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宗走回到了御书案后坐下,又道:“花春临叛逆之事尚有内情没有查明,待内府查明之后,再议其罪。”
众臣仍是跪伏在地,无人出声。
“皇长子玉子清,交由内府幽禁,”贤宗说起自己的长子来,声音冰冷。
众臣明白,皇长子和花家完了。
“诛日新君前日向朕求娶公主为后,朕方才允了他,”话说到这里,贤宗的声音回缓,带了些笑意,“两日之后,公主随景陌回诛日完婚,这是我奉天之幸。”
景陌求娶玲珑公主之事在奉天的朝野,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是这会儿亲耳听见贤宗说,众臣还是不知道要做何表示,好女不嫁二夫,公主殿下这样算什么?
有脑子转得快的大臣,马上就明白为什么贤宗会饶过顾家兄弟了,若不是被弃,顾星朗又怎么会被逼犯了疯病?圣上这是变向地补偿顾家啊。
“来人,宣旨,”贤宗身子往御座背上一靠,命身侧的总管太监道。
总管太监忙打开了贤宗事先写好的圣旨,高声宣读起来。
众臣一听,这是一道命人送嫁的圣旨,人数之多,让众臣咂舌。
总管太监宣读完圣旨之后,看众臣跪在地上没声响,便道:“诸位大人还是领旨?”
众臣这才如梦方醒,被点到名,人又在御书房里的大臣忙都道:“臣领旨。”
“朕国事缠身,”贤宗叹道:“否则朕会亲送公主去诛日。”
“臣恭喜圣上,”有机灵,善于拍马屁的大臣听了贤宗的感叹,忙就高声道:“臣恭贺公主殿下觅得良缘。”
有人带头,众臣里有不少位开始恭喜皇家的这桩婚事。
英年允等顾家的好友,这会儿脸色难看,却也没出头为顾星朗报不平。一来顾星朗现在是叛逆,罪不可恕,不可能再当皇家的驸马,二来公主会成为诛日的皇后,这对任何皇室贵女而言,都是拒绝不了的姻缘,三来,与诛日联姻,这对奉天而言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英大学士们不知道,自己要做何反对。
贤宗到了此时,终于有了笑模样,道:“昨夜虽凶险,但今日再看,不过是虚惊一场,朕有后福,还是大大的后福。”
这时有人在御书房外禀道:“圣上,顾星诺,顾星言押到。”
贤宗才有了笑模样的脸又是一沉,冷声道:“押进来。”
给读者的话:
第一更奉上。
1153圣上,臣定不辱皇命
顾星诺和顾星言身戴镣铐地被两个大内侍卫,从门外推进了御书房,跪在地上,因为低着头,也无人能看见兄弟俩这会儿是副什么面目。
贤宗看着顾家兄弟冷哼了一声。
顾大少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地跟贤宗道:“圣上,罪臣罪该万死。”
顾二少没说话,知道是在演戏,可这会儿身临其境了,顾二少浑身都不得劲。
贤宗还是骂,看着情绪也激动,只是有心细的大臣能觉出来,圣上的这顿骂比方才的破口大骂要温柔多了。
顾家兄弟跪在地上,低头不语,一副专心等死的模样,听见贤宗说恕了他们的死罪,让他们戴罪立功,顾星言是演不出来,顾大少却是身子一震,一个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有大内侍卫上前,替顾家兄弟除了镣铐。
贤宗将袍袖一甩,道:“城中的情形,户部尽快上个折子给朕,都退下吧。”
大臣们行了大礼之后,退了出去,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问贤宗一句,那顾星诺还是丞相了吗?
顾家兄弟也退出了御书房,明明是一群人往外走,可这二位的身遭三步之内,空无一人。
英年允出了御书房,就要往顾家兄弟的面前来,顾大少却往冲这位叔父摇了摇头,拱手行了一礼。
英大学士停下了脚步。
顾二少学着自家大哥,也冲英年允行了一礼,他这会儿心情极差,这表情看在旁人的眼里,就是无奈忍辱的表情。
英大学士长叹了一声,转身离去。
其余想与顾家兄弟说话的大臣见此情景,只得纷纷一言不发地离开。
“太医,宣太医!”
众臣尚未离开前庭院门,御书房里传出了太监的叫喊声。众臣顿时就又是惊慌,这是贤宗今日第几回急宣太医了?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从御书房里跑出,径直跑到了当值的大内侍卫统领面前,低语了几句。
这位统领冲御书房一拜,随即就冲停留在院中的大臣们道:“圣上命你等速速离去,各司其职,莫负皇恩!”
