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知道秦川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跟他多久,总之,她就这么跟着,甚至提醒掉胆,生怕被他发现了,一切又回到当初,他又开始厌烦她的纠缠。
影梦蝶想,自己一定是爱惨了这个家伙。
就这样,一连过了几日,秦川在前,影梦蝶在后。
秦川住客栈,影梦蝶就在外头守着,风餐露宿;
秦川吃香喝辣的,影梦蝶还在外头守着,啃干粮;
秦川在荒郊野外的树上睡觉,影梦蝶就在树林外头歇息,不敢阖眼,生怕睡过头,一觉醒来就见不到他了…
喜欢一个人,必然要变傻。
影梦蝶从来都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秦川的轻功虽然不如她,但是秦川的神识非常强大,怎么可能没有发现这么多天来,一直被人跟踪呢?
她非但没有想到这一点,还始终小心翼翼的,就像个贼。
为爱成贼,可会有一日,偷到你的心?
秦川躺在树干上,双手枕着后脑勺,一觉醒来,他伸展了个懒腰,狭长的双眸慵懒懒张开,余光瞥了林外一眼,很快就收回。
只见他唇畔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透着些许无奈。
很快,他便下树了,动静却颇大,立马让林子外头的影梦蝶察觉到。
果然,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渐渐又逼近了。
秦川头也不回地继续走,当夜就到了东靖国夜市最繁华的北泽郡。
这个地方,有一条巷子,名曰花巷,顾名思义,是寻花问柳之地。
秦川,竟到了这里。
白衣胜雪,眉眼如画,翩翩公子,少女所求!
秦川这厮,注定做不了寻常人,到哪儿,都能引起一阵骚动,就连…妓院也一样。
“呦,这位俊公子是第一次来吧?这长相,这身段,啧啧!”拉客的老鸦见秦川朝他们店走来,赶忙迎了上去,“来来,跟妈妈我说说喜欢啥样的,我跟你保证,只要你提出要求,一定满足!”
只是还没等秦川开口呢,莺莺燕燕们一见来了这么个极品货,立马围了上来。
秦川就穿了简简单单一袭白衣,无装饰无佩戴,不显山不漏水,却一点也不妨碍他受欢迎。
高颜值,到哪都是通行证!
“公子,到莹莹这儿来听一曲吧!”为首的红衣姑娘第一个开口,那声音柔情似水,美妙动听,果然是考嗓子吃饭的,连说话声都跟一般人两样!
老鸦见状极力推荐,“公子真是魅力非凡,连我们莹莹姑娘都亲自来请了,她可是方圆三百里第一嗓,一般人请都请不动呢,公子的面子可真大!”
说着就要秦川往莹莹姑娘的房间里带。
其他美人儿立马不乐意了。
“曲儿有啥好听的,既不好看又不好玩,公子,去我们哪儿来一场歌舞盛宴吧,个个腰肢细软,既可以欣赏,又可以共舞,保证你不虚此行!”
“妈妈可真偏心,就知道推荐莹莹姑娘,也不夸夸其他人的好,虽说小女子不是第一歌妓,但听过的人都夸我声音磁性,歌声里有故事呢!要不,公子考虑考虑去我哪儿?”
“公子喜欢吹箫弹琴吗,不如我们合奏一曲《高山流水》,以曲会友,说不定还能成就另一个伯牙与钟子期的佳话呢!”

周遭一片热闹,独独挑起这一热闹的人一点反应也没有,秦川自打进门起,似乎连眼皮子都没抬过一下,背影清冷,自成一世界。
姑娘们都这般努力了,这位公子却依旧一点反应也没,老鸦有点忐忑,她们家的上等货可都在这儿了,难道还入不了他的眼?
“这位公子,您有挑中的吗?”老鸦忍不住了,悻悻开口问道。
秦川终于有了反应,一一扫过眼前的各路美色,却未做任何停留,扫视了一圈,终于聚焦,对象却是老鸦。
只见他嘴角缓缓上扬,带起屡屡浅笑。
天哪,这个男人笑起来真是太好看了!
在场的美艳们更不淡定了,恨不得现在就使出看家本领来。
秦川终于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开口,说出的却是一句,“老妈妈留下陪我喝几杯吧。”
这…
☆、【秦川】无奈
【秦川】无奈
就让老妈妈留下?
