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又如何?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凤姐儿看多了,也值了。为爱勇敢付出,失败从不在乎,哪怕一生孤独。回头看看来时路,对与错都满足,就算起起落落,只要不枉此生。漫漫人生路,该如何走自己作主,结局是笑或泪也都无所谓。
心下看开了,也透了,病也拖的时间太久。便是林隐龙和贾琏、卫若兰等想尽办法。终于在初伏、巧姐儿走后两个多月、安全抵达的消息传来,凤姐儿合上凤目,了无遗憾的离开这花花绿绿的人世,去警幻那里销案。她活的轰轰烈烈、男子不能比;死的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凤冠霞帔,随风去;诰命夫人,一场空。
正待给黛玉和佛爷报信,又有鸳鸯产下双生子,可是林家一大喜。宫中特别赏赐无数。合昌公主府也是像要搬空似的给长乐公主府送贺礼。都中别人自然没有怠慢的理儿。虽然林隐龙不入朝,可作为两个最受宠亲王公主府的长史,又受宫中及合昌公主的宠,那礼送的,恨的鸳鸯都想撞墙。偏惜春害喜厉害,帮不了多少。少不得将湘云请去帮忙,才稍稍好些。
就这一耽搁,众人又要忙着料理凤姐儿的后事;又帮贾琏安顿下来;又要预备满月酒;给黛玉报信自然就晚了些。再则一来贾琏有意要和黛玉佛爷撇清干系,不想急着告诉;二来私底下的礼林隐龙已经送过,不着急忙着来告诉;三来黛玉已经有身子,别人不知,林隐龙是知道的,不敢让别人来,万一说过了,或者撞破了,都不大好。
“那也不能拖到现在啊!”黛玉依旧双眼含泪,泣道,“父皇那些信使呢,隔三差五就要来的,为何就没个音信?琪官!”黛玉忽然瞪着他,恨道,“你也果真不知道?丝毫消息都没有?若是他不来,你们打算还要瞒到什么时候?”说着又疑惑的看着佛爷,十分不信。
佛爷忙摇头澄清道:“我也不知道。最近谁管那些事情?都中想着有他们打点,应该很妥当的。上次还说凤姐儿已经入都,怎么会保不住?”
等佛爷话音一落,也不用黛玉再生气,蒋玉菡忙单膝跪地,坦白道:“回公主,这事儿…最近大家都忙着造船,着实不知道。两宫的人是经常来,但是都已经习惯了,只传两宫的话,然后将公主和爷的信儿带回去。最近也没顾上跟他们细聊,着实不曾注意。而且这么大的事儿,原也想着咱们的人也会来信儿的,谁知…道…”
谁知道,鸳鸯生产也挑了个好时候,竟然和凤姐儿仙逝几乎同时,而且还是双生子。不仅将都中几人忙了个人仰马翻,也耽误了好些功夫。
见黛玉还要生气,林隐龙唯恐她动了胎气,忙劝道:“回公主,人死不能复生。我也是顾着琏二爷的意思,不想和咱们两府走的太近,所以不想太过张扬。如今贱内产子,已经闹得都中人尽皆知,甚至已经有人猜测我和公主…公主不知道也好。而且我们已经妥善安排了,还请公主放心。等过些日子安静了,琏二爷还想出京,转道来看看公主,当面谢恩。”
“谢恩就算了。”黛玉嘟着嘴儿,还是不高兴,十分不高兴,一脸的哀伤,凄然道,“凤姐姐,终究没躲过这一劫。她既然看清楚了,又为何不能好起来呢?而且她的旧疾,也不致命的。难道是因为军中的伤?现在…琏二哥怎么样?大嫂子和平儿他们呢?”