大臣们忙又跪地领旨,退出了御书房的前庭院门。
最后离开的大臣,站在院门处回头,看见几个太医脚步匆匆地从偏殿那里往御书房这里跑,领路的太监嘴时不住地催这几位太医快一点。
顾星诺和顾星言跟着众大臣走出了前庭院门,哥俩越走越慢,最后走到了最末,看准了一个路口停下,跟众臣分道扬镳了。
“去哪儿啊?”顾二少扯了扯衣领,烦燥地问自家大哥道。
顾大少的脸上难得的不见了笑容,很严厉地看了顾二少一眼,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顾星言被顾星诺瞪得站直了身体。
“你能比星朗难?”顾大少问。
顾星言耷拉着嘴角,摇了摇头。
“跟我去见圣上,”顾大少道:“把你的脾气给我收起来,你现在就是在两军阵前,容不得你感情用事。”
“知道了,”顾二少老老实实地应声。
贤宗又躺在了内殿的龙榻上,额头上还覆了块湿毛巾,顾家兄弟跟着暗卫走进来时,太医们已经退下了。
“不用行礼了,”贤宗冲要给自己跪下行礼的顾家兄弟道:“近前说话。”
顾星诺和顾星言站在了贤宗的床榻前。
贤宗扶了一下额上的湿巾,低声道:“顾小二即刻回乡关去,言若,你亲笔写信,让顾辰尽快赶回奉京。”
顾二少这边领旨,顾大少这里跟贤宗道:“圣上,臣的祖父已经在回奉京的路上了。”
“催他加快行程,”贤宗道:“朕离京之后,七殿下就放在他的军中,由他照顾。”
顾大少的目光沉了沉,领旨道:“臣遵旨。”
由姜氏父子领兵驻在奉京,而玉子易却身在顾辰的军中,这无疑是贤宗的一种制衡手段,在日后的朝中,顾家不希望玉子易亲近姜家,姜家亦然,可这两家又都是玉子易成皇的助力,所以权在你手,人在我手,没有兵戎相见的可能,却心中提防彼此,这才是贤宗这位帝王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顾小二,”贤宗又跟顾二少道:“你回到乡关之后,莫问差不多也是时候号令天下信徒去永生寺护佛了,但凡经想经乡关前往永生寺者,格杀勿论。”
顾二少说:“圣上,乡关那里商队众多,只怕到时候出关的人太多,臣不好分辨。”
“那就闭关,”贤宗道:“你放一个信徒出关,就给我们的大军多添一个对手,顾小二,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顾星言神情一凛,躬身道:“臣遵旨。”
“不问男女,不问老幼,”贤宗看着顾二少道:“有妄图闯关,聚集关前不去者,杀。”
“臣遵旨,”顾星言又一次领命道。
贤宗很庆幸顾家这哥俩都是杀人杀惯的了狠人,这会儿若是换个文臣在他面前,自己的这道旨,可能又要被骂暴虐不仁了。
顾星诺这时跟顾二少道:“军中怕是也有信徒,这些人要是想闯关,你能拦就拦,万一给他们闯关而去,你也不要追,就让他们去追随他们的佛。”
顾星言把双眉一扬,道:“我能守住关。”
“不能激起军中哗变,”顾大少冷声道:“硬将这些人留在军中,到了真正两军对阵之时,你就不怕被这些人背后捅刀?”
顾二少被顾大少说得没声了。
贤宗重重地叹了口气,道:“这样吧,顾小二快到乡关之时,命人去关中传消息,就说我们要与永生寺决一死战,军中那帮一心要跟着莫问走的人,就让他们走。”
顾二少说:“圣上,拦百姓不拦军人?”军人能打仗,而百姓就是去了永生寺,战力也不足为惧,他们怎么能光拦百姓不拦军人呢?
贤宗看顾星诺。
顾大少马上道:“军中需要肃清,但在军中杀兵,难免坏了士气。至于百姓,拦下他们,一是为了他们好,不让他们去送死,二是吓住那些后来的百姓,军人与百姓,这二者不同,星言,你懂了吗?”