秦川这话一出,全场皆惊,老妈妈虽然也很花痴,可是,毕竟是经历了一辈子风尘之人,理智得很,立马看出秦川不是来吃花酒的。
来青楼不吃花酒,还能做什么?找茬闹事?
她立马站起来,“这位公子,咱们这地儿可不是好开玩笑的!”
谁知,秦川丢出了一个钱袋来,重重砸在桌上,听这闷闷的声响,老妈妈的眼睛立马放金光了!
不用看都知道,这钱袋里的银子不会少。
有钱说话的人,永远都不太多废话。
老妈妈立马让所有姑娘都退出去,自己留下作陪。
谁知,秦川只让她坐着,自己静默喝酒,什么都没说,没做。
一室寂静,老妈妈实在坐不住,“这位公子…”
话还未出口,秦川便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让老妈妈闭嘴,看似不经意,可是却透着令人不可违背的权威感,冷邪而尊贵。
老妈妈只能噤声了,秦川径自喝酒,没多久,他持杯走到窗边,看似赏月,余光却不经意朝一旁屋顶飘去。
影梦蝶立马就躲,她一路跟到这里,就躲在一旁的屋顶上。、
影梦蝶的心砰砰砰的跳,以为会被秦川发生了,谁知道,秦川就不经意看了一眼,目光没有停留,只是无奈地轻轻一笑,很快就又回到屋里去了。
影梦蝶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偷偷地爬上屋脊,趴着偷看。
从她这个角度看,只能透过窗户看到秦川坐着喝酒的背影,屋内是否有人,在做什么,她全看不到。
这家伙来做什么呢?
好吧,这家伙虽然看似风流倜傥,可是,她心里其实很清楚,他绝对不是会逛窑子的男人,死都不会!
虽然有些那么点醋味,影梦蝶还是理智的,默默地守着。
一切,都显得这么平静而诡异。
突然!
一双大手猛地从背后抓来,影梦蝶大惊,本能地一闪,却没有逃脱那双大手的禁锢!
自己是太入戏了呢,还是警惕性放松了?居然会让一个陌生人神不知鬼不觉得靠近自己!
影梦蝶懊恼不已。
“小姑娘长得真水灵,瞧瞧这皮囊这眉眼,不错不错!”大胡子腾出一只手作势要抚上她的脸颊,“从了大爷可好?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哪还用这样分餐露宿的!”
“流氓!”影梦蝶抬臂甩掉就要碰上来的脏手,一个转身撇开抓着她肩膀的另一只手,身影一闪,略到了一旁,斜眼瞪他!
大胡子哈哈大笑起来,“还有工夫在身上,果然是我喜欢的款,丫头,你可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哦!”
秦川唤一声她“丫头”,怎么想怎么好听,但是换作眼前的这个家伙,影梦蝶蹙了蹙眉,恶心…
“呸!”
影梦蝶啐了一口,作势要走。
大胡子哪里会这么容易放过她,飞身而来,挡住影梦蝶的去路。
“小丫头片子,别给脸不要脸!”大胡子的脸阴了下来。
这什么狗屁逻辑,明明是他来招惹自己,还一副被欺负她欺负的样子,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影梦蝶直接无视,脚步没停,换个方向继续走。
这下算是把大胡子彻底惹毛了,“NND,我堂堂花巷第一霸王,就不信搞不定你这么个黄毛丫头!”
没错,大胡子正是花巷的幕后大老板,整条花巷有一半以上的产业都在他名下!
此人不仅仅武功高强,而且能力不错,门路甚广,来路也颇为神秘,众人之知道数年前,此人忽然出现,豪掷千万金,一夜之间收购好几间妓院,将此地经营得风生水起。
大胡子本人还有另外一个嗜好,最喜欢收集年轻小丫头,越粉嫩越喜欢,影梦蝶正好就是他最中意的那种,自打她一出现在花巷,大胡子就锁定住她了,一路尾随而来。
大胡子一跺脚,整条花巷都得抖三抖,更何况被惹毛了,冲上来的大胡子!
影梦蝶哪里是他的对手,连见招拆招都略显吃力,更别说进攻了,几个回合下来,影梦蝶明显处于劣势,唯一的办法,只有逃!
这倒是影梦蝶的强项,只见她身影一闪,遁出老远的距离,瞬间将大胡子甩在身后。
“给我站住!等老子抓着你,看我怎么收拾你!”大胡子骂骂咧咧的,追了过来。
影梦蝶回头看了一眼,立马又闪走了。
只是,她不敢跑远呀,万一秦川此时离开,就算甩掉大胡子,她上哪儿去找这个让她怎么也割舍不掉的人?
