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没有想到暮朝的反应竟会如此激烈,但却也并未动怒,反而似笑非笑的望着暮朝的薄怒之态,轻笑道:“哦?朕却觉得阿娇近来温婉大度许多,还以为你是在故意学着卫夫人的模样讨朕欢心,莫非是朕误解了你?”
暮朝看着刘彻揶揄的笑容和眼底的欢喜,忽然意识到刘彻是在故意用卫子夫激她说出心里话,更加让暮朝惊疑的是自己竟然着了刘彻的道,只因刘彻那几句拿卫子夫与自己比较的话便当真气恼起来,甚至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暮朝不由得暗自心惊,难道阿娇的记忆对自己的影响已经如此巨大了么?这是暮朝以往穿越之时从未遇到过的情况,暮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自重视起来。
刘彻见暮朝愣愣的没有言语,反而默然的出神,脸上已经褪去刚刚显出的红晕,渐渐转为脆弱的苍白。刘彻看着暮朝右手轻轻抚上隆起的小腹,眉尖微蹙、若有所思的模样,忽然便有些后悔,什么时候试探那个固执的女人不好,偏要在这个时候惹她不快?便是她现在仍有心结不肯敞开内心接受自己又如何,左右是自己的女人,自己有的是时间可以赢得她的心。
刘彻怜惜的望着暮朝隆起的小腹,伸出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了上去,感受着孩子轻微的胎动,刘彻的内心一片柔软。刘彻想着这个自己期盼已久的皇长子,心中欢喜之余,竟又忽然想到了蓁儿,那个并非在自己期盼中到来,却又给了他无数喜悦的女儿,对拼劲全力生下蓁儿又再次冒着性命之忧为他孕育子嗣的阿娇更加疼惜不已。
刘彻不禁想到,一个可以舍弃自己性命只为给他诞育血脉的女子必然对他情根深种,一颗心即使曾经被他所伤,而只要他尽力弥补,也总会使她有所感动,那颗自己渴望得到的真心迟早会归他所有,自己又何必急于一时。
刘彻轻叹一声,刚想开口和暮朝解释,却见她神色怅然的凝视着远处,悠悠的说道:“彻儿为何要对阿娇说这样的话…”
刘彻从未想到过,有一天即使仅仅望着这双清澈的双眸显露出少见的脆弱与哀怨,自己的心便会柔软的一塌糊涂,恨不得立即向她解释一切,给她所有她想要的承诺,只为了她可以再展欢颜。
刘彻低下头,在暮朝耳畔轻声低语,柔声解释道:“是朕不好,不该和你开这样的玩笑。刚刚朕并未亲近卫夫人,身上的些许味道应该是从卫夫人怀中接过姗儿的时候沾染的。朕知道你不喜朕亲近其他女子,更不喜卫子夫,朕如何会在你怀有身孕之时惹你伤心。只是,朕刚刚看你为朕吃醋的模样,很是欢喜。朕看得出你心底其实是在乎朕的!朕,喜欢这样的阿娇。”
暮朝微微一愣,没有想到刘彻竟然会说出一番这样的话来,却是无法遏制心中因为刘彻软语温言的解释而掀起盛大的喜悦。暮朝想到自己这些反常的反应皆为受阿娇的记忆影响所致,想着此时虽然重新赢得了刘彻的重视宠爱,而阿娇芳魂已逝,渺渺不可寻,不禁心中愈加悲凉;又想到自己竟然屡次被刘彻左右心绪,心中不禁恐慌起来,几种极端的情绪在暮朝脑海中交织冲撞,令暮朝原本便低落的心绪更加烦乱不堪。
刘彻见暮朝没有言语,只愣愣的望着自己出神,还道她终于为自己所感,欣喜之余又承诺道:“以朕的身份,自然无法许诺阿娇身无二妇,然朕却可以向你保证,从今而后,朕只亲近阿娇一人,再不会让你为其他女子黯然神伤。朕为了你,可以舍弃其他姬妾,甚至可以甘冒朝局动荡之险恢复你的后位。朕的心意,你可明白?”
