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家寡人,便是做了皇帝,也无趣的很。你们可能不知道,父皇和皇兄见到那些无休止的争权夺利的儿孙就有些头疼,所以喜欢和我们还有姐姐说话。人活一阵气儿,离了这些亲近的人,犹如大树没有了叶子,就死了。所以现在皇兄也在改,虽然朝堂上他还得那样,但回到父皇那里,我们就是一家人。就算还有猜嫌,但大致上还过得去,也算很亲密了。”
惜春看着黛玉,拉着她的手,靠在她肩上,点头笑道:“姐姐,我知道了。既然这样,不如…”抬头看看黛玉,小声求道,“好姐姐,要不,过年的时候你给穗儿放几天假,我们带着姐儿回去和他家人一块儿过年,等过完年立刻就回来,好不好?这里坐车回去,婆婆说一大早出发,走得快点儿赶天黑前就能到。我们回家呆十来天,就赶紧回来,不耽误姐姐的事儿,可以吗?”
黛玉点点头,笑道:“你和穗儿说了吗?”看惜春摇头,黛玉想了一下,笑道,“我跟他说,否则他必定不放心。你…鸳鸯姐姐,穗儿姑老爷那里是你安排的吧?一会儿让人下帖子,就说穗儿请他们来。然后将她家翁留下来,年前你们一家一块儿走。至于院子…咱们府旁原先就有许多地方,给他们腾一处出来,还便宜。”
惜春忙谢道:“姐姐,差点儿忘了告诉姐姐。接公公婆婆来也是鸳鸯姐姐的意思。我不懂事儿,让姐姐操心了。既然这样,我们就年前回去,大概还要祭祖什么的,等过完年我们就回来。大嫂子,不如你也到我们那里去走走。年前几日回来也可以,过完年再回来也好。”
李纨摇头笑道:“琏二爷就这两日也该回来了。等下回你姐儿周岁的时候我再跟你去。”说着又看着黛玉道,“回公主,公主府既然有地方,不如一会儿就请他们挪过来。北边的梨香院大小刚好,离得也近。西边也有一溜小院子,原本是给太太她们陪房还有管家住着的,如今都空着。单门独院,进出也便宜。”
黛玉忙点头道:“如此最好,姐姐赶紧让人去,大嫂子今儿就不用辛劳了,咱们坐着说话。日后若是穗儿回来,四妹妹要小夫妻出去亲近一下,也便宜。若是有事儿找你们也近。”
三言两语,一事儿说定了,惜春喜得拍手就要跳起来。唯有湘云苦着脸儿,似乎有些愤愤不平。鸳鸯拉着她笑道:“史大姑娘,怎么了?”
湘云不悦道:“四妹妹有公公婆婆,还可以就近住着,我还得离那么远,岂不是反落在她后头?而且你们都在这里,唯有我走得远。”说着很不愿意的趴在黛玉腿上,好不委屈。
这,又从何说起?黛玉扶着她,想了一下,拍着她背笑骂道:“就你轻浮!这些人里就你过的最好,有个温馨的家,有个疼你的婆婆,有个疼你的夫君,还有个聪明伶俐的儿子。当初那么大的事儿,也就你安然无恙,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众人一想,果真如此。她早早成亲,到了卫府,卫若兰一直护着她,躲过一劫,又喜得贵子。如今儿娇夫爱,便是家门没有这么大,却阖家欢乐,正是万金难求的好事儿。
鸳鸯叹道:“若说起来,也果真就史大姑娘最好了。公主如今虽然金尊玉贵,但…”左右看看,也就她们几个说话,鸳鸯轻声道,“虽然不说,可谁不会想?若是没个缘故,公主又何必四处漂泊?风霜雨雪,哪里是好玩的?便是天下再好,也不能总在外头。宫里的事儿,看着光鲜;可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伴君如伴虎。公主素来细心,又哪里轻松的了?大概还不如寻常人家,像史大姑娘和四姑娘这样,轻松自在。
若非因为公主的事儿,一时躲不过;我也不想让他出去抛头露面。现在还要入朝,这事儿,别人看着风光,我看未必。所谓‘无官一身轻’;当官,就是还债。等忙完那事儿,就走吧。公主也走,天高地远,就算旅途劳累些,总比日日担心好。”
湘云吃了一惊,没想到黛玉看着高高兴兴,竟然有这些苦楚。想着也是,好好的没事儿,谁…虽然都听说外头好玩,也想去。可听的卫若兰提起大雪封山,有人被困在里头,至今毫无音讯;当初只觉得很遥远,这会儿想想,可都是黛玉险些遇到的。不由得打个寒颤。
