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躺在他臂弯,心似乎能踏实一些,但还是有些不大放心,黛玉问道:“你和齐文现在都是扬名了,可一个不该出名,一个,更不该…”
“怕什么,咱们就要走了。”佛爷亲着她,笑道,“倒是今日告祭宗庙的时候有些有趣儿。玉儿不知道,皇上特意赦免,我不用跪拜,众人都惊的只怕每人嘴里都能放下一头牛。一会儿又诏告天下,喜得玉符金册,众人…又吃了一群牛。齐文倒是进退有度,这种场面上的应酬,他一点儿都不差,唯有感情之事,似乎迟钝些,大概等成亲之后就该开窍了。”
“你是说,今儿皇兄又免你跪了?当着满朝文武,还有那许多陪祭的人、皇室所有人,就那么由着你?”黛玉问了一句,忽然叹道,“物极必反、月盈则亏、盛极而衰,也不知道皇兄到底想做什么。咱们都要走了,又不会干预他做的事儿,他又要怎样给咱们树敌。”
第292节 第292章
佛爷轻轻抚着她的脸,摇头笑道:“没事儿,这大概是太上皇的意思。虽然社稷神灵是大,但我是菩萨化身,就不该跪他们。菩萨连佛祖寻常也是不跪的,他们要那样,也罢了。再说…”佛爷忽然笑道,“皇上说,今儿是我替上天送来玉符金册,因此代表天意,至于日后,那就是日后的事儿了。玉儿不用多心。除了皇太子,别人都不知道的。”
“那好吧。”黛玉勉强点点头,又问道,“齐文呢?有没有人为难他?他小小年纪,得封列侯,只怕容易惹来非议。齐文终究心性太过淳厚,我为他担心。”
“没事儿,他也不会有事儿的。玉儿忘了,他可是文武双全,光当日做那花秋千,就动用了许多兵法上的讲究,可见他打小功底深厚。这几年宫里的韬光养晦,只是他不爱惹是非而已,但若果真想欺负他,也没那么容易。再说了,现在都已经赐婚了,又有几个人没事儿和合昌公主的驸马过不去?就算有人不知道,公主和皇上也会暗地里护着他的。”佛爷小心安慰道。心下虽然有点儿酸,但黛玉终究不过是关心他而已,别无他意。
“好吧,既然是个权势的天下,偶尔用些权势自卫也可以。咱们定在哪天出发呢?我还想见见云妹妹,只有她还没说上话。还有,四妹妹确认和咱们走吗?有些事儿,带着她是不是不大方便?”黛玉想了想,还是有些迟疑。
佛爷商议道:“玉儿,我想,咱们不如先带着她去看个新鲜。等她有了哥儿姐儿,再将她送到穗儿老家去,或者在京中安顿下来。那时候她也有了惦记,咱们兴许也在哪里住下来了,不需要穗儿时常跟着,他就能时常回来,那样是不是更好?”
“好吧。听你的。但有些事儿,得交代清楚…你说过咱们孩儿的事,不如…”想到这里,黛玉又扭捏着不高兴,嘟着嘴儿,照着佛爷胸口就咬过去…
二人平躺着,喘着粗气儿,歇了好一会儿,佛爷才转过来,轻轻笑道:“怎么样?虽然有点儿疼,是不是又比之前好了很多?乖乖的,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该没事儿了。”好容易熬了这么久,总算小有成就了,当然高兴。
“我看…”黛玉把头深深的埋在他怀里,嘟哝道,“四妹妹他们成亲第二天就感觉不一样了,是不是和咱们不一样?你…每次都忍着…难为你了。”
佛爷轻轻啄着她额头,笑道:“不要紧,将来记得还我就行。人都是不大一样的,这种事情,也不好比。只要玉儿高兴就行,恩?”
黛玉一脸喜色,过了好一会儿才探出头来,迟疑道:“母后非说姐姐年前成亲,要咱们回来,怎么办呢?这么久不见,急得姐姐都想和咱们一块儿去了。”
“那可不行,她不能去。”佛爷忙摇头道,“至于过年。若是照着日子,冬日穿的又厚实,未必能看出来,到跟前若是太上皇催,咱们再做决定,好不好?”