刘彻原本以为暮朝听了自己的话,即便不喜悦至极,至少也该感动落泪,却不曾想怀中佳人虽已落泪,但泪眼凝注间却溢满无助与悲伤。
“彻儿想看到阿娇怎样的反应呢?欣喜若狂的紧紧拥抱住彻儿,感谢你舍弃红颜美妾甚至舍弃朝局安宁只为给阿娇一个承诺吗?”
刘彻心中一凛,皱眉凝视着神色悲戚的暮朝,只听她缓缓说道:“若是以往那个将爱情视为生命全部的阿娇,的确会欣喜非常,甚至早就泣不成声的感谢彻儿肯给她这样难得的承诺。可是,经历了种种悲伤起落的我,看到了生命之初的艰辛与不易,也见到了人生末路的无奈和感伤,早已不再将情爱当初一切的阿娇,再也不可能变回那个只因彻儿一句承诺便忘乎所以,付出全部的单纯女子。”
暮朝低下头来,掩去眼中的不屑,幽幽叹道:“更何况,如今的彻儿已不仅是阿娇的表弟,更是高高在上的大汉帝王。不知彻儿有没有注意过,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彻儿即便面对青梅竹马的发妻,也永远以‘朕’自居。就如今日彻儿给阿娇的承诺,本应甜蜜动人的情话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难道只有身为帝王的彻儿才有资格谈舍弃、谈失去吗?莫非彻儿以为嫁与你为妻,阿娇便不曾舍弃,也不曾失去过任何东西吗?”
刘彻听闻此话,却是眉头微皱,不由自主的想起那抹修长俊逸的儒雅身影,那个脸上永远带着恬淡笑容的兄长刘荣。
刘彻深知,若非栗夫人当年不识好歹,窦太主原是要将阿娇许配给太子刘荣的。若是栗夫人再聪明些,接受了窦太主的好意,想来温文尔雅的刘荣应该会十分宠爱迁就阿娇吧,阿娇应该可以稳坐后位,得享应得的尊贵荣耀,怎会如今日一般名不正言不顺的居于椒房殿。那样的阿娇,会更快乐、更幸福吧!
想到此处,刘彻心中忽然很不舒服,仿佛自己珍爱的宝贝被人觊觎了一般,怒而警惕,偏又不忍责怪阿娇,却又无法忍下心中的嫉妒与懊恼。
刘彻伸手抬起暮朝肖尖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望着自己,沉声问道:“能让你如此痛而遗憾,莫非是什么要紧的人惹的你这般不甘?”
暮朝先是一愣,随即轻笑起来,“彻儿以为阿娇是为了何人心痛遗憾呢?阿娇的心思,彻儿原来竟不知晓?”
刘彻愕然,随即想起阿娇与自己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年幼之时便心系自己,整日围在自己身旁,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这样的阿娇,如何有时间、有机会与其他男子交好?自己当真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竟然问出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来。
刘彻沉思片刻,又追问道:“那么阿娇所指的舍弃与失去,究竟所指何人何事?”
暮朝凝视着刘彻幽暗深邃的眼眸,眼中闪过哀伤与失望,淡然道:“彻儿既不知晓,即便我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或许彻儿还会觉得我无理取闹、不可理喻。如果有一天,彻儿想清楚了,明白阿娇舍弃与失去的究竟是什么,那么彻儿或许离阿娇心目中的夫君便不远了。”
刘彻心中震动,惊讶的望着暮朝,却见她唇角微扬,苦笑道:“时至今日,我不敢让彻儿再为我舍弃什么。我永远都无法忘记,就在这间彻儿曾许诺金屋藏娇的椒房殿,彻儿满面怒容的对我说,你忍受够了我的任性与骄纵,再不愿被我那无用的爱情所扰。彻儿扪心自问,今天彻儿做出这样的决定,当真是全部为了阿娇么?我实在不愿当彻儿对我情谊转淡之时,再想起今日种种,想到那些彻儿以为的为了阿娇而舍弃的人和事,将一切罪责尽数推到我的身上。”
暮朝觉得头痛欲裂,心中烦乱已极,实在没有精力继续与刘彻应对周旋,声音逐渐转厉,清澈的眼中现出久未见过的固执与愤怒,“其实,今天的彻儿早已大权在握,是名副其实的大汉帝王,若是彻儿心中不愿,又岂会为了一介女子做出违背自己心愿的事来?我虽然不知彻儿如此决定的原因,但却十分清楚这必是彻儿自己的心意,彻儿又何必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而我,再也不愿做这样的借口!”