林隐龙忙回道:“充军的就没几个能好,有病就更不用说了。当初那事儿他们都瞒着,我们也都不知道,因此不曾及时延医问药,耽误了时候。大奶奶和平儿虽然躲过去了,但现在心力交瘁,不过和贾兰一块儿在贾家祖茔那里过着。贾琏赐了爵,但失了妻,虽然最后还是以妻礼下葬的,但心里也很不好受。凤姐儿临终将平儿交托给贾琏,但现在也无心。大概还得过些时候吧。毕竟这事儿…”
凤姐儿的事情,不只是黛玉一个人难过,其实大家心下都不大好过。贾琏心下更难受,甚至想着若是没有休妻,凤姐儿会不会好些。李纨和平儿深怀歉疚,都想着若非为的她们,大概凤姐儿也不会旧病复发,也就不会有今日之事。还有贾兰,深恨自己平时不学无术;到了紧要关头,护不住母亲,还要带累婶娘。当然还有林隐龙和蒋玉菡等人,若是早些查到当日的事情,大概凤姐儿的病也不会拖到不治的地步。
问题是,现在已经这样了。给她念一卷超度经文?有多大的意义?将众人都打骂一遍,又能怎么样?生命很坚强,虽然只有一口气儿,凤姐儿还是等到巧姐儿的回音,确认她无恙了,才肯走;可生命又多么脆弱,等到该走的时候,金石罔救。
第339节 第339章
懒懒的靠在佛爷怀里,黛玉紧抿着嘴唇,泪停了,哀还在。见众人都愣着,等着她的意思,黛玉想了好一会儿,才淡淡的道:“你们办的事儿,总说怎么好,妥当。依的我看,也还是靠不住。都中的事儿,也靠不住。我也懒得管,你们自己去吧。别耽误了自己就行。还有…既然凤姐姐的事儿过去了,你们要放船,放去吧。”
都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看来这些嘴上长毛的,办事儿还不如齐文那嘴上没毛的。黛玉叹口气儿,挥挥手,不想再听什么。从佛爷怀里起来,自回屋去,也不想理谁。这一刻,她只想安安静静的坐会儿。没什么,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坐在窗下,看着外面竹子上盘旋的金色鸟儿,带着凤凰一般的绚烂,冲她时而欢快时而忧伤的鸣叫着。这里有很多非常好看的鸟儿,但是这种颜色的很少,可那又如何,黛玉这会儿没什么心情。便是真的来一只凤凰,大概也没多少兴趣。
而那一只凤凰,已经远远的飞走,飞到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做着脂粉堆里的英雄;不知道,她现在是否还在悔悟,或者依旧不怕因果报应的随波逐流着。但问题是,就算她洁身自好,就能躲得过这一劫吗?这一劫,又究竟是谁的劫?李纨凡事不管,不是也被判去充军了吗?宝钗,已经出家,为何还有那样的下场;而妙玉呢?既然已经出家,又为何要再种恶果?难道这就是孽债?
孽债,孽债!是啊,当日癞头和尚在荣庆堂曾说“沉酣一梦终须醒,冤孽偿清好散场”。只是偿债,就一定要死吗?死了,能偿“清”吗?那些还活着的、芸芸众生呢?又欠着怎样的债?将来又该怎么去偿还?活着,别人也太多,那她自己呢?她…欠着谁吗?还了吗?
侧眼瞧见旁边长得愈发好的绛珠草,如今已有些形状,和兰草有几分像,但叶子边缘总有一滴血红。忽然,似乎草丛中长出一支花箭似的,才露出头来,看样子才长了不久。顶端一滴殷红,比叶子上的红色更浓艳,甚至,与血珠无异。黛玉心头一动,只觉得那仿佛就是她心头之血,或者看见那个心血就有些涌动的意思。
不过已经不容她多想,肚子里的小佛爷不高兴了,伸着小胳膊,懒懒的打个哈欠伸个懒腰,又极其小心的蹬蹬腿。但每一下到快要蹬开时,就使劲儿蹬一下,踢得黛玉有些难受。难道小家伙和这草有什么干系?还是不想让黛玉难过?
也真是奇怪,只要黛玉坐下来犯愁,或者心情不好,小佛爷就会来“捣乱”。东一拳西一脚,若是仔细看都能看见肚皮上这里鼓一下,那里鼓一下,很明显。那样子犹如锅里即将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就是那种感觉。当然,小佛爷可不会“咕嘟”,要不然就该成哪吒了。不过即便如此,黛玉还是很高兴,因为小佛爷已经有许多和寻常胎儿不一样的地方。
但是,等小佛爷停下来,黛玉又皱眉头了。缓缓的来到院中,仰望碧蓝的天空。黛玉缓缓摇摇头,她不喜欢小佛爷太过与众不同。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才高人愈妒”。她的孩儿,只要略微显示出小佛爷的特性,别的,就最好还是和寻常人一样,这样才能体会凡人的喜怒哀乐,因此设法渡化。
渡化,为何又想起这个字眼?她可不管孩儿渡化谁,只要照顾好自己就行,别的就顺其自然吧。菩萨…自己不来救世,弄个化身下来,那也就不用完全像菩萨一样。扶着肚子,缓缓的在软榻上坐下来,黛玉还是有些不愿意。为什么要怀个小佛爷,若是寻常的孩儿多好,就可以陪在她身边。她可以教他读书写字,或者让齐文教他练剑,但是,不要他入仕途。
“玉儿…”佛爷刚和林隐龙说完话进来,看着黛玉脸色有些和缓过来,但嘴角依旧有些不悦,赶紧抱她起来,柔声安慰道,“怎么了,又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儿?”
