘这是太过焦虑了?”
莫望北和莫桑青,还有那位见人不带笑容的严冬尽都活得好好的,莫良缘这喊得都是什么?谁死了,谁又在逃?
“能先让她安神吗?”莫桑青问邹师爷。
邹师爷还没答话,莫良缘在莫桑青的怀里身体猛地一挣,声音满是愤恨,甚至是怨毒的喊了一声:“李祉!”
厢房里的三人都吓了一跳。
“良缘!”莫桑青喊。
“血,”徐长白指着莫良缘的嘴角大声道。
血从莫良缘的嘴角流出,滴到了莫桑青的胳膊肘上。
“伤到舌头了?”邹师爷急声道。
莫桑青捏开了莫良缘的嘴,一看,莫良缘将自己的舌头咬破了。
“我的伤药不能用,”莫桑青一边将莫良缘的头抬高,不让血往气管里淌,一边跟邹师爷道,他之前给莫良缘用的伤药药性烈,不能用到舌头上。
“在下这就去取药来,”邹师爷忙往厢房外跑。
徐大人扎着手,不明白小皇帝怎么能就让莫良缘恨成这样,还是说,太后娘娘刚才那只是无意识地一声喊?
“哥在这儿,”莫桑青这会儿没工夫细想莫良缘的话,莫少将军只是将嘴靠在莫良缘的耳边,不停地道:“可在这儿呢,良缘不怕,哥在呢。”
梦魇之中,高楼火起,严冬尽在自己的怀里化为灰烬,世界也就从此成了一片灰烬,莫良缘的神情绝望,又两行热泪从眼中流出,太后娘娘安静了下来,都死了,什么也没有了。
徐长白站在一旁,看着莫桑青动作很轻地给莫良缘擦着眼泪,莫少将军垂着眼眸,徐大人也看不清这位辽东大将军的少将军在想些什么。
“我妹妹没受过苦,”莫桑青突然开口道:“我娘生下她后,身子就坏了,临终前,我娘跟我父亲说,她这辈子跟着我父亲颠沛流离,成日里提心吊胆了,生怕哪天一个不小心,我父亲这人就没有了,她没过过什么安稳的日子,所以她让我父亲答应她,要给我妹妹一个安稳的日子过。”
将军的妻子啊,徐长白轻轻叹了一口气。
莫桑青说:“我娘之后又跟我说,说她对不起我,又说我父亲没办法成日守在家里,她求我替父亲操心我妹妹,别让她的闺女受苦
。”
“少将军啊,”徐大人小声道:“这不是你的错。”
莫桑青没再说话,抱着莫良缘没有松手,莫少将军双眼笼着阴霾,化不开,散不尽。
第206章 莫少将军问,她还能活多久
孙方明到的时候,莫良缘仍是昏迷中,不过人安静了,但煞白的脸色看得孙方明眉头一皱,太后娘娘这回伤得不轻啊。
莫桑青动作很是小心地将莫良缘放平,起身冲孙方明抱拳行了一礼,小声道:“劳烦孙大人看看我妹妹。”
孙方明想说,这是太后娘娘,哪用得着少将军你这么多礼?刚开口说了不敢两个字,徐长白就在后面,用手指戳了孙方明一下,孙方明住了嘴,扭头看徐长白。
“咳,:”徐长白掩嘴咳了一声,冲孙方明摇了摇头,让孙方明不要多嘴。
孙方明抬眼看莫桑青,最后什么也没说,走到了床前。
徐长白退出了厢房,站在门外等消息。
孙方明给莫良缘把脉把了半天,又坐着考虑了半天,才提笔写了一张药方,跟莫桑青说:“少将军,太后娘娘这伤不伤及性命,但失血多,伤口也深,太后娘娘在好生将养了。还有,”迟疑了一下,孙方明还是跟莫桑青有话直说道:“太后娘娘一直心思忧虑,这样一直郁结于心下去,下官担心会伤及太后娘娘的寿元啊。”
莫桑青认真听着孙方明说话,但没说话,莫良缘在帝宫里侍着怎么可能长命百岁?郁结于心这是莫桑青能预料到的事。
孙方明看自己把话说得这么严重了,莫桑青没反应,孙太医正有些恼了,这是不信他吗?“少将军,您得多劝…”
“我知道了,”莫桑青打断了孙方明的话,只是莫少将军态度诚恳,没让孙太医正感觉自己是被冒犯了,莫桑青说:“多谢孙大人。”
孙方明没办法再往下说了,莫少将军态度极好,但这位不想跟他说莫良缘思虑过重的事儿,孙太医正也不能逼着莫桑青接着往下说啊。
将孙方明开的药方看了后,莫桑青冲厢房门外道:“来人。”
跟着孙方明一起过来的艾久和周净同时应了一声,走进了厢房。
莫桑青将药方递给了艾久,道:“这是药方,小心一些。”
艾久应了一声是,接过药方,放进了衣兜里,转身便快步走了。
周净抻脖子看看床上还在昏迷之中的莫良缘,小声问道:“少将军,小姐还好吗?”