影梦蝶的逃跑路线就限定距离秦川所在的屋子不超过千米的范围内,说白了就是以秦川为圆心打转转,虽说各种躲藏,也无济于事。
这哪里算逃跑啊,还不如说是遛狗,或者说是被遛…
大胡子很快就看出影梦蝶的折返路线,也不死命追了,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影梦蝶躲藏的地方就行,花巷就这么大点地儿,哪还有他不熟的地儿!
外面那么大的动静,耳力好如秦川,怎么可能听不见。
只是,谁都琢磨不透他怎么想的。
此刻,他依旧稳稳地坐在酒桌前,自顾自地斟了满满一杯,狭长的眸子微眯,端起酒杯跟对面的老妈妈比划了一下,也不用她反应,一仰脖,香浓的烈酒滑入红唇。
一个拼命躲,一个轻轻松松追,结果可想而知,待影梦蝶体力消耗得差不多,她就成了池中物,瓮中鳖。
很快,影梦蝶的速度慢了下来,大胡子一个跃声,将她牢牢地按下!
不偏不倚,正好在妓院的院子里,秦川的屋内门窗大开,看得一清二楚!
这刹那,秦川双眸一冷,坐在对面的老妈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乖乖,这么俊的公子怎么会有如此冰冷的眼神!
“嘿嘿,总算被我逮着了,小丫头,你可让大爷好找!”大胡子一笑起来,满脸胡渣,好不可怖。
“放开我!”影梦蝶大口大口地呼吸,怒声道。
“爷我花了那么大的劲儿才追上你,怎么舍得放开你!先让爷闻闻,是什么味儿…”大胡子笑得一脸猥琐,作势就要凑上去…
☆、他的默许她的窃喜
他的默许她的窃喜
影梦蝶大急,什么都不顾上了,一扭头朝禁锢着她的一只手猛地咬了下去。
大胡子低吼一声,反手抽了影梦蝶一巴掌,只见他露出极为凶狠的表情,高高扬起手臂,“臭丫头,不给你点颜色看看还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影梦蝶的半边脸立马红了,见要看大手又要甩了上来,她绝望地闭紧双眼。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条黑影闪过,大胡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声。
“啊…”
大胡子握着手腕疼得在地上打滚,影梦蝶定睛一看,只见一支筷子生生戳穿了大胡子的手心!
天呐,这是要多强的内功才能瞬间产生闪电般的速度!
秦川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屋顶,明明一袭白袍,却高高在上犹如夜之神祗,他背着手居高临下地望着大胡子,右脚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他受伤的手上,居高临下,慢条斯理道:“再动她一下试试。”
那声音,很轻很轻,却让大胡子浑身毛骨悚然;那口气,仿佛在说一件不痛不痒的事一般,却生生让大胡子惊得闭了嘴,即便再痛,都不敢出声了!
天知道,加在他手上的力道有多重!
影梦蝶就这么痴痴地望着秦川,望着这个做梦都不敢靠近的人,这一次,他救了她!
秦川,原来你也是愿意出手救我的。
离开白极谷前的感受又一次涌进影梦蝶的脑海,他犹如天人一般,款款而来,占据了她的整个世界。
秦川,秦川!
影梦蝶好想大声喊出他的名字,可是她不敢,她只敢怯怯地望着他,犹如一个做错事害怕被批评的孩子。
“啊!杀人啦,救命啊!”
自秦川飞掠而去后,一直驻守在窗前的老鸦惊叫出声!
她的衣食父母,她的幕后老板,就在她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倒下,再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死了…
“杀人了!”
“啊啊啊…出人命了!”
“太怕了!”
老鸨惊叫之后,纷纷开窗查看状况的莺莺燕燕和客人们也被惊到了,楞醒之后,赶忙逃命,连衣裳都顾不上了。
一时之间,不知从哪儿涌出许多衣衫不整的人,个个面露惊慌之色,头也不回地往外跑,本就不宽敞的楼道被挤得水泄不通!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老妈妈对着秦川的方向就跪了下去,她自知跑不了,非常识时务地跪地求饶。
秦川并没有多大反应,撇了她一眼,只吐出一个字。
“滚。”
老妈妈连滚带爬地跑了。
影梦蝶若有所思地朝老妈妈逃跑的方向望去,有些不解,以她对秦川的了解,这家伙一旦动手哪会这么好商量。
但是,人确实全都跑光了,没多久周遭就一片安静,偌大的妓院就剩下秦川和自打他出现就乖乖坐在一旁的影梦蝶。
两人沉默,也不知道秦川尴不尴尬,反正…影梦蝶是浑身都不自在。
秦川在屋顶坐下来,望着天边的月光,前一刻还是残酷无情的杀人者,这一刻,却安静极了,在月光朦胧之下,仿佛一尊绝美的雕像。
影梦蝶坐在他身旁,不不,确切的说是他坐到影梦蝶身旁的。
秦川安静着,影梦蝶的内心却风起云涌,惊涛骇浪!