暮朝微顿,凝视着刘彻已然显出怒意的双眸故意说道:“世人皆言夏亡于妹喜,商纣惑于妲己,周祸起于褒姒,岂不知自古女子便为男子争夺的战利品、或是承担男子过失的借口,都言美人误国,然美人何辜,只不过是所谓英雄们推脱责任的借口罢了。”
刘彻已被暮朝的话激得红了眼眶,见她竟敢将自己同那些昏聩的亡国之君相比,刘彻恨不得好好与她争辩一番,又想干脆将这个不知好歹、罔顾自己心意的女子抛在一旁再不理会。然而,刘彻望着暮朝虽然高傲的与自己对视,双手却护住隆起的小腹,这个几乎是本能的保护动作却看得刘彻心中一软,终是将怒火压下,将暮朝甩开,怒而离去。
第124章 但愿君恩顾妾深(三)
暮朝虽然疲惫已极,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直到刘彻走远,脚步声终不可闻,暮朝才松了一口气,步伐踉跄的走到床边,蜷缩着身子躲到床里,拉过锦被来将自己严严密密的盖住。此时虽为寒冬腊月,但椒房殿中却温暖如春,然而此时暮朝虽然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依然觉得从心底深处泛出刺骨的寒冷,纤弱的身子微微颤抖,愈加苍白的面容上竟显出少见的脆弱与惶恐。
暮朝只觉得自己的头痛得仿佛炸开一般,心里那些被自己勉强压制的挫败与难过竟然突兀的于此刻疯长。暮朝双眼紧闭,混沌的脑海中却是清晰的闪现出那些令她无比恐慌的玉佩刻纹。
暮朝惊慌的看着那些零散的碎片被凛冽的寒风吹起,不断旋转飘荡,渐渐融合为一块崭新的玉佩,暮朝震惊的望着这块有着同样质地的精美玉佩,温润细腻的玉佩上繁复华美的花纹清晰的映入暮朝眼帘,却使她更加绝望。
暮朝很想奔过去将这块玉佩砸得粉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移动自己的身体。暮朝心急的几乎落下泪来,透过朦胧的泪眼,却看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手执玉佩,浅笑着向她走来。那人越走越近,俊朗的面容渐渐清晰,只见他星眸含笑,薄唇微扬,低沉柔和的声音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柔情和宠溺。
“朕已经为你重新寻了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上面的每个花纹都是朕亲手雕刻,你看看,是不是与你先前送给朕的那块玉佩很相似?这是朕的一片心意,你要收好!”
暮朝惊慌的向后退去,仿佛那块精美的玉佩沾了剧毒般避之唯恐不及。暮朝凝视着刘彻震惊失望的面孔,却惊恐的发现这张莫名牵动自己心绪的面容渐渐变为沐风含笑的精致脸孔,只听他那低沉悦耳的声音缓缓说道:“暮朝终于有了牵挂之人,我很开心,也终于可以放心了。”
暮朝心慌意乱的抓住沐风的手,慌忙解释道:“我没有不忍心,我只是想要查清真相。如果此事真的与他有关,我一定会…”
暮朝尚未说完,却惊讶的发现沐风的身影逐渐消散,眼前却再次出现那场惨烈至极的末日之战。暮朝无力的望着沐风的飞船冲向敌军主帅的战舰,于夜空中扬起瑰丽绚烂的火焰。暮朝想到敌军战舰上那个清晰的家族徽章,恨得双目赤红,失神的喃喃低语道:“我要杀了那个人!一定要杀了那个人…”
翠缕看着陈娘娘昏睡不醒,额头上沁出点点冷汗,不由得心慌意乱起来,刚想去禀告陛下,请陛下派太医来为陈娘娘诊治,却忽然看见陈娘娘竟然睁开了眼睛,只是那原本清澈的双眸此时却有些茫然,空洞的好似没有一丝情感,却是不住的流着眼泪。
翠缕担忧的轻唤道:“娘娘,您没事吧?可需要奴婢为娘娘请太医来?”