李纨点点头,叹道:“世上大概也就鸳鸯看的最清楚。别人做了诰命夫人,都高兴的了不得,唯有你,总关在府里,能躲就躲,能避就避。现在又将公主看的这么透,着实难得。大概也只有凤丫头临终才能比得上。”
提起凤姐儿,众人又忍不住叹息。黛玉摇头浅笑道:“姐姐说的是,但也未必尽是如此。我在宫里还好罢,大家不用替我担心。不说将来,眼下有父皇母后疼着,皇兄也得让我三分。倒是大嫂子,也不用看的太破。闲了就多进城来,几人府里走走,能高兴一日是一日。我…走了这两年,天底下也好,明年还有几个争着要去呢。而且有他们一路打点好,我倒是没受什么罪,便是再走几年也喜欢。”
湘云忙爬起来,点头道:“林姐姐,我也要去。家里是好,我也是最好的,但是太太喜欢孙儿,我也闲着。前两日还和他商议,趁着现在能走,我也出去走走,长长见识。没准儿还能见到宝姐姐或者爱哥哥,还有别人。”
当然,史家获罪流放,众人还没赦回。另外还有几个嫁到外省的,湘云总也惦记着,希望日后还能见到。只是,为什么又说宝玉?黛玉看着众人,很是不解。
李纨道:“宝姑娘的事儿我们都不知道,但宝玉…听说原本已在卧佛寺出家,但恍惚七月前后忽然不辞而别,不知道哪里去了。我听说妙玉怀着孩子走的,不知道现在情形如何?别人…”充军的时候又死了许多人,现在也就这几个挂心的了。
湘云摇头道:“别人也顾不上。倒是宝姐姐,我听他说,似乎在路上遇见了,但是不肯定,后来来不及,也没管。不知道林姐姐见到她没有?她现在怎么样?咱们一块儿走,日后是不是还可能再见到她?爱哥哥什么都不会,突然离寺出走,他一个人可怎么过?听说茗烟也不曾跟着他,现在天寒地冻的,若是他衣食不济,可…”
可,也没人知道。黛玉想了一下,吩咐道:“去将卫若兰和蒋玉菡叫来,说我有话要问。”
众人想一回,到底和宝钗也算不上深仇大恨,
第354节 第354章
卫若兰和蒋玉菡简单行一礼,便退到一旁,唯有贾琏,跪地半天不起,涕泪交零,看着好不可怜。一件玄色斗篷,上面落满雪,袍子下摆还有些泥痕。跪在屏风后,看着那么单薄。抬头的时候,再看他容颜,胡子渣发黑,形容憔悴,没有半点儿往日的温润。眼里蓄满沧桑的泪水,还有淡漠,除了对黛玉的感激,就是淡漠,似乎对整个世间都淡了。
黛玉忙让人将他扶起来,又让他一旁去更衣梳洗完再来问话。堂内的珠帘放下来,贾琏又跪了半日,被人扶起来,却怎么都不肯坐。黛玉也不好勉强,问道:“琏二哥也别见外。既然都是家人,也只说一家子的话。听说你扶外祖母和舅舅他们的灵柩回去了,路上可平安?如今那边安顿的如何?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贾琏恭敬的回道:“回公主,臣…那边已经安顿好。又有林大爷赏赐了千两银子,还有余安帮忙打点,都安顿好了。在祖茔附近购置了百亩薄田,贾蔷他们都在那里住着,一边儿守着祖坟,一边自求营生。听闻公主已经回京,臣忙着赶回来谢恩。平儿姑娘他们还得过几日才能到。今即蒙公主垂怜,臣不胜感激。”
黛玉暗暗点点头,道:“你…这是皇恩浩荡,琏二哥也不用谢我。安顿好就好。只是,你见到余安了?他说什么没有?”心下一惊,这事儿,又是个怎么说法?
贾琏应道:“回公主。南边都是余安打点的,故而臣才能如此顺利。公主也不用多心,此事…原是府中上下行为有失,如今即蒙多方照应,感激尚且不及,并不敢有半句怨言。公主自幼飘零,如今有了归宿,臣…也心下宽慰…”涕下沾襟,悲喜不自禁。
黛玉叹道:“琏二哥能看明白就好。如今巧姐儿也安顿好了,那原也是她的缘分,琏二哥也无需为她操心。寻常有机会我还会让人去看她,必定不肯教她受苦。还有…凤姐姐的事儿,既然已经过去,琏二哥还是节哀。既然如此重情,且等三年之后我做主,为你和平儿姐姐完婚,再让皇兄赐她诰命,以慰凤姐姐在天之灵。”
贾琏跪下去行礼道:“臣叩谢公主大恩。只是续弦一事,还请容后再议,臣…”
“罢了,再议吧。”黛玉摇头叹息一回,又道,“琏二哥回南,可见到妙玉了?不知她现在情况如何?孩子呢,按说也该有几个月大了,不知是哥儿还是姐儿?”