完蛋了!
被他发现了。
他一定会让她走的吧。
能不能当作偶遇呢?
影梦蝶犹豫了许久,最终勇气,朝他讪讪一笑,“那个…好巧,你也在这儿呀!刚刚…多谢了!”
这下,秦川才偏头看来,迎上她都笑弯了的眼睛,反问道:“你来妓院做什么?”
“我…”
影梦蝶一时语塞,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她一个女子来这种地方干什么呢?
说谎也不能这样不打草稿呀!
在秦川质疑的目光之下,影梦蝶那小脸脸红了,青了,紫了…
这下更尴尬了,彻底无语了,她局促不安地望着他,一双小手不知道往哪儿摆好。
然而,秦川依旧打量着她,狭长的双眸里掠过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宠溺。
“我…我其实我是…”
影梦蝶这个笨丫头居然还企图解释,她是不是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说过谎呢?
支支吾吾的,解释了大半天,什么都没解释出来,反倒越描越黑了。
秦川眼底的宠溺浓了几分,他突然乐了,又一次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这家妓院的酒特别好喝,进屋去尝尝,走了那么远的路,别白来了。”
他说完,起身便走,独留影梦蝶一个人呆坐在原地。
影梦蝶瞪大了双眼,喃喃自语,“所以,他只是…来喝酒的!?”
这算是跟她解释吗?
这个念头在影梦蝶脑海里一闪而过,然而,她并不敢多想,也无暇多想,看着秦川远去的背影,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说,“走了那么远的路…”
所以,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在跟踪他,只是装作不知道罢了!
思及此,影梦蝶一巴掌往脑门拍下去,自己真是笨到家了,居然可以后知后觉到这种地步!
回想起这几天的经历,灰头土脸惨兮兮的样子,还极有可能还被他收入眼中,影梦蝶觉得好囧,简直不能再囧了!
这家伙,够坏!
影梦蝶在心底暗骂道,秀眉锁得紧紧的,只是,很快,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眉宇松开,灵动的双眸贼兮兮地转了几圈,渐渐就露出了窃喜的笑意。
这小样,分明就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子呀!
秦川,所以…你是默许我跟着你的,对吗?
这一刻,少女的心“嘭”的一下就膨胀开来。
秦川,所以…你是默许我跟着你的,对吗?
这个问题,在影梦蝶耳畔不断回响,她迫不及待想去求证,想去寻找答案。
胆怯的小女子,一下子变得勇敢起来。
曾经的驱赶,冷漠,伤害统统都抛在脑海,她遵循内心最真实的声音,足尖轻点,身影飞掠,急追而去。
这一追,就直接追到了秦川身旁。
就在影梦蝶落在身旁的刹那,秦川戛然止步…
☆、【秦川】还不走
【秦川】还不走
秦川戛然止步,影梦蝶就在他身旁,并肩站着。
这一刻,天地之间的一切似乎全都消失了,全世界,就剩下他和她。
他知道她已经追到身旁了,却目视前方,迟迟都没有出声,而她,也没出声,始终低着头,看着他的脚,等一个答案!
是不是,会继续迈出去,然后,她就这样屁颠屁颠跟着走,走到天老天荒,海枯石烂?
秦川,我愿意,我愿意的,哪怕无名无份,不清不楚,就只是这样跟着,我也愿意跟着你一直走下去。
等呀,等呀…
时间,是不是停止了呢?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夜晚如此的漫长呢?
影梦蝶忍不住抬头朝秦川看去,只见他的侧脸,线条如雕如琢,镀着一层淡淡的月辉,美得不食人间烟火,恰似一场美梦。
梦,再美都会醒的!
影梦蝶心头一惊,竟下意识便后退了一步。
秦川,如果我后退一步呢?