顾星言看一眼自己的手,这双手即将又被血染一遍了,“圣上,臣定不辱皇命,”顾二少跪在地上,冲贤宗磕头保证道。
给读者的话:
第二更奉上。
1154圣上说,天知道
贤宗从枕边拿了一道明黄的圣旨,递向了顾星言。
顾星言双手捧过圣旨,又恭恭敬敬地冲贤宗一个头磕在地上,道:“圣上,臣这就去了。”
“去吧,”贤宗道:“一路顺风。”
顾星言起身,退了三步后,转身大步离去。从军之人,走起路来,脚下生风,明明是行走在富丽堂皇的御书房内殿里,顾二少身形和步伐里,却仍是带着一股铁血的味道。
贤宗将额上有些干了的毛巾拿下,扔在了一旁,跟顾大少道:“朕现在只求莫问能选在雁回城前,与我们决一死战。”
顾大少轻轻摇一下头,低声跟贤宗道:“圣上,此事只能看莫问的意思了。”
“唉,”贤宗叹道:“这是朕的私心啊,送了一个奉京城,朕还得再舍出去一座望乡关吗?”
“圣上…”
“罢了,不想这个了,”贤宗冲顾大少摆了摆手,让顾大少不要说话,道:“箭在弦上,再想这些又有何用?你去准备吧,朕会下旨,罢了你的相位,不过仍由你行丞相之责。”
“臣遵旨,”顾星诺领旨。
顾大少退下之后,贤宗一个人躺在龙榻上,横穿过殿堂的风在贤宗的耳边呼呼作响,贤宗陛下头疼欲裂,躺下又坐起,坐了片刻就又躺下,再又下床走动,还是心乱的厉害,这样坐立不安的滋味,还是贤宗成皇之后,第一次尝到。
半个时辰之后,顾二少带着千余人的乡关铁骑,出了奉京的北门,往望乡关方向飞奔而去。
贤宗的圣旨不多时也由宫中传来,罢顾星诺相位,但由其暂代丞相之职,望其莫负皇恩。
不是丞相,却行丞相之权,这是奉天历代朝堂从来没有过的事,一时之间,又是朝野哗然。与顾家交好的,自是欣喜,而与顾家交恶的,就羡慕妒忌恨了,难道奉天的朝堂只有顾星诺一个人是能干的,其他的人都是废物?
顾大少在府中跪接了圣旨之后,随即就召集了顾家在奉京的宗族,开了祠堂,将顾星朗逐出了家族。
对顾星诺的这个举动,英大学士等人只能是扼腕一叹,无可奈何,家族与弟弟之间,孰轻孰重,这个根本没得选。而那些与顾家交恶的人里,马上就传出顾星诺卖弟求荣的话,对顾大少尽极挖苦嘲讽之事,只是这些话,无人敢放到明面上去说,谁敢为一个弑君杀母的叛逆之人说话?
归宁与傅博远,在这天的下午时分,由贤宗派出的一队大内侍卫护卫着,秘密离开奉京,回归玄武。
无人提及,但傅博远主动将吴氏夫人留在了奉京城,让自己的夫人又一次成为了人质。
景陌,苏昭,左佑,江卓君四人在第二日,俱都离开奉京,各自回国,为即将开始的大战做最后的准备。
因为苏亘三人的身体受不住长途跋涉,苏昭只能将自己的四个哥哥留在了奉天。
大当家,小庄,小卫一帮人,带着王嬷嬷,小风几个宫人,跟在景陌回诛日的队伍里,而顾大少将比他们迟两日出发,带着贤宗为玉小小备下的嫁妆,前往诛日。
贤宗这天没出城送任何人,坐在御书房的偏殿里,看着顾大将军津津有味地吃御膳房刚送上来的果脯。
贤宗看顾大将军吃得香,便也捏了一块在手里,尝了一口,然后就被一股甜腻弄得皱眉,“这个真的好吃?”贤宗把果脯扔了,问顾大将军道。
顾大将军直到把手里的果脯吃完了,才抬头看着贤宗点了点头。
贤宗先摇头,心里不好受,但不久之后就又笑了起来,道:“等玲珑那丫头回来,你俩倒是能在一起过日子,你跟着她吃就行,就是不知道顾小三有没有本事养活你们俩个了。”
站在顾大将军身后伺候的暗卫首领,听了贤宗的话,忍不住道:“圣上,景陌陛下还欠着公主一座金山呢。”
贤宗嗤笑了一声,说:“你的意思是,朕的闺女养活顾小三他们父子?”
暗卫首领…,难不成公主那样的人物,还需要人养活吗?