贾琏回道:“回公主,臣见过妙玉了。本欲将她接去和其他人一块儿,相互也好有个照应,但她执意不肯。现在太湖畔一间庵里借住,年初生下一个小姐儿,现在已经呀呀学语。臣已吩咐贾蔷他们时常去看候她们母女,妙玉倒是未推辞。”
“这就好,母女平安就好。她一个人,大概在庵里呆惯了,就让她在那里呆着罢。只是小姐儿还小,可别让她打小出家。”黛玉和李纨众人都点头,想想又补了一句道,“那终究是她的女儿,也还是她带着好。出家还是入世,还是看她的意思吧。只是听说宝二哥走失了,不知琏二哥可得了消息,如今宝二哥如今下落何方?”
贾琏吃了一惊,又忙回道:“回公主,小姐儿妙玉说等带到五六岁再说,现在也不急。让她离得菩萨近些,也好祈福求安。宝玉…臣回来途中倒是见了个癞头和尚,当时只觉得眼熟,又急着赶路,未尝细问。且他口里还说着什么‘大荒山’‘青埂峰’,又是什么‘警幻仙姑’。那地名奇怪,仙姑更奇怪,哪里有仙姑叫个那等名字的?因此也不在意。这会儿说起来…宝玉必定是随那癞头和尚去了。”贾琏边思索边自语起来。
“癞头和尚?”黛玉和李纨惜春等面面相觑,怎么又是那个怪异的癞头和尚?难道是“成也萧何败萧何”,宝玉的事情都和那癞头和尚有关?
想了片刻,黛玉忽然心神一震,想起那个木石前盟,难道…?应该就是!如果佛爷是菩萨的化身;她与绛珠草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那宝玉就和那块玉有些干系,那玉,同样是有些来历的。既然如此,黛玉长舒一口气,叹道:“宝二哥既然和那玉还有癞头和尚有些纠葛,大概也是无碍的,就听天由命吧。该来,自然就来了;该见,自然还会见到;若是无缘,便再也见不到了,那又何妨?总归都是天意。”
湘云还在可惜,惜春却点头道:“来的奇怪,走的也奇怪,各人自然都有各人的命数。宝二哥既然走了,没准是件儿好事,咱们也不用再惦记了。”
不惦记宝玉,湘云问道:“那宝姐姐呢?这么久也没有音信,不知道她可好?别人现在总该有下落了,只有她,生死未卜。虽说被爱哥哥休了,可也算是亲戚…”话音越说越小,有些不大确定。似乎,宝钗是个不受欢迎的,甚至提起她或者关心她的人都要被唾弃。
看看湘云,又看看众人的神色,各各一种不同的意思,但大概也是关心的,哪怕是等着看好戏,也是关心的。谁让她是这里的主角之一,而且那么耀眼呢?“主角”,想起这个词儿,蒋玉菡笑道:“我倒是打听到一些她的消息,现在也还好。虽然清苦些,到底到了个好人家,日子是不用愁的。”
“就别卖关子了,说出来听听。”黛玉看他一眼,有些淡然,对于蒋玉菡眼里的幸灾乐祸也只是摇头而已,虽然猜了个大概,但也不想多管,谁让她现在还是个在逃“钦犯”呢?
蒋玉菡点点头嘿嘿一笑,才说道:“回公主,这事儿,前头大概大家都知道了。她被卖到人贩子那里,几经周转,也没卖实。还逃过几次,后来人牙子死了心,改了主意,非要将她卖到深山里,看她可还怎么逃。虽然不比城里那等地方价钱好,可也能值几个钱,或者至少比她逃走好。如此打定主意,便带着她往山里去。
没想到运气还真好,有一日遇见一户好人家,家境也好,有山有田有地,还有大宅子。更巧的是那人家没有儿女,看薛大姑娘模样儿不错,听说还知书达理,当下高兴,就将她买了。准备养一两年生个儿女,给家里添些喜气,薛大姑娘也算有了着落。”
听他说的轻松,湘云还不依,问道:“他怎么说似乎见过宝姐姐。宝姐姐被卖到那种地方,生不如死,怎么还活得下去?而且,她现在究竟怎么样?那山里人,对她好吗?那么好的人家,怎么会娶不到妻室,非要买个来历不明的?你们是不是一块儿见了?现在在哪里,能将她赎回来吗?”问题还真多,急得一头汗,恨不能立即将宝钗带回来。
蒋玉菡看看卫若兰,卫若兰摇头道:“她总关心,我不过听几个小子议论,听了几句。”
这还差不多,没人泄露,蒋玉菡就可以继续“随便”说了。看看湘云,再看看黛玉,笑道:“人到了一定的境地是舍不得死的。更何况,听说她还惦记着薛家的情形,大概是为薛家操心这么多年,还放不下。在花枝巷被打成那样也舍不得死。那些妈妈也拿她没办法。现在…挺好的!”反正蒋玉菡觉得她“挺好的”!