我愿意,我愿意的,哪怕永远都相距一步,无法并肩前行,我也愿意一直这么跟着你走下去的。
然而,哪怕影梦蝶都后退了,秦川还是一动不动,安静地令人琢磨不透。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声。
“生了,快生了!”
“夫人,怎么办,这荒郊野外的,怎么办呀!”
“夫人,你忍一忍,奴婢马上去找主子过来!”
一旁的林子里有状况,似乎…有人有生了。
秦川和影梦蝶都循声看过去,秦川正要走,却突然想到多年前静静野外生产的那一幕,他迟疑了片刻,便走了过去。
见状,影梦蝶连忙跟上,似乎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渐渐的,他们听清楚了产妇的疼叫声,越听竟然越熟悉,这声音…
“容静!”
突然,一贯冷静的秦川大叫起来,错不了,这声音就是容静的!
所以…那个女人又怀上了?又要野外生子了吗?怎么回事?
秦川一下子就冲了过去,影梦蝶想也没想紧随其后,果然,只见大肚子容静躺草丛里,满头大汗,仰着头连连喊疼。
秦川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就要过去,却突然止步,朝影梦蝶努了努嘴,示意她上。
毕竟男女有别,不是吗?
见容静那要死要活的样子,影梦蝶一个黄花大闺女的,除了恐惧还是恐惧,她什么都不懂呀!
她也迟疑了。
就在两人迟疑的时候,只感觉一阵风过,速度快如闪电,不是别人,正是孤夜白。
他一落下来,立马将容静抱在怀中,与此同时,十多名暗卫紧随其后而来,拉出一条长长的帷幕,将容静和顾北月包围起来,挡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只听到疼叫喊声,再也看不到什么情况了。
秦川却仍是眉头紧锁,目不转睛地盯着,影梦蝶咬着牙关看着他那紧张的样子,看着看着,她默默地低下了头,悄无声息地后退,一步两步三步…渐退渐远。
有一种幸福,叫做容静,疼,可以肆无忌惮地喊出来,能被人拥在怀中,被人目不转睛地关切着。
有一种倔强,叫做影梦蝶,秦川,我什么都愿意,可是,你心里若有放不下的人,那么,我不愿意。
突然,容静的疼叫声戛然而止,随即,便传来了一声清亮亮的啼哭声。
生了!
影梦蝶戛然止步,忍不住也替容静开心起来,特想冲过去,瞧瞧孩子。
“爹爹,娘亲,是弟弟还是妹妹?”
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小默默人未到声先到。
小默默出生,孤夜白错过了这一回,孤夜白总算是亲身经历了,天晓得他是怎么样给容静接生的呀!
不过,当爹的感觉,一定特别强烈吧。
“是弟弟,还是妹妹啊?”
小默默特激动,很快就赶到了,虽然年纪不大,可是个头却很高了,他一过来就要往帷幕里闯,却被孤夜白拦下了,“不许进来!”
这话一出,暗卫就拉下小默默,小默默急急问,“爹爹,是弟弟还是妹妹,你快告诉我!”
“弟弟!”
虚弱的声音传来,是容静,虽然虚弱,却透着欣喜,哪怕已经有一个孩子了,此时此刻依旧有着初为人母的喜悦,只因为,这一回,孤夜白在她身边。
“弟弟…”
小默默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蔫了,他有气无力往一旁草地上跌坐下去,不再过问什么。
他想要一个妹妹好不好,一直都想要一个漂亮可爱的妹妹的,他都期待很久了。
娘亲挺着大肚子还喜欢到处乱走,非得缠着爹爹带她出游,爹爹贵为一国之君,却是万人之上,一人之下,不管娘亲说什么,有理的无理的,爹爹全都顺着她。
一出游,就三个月都没回神龙大殿,今夜到了这地方,前不早村后不着店的,他和爹爹在不远处钓鱼,娘亲在这边休息,谁知道早产了,又来了次野外产子。
小默默常常想,女儿是父亲的小情人,是不是娘亲生个女儿,爹爹对娘亲的疼爱,就会分出一些给妹妹了呢?
好吧,他曾经自己各种嫉妒羡慕恨。
好吧,他也是在野外生出来的,思及此,小默默突然想念起他的坏人叔叔,一年多了,也不知道坏人叔叔下落如何。
娘亲说,坏人叔叔和影姐姐走了,不会再回来了,小默默好伤感,特希望还能见上一面。
秦川看着小默默,眼底尽是宠溺,然而,他并没有停留的意思,驻足了一会儿,他便转身了。
原本想当龙空瞧瞧的,如今在这里偶遇,知道静静和默默都很好,这便够了。
见秦川转身离开,影梦蝶顿是目瞪口呆,这家伙…要走?