这样当然好,总比一口应承让她好受些。二人又忙一回,才趁着累,赶紧歇下。
接下来的日子,随着秋风吹起来,早晚也凉下来,定好的吉日就在眼前,人心,也激动起来。算算日子,佛爷在都中呆了不到一年,却做了一辈子最重要的事情。或者相比于别人,佛爷这半年多做的,甚至比别人一辈子的大事儿还多。黛玉也有些依依不舍,可是,走,是必须的;留,暂时还没有更令人信服的理由。
含元殿内,皇太后和合昌公主拉着黛玉的手一遍又一遍的交代:“出门在外,比不得在都中,更不比在宫里。要照顾好自己,若果真有事儿,只管亮出身份来。就算老错的身份比较特殊,但玉儿是我的公主,谁都不能欺负你。还有,路上要多注意,旅途劳顿,别走得太急了,一路上走走停停。若是累了,便在哪里停下来,只管下手谕让地方官接待。”
合昌公主眼圈红肿,交代道:“好妹妹,等到了亳州,不如停几日,然后让齐文和你们一块儿走。他三脚猫的功夫还有两下子,多个人多个照应。而且他心细,必定能护着妹妹周全。老错或者下人敢欺负你,只管教训。若是妹妹训不服,回来告诉我,就不信谁有这么大胆子。还有,若是看上什么地方好,让人来说一声,我也去。”
太上皇摇头叹息道:“难为你们,又不能摆开仪仗,人又多,出门招眼的很。要多注意。虽说天下太平,但山贼盗寇还是会有几个的。到时候若是紧急,记得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及时和地方联系。至于身外之物,都不要紧的。朕当年也曾巡幸天下多次,就算天下景致再好,也还是没有宫里舒服。若是累了,就早些回来,父皇还等着和你弈棋呢。”
皇太后又将陈公公叫来,问道:“东西都收拾好了?人呢?”
陈公公忙回道:“回皇太后,东西已经打点妥当,从夏衣到冬装都预备妥当了,还有各色用物,也都备了,前头也有人准备。总共带三十六个人,我和雪雁春纤疏影悠然外,九儿陆儿共八个太监,双思音儿共八个宫娥,穗儿带着十个护卫。其他都是王爷的人。另外还有车夫轿夫马夫十几人,归灵侯带着十来个人。便是不摆仪仗,想来寻常人也不敢轻易冒犯。”
太上皇点了点头,道:“出门在外,就算人多,也不敢仗势,宁愿收敛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果真有事儿,尽管上奏。朕再让人隔日跟你们联络一次,若是途中缺什么,也只管问地方要,或者上奏,朕立即让人给你们送去。”
如此这般,眼泪也落了不少,话也说了不少。一会儿大皇帝和佛爷齐文进来,见众人一副离别的哀伤,摇头叹息一声,笑道:“回父皇,儿皇有个好主意。管保他们一路吃好喝好玩好,不吃亏,还能顺便兼个监察御史,巡按天下。每年冬月回京,正月后走。怎么样?”
呃…这,算什么主意?明明说好不要他们管这些事儿的。黛玉嘟哝道:“皇兄就会差派人,你那许多的监察御史和钦差难道还不够?就想拉他入伙,不怎么样!”
别人犹可,皇太后摩挲着她脖颈又拍着她背,笑道:“人家都盼着入仕、做高官。这监察御史虽然品级不高,但权重,而且巡按天下也很合宜。到了你嘴里怎么就成拉帮结伙了?我看这主意不错,就是监察御史的职太轻,还不如就让你们做个钦差,至于是什么差事,那就…想管什么管什么,不相管的差都不管,好不好?”
大皇帝刚还瞪着黛玉,听得这话高兴的大笑道:“母后所言甚合儿皇之意!回母后,儿皇也是这个意思。就知道这淘气的不肯听话,还要将驸马爷也管住。不过可记住,他不仅是驸马爷,还是永兴亲王,可不归你管。”
“哼,”黛玉皱着鼻子不以为然的道,“他这个亲王,不就是仗着驸马爷的名分封的吗?也不算什么。若是他想当钦差,那就别做驸马了。攀龙附凤都行,与我无干。”
众人又是一笑,大皇帝恨得又想动手,被皇太后一把拉住。无奈的看着众人,大皇帝拿出一个黄色卷轴来,递给佛爷,摇头笑道:“就知道你娶了个最厉害的凤女,比母老虎还厉害。这是密旨,不用怕。你们虽然有爵无品,但从今往后,凭这圣旨见官加三级,天下的官就任凭你们管。若是有人不服长公主的令谕,就拿这个弹劾他。”
这都什么呀,黛玉靠在皇太后怀里,嘟着嘴儿,盯着大皇帝,一脸的愁苦,天底下哪里有这种事儿的嘛。难道还要让他们逃到首阳山躲起来,还是逃到太湖上躲起来?为什么就跟着大皇帝还有朝廷撇不清关系呢?“皇兄,你耍赖呢。”
太上皇笑道:“这个主意不错。天底下的事儿,也只有菩萨最管的,若是有人不服管,就拿这个去。好得很!”太上皇似乎对大皇帝的聪明才智头一次这么赞赏,得意的笑道,“才刚还担心呢。这会儿好了,若是寻常小事儿,你们自然不用管。但若是有什么大事儿,可不能袖手旁观。也不用担心什么功高震主什么亲疏。玉儿,你可是朕的长公主,不要总疑心。若再要这样,朕也无话可说了。老错,这事儿,归你管。”
又让老错管,佛爷皱着眉头,比黛玉还苦。圣旨下到他手里,不接?大皇帝不干,当着这么多人给他的,不接面子上就过不去;接么,黛玉又不乐意。相比之下,若是只有大皇帝一个人,他宁愿让大皇帝没面子;可现在太上皇把话说到这里了,那就是整个皇权,他…勉为其难吧。就像当初怪自己做了菩萨的化身,要担当这么多责任。
第293节 第293章
看着他接下圣旨,大皇帝眉头才展开,语重心长的交代道:“能者多劳,宋有青天,我朝有菩萨。不求你事事都管,也不能天下河清海晏,但若是有大事儿,就算为天下百姓着想,也总得管上一管嘛。这…恩,和佛祖菩萨的意思不相佐,是吧?”