暮朝却是愣愣的出了半晌神,再开口时声音竞有些暗哑,“我没事,只是有些疲倦罢了。你退下吧,我要休息了,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翠缕见暮朝神色严肃,也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只好面色忧郁的退出殿外。床上的暮朝却是坐起身子,不知想起了什么,面上露出一抹比哭泣还悲伤的苦笑。
暮朝想起了很多往事,老头固执的叮嘱言犹在耳,“过多的记忆只能变成你沉重的包袱,甚至可以使你忘记自己是谁。”
暮朝低声一叹,心中暗讨难怪老头一直不许她全面接收他人的记忆,只让她在需要的时候查探有用的部分。偏偏她不听话,此次果然闯了大祸。记忆,果然是个麻烦的东西…
暮朝轻抚着隆起的小腹,心中怅然而无助,阿娇,怎么办呢?我原本只是想要帮你一个忙,想要给伤害你的人一个教训,却渐渐发现你并不是那么恨他;而原本想要置身事外的我,却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甚至,险些忘了自己的身份。早知你的记忆这般可怕,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碰触的。最初我只想借用他的权势帮我查清玉佩的真相,却渐渐发现他似乎与此事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那时的我却没有在意,我以为,如果有一天证实玉佩果然是他亲手所做,即便杀了他也没什么要紧。可是,他对我越好,我便越是害怕,而如今…这可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我究竟应该怎么办呢?
暮朝又皱眉深思片刻,却仿佛下了某种决心般,苍白的脸上带着一抹异样的光彩。
离开椒房殿的刘彻心烦意乱,本想返回宣室好好休息,却不曾想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阿娇泪眼凝注、面色悲戚的望着自己。几番折腾下来,刘彻本就不多的睡意已经消散无踪,索性披衣起身,取来那张自己尚未完成的帛画,愣愣的望着画中眉目柔婉、语笑嫣然的佳人出神。
看着画中容貌秀美的佳人和两个可爱的孩子,刘彻忽然想到自己盛怒之时虽然控制了力道,但仍将纤弱的阿娇推得踉跄两步,也不知她有没有扭伤脚踝?刘彻想到自己竟然再次将悲伤的阿娇一个人留在椒房殿,这与当初自己决心废后时的狠心绝情有何不同?而那个固执倔强的女子可会在自己离去后悲伤哭泣,无法安眠?
刘彻越想越觉得担忧不已,正欲吩咐春陀准备御辇,想要返回椒房殿探望那个即使将他气得跳脚却仍然忍不住牵肠挂肚的女子,却忽闻殿外有些吵嚷。
刘彻不悦的皱起眉头,却见春陀竟然未经通传便战战兢兢的走进殿来,见到端坐的自己先是一愣,随即跪倒在地,面色惊恐的禀报道:“启禀陛下,椒房殿宫人来报,陈娘娘她…”
春陀由于过度惊慌,又怕被盛怒的刘彻迁怒,因此声音颤抖的厉害。刘彻听得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声问道:“你说什么?陈娘娘她究竟怎么了?”
春陀的头垂得更厉害,却不敢不答,小声重复道:“陈娘娘她于椒房殿中失踪了…”
刘彻闻言心中大乱,顿时怒不可遏的一脚踢在春陀身上,恨恨的骂道:“你这该死的奴婢竟敢胡言乱语诅咒陈娘娘,她人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失踪?”