以他的性子,以他对容静的疼爱,即便没有冲过去,也会一直守护在一旁的呀!
他…竟要走。
影梦蝶正愣着呢,谁知道秦川回头看过来,也没出声,就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什么意思?
影梦蝶傻乎乎地原地站着。
“影丫头,你还不走?”秦川蹙眉问道。
☆、【秦川】去哪
【秦川】去哪
他说…影丫头,你还不走?
她没有听错吧?
影梦蝶本就傻乎乎的站着,这下更傻了,下意识问说,“去哪呀?”
秦川似乎没想到这丫头会这么问,他顿了下,但很快就一脸严肃地问道,“刀山火海,去吗?”
“去!”
影梦蝶脱口而出,这个回答不经脑袋的傻丫头。
“杀人放火,去吗?”秦川再问。
“去!”
影梦蝶毫不犹豫,她到底听没听清楚秦川问的是什么呢?
“天涯海角,去吗?”秦川又问。
“去!”
这一回,影梦蝶回答得更快,像是特怕秦川会后悔,好急切。
她说完,一双明澈的双眸里充满了喜悦和期待,眸光烁烁,炯炯有神地盯着秦川看,这一刻,她真的没有想那么多。
估计,他问她,要不要去死,她都会非常简单粗暴地回答,“去!”
秦川,我长这么大,从来就没有喜欢过谁;我知道你喜欢过两个女人,可是,只要你放得下,那么,我也愿意放下,我愿意忘掉过去,只在意将来。
爱情,没有所谓公平不公平,谁让我那么喜欢你呢?
看着影梦蝶这傻样,秦川眼底闪过丝丝无奈,无奈中透着宠溺的笑。
他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就走。
影梦蝶立马就跟上,一开始还跟在他身后,间隔了一步,渐渐地,鼓起勇气,走到了他身旁。
秦川没看她,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停下来,似乎就这样默认了。
影梦蝶心上小鹿乱撞,嘴角的弧度忍不住一而再勾起,甜滋滋的,像是吃了蜜糖。
多么容易满足的小丫头呀!
只要能并肩走在一起就够了,她甚至都没有想来,他们到底要去哪,他们这样,算什么。
渐行渐远,背后小默默的声响越来越小,最后再也听不到什么声音了,孩子都出来了,容静他们一家子怕得回龙空上去,安分上一年半载的,哪都去不了了。
他们呢?
天大地大,他们要去哪?
走着走着,突然一旁传来了一个凌厉的声音,“你们站住!”
好熟悉的声音呀,影梦蝶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秦川似乎想走,却终究还是驻足了,他知道是谁…
很快,树林里就冲出来两道身影来,不是别人,正是顾偌萍和大盗楚风这对欢喜冤家。
顾偌萍还是老样子,一副大姐头的模样,而大盗楚风已经不戴兜帽了,圆滚滚大光头上长出了头发,小寸发特别黑,显得脑袋和脸更圆了。
两人这样走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大盗楚风是顾偌萍的弟弟呢。
他们是来找容静和孤夜白的,在林子里大盗楚风不经意回了个头就看到秦川的身影,生怕人跑了,情急之中下厉声让他们站住。
谁知道这走近一看,还真的是秦川呀!
“啧啧啧,公子尊…我们不是做梦吧?”顾偌萍一脸不可思议,绕着秦川上下打量。
大盗楚风也非常意外,推了秦川一把,“秦川,你…你…呵呵…”
好吧,他开心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一年多来,虽然容静和孤夜白没有找他,但是,小默默可是疯了一样在找。
秦川任由他们打量,也没什么表情,正要走。
顾偌萍便道,“喂,容静他们在前面呢?赶紧走,要是见到你,小默默会傻眼的!”
“走走,赶紧的,你知道不,容静又怀上了。”大盗楚风也特热情。
这两人,四只眼,两门心思都在秦川身上,就这样硬生生将一旁的影梦蝶给忽略了。
“不了。”
终于,秦川开了口,不着痕迹推开了大盗楚风的手。
这下大盗楚风便愣了,在他印象中,这家伙不是粘着容静,就是粘这小默默,他这是怎么了?