“是,人真的面对死,除非死心,否则多半还会抱着一线希望忍辱偷生。”李纨叹道。
贾琏也带着无比的辛酸,仿佛这一刻他也有求死之心。干巴的脸上,写满酸楚,但为了巧姐儿,还有凤姐儿的交代,不能死。
“到底怎么个好法?”看着蒋玉菡的神情,还有听他的口气,湘云如何能放心的相信?她虽然憨,可不傻。再则蒋玉菡也不曾刻意隐藏,任谁也听得出来他口气中的戏谑。
蒋玉菡是不想隐藏,笑道:“那户人家是确实不错,热情好客,乐善好施。尤其是夫妻俩这么多年还没有子嗣,故而对人愈发的好。当时也是见薛大姑娘可怜,被人牙子那么拖着四处卖,故而大发善心,就将她买了。如今有了着落,吃喝不愁,可不是好了?”
“乐善好施的夫妻?”黛玉迟疑着,再看蒋玉菡的神情,忙问道,“是不是当日咱们借宿的那家?那主人家着实人不错。咱们那么多人非亲非故的上门打搅,竟然那么大方热情,而且还不肯收谢仪,可见得是个难得的人家。”
蒋玉菡笑道:“谁说不是啊。故而,到了那种人家,一定是好的。”
既然黛玉都说好,湘云和李纨等都放了心,忙念着阿弥陀佛,道:“既然是好人家,便是买去做丫头或者…”愣愣的看着蒋玉菡,脑子总算拐过来,是买她去做妾的。做妾?!宝钗?湘云李纨贾琏等都心下一动,再细一想,各自脸上的神情,百般滋味儿,说不得。可每人一种命,人家买去做妾的,自然没有再买回来的理儿。
第355节 第355章
唯有黛玉,似乎想起些什么。看着蒋玉菡的神情,绝非一个“好”字那么简单。而且越是说的轻描淡写,大概就越有问题。再一想,山里那户人家,看着是好,可若是好,为何不见宝钗的人?也许担心她还是个钦犯?可也说不通,或者,感觉总有什么地方不通。想了许久,还是趁更衣的时候再将蒋玉菡叫来。
蒋玉菡笑道:“回公主,公主猜的没错。那户人家多年无子,故而八方求神拜佛,又积德行善,想要求个子嗣。也买过几个姬妾,似乎如今他家里那些年纪小些的丫头女人,都试过了,可还就是没有。后来碰巧遇见薛大姑娘,看着细皮嫩肉长得也好,自然喜欢。
开始是日夜交欢,又命人将薛大姑娘好好养着。薛大姑娘虽然在花枝巷不肯,但见那人似乎还不错,待下人很宽厚,也没办法,只得从了。只是后来忙了几个月也不见她有动静,而且薛大姑娘养了那一阵子,有了些以前的模样儿,男人见了自然爱不释手。虽然是破鞋,可本来就是做妾,而且…嘿嘿,这种时候,哪里管新旧?”
见黛玉没有嘲笑或者打断的意思,蒋玉菡接着道:“既然没动静,床上又不肯好生迎合,那男人先有三分不愿意;得了宠抢了女人的脸,那女人也不愿意,甚至担心薛大姑娘有了身子子嗣到时候母以子贵,将她压下去,如此心存芥蒂。又过了两个月,还是没动静,女人便不愿意了,兼之原本便管着那男人的,三两句话说好。
从此薛大姑娘依旧隔夜服侍男人,但日里要干活。那女人还说大家都在干活,此话冠冕堂皇,别人也不以为意。后来嫌薛大姑娘活干得不好,又见男人心疼过几次,便愈发恣意起来。给她分派的活越来越多,吃的也越来越差,穿的也是剩下的,还动不动非打即骂。乡下泼妇,骂人的话花样百出,什么样的都有。什么不会开花的什么不会下蛋的,公主不听也罢。眼下的情形就是这样。但若果真说起来,那主人家到底也没多少恶意,她只要忍气吞声些,过日子还是没什么大碍的。相比于其他人,便是‘好’多了!”