“不高兴又怎么样,该来的还得来,该走的还得走。”黛玉嘟着嘴儿,是有些不大高兴。
“既然该来的还得来,该走的还得走,那还要经常皱着眉头不高兴,白让人担心呢?”佛爷轻轻捋着她眉头,抓着她略微有些浮肿的手,亲一下,笑道,“我知道我不够贤惠,可玉儿也要为自己想那。高兴也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又何不开开心心的,不仅我看着高兴,孩儿也喜欢。每次玉儿高兴的时候他也高兴,是不是?”说着话大手就到了黛玉肚子上。
“我不高兴的时候他也还高兴呢?”黛玉嘟哝道。
“哪里有?”佛爷赶紧替小佛爷申冤,辩解道,“玉儿不高兴的时候孩儿是安慰玉儿呢,可惜就是不会说话,否则该求道:‘妈妈,别难过。孩儿乖,将来一定听话。有空了就偷偷来看妈妈。’看在孩儿不会说话的份儿上,玉儿也该高兴些,是不是?”
“你胡说呢。”黛玉捶着他嗔道,“孩儿…”仔细想想,又叹道,“也不要他偷偷来看咱们,否则皇兄又该担心。我刚才在想,”抬起头来,看着他,摸着他如玉般的脸,轻声道,“我在想,日后若是再有孩儿,也不要他们入仕途,也不要留在都中和那些人结交。若是喜欢这里,就留在这里,桃花坞里种桃花,就好得很。你说呢?”
“好啊,洁身自好,然后再求无为而治,好得很。”佛爷点头笑道。
“你又记得‘治’,治什么呀。”黛玉不乐意的嘟着嘴儿,为什么非要孩儿去治个什么,跟大皇帝一样,念念不忘,就是要他们做事儿。她偏不,将来的孩儿,一定要让他们快意逍遥自在,不要和朝廷有一点儿瓜葛。
佛爷低头啄着她鼻子,暗暗摇头,又笑道,“玉儿,我给孩儿的名字都想好了,不知道玉儿喜不喜欢。”女人,提到她的孩儿,永远都是最关心的,天性!管他凤姐儿死了还是鸳鸯得了双生子,都比不过她肚子里这个“亲生儿”。
黛玉抬起头,刚笑了一下,又收敛了神情,面色阴郁,嘟哝道:“叫什么,我又叫不到。”
“不会啊,咱们想他的时候,或者将来等佛国稳定了,皇上开恩,咱们能回去的时候,不就可以叫他了?”佛爷轻声安慰道。
“那好吧。你给他取得什么名字?”黛玉也没相信,也不想驳了他的好意,懒懒的应道。
“‘格桑’,是种象征美好幸福吉祥的很美丽的花儿。咱们的孩儿,一定会像玉儿一样美丽,而且…不仅会给佛国,还会给天下带来幸福和吉祥。”佛爷眼含薄雾,轻声说道。
“‘格桑’?”黛玉轻轻的叫着,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恩,全名就叫‘格桑嘉措’。”
这世上,有的人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也有的人是带着光环诞生的,还有的人,是带着苦难来的。唯有这个孩儿,身上带着金钥匙的光环、命定是要来救苦救难的。他,就是格桑。
小佛爷就是有这么大能耐,你能奈他何?就算他还在母胎里,只要黛玉伤心难过,他就开始“捣乱”,似乎告诉黛玉,她只能关心“他”,所有别人都没有他重要。好个霸道的小佛爷!而因为他,不仅有这许多人要守在他周围,还有穗儿,放着身怀六甲的娇妻不顾,护驾在此;林隐龙,丢下自己才满月的娇儿,匆匆赶来。
当然,还有蒋玉菡,因为黛玉不高兴,大家也没了心情。那艘船,也一直搁在岸边,他就靠着船舷上,给小佛爷抓了很多的鸟儿,等着在他出生的时候放生,给他祈福。