好不容易回来了,不过应该是这种表情呀。
也就在这个时候,大盗楚风和顾偌萍注意到了影梦蝶的存在。
顾偌萍乐了,“影丫头,你好本事呀,小默默找了他一年都没找到,你居然还纠缠着。”
当初容静见到影梦蝶留下的手帕,只是是影梦蝶带走秦川了,所以一直没找。
当然,知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大家只知道秦川没死。
顾偌萍并没有恶意,只是开玩笑而已,毕竟,影梦蝶当初纠缠秦川的事情是众所皆知的。
影梦蝶看了她一眼,很坦然,并没多解释。
嗯,说纠缠也成,她就是纠缠到现在了。
“影丫头你也真是的,一年多了也不给小默默报个信?话说,你们去哪了呀?”
大盗楚风狐疑地问,谁知,秦川并没有回答,而是凑近他,笑着低声,“代我告诉容静一声,好好养着我将来的女婿,到时候,我会亲自上门来说亲的!”
呃…
将来的女婿?
什么意思?
这话一出,大盗楚风和顾偌萍都愣,而秦川竟趁机拽着了影梦蝶的手,身影一闪,走了。
“喂,别跑!你去哪里!你刚说什么呢!”
大盗楚风立马要追,顾偌萍却急急拉住他,不可思议地说,“他…他,影梦蝶…她…”
顾偌萍都语无伦次了,她看到了秦川拉了影梦蝶手!!!
大盗楚风看去,见两个渐远的背影,这个时候也才意识这一个细节。
“他…他…”
好吧,大盗楚风也惊得半晌都说不出话,秦川居然牵了影梦蝶的手,这怎么可能?
秦川看似轻浮,可实际上是最不能随便,最不能讲究的人了的,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牵一个姑娘的手呀?
太阳要打西边出来了吗?
顾偌萍和大盗楚风愣了半晌,要追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秦川和影梦蝶的身影了,别说影梦蝶的速度,就秦川的速度,他们也未必追得上。
两人迟疑了片刻,只能赶紧去找容静他们。
谁知道,找到容静他们的时候,容静已经诞下一名男婴了。
这个时候,大盗楚风和影梦蝶才明白秦川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女婿…”
小默默默默地看了襁褓里的弟弟一眼,琢磨着坏人叔叔说的是谁呢,不过,他也不是很纠结这个问题,他比较纠结的是为什么坏人叔叔既然都遇到他们了,怎么就不露个面呢?
☆、【秦川】海角天涯
【秦川】海角天涯
是呀!
既然都来了,为何不见个面?
这一年来,孤夜白的武功其实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他从来都不会在外人面前显露出来,也没怎么告诉容静。
容静依旧乐呵呵地当她的御前贴身侍卫,担任起保护夫君的“使命”。
若是换成平素,不管是孤夜白还是容静,早都察觉得到周遭有人偷窥的,可是,刚刚容静在生产呀。
不管是她还是孤夜白,都无暇多顾,心思全都在娃上,自然也就错过了。
孤夜白静默地听着大盗楚风的诉说,没发表任何意见,反倒是容静,淡淡笑了,打趣道,“影丫头能纠缠他一年,果然厉害。”
“都牵手了!”顾偌萍又一次强调。
小默默歪着脑袋想,想了半天都想不通,坏人叔叔这么坏,怎么可能会可怜影姐姐呢?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可怜影姐姐才和她在一起的,坏人叔叔又怎么会接受影姐姐呢?
“不行,我要去找他,他一定还在附近!”
小默默跳了起来,非得弄个清楚明白。
“坐下!”容静却强势地命令,其实当初影梦蝶以无声无息的方式,招呼都不打带走秦川,容静便懂了。
冰雪宫老宫主说过的,她身上有慕容晚秋的气息。
所以,不管是离开她,还是离开神龙大殿,对于秦川来说都是一种解脱,一种新生。
其实,影梦蝶这丫头小是小,单纯是单纯,却比任何人都懂秦川。
好吧,容静承认知道秦川会牵影梦蝶的手,她也至今震惊着呢!
不过,这一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唯有秦川和影梦蝶自己知道的,容静只知道,影梦蝶是个极好极好的丫头。
秦川那家伙放下话,要她好好养着将来的女婿,难不成是有婚育的想法了?