没人理他,黛玉还在嘟嘴,十二分的不高兴。人家都说无官一身轻,想着离了这里就能松快的自在去,他还要耍无赖,非给人加官,加个这么大的官儿。“若是见到丞相行为不端,怎么办?告诉皇兄,然后免了;还是当下就将他打五十大板,或者关到牢里?还是有人作威作福、为祸一方,就能,那什么…‘先斩后奏’?”
大皇帝挑着眉头笑道:“又看杂书听杂戏了?‘先斩后奏’,让老错去他都不肯,人命关天呢。但至于是打板子还是下狱,你们看着办。你这个‘太后’,能管住他的。若是担心朕包庇呢,就先去拿个犯法的尚书侍郎出来试试,朕一定让你满意,怎么样?”
“不怎么样,让我满意就将这个收回去。”黛玉愈发撒娇弄痴,免得到时候没办事儿又被指怠惰,或者说包庇纵容。话是人说的,上嘴唇一碰下嘴唇,什么就都有了。
“好了,不许胡说。朕金口玉言,怎么能随便收回来。再这么一口一个‘我’没礼数,给你也拜个官儿。”大皇帝不能动手,就故意唬道,见黛玉皱着鼻子就没有怕他的意思,才无奈的摇摇头,又看着佛爷道,“这个,给朕小心服侍着,若是不高兴了闹的天翻地覆。天高皇帝远,朕可管不着。明儿让芮儿给你送行。启儿去不方便。出京后一路小心。记得早些回来,冬日路上不好走,若是耽误了时辰要加倍的罚。”
皇太后摇头道:“他寻常就总欺负玉儿,哪里有玉儿闹他的。皇上还是多管着些,免得玉儿受了委屈,你父皇到时候不依。合儿也不依。”
呃,到底谁欺负谁?众人一愣,都笑起来。
如此笑闹一番,到底有些不舍得,合昌公主和齐文也依依惜别,晚上含元殿设宴给他们饯行,也不敢太提。看着黛玉的样子,一股淡淡的清愁,皇太后就心疼。拉着她又说了许多好话,但该走还得走,好话不能留住时间。
次日一早,佛爷和黛玉便起来收拾完毕,到含元殿请安。忽然有种女儿远嫁的感觉,忍不住泪落涟涟。皇太后拭了泪,又赶紧让佛爷过来拉着黛玉,送到殿外,还往丹凤门送,一边儿道:“玉儿,出门在外,小心点儿。若是想母后了,就早些回来。皇兄不会计较的。”
情,有时候很奇妙,不论是亲生的,还是义养的,或者是认下的。有些人就是有种缘,一见如故,通常称之为“前世的缘分”,或者前世她们可能就是母女。黛玉靠在佛爷怀里,帕子湿了好几条,听皇太后交代,头一次对宫里没有了那种戒备或者排斥,不停的点头。只等快送到门口才想起来,赶紧停住,劝太上皇和皇太后回去。
后宫还有许多人也在。皇太子和太子妃都来了,跟着人群后面,依依惜别。大皇帝躲在哪个角落里,仰天长叹。这种权衡,实在太难。走吧,冷静冷静,再重新考虑,随着时间推移,许多事情还是会有办法的。虽然,他实在舍不得佛爷和黛玉。
朝阳门外十里长亭内,淮阳王已经安排下筵席。还有北静王和卫若兰等一些熟悉些的人,至于倪二,就实在不便露面,不能来了。
“林姐姐…”黛玉刚从凤辇上下来,就听得远处一声惊喜带泣的叫声。
“云妹妹…”黛玉扶着九儿和佛爷的手下来,就见卫若兰扶着湘云,正小心的过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的肚子,现在已经快七个月,已经十分明显。头上明显的少妇装扮,梳着精致的发髻,戴着金凤钗,大红的褙子衬着杏红裙子,脸色红润,气度雍容,大概是当初姐妹里除了黛玉外过的最好的了。
“林姐姐,想死我了。”赶紧来到黛玉跟前,湘云恨不得跳起来打她两下,但身子实在重,只得拉着她的手晃几下,又落起泪来,抱怨道,“林姐姐,这么久都不去看我一下…我…也不能随便出来。姐姐…”周围人多,卫若兰赶紧小声提醒她,湘云才赶紧改口行礼道,“公主,见过公主。”