“好”!呵,青云志,云到那里,苟延残喘、忍辱偷生,也算是好的了,命运,究竟是谁在捉弄谁?
“回公主,既然已经是人家的人,而且也不曾像贾三姑娘那般虐使,算了吧?”看着黛玉沉思,蒋玉菡小心的请示道。
算了吧,且有她去,黛玉缓缓点点头,望着窗外又飘起的雪,发呆。
该做的事儿,要趁早;不想做的事儿,不勉强。
细细想来,宝钗大概也正是这么做的。虽说山里辛苦些,但好歹真的是衣食无忧,或者性命无忧,只要她平心静气,过日子也是无妨。相比于花枝巷的屈辱,大概也算的是好了许多。这就是她当日忍着打骂的结果,至少,她留了一丝尊严。
思前想后,黛玉也愈发如此起来。该做的,便做。虽然有些不大愿意,有时候也不喜欢,但若是真需要她做的,也毫不迟疑,甚至当机立断、有条不紊。试想,当日在闻喜县,毫不畏惧,将个范不同判去充军,最终老死边地,就很干脆。后来送走小佛爷,虽然泪洒襁褓,但也没有拖泥带水,那气度,坚毅刚强。犹如那蒲,柔且韧,能克刚。不多管闲事,但若是事到临头,该做的也毫不畏惧,这才是该有的气度。
过年,一如往年,依旧按部就班循规蹈矩的进行着;度日,一如细水,依旧不紧不慢不急不缓的长流着。虽然大皇帝有旨,但黛玉终究还是学会了皇家的那些烦文缛礼,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做个“长公主”。随着岁月流逝,她虽然依旧姓林,可在世人眼中,甚至太上皇和皇太后的膝下,越来越像个亲生的长公主。
可不论再“像”,她终究是个外姓,便是已经取得皇家宗籍,也无法完全融入。除了她的性格,朝廷无休止的权势争夺和勾心斗角是另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的,或许,后一个原因才是最主要的。因为黛玉在皇太后膝下,已经与合昌公主无异,便是皇太后给节礼赏赐时,两人都是一模一样。黛玉学会了珍惜,很享受这种带着距离的真情。
然而,无休止的权势斗争,他们却不得不防。只因,一旦牵涉到权势之争,别说外姓,就是父母兄弟子女都不能幸免。这种勾心斗角,不只在皇家,寻常大富大贵人家也有,否则贾敏也不用远嫁,最后被逼死。从这个角度来说,出身名门,真的是一种不幸,因为他们注定无法得到最真的亲情,一切,都戴着一层面纱。
但这一切,与黛玉无干,她只要小心的别卷入进去,就可以最大限度的善意的利用皇家这种感情真空。随着时光流逝,皇太子也开始迷恋她那种超脱世外的气度。这是一种人格魅力,而不是皮囊的美丑可以获得的。但黛玉毫不在乎,她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
闲话少叙,年后过完生日——这是皇太后强留的,谁让黛玉的生日在花朝节,离年那么近,也就只好吃些亏了——不等会试开始,黛玉便辞了皇太后,和佛爷一块儿出去“踏春”。是啊,不许他们走远,就只好走近些了。再则说,林隐龙入朝前一再说了,出远门可一定要等他,否则就是不够意思。
众人缓缓行了几日路,来到一个唤做佛坪的地方,虽然春来这里晚了些,可也还是来了。只见四面群山雄峙,重峦叠嶂,沟壑纵横,山清水秀。“山清水秀”,并非江南的专利,这里也有,甚至植被也与江南相仿。行走在山腰竹林中,那高大粗壮的竹子,堪比大树。剖开来做个接水的水槽是再好不过的。当然做梯子也好得很。做别的似乎总有些浪费。
竹林中有个新建的竹楼,离地八尺左右,寻常人伸手也够不着。整个竹楼除了顶上盖着毡子防水外,其他全是竹子,包括旁边两个竹梯:一个是台阶般的,可以移开;一个手扶的爬梯,靠在门口。竹楼的门也是竹子,挂着竹帘。墙?基?没有,有,就是那些胳膊粗的竹子,竹楼的“形状”,也就是围着几竿老竹,随意圈成的。大略看去,算个八角形。大小…从底下看,也就是两三丈见方,坐着吃茶或者玩累了睡个觉,再或者避雨也都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