思及此,容静忍不住想象起将来相见的样子,真心令人期待。
“娘亲…小默默好不甘心。
孤夜白这才开口,“他既避而不见,你找也没用,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小默默叹息一声,又瞅了襁褓里的小弟弟一眼,心下偷偷琢磨起来,似乎小弟弟比较似乎当坏人叔叔的女婿耶。
小弟弟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呢?坏人叔叔什么时候才会来呢?
坏人叔叔真打算和影姐姐生孩子了吗?
这算不算是一种没有相见的偶遇呢?
马车在山林里行驶,往神龙大殿的方向,而秦川和影梦蝶则走在相反的方向。
秦川还牵着影梦蝶的手。
她都可以肯定背后没有人追了,他必定比她还肯定的,可是,他还牵着她的手呢。
不,确切的说也不是牵着,而是拽着。
他的大手拽着她的手腕,不是很紧,也不是很松。
打从被他拽着那一刻开始,她的手就是紧绷着的,所以,她也不确定,如果她放松下来,是不是手就能从他手里滑落。
脚步已经放慢了,手还拽着。
走呀走呀,似乎漫无目的,夜晚的山林只有虫叫声,两人之间一片寂静。
他始终目视前方,一步一步走。
而她,低着头,看似看路,其实视线不管朝被拽着的手瞥去,他的手很凉很凉,她的手却是热的,而且不断在发热,被他五指抱着,特别舒服,原来触碰在一起的感觉是这样的呀!
明明都被拽着了,她却还是想看,盯着看,似乎看的感觉更直观,更有冲击了,也更真实。
会不会就这样看傻了呢?
谁能体会,被喜欢了那么久,倒追了那么久的人牵了手,这种感觉有多美好。
幸好,她脑袋里还想着事情,否则还真有可能看傻了。
她在想他刚刚说的话,他说让容静好好养着他的女婿,将来他要亲自去说亲。
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来理解,他想把女儿嫁给容静的儿子。
是嫁给小默默呢?还是嫁给今日出生的这一位呢?
咳咳,这些不是她考虑的。
她考虑的是他哪里来的女儿呀!
他想还女儿吗?
想要女儿,那得先有个…女人…
影梦蝶低着头,径自默默地想,一想到这点,她的小脸立马烧了起来,越来越烫。
神马叫做想入非非,这便是了吧。
这妮子,想入非非就想入非非吧,小脸发烫就小脸发烫吧,可是,她居然连手都能发烫,尤其是手心,越来越暖。
终于,秦川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停下了!
影梦蝶的心跳咯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去,而此时,秦川更好低头朝她看来,四目相触,一个眸光平静如水,一个却惶恐了。
他停下来了,他想做什么?
是不是…放手的时间到了呢?
站在一起已经是美梦了。
牵手,是更美的梦。
可是,梦,再美都会醒。
果然,秦川的手慢慢动了,影梦蝶缓缓低下头,不自觉咬了唇,她总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的。
可是,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等着,他放手,然后,应该可以继续一起往前走吧。
可谁知道,秦川的手是动了,却并没有放开的意思,竟还是轻轻地握着她的手腕,一点点放下移动,渐渐从她手腕处移向她的小手背。
冰凉凉的手心,从她发烫的肌肤上轻滑而过,像是在她肌肤上施了什么魔力,影梦蝶在心下忍不住惊呼,好舒服呀!
手腕到手背手指的距离才多大,可是,他的动作故意放得好慢好慢,让这一切都变得漫长起来。
就这样,她低着头,他看着她,于无声无息之间,他的手移动到了她的小手上,轻轻地…轻轻地,扣住了她的手指。
十指…相扣!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扣紧!
“秦川…”
终于,她脱口而出,不可思议地看着相扣在一起的手,随即抬头看他。
原来,还有更更美的梦!
影梦蝶愣在原地,她已经不想去多想这到底是不是梦了,她只知道这一刻,好幸福!
手被他扣紧,就好似从此以后,她把一切都给了他,而他也接纳了她的所有。
任由影梦蝶发傻,秦川只是轻轻一笑,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说,就这样牵着影梦蝶往前走。
原以为余生会很孤独,如今有了这么个单纯可爱的丫头,想必剩下的日子应该不会寂寞到哪里去吧?
原以为已经失去了爱的能力就不会再有爱了,如今有了这么个敢爱的丫头,也好,就允许她来爱吧…
许久许久,影梦蝶才回过神来,傻乎乎地问,“秦川,我们…我们去哪?”
秦川笑了,淡淡道,“海角天涯…”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