“不好,”莫桑青道。
周净的脸马上就苦了下来,扭头看见孙方明了,周侍卫长又狠狠瞪了孙太医正一眼。
孙方明没理会周净,这位跟方才那位艾久都是莫桑青身边的侍卫长,抓药熬药的活为会儿给艾久,不能周净?无非就是莫少将军觉着艾久更为可靠,至于这个周净,孙太医正摇一下头,这就是个无脑的武夫,他跟没长脑子的计较什么?
“护国公回府了?”莫桑青这时问道。
“回了,”周净说:“还有不少朝廷的官去了护国公府,少将军,这帮人一定还在憋着什么坏呢!”
“老太君怎么样了?”莫桑青又问。
这问题一听就是问孙方明的,可没等孙太医正开口,周净就道:“看着不太好,老太太说话都不利索了。”
莫桑青看向了周净,说:“你还跟老太君说话了?”
“属下不敢,”周净摇一下头,说:“老太君骂属下们的,就是听不清她骂了什么,老太君说话的声音还不如蚊子哼呢。”
“那你怎知老太君在骂你?”孙方明忍不住开口问道。
“老太君冲我们瞪眼,说话还流口水,还恨不得抬手指我们,”周净说:“这总不至于她在说我们的好话吧?”
孙方明发现自己被一个武夫拿话堵了。
“少将军,”周净跟自家少将军道:“护国公夫人命人去京师府报官了,说我们擅闯护国公府。”
莫桑青撇一下嘴,表情不屑。
“老太君的情况不是太好,”孙方明这时开口跟莫桑青道:“她身上还有余毒未清。”
莫少将军问:“她还能活多久?”
这话问得也太直接了,孙太医正噎了一下。
“不好说?”莫桑青道:“那就是还能拖一阵子了?”
孙方明这会儿不敢断老太君的生死,他不知道护国公对老太君是个什么打算,也不清楚莫桑青对老太君是个什么想法,这要他怎么说?老太君如今能活多久,就看儿孙们的孝顺了,照顾的好,老太君就能多活些时日,像今天这样,弄几个武夫提刀闹到跟前去,老太君随时就能没命!
“要不,属下去盯着护国公府?”见孙方明迟迟不说话,周净自告奋勇道。
“不必了,”莫桑青低声道:“护国公府与我无干系了。”
莫良缘这时又梦呓一般地哼哼了一声。
“没事儿,哥在这儿呢,”莫桑青忙就轻拍一下莫良缘的被头,小声喊道:“良缘?”
莫良缘头往莫桑青这里歪。
莫桑青托住了莫良缘的头,小声又说了一句:“哥在这儿呢。”
周净看得心里不好受,擤一下鼻子,往旁边站了站,跟莫桑青说:“护国公夫人说少将军不孝,还说小姐也不好呢。”
孙方明就知道这人没长脑子,这时候你还挑拔什么呢?还嫌你家少将军不够恨自己的祖父母的?