“小小,”顾大将军跟贤宗说。
贤宗说:“那货出去办事了。”
顾大将军又说:“星诺。”
“那货也出去办事了,”贤宗拿了块果脯放进顾大将军的手里,说:“子扬啊,你现在只能跟着朕过日子了,等朕也出远门了,你父亲也就到奉京了,让他照顾你,朕也能放心了。”
顾大将军说:“小小。”
“别小小了,”贤宗干脆拿起一块果脯塞顾大将军的嘴里了,说:“你这会儿就是喊大大也没用了,那货都没跟朕说再见,你当她还能记着你?哎,”贤宗看向了暗卫首领说:“小小这个名是怎么回事?”
暗卫首领…,这个他怎么可能知道?
顾大将军把嘴里的果脯吃下去了,又跟贤宗说:“我要小小。”
“吃点心,”贤宗又塞点心到顾大将军的嘴里,说:“你这命啊,朕该怎么说呢,命不好,但那死丫头孝顺你啊,你看看朕,朕是享不到那丫头的福啊。”
贤宗说着说着,坐着伤心起来了。
暗卫首领把目光移旁边去了,这话圣上您敢说给公主殿下听吗?
有太监这时在殿门外道:“圣上,容妃娘娘求见。”
“不见,”贤宗的脸色马上就阴沉下来。
太监不敢多言,屏息退了下去。
“喝水,”贤宗又倒了杯水给顾大将军,说:“光吃点心,你不怕噎着?”
顾大将军就着贤宗的手喝了几口水。
“除了先皇,”贤宗感叹道:“顾子扬啊,你是第二个被朕伺候喝水的人。”
暗卫首领忙道:“圣上,奴才来吧。”
贤宗说:“朕都喂了,你来什么啊?”
暗卫首领又无语了。
“这模样,”贤宗看着顾大将军的脸,“比朕年轻多了,朕头发都愁白了,你无忧无虑,命啊!”
顾大将军嘴角沾了不少点心屑,抬头看贤宗。
贤宗也不嫌弃,抬手替顾大将军擦嘴,道:“玲珑,就是小小,她先去玄武,转头还得去诛日,这货出门,会发生什么事,那就只有天知道了,我们就等着吧,朕指望她弄死莫问,但别顺带把旁人折腾死就好。”
暗卫首领…,这个怎么想都很难。
给读者的话:
第三更奉上。谢谢亲们给梅果的支持,星星眼,谢谢亲们~
1155遇上山民的顾三少
归宁和傅博远用了半月的时间,赶回玄武的边关小镇黄沙镇,再由黄沙镇过北方边城飞龙关时,任达找到了归宁。
“这是那姑娘让我给你的信,”任达递了一封信给归宁。
归宁拆信,原以为会是一封长信,没想到白纸只写着了四个字,任务完成。
傅博远看一眼归宁手里的书信,问任达道:“京城里发生何事了?”
任达看看身旁左右,压低了声音道:“死了好些个大人,莫名其妙地就死了,没人看见凶手。”
归宁将只写了四个字的书信握成团,捏在了手里,跟傅博远道:“你去召集旧部,我要成皇。”
任达原本手撑在桌边坐着,听见归宁的这句话,吓得手一滑,整个人趴在了桌上。
归宁看着任达道:“只是这样,你就害怕了?”
任达有些发懵,总觉得五皇子有哪里不一样了。
顾星朗这时还在往永生寺走的路上,官府缉捕他的布告,贴满了奉京所有城池的大街小巷,赏千金封万户,抓住顾星朗,便能一步登天,这样的奖赏,无疑剌激着所有奉天人,也让顾星朗一路行来,举步为艰。
眼见着到了望乡关的地界了,地灵摇着铜铃命顾星朗一路往北行,之前便带着两个伙计先往望乡关去了。他们得先行去看看,此时的望乡关是不是还可以让他们顺利通过,地灵也想试着找大夫为他看看伤。
顾星朗不敢走官道,在地灵三人赶着马车走了后,转身走山中的小路,想由山间绕行至望乡关。刻意避开人群了,可顾星朗还是在山间的小道上,被一伙刚从望乡关卖完猎物归来的山民看见。
“他是顾星朗!”有山民指着顾星朗大喊:“我在军里见过他,他就是顾星朗!”