刘彻发作了一番,却是渐渐稳住了慌乱的心神,沉声吩咐道:“摆驾椒房殿!传令侍卫将椒房殿牢牢守住,详查椒房殿内每一名宫人,朕就不信,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如何能在层层守卫的椒房殿中消失无踪!”
春陀身上虽然疼的厉害,此时也不敢露出来,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陛下欲乘暖轿还是肩舆?”
春陀深知刘彻的喜好,比起相对温暖但却不便观景的暖轿,刘彻一向更加偏爱肩舆,在宽大的肩舆置有暖炉,身着貂裘的刘彻置身其间也并不觉寒冷。然而此时毕竟已经夜深,远比白日寒凉,又无景可观,因此春陀才有此一问。
刘彻微微一愣便沉声道:“备御马!”
春陀不禁愕然,却在刘彻不悦的瞪视下回过神来,慌忙连连应诺退出殿外,心中却暗自咂舌,看来陈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比自己以为的还要重要很多!又想到怀有身孕的陈娘娘竟然于椒房殿中无故失踪,又不禁打了个寒颤,心中暗讨若是能够平安寻回陈娘娘还好,如若不然,只怕这汉宫之中便要血流成河了。
刘彻赶到椒房殿时,椒房殿中已经哭声一片。刘彻不悦的皱起眉头,冷声道:“陈娘娘必定好好的,你们哭什么?若是再让朕听到半点哭声,朕定要以御前失宜之罪严惩不贷!”
刘彻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冰冷至极,直让椒房殿的宫人们狠狠的颤抖起来,却是再也不敢啼哭半声。
刘彻走进寝殿,轻抚着丝枕上斑驳的点点泪痕,心中竟是狠狠一痛。看来自己所料不差,阿娇果然在自己离开后大哭了一场。可是,如今的阿娇究竟身在何处?莫非遇到了什么危险,被人暗害了去?刘彻越想越是恐慌,心中冒出千奇百怪的猜测,但每一个都有着令刘彻无法接受的结果。
被刘彻留在椒房殿守卫的两名暗卫最先被刘彻传来问话,两人皆知自己未能守护好陈娘娘,已经犯了大罪,心中羞愧不已,刚一见刘彻便跪地磕头,向刘彻请罪。
刘彻面色阴沉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两名暗卫,阴鸷的问道:“你们的意思是,你们并未擅离职守,却让陈娘娘在你们的尽心守护下于椒房殿内无故失去踪影?”
两名暗卫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却言虽然不知陈娘娘如今身在何处,却可保证陈娘娘绝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独自一人离开椒房殿。
刘彻虽然恼恨两名暗卫办差不力,却对两人的身手颇有信心。对于暗卫所言,刘彻并无怀疑。毕竟,刘彻自己也无法相信以阿娇的身手可以躲过暗卫悄无声息的离开椒房殿。然而这点却让刘彻更加担忧,若不是阿娇自己离开,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
刘彻一想到阿娇极有可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被奸人伤害,如今竟然下落不明生死未知,刘彻便恨得目眦欲裂,恨不得历时将伤害阿娇之人统统抓起来以重刑处死。
刘彻勉强稳住自己的心神,派人将两名暗卫看管起来,又将阿娇最信任的宫女翠缕传来亲自审问。
翠缕见到刘彻便红着眼眶跪地磕起头来,苦苦哀求道:“陛下,陈娘娘怀有身孕,又身体不适,如何能够自己走出椒房殿?还望陛下为娘娘做主,尽快将娘娘寻回。”
刘彻细细询问自己离开椒房殿后阿娇的状况,听闻翠缕提及阿娇竟然悲伤昏迷,苏醒后又一幅心灰意冷、悲伤心碎的模样,心中愈发难过。刘彻暗自后悔自己不该端着帝王高高在上的架子将阿娇独自留在椒房殿,那个女人曾被自己狠狠伤害过,如今忐忑惧怕不愿相信自己也情有可原,自己为何不能好好和她说,慢慢开解她,只要自己真心待她,疼她、宠她,总会将她感动的。
刘彻知道,阿娇虽然面上嘴硬,内心却极为柔软,何况阿娇对待自己,一向都是心软的。若是那时候,自己不是决然离去,而是好好陪着阿娇,此时她应该会柔顺的依偎在自己怀中,又如何会遭此厄运,不知所踪?