“你们跟护国公府的人动手了?”莫桑青问。
“动手了,”周净道:“不动手,护国公府的人不让我们进去,艾久说了我们奉得是太后娘娘的懿旨,护国公府的人也不放行,还说我们说瞎话。”
莫桑青“嗯”了一声,没说不好,也没说好。
“哦对了,”周净这时说:“还有件事,莫大老爷和他夫人回府说莫三小姐丢了。”
“什么?”莫桑青扭头看周净了。
“明明莫三小姐是在洪府丢的,”周净忿忿道:“护国公夫人却说是少将军命人抓了莫三小姐,她这不是胡说八道么?”
莫桑青说:“洪府?”
周净挠头说:“属下就听人说莫大老爷一家三口去的洪府,至于这是哪个洪府,属下不知道。”
孙方明终于听不下去了,插话道:“莫大老爷娶妻洪氏,这个洪府,是洪氏夫人的娘家。”
京师护国公府和辽东大将军府到底还是不是同族血亲?莫桑青做人侄儿的,连自己的大伯母母族姓什么都不知道?孙太医正暗自摇头,怪不得莫
桑青刚才说断亲的话,说得好像今天喝了几杯水一样随意呢,这位就不在乎啊。
第207章 谁能制住魔王
莫良玉能去哪儿?又或者说在这个时候,谁会去害一个莫家小姐?在莫桑青想来,这位莫小姐无非就是趁乱逃了,就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姐而言,莫良玉这人行事很出格,但,看一眼身边的莫良缘,莫少将军将莫良玉掉到了脑后,莫良玉有父有母,有兄有弟,用得着他操心?一个明知道严冬尽与莫良缘两情相悦同,却还要用尽心思横插一杠的人,莫桑青就差说一句,我管她去死?
“少将军,”周净愁道:“莫大老爷会不会来找您要人?”
“他没这个胆子,”莫桑青说了一句。
周净说:“他在护国公府里嚷嚷,要来找您啊。”
莫桑青扭头看了周净一眼。
周净被自家少将军这冷冷一眼看得心里发毛,委屈道:“这又不是属下说的。”
莫桑青在这时叹了一口气,冷道:“我就该派艾久过来的。”
周净顿时就更委屈了,他怎么着他就不如艾久了?不过想想,周净把头一低,小声道:“是属下没用。”也许是艾久跟着小姐到京城来,这事情不会到今天这一步呢?
护国公府里,莫望乡轻轻扯一下洪氏夫人的衣袖,道:“不要哭了。”
洪氏夫人丢了女儿,心里是又慌又害怕,就指望着护国公快些派人去找莫桑青,去把自己的女儿要回来,被莫大老爷拉扯住了衣袖后,洪氏夫人的哭声一停,往下掩面的手,看向了护国公。
护国公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脸色看起来还不算太差,看起来不像是个孙女儿走丢了的人。
护国公的这种态度让洪氏夫人受不了,顾不上丈夫,和自己娘家的两个兄长都在冲自己使眼色,洪氏夫人冲护国公道:“父亲,您不去救三丫头吗?”
护国公站起了身,看了莫望乡一眼,道:“老夫在书房跟三丫头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莫望乡说:“儿子记得。”
“那说带洪氏回去,”护国公道。
“父亲!”洪氏夫人大叫了起来。
洪氏夫人的两位兄长这时不得不说话,洪大老爷说:“国公爷您是不是命人去找一找莫桑青?”
“不会是莫桑青的,”护国公冷道。
洪氏夫人急道:“不是他还能是谁?”现在他们护国公府的仇人不就是莫桑青?