呃…天底下大概也只有他一个人这么做了。人家放生是买关着的畜生,他倒好,先抓后放,到底能不能祈的来福?没人知道。但他依旧那么认真的抓着,顺便练练功夫。唱念做打,偶尔也练练嗓子,只等小佛爷出生,他要天天哄小佛爷玩儿,一定让小佛爷天天都高高兴兴的,最好还能叫他一声“琪官”,或者别的也行,只要叫他就行。
当然,还有幸三,这个佛爷的地下“兄弟”。因为他“已死”的身份,有些不大方便,故而便是黛玉还有其他人知道,也不呼他全名,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叫他“三儿”。而佛爷更不公开他们的“兄弟”关系,未免外人猜到那事儿。当然,黛玉也不知道,似乎除了当事人,别人都不大清楚。或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但这又如何?既然佛爷认他这个兄弟,幸三就得摆出一副叔叔的样子来。给小佛爷买回来极多玩的用的,除了将邛州所有店里能入眼的婴儿能用得上的都买回来;还悄悄去信,都中的姑苏的都要,弄得众人都以为幸三生了三胞胎,要那许多婴儿的用物。被取笑就被取笑,那又如?当年做小二的时候被取笑的多了,如今做着大管家,只要幸三喜欢,还有些怀旧呢。
第340节 第340章
除了买东西,还有自己做的,什么摇篮被褥自然不在话下,便是肚兜尿布,买的之外,还要疏影亲自动手,给小佛爷多多的做。疏影也听他的,背着黛玉,得了空就做。二人也都没经验,也不知道该做多大。但是不要紧,只要“功夫不负有心人”。幸三不是买了那许多的吗?拿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还有林隐龙,既然来了就不急着回去,定要当过舅舅才走。小佛爷还不会叫也不要紧,他可以自己叫嘛,比如说:“来,舅舅抱”,这不就听见也过瘾了?虽然也只当了几天父亲,这会儿偏要将将那还不怎么熟练的经验摆出来,又是陪着幸三找合适的稳婆,又是找入眼的奶娘。又担心黛玉也生下两个小世子来,或者是一儿一女,故而将各色东西都备了双份。想想又担心可能会早产,也可能会推迟…如此这般,忙了个手忙脚乱。
陈公公忙不上这些,悄悄的看着他们忙活,他就一心替黛玉隐瞒包庇。赵尼来不要紧。但若是陆儿来,他就得亲自上前,连哄带骗的将陆儿对付走。或者还要担心都中来人,就是,若是都中来人,而且就在黛玉生产的功夫,可是个大麻烦。陈公公和九儿双思一遍遍的练,又将各种可能的突发情形都想到,预作准备。可不敢再像凤姐儿的事情那样,来的那么突然,让黛玉生气。他们可不敢步了后尘,否则自己都饶不了自己。
可就在大家都忙着的时候,却有件事儿,实在令人费解。那就是,长乐公主和永兴亲王的长子,为何要偷偷摸摸的呢?这是何等荣耀的一个孩儿呀!照着父母的受宠程度,大家似乎都能肯定,若是大皇帝知道,必定会在孩儿周岁前就册封。如果不是钦定为永兴亲王的世子,就是立即封王。公爵太低,哪里配得上父母的荣耀?
这么唾手可得的荣耀,为何不要呢?大概,是二人也太盛了。这么想想,众人才若有所悟,或者不知道就不知道。做奴才的么,主子给了这么大的面子,多半时候都可以没上没下,可终究还是有个上下的。因此,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就别做什么,不就结了?