刘彻闭目长叹,不知想到了什么,深邃的双眼中闪过一抹锐利,“你可好好查过陈娘娘的东西?可多了什么,或是少了什么?”
翠缕悲伤的摇了摇头,“奴婢发现娘娘不知所踪后便细细查过,并没有多什么,也没有少任何东西。就连娘娘的厚棉衣物,貂裘风帽都一件不少。这么大冷的天气,娘娘穿的那样单薄,这可如何是好…”
刘彻心有不甘,又再次问道:“当真所有东西都细细查过了?比如陈娘娘平日的珍爱之物,或是最为重视的东西可在原处?”
翠缕凝神细想,忽然脸色一变,向刘彻告罪后慌忙奔向床边的柜子,从最下方的隔间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小箱,颤抖的将箱盖打开后双腿一软,失神的跪坐在地上。
刘彻见翠缕神色有异,连忙上前查看,却见小箱中空无一物,疑惑道:“这里面原来装的是什么?可是要紧的物件?”
翠缕却是哭道:“娘娘虽然让奴婢把这东西收好后便再不曾看过一眼,但奴婢却知道娘娘定是极为在意它的。”
刘彻心念一动,已经有所预感,迟疑的问道:“这里面,可是装着些…破碎的玉片?”
翠缕却是泣不成声,哽咽道:“正是娘娘亲手所做,又于长门宫内在陛下面前摔碎的玉佩残片。那次陛下离开后,娘娘便吩咐奴婢将地上的碎玉收好,一片都不许遗失。怎么,怎么会偏偏少了这样东西呢?”
第125章 但愿君恩顾妾深(四)
刘彻心中也一片烦乱,勉强压制住自己狂躁不安的心绪,凝神细想阿娇的心思,思讨着这些对阿娇而言有着特殊意义的碎玉在此时与阿娇一起失去踪影究竟是巧合还是奸人恶意为之?
翠缕跟随陈娘娘多年,此时倒真是伤心的狠了,竟然不顾刘彻严令不许啼哭的旨意,兀自抽抽噎噎的哭得伤心,“都是奴婢无用,奴婢早该看出娘娘自从陛下走后便很不对劲儿,先是悲伤昏迷,醒后又不住的流眼泪…那时候娘娘还吩咐奴婢先行退下,只说她要休息了,并且嘱咐不许任何人打扰…奴婢不该留娘娘一个人在寝殿的…娘娘她,会不会悲伤欲绝,做出什么傻事来…”
刘彻闻言大怒,若非看在翠缕是阿娇最为信任的宫人,只怕早已将她拉出去狠狠责罚以儆效尤。
刘彻双眼微眯,冷声质问道:“你这放肆的奴婢,竟敢在此胡言乱语!陈娘娘为人朕最是清楚不过,她绝对不会做出这样伤害自己的傻事来!更何况,陈娘娘此时怀有身孕,她即便不顾及自己,也不可能置腹中皇嗣的性命于不顾!”
翠缕被刘彻的怒气惊得浑身一颤,虽然止住了哭声,却大胆的辩解道:“陛下有所不知,这并非陈娘娘第一次做这样伤害自己的事情。记得那时候娘娘刚刚被贬长门宫,整日以泪洗面,不管奴婢想出怎样的方法安慰娘娘,也无法让娘娘重新振作。眼见娘娘情绪愈发低落,甚至一连几日皆沉默不语,好似对一切事物都失去了反应,奴婢便不敢离开娘娘半步,每日小心侍候,却仍然险些让娘娘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