“你视为你女儿为珍宝,可在莫桑青那儿,你女儿一文不值,”护国公说着话人就往厅厅堂外走,道:“三丫头若是不回来,洪氏,你就当你从来没生养过这个女儿好了。”
护国公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厅堂,洪氏夫人只觉得身子一软,莫望乡一个没扶住,洪氏夫人就瘫软在了地上。
莫望乡将夫人扶起,喊了两个婆子进来,让这两个婆子送洪氏夫人回房。
“女儿怎么办?”洪氏夫人哪里肯走?拽着莫望乡的手哭问道:“父亲是不管三丫头了吗?他怎么能不管我女儿呢?!”
“送夫人回房去,”莫望乡硬掰开了洪氏夫人的手,冲两个婆子下令道。
洪氏夫人被两个婆子硬架着走了。
洪家两兄弟沉默片刻之后,洪大老爷问莫望乡道:“方才国公爷那话何意?”他怎么听着,护国公是在说莫良玉是自己跑了的意思?
莫望乡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这位莫家的嫡长老爷,半辈子过得顺风顺水,这段时间却过得心力憔悴,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发生,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给他。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洪大老爷急道。
别看莫桑青不在乎莫良玉,可弄丢了莫家的小姐,的洪家还真就担不起这个责任。
“家父,”莫望乡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家父现在忙着国事。”
“忙着国事,家事就不问了?”洪家二老爷道。
“三丫头与她的表姐妹说了半天的话,”莫望乡低声道:“我想见见阿兰她们。”
洪兰是洪大老爷的小女儿,与莫良玉年岁相仿,这对表姐妹一向感情很好,现在莫望乡说要见见洪兰,洪大老爷愣怔一下后,便矢口否认道:“不可能是兰丫头帮着三丫头走的,兰丫头没那个本事。”
“我只是想见一见阿兰,”莫望乡坚持道。
“三丫头自己跑了?”洪家二老爷不相信道:“她能跑去哪里?她为什么要跑?”
莫望乡突然就感觉到了羞耻,他的女儿死了一任未婚夫婿,现在又为了逃婚,自己私逃了,这种事要他怎么说得出口?这事要是传了出去,让人知道他莫家养出了这样的姑娘,他莫家其他的姑娘日后还怎么嫁人?
从坐椅上站起身,莫望乡跟自己两个舅兄道:“我要再去一趟洪府。”
护国公站在书房外的庭院里站着,手里端着的茶水已经喝完,冬日里庭院里没什么花草,只一丛绿竹还显着绿色,看着生机盎然的模样。
“主子,”莫福从院外跑进来,一直跑到护国公的近前,小声禀道:“大老爷又去洪府了。”
这个儿子,护国公将手里的空茶杯递给了莫福,现在这个时候了,他的嫡长子却还是在忙着自己女儿的事,一个莫良玉难不成比整个莫氏家族的前程还要重要?护国公摇一下头,冷道:“随他去吧。”
“大少夫人那里要叫大夫,”莫福又道:“大房的一个管事婆子跑来说,大少夫人哭晕过去两回了。”
“那就给她叫大夫,”护国公道。
“是,”莫福说:“奴才回头就去安排。”
护国公看着面前的一排花盆,雪早就停了,这会儿又是阳光正好的天气了,花盆就放在绿竹前,盆里种的月季掉光了叶子,这会儿就是再晒太阳,月季也长不出叶子来,“时候还不到,”护国公跟莫福道:“来年入春了,让花匠将这些月季移种到地上去。”
莫福嘴里应着是,心里却是着急,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家国公爷还操心这几盆月季花?“主子,大人们还在前边儿花厅里等着,夫人也让人来传话,说老太君要见您。”
护国公抬头看绿竹,说:“老夫还没有想好下一步要怎么走。”
莫福缩了缩脖子,莫桑青在街上杀人的样子,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楚呢,那就是个魔王,杀人不眨眼的,没一个孝字压头上了,他家国公爷能制住这魔王吗?