顾星朗对这个山民毫无印象,这个时候,顾三少唯一的选择只有逃走。
这个因伤退出乡关铁骑的山民,却大喊:“抓到他,朝廷赏千金封万户,顾家赏万金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山民们也没有见识过顾星朗杀人的模样,被这山民喊得,一起追在顾星朗的身后。
顾星朗往回跑,没想到很快就又有一队山民,从他的前方走来。这伙山民被同伴喊着,将顾星朗的去路堵住,几个山民冲上前,将顾星朗团团围住。
看着这些围着自己的人,顾星朗的心中杀意顿起。
“你连亲娘都杀!”有山民骂顾星朗道:“畜生!”
“打他——”
“抓了他,交给官府!”
…
前后左右二十几个山民,一涌而上,有的手里拿着打猎的凶器,有的拿着棍棒,朝顾星朗打来。
顾星朗抬手就捏断了一个山民向他头上打来的棍棒。
山民们愣怔住。
眼前的世界血色弥漫了,顾星朗不敢再这样下去,清心咒引起的疼痛,让他跌倒在地,身子蜷成了一团。
“打他!”有山民大喊。
棍棒交加之下,顾星朗只能是护住了自己的头部,将双腿弯起,护着肚腹,背拢起,护住心口。
“别把他打死了!”最先认出顾星朗的山民不久之后,又喊了起来,这样弑君杀母的人,得交给顾二公子亲手去处置,是兄弟,这个不也是杀母的仇人?
顾星朗感觉不到疼,只是当山民们停下殴打时,顾三少的嘴中一甜,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呸!”有山民吐了一口痰到顾星朗的脸上。
“长得人模人样,没想到是个畜生,”有山民拿脚踩着顾星朗护着头的手骂道。
“枉我之前,还当他跟大少爷和二少爷一样,是个好的,”有上了年纪的山民摇头叹道。
乡关帅府的顾家,望乡关一带的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顾家的名声很好,受人爱戴,所以这会儿山民们看着倒在地上的顾星朗,想着就是因为这个小畜生,害得顾大公子失了相位,害得顾家差点被满门抄斩,山民们越看顾星朗越就愤怒,于是对着顾星朗又是拳脚相加。
挨着打,听着对自己的咒骂,这样的情景,一路行来时有发生,顾星朗已经麻木了,躺在那里,尽量将自己蜷缩起来,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个。
“别把他打死了,抓他去望乡关,”还是那个从乡关铁骑伤退的伤兵,拦住了愤怒的乡里,大声道:“让二公子处置他!”
人们停了手,再看顾星朗时,又都是一愣,顾星朗面朝左侧躺在地上,朝上的右腿不知道被谁硬生生打断了,皮肉绽开,断骨支棱在破皮里,白森森的一截,跟血肉混在一起,看着骇人。
“他这样走不了了吧?”有山民问道。
“绑上,拖着走,”另一个山民道:“这样的人,我们还抬他走不成?”
“他不配!”又一口口水吐在了顾星朗的脸上。
山民们将顾星朗绑上,拖行在地上,断骨被地上的沙石一磨,一段山路顿时就被顾三少的血染得通红。
“他这样会不会死?”有上了年纪的山民拦下了年轻人们,摇头道:“他这样活不到望乡关。”
“他好像不疼的样子,”就走到顾星朗断腿旁的山民疑惑道:“他这是装的?”
顾星朗看看自己的四周,熬过清心咒引起的疼痛了,身体能动了,顾星朗突然就从地上跃起,绷断了绑着自己的粗绳,推开了挡路的山民,顾星朗从身前的这段山坡上滚了下去。
“追!”
山民们回过神来后,忙都拔腿往山坡下跑。
顾星朗单腿站在山坡下,双眼腥红,脸上图腾隐现地看了山坡上的山民一眼,飞身跃向身侧密林之中。
山民们追入密林里,沿着地上的血迹一路追下来,出了这片山林,血迹消失了,顾星朗仍是不见踪影。
“这个畜生能跑到哪里去?”山民们怒气冲冲地站在密林外。
“去乡关帅府,”有山民道:“这事得告诉二公子啊。”
“对,”几个山民同时点头附合道。
顾星朗这会儿坐在林中一棵大树的顶端,用手按住了支棱在皮肤外的断骨,将这截骨头硬按回到了原处,又拿两根树枝把断处固定住了。感觉不到疼,只是单薄的衣衫还是被冷汗浸透了,身体在诚实地告诉顾星朗,这会儿你处于断骨的疼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