如此忙忙碌碌,倒也有趣儿,一时将船下水游湖的事儿也抛到脑后。
这日午后,蒋玉菡从城里回来,便赶紧到船上去看看他抓来的鸟儿,没想到离开两日,那些鸟儿还都好好儿的。数一数,差不多有二百多只了,放了好几个大笼子。他也好大能耐,做船的时候弄了许多网来。这会儿船不下水,那捕鱼的网,被他罩在木架子上,六边一收好,就是个大鸟笼。再从原野上弄来许多青稞等,一旁还放着水。这人若是闲了,能做的事儿还真多,别的,实在想不到该说他什么。或者,还有一句可说的,那就是,他真疼小佛爷,舍得费这么大功夫。
忽然,刚伸手抓到一只金色野凫大小的鸟儿时,目光往远处望去,只见湖中的并蒂莲都不见了,非枯非萎,就是“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没人注意!兲呐!算了,别喊了,奇迹,得是刚发现的时候;若是天天见,就不算奇迹了。犹如黛玉房里的绛珠草,现在几乎没人会刻意的去看它。好可怜的草儿和“蓝莲灵花”。唉…
但话虽如此,这一刻,竟然发现它们就那么不见了,又是一大奇事,大概还能引起人注意。蒋玉菡手一松,手的鸟儿就溜了。一回头跺了一脚,很是可惜。便也顾不上,赶紧跑到院子里,冷不丁撞上正捧着绛珠草出来给它浇水的雪雁。雪雁一个倒仰,差点儿摔倒。蒋玉菡手快,赶紧将她搂住,还不忘学着佛爷的样子,低头啄一口。连地上“啪”的一声也没管。只等雪雁惊叫起来,才松手。
“要死啊!那是个玉盆!和绛珠草!”雪雁忙推开他,赶紧低头,蹲下去…
只见绛珠草倒在地上,被蒋玉菡一脚踩上,一股鲜红的汁液,开始流…再找那盆儿,赶紧从土里捡起来,幸好,盆子还好,真是奇迹。只是这…绛珠草,怎么会这样?这可怎么办?虽然别人不大在乎,但黛玉却经常看着它,大概喜欢着呢。
“还好,盆没没事儿,可是…这草,怎么流着红色的汁液?”一种流血的感觉,让看到的人无不惊心,头皮发麻。
“怎么了?”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似乎还有点儿大,佛爷扶着黛玉出来看看。别是这些不省心的又在捣蛋。近来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空气,闲了偶尔也打起来,前门后院的追着打。
雪雁一抬头,看见黛玉,是瞒不过了,赶紧跪地求道:“回公主,我才要给绛珠草浇点水儿,不留神给打了。就…”扭头看看旁边还在“流血”的绛珠草,心下一种莫名的恐惧。仿佛“谋杀”了一个人,或者一株草,仙草。
佛爷扶着黛玉过来,一看地上的情形,绛珠草还在“留血”,流的脚下四处都是。但中间竟然露出一颗珠子来,犹如才开的花儿,这一刻格外的红艳,仿佛才掏出来的心肝,似乎还在跳动。黛玉只觉得眼前一花、肚子疼,忙靠在佛爷怀里,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总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为什么?
蒋玉菡也不是个怕事儿的,这明明是他的事儿,怎么可以让雪雁来担当?也赶紧跪下来,回道:“回公主,我…才在外头玩,见湖里的并蒂莲都不见了,看样子也不像是凋谢,觉得奇怪,赶紧跑进来,不留神就撞了…雪雁姑娘。若是姑娘要责罚,只管责罚我…”
“等等…”佛爷赶紧打断他的话,问道,“你说,湖里的灵花都不见了?”
蒋玉菡点头道:“回爷,正是。我觉得事情蹊跷,故而想进来说一声。也不知道是吉是凶,想着还是说给公主和爷知道,自然有主意。”
佛爷点点头,又缓缓的低下头,看着那颗圆润的绛珠,忙打定主意,吩咐道:“你们两个,依旧将这草扶到玉盆里,送出去放进湖里。在旁边看着,日落前回来回话。”一边儿又看着才听到动静赶过来的陈公公,吩咐道,“让人准备一下,我怕玉儿要临盆了。另外让人将这里擦干净。”
黛玉好奇的看着佛爷,心下却总有一种惊心的感觉,说不出口。
佛爷小心的扶着黛玉回到屋里,摇头笑道:“都已经二十四了,再过几天就该八月,时间不对。既然有这么奇怪的事儿,只怕有些兆头,让他们预备总是好的。而且大概也就是近几日的事情,准备好也免得临时慌乱。”
黛玉嘟着嘴儿,想来想去,总觉得有些奇怪,拉着佛爷的胳膊道:“桑儿都没怎么动,难道真的要生了吗?你算的准不准?还有…”想起他说的,孩儿一出生就要被抱走,想到这里都恨不得多怀几日,在她肚子里就至少还是她的。看不见但摸得着,这被人抱走,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
“玉儿…应该错不了,而且,只怕另外还会有预示。是不是觉得奇怪,为什么要让琪官和雪雁出去看着?”见黛玉依旧皱着眉头,佛爷又道,“不是说过了,不许皱眉头。”
“不是啊,桑儿在动,打我。我又没不高兴,又没招惹他。”黛玉嘟着嘴儿,有些不大高兴。这儿呀,没事儿打妈妈做什么呢?不知道妈妈很辛苦吗?就算她比别人是要好些,比起惜春来就更要幸福的多,可也不能都快要出来了还补偿上吧?再说了,虽然这小佛爷没怎么打她,可她心里一直都难过,想起他将来要离开就难过,难道还抵不过?
“玉儿,疼的厉害不厉害?是不是桑儿想出来了?”佛爷愈发肯定是快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