第208章 护国公说,兵来将挡
看见护国公走进院门,刘氏夫人起下台阶去迎一迎护国公的,只是想迈腿走路了,刘氏夫人才发现她这会儿迈不动腿,也没有力气说话。
护国公走到了刘氏夫人的面前,被辽东大将军府的那帮侍卫冲进来,打闹了一场后,老太君住着的院子里这会儿没有下人在,夫妇俩面对面站着了,护国公伸手扶了一把,身子摇摇欲坠的刘氏夫人,道:“我来看看母亲。”
刘氏夫人说:“老太君一直闹着要见老爷你。”
护国公说:“我知道了。”
“妾身真的是没办法,”刘氏夫人又说:“那帮人说奉了太后娘娘的懿旨,还没等妾身说话,他们就冲了进来,府里的人论打论骂,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怪你,”护国公松开了扶着刘氏夫人的手。
“老爷,”刘氏夫人说:“未沈这事要怎么办?”
“他与我们断亲了,”护国公道。
之前刘氏夫人是怕莫桑青夺了莫家嫡系子孙们该得的东西,现在听护国公亲口跟她说,莫桑青跟他们京师莫家断亲了,刘氏夫人没觉着有半分的松快,相反的,刘氏夫人心慌的厉害,“什,什么?”刘氏夫人说:“他要断亲?他父亲还活着,他断哪门子的亲?”
护国公看刘氏夫人,单就相貌而言,刘氏夫人胜在端庄,可要论好看,护国公莫潇要胜于刘氏夫人,这位国公爷甚至有些男生女相,年轻时不知道迷了多少京城贵女们的眼。护国公的双眼长得深邃,年轻时还没入世太深,这双眼让人看了心生喜欢,可这会儿护国公不年轻了,在俗世里不知道翻滚了多少的岁月,这双眼没刻意掩饰的时候阴沉地吓人,刘氏夫人被护国公看得低了头。
“你不高兴?”护国公问。
刘氏夫人慌忙道:“妾身怎会高兴?”莫望北对护国公府意味着什么,刘氏夫人清楚。
“我以为你会高兴的,”护国公低声说了一句。
刘氏夫人再想否认,护国公已经推门进屋去了,独留刘氏夫人一人站在廊下,北风呼啸,在庭院里呼呼作响,刘氏夫人全身冰冷。她为自己的儿孙们多想想,就有错吗?她也没对莫望北那一房做什么啊,最多就是在家里要送莫良缘进宫里,她选择了袖手旁观,可她就是想不袖手旁观,她又能做什么?
“老爷!”刘氏夫人冲重又被关上的屋门喊。
老太君的卧房里安安静静,听不见人声。
刘氏夫人慢慢后退,最后脚下一绊,刘氏夫人跌到了地上,手扶着栏杆才又慢慢站了起来。院中无人,刘氏夫人就站在依栏站着,看着空落落的庭院发呆。
“莫桑青呢?”屋里,老太君喘息半晌之后,才开口问儿子道。
护国公站在床榻前,小声道:“这一次儿子败了。”
老太君一惊,刚顺过来的气息马上就又乱了,老太太顿时又剧烈地喘息了起来。
护国公在床前跪下,伸手替老太君拍了拍背,帮着老太君顺气。
“你,”老太君一把抓住了护国公的手,厉声问道:“你做了什么?”
护国公道:“我没能杀了莫桑青,也没能毁了他的前程。”
老太君又被惊住了,不过这一次老太君的气息没乱,已经昏花的双眼猛地一睁,看着护国公的目光可称严厉,“你要杀了莫桑青?”老太君道:“你杀了莫桑青,你要怎么跟莫望北交待?你凭什么就觉着那是个孝顺儿子?!”
护国公沉默不语。
“贱人的种,”老太君声音沙哑道:“你以为一个贱人的种能知道礼义廉耻?”
“母亲说过,从此以后不再提阑珊的,”护国公底声道。
“呵,”老太君笑了起来,道:“你倒是能狠得下心肠,你毁了莫良缘,现在又要杀莫桑青,回头再与他莫望北反目成仇,你还觉得,你的那美人会在奈何桥头等你?”
护国公的脸色发沉,但随即就又回转了过来,看着老太君说:“母亲找儿子何事?”
“我要死了,”老太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