黛玉忙扶住她,笑道:“公主也是云妹妹的姐姐,不要紧的,又没叫错。你知道的,我素来也懒,寻常…和你一样,也有个管家公,看的牢的很。不过看到你好好的,我就高兴了,等过些时候回来,你也…咱们再好好说话。”
相逢便是分别,勉强给了湘云一刻钟,只来得及和黛玉说几句话。淮阳王便与北静王过来,照着当日大皇帝的圣旨,赶紧给佛爷见礼,又见过黛玉。一会儿又有都中许多闻信而来的王侯公子,一是来打听消息;二是设法和佛爷拉点儿关系;三是看看黛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长公主,竟然驸马也能封王,古往今来可是少见的很,更何况她只是个外姓赐封的公主。
亭子四面挂着帘子,黛玉拉着惜春和湘云在亭子里面坐着。来人想见她,见不到,白在外头跪一回。想拉关系,淮阳王和北静王一左一右,难得和佛爷热络一次,别人哪里还插得上嘴?便是卫若兰,这会儿也是借着湘云的面子亲戚的关系来的。至于打听消息,黛玉的随从都是亲信,既不买别人的帐,也不随便开口。
好容易三姐妹坐到一起,湘云是笑一会儿又哭一阵,说到哪里笑到哪里,一会儿说的不高兴了,没两句就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比变天还要快。
黛玉笑道:“你婆婆教你这么久,难道就没将你这个脾气改改?”
湘云哼道:“担心你婆婆教训你。”现在大家都成亲了,有些话说起来也方便些。
惜春忙插嘴道:“云姐姐和林姐姐是上辈子有仇呢,一见面就要吵嘴。”
提起这个,三人都是一愣,免不了又落一回泪。宝玉的事情卫若兰那个百事通当然清楚,湘云脸一红,过了一会儿才道:“都过去了,还提他做什么。”忽然听见外头众人的笑声,湘云又笑起来,拉着黛玉的手道,“好姐姐,这个林姐夫好,风度翩翩又温柔体贴,还懂医。夫君说等我病好了,还要另外致谢呢。只可惜…被林姐姐管住了。”
黛玉拧着她脸,笑嗔道:“都是他欺负我,哪里有我管着他?”
见湘云还想跳起来动手,陈公公忙拦着她,笑道:“你们姐妹三个都是有福的,夫君都体贴,疼的都像心头肉似的。史姑娘也别欺负公主,小心你姐夫报复你夫君。”
众人一听,脸一红,又是一笑。
湘云羡慕道:“等明年…他说了,等明年也和姐姐出去玩去,到时候算这帐。”这会儿行动不利索,总是吃亏。
明年,都有孩子了,哪里还能随便说出去玩就出去玩?黛玉摇摇头,卫若兰的一句话,也只有湘云会信。只是,明年…
摇摇头,两含泪,望着湘云的肚子,黛玉不由得唏嘘。
忘了众人何时散的,也不知道怎么上的凤辇,只知道,这一刻靠在他怀里,无话。
漫漫长路远,冷冷幽梦清。
雪里一片清静。
可笑我在独行,要找天边的星。
有我美梦作伴不怕伶仃。
冷眼看世间情。
万水千山独行,找我登天路径。
让我实现一生的抱负。
摘下梦中满天星,
崎岖里的少年。
抬头来向青天深处笑一声,
我要发誓把美丽拥抱。
摘下闪闪满天星,
俗世翩翩少年歌一曲,
把心声写给青山听。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摧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沈沈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晚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虽然佛爷和黛玉早早就预备离开,但东耽搁西拖延,等到最后出京时,已经交秋。天渐渐凉下来,禅也冻得瑟瑟发抖,纷纷躲起来。秋风萧瑟,秋雨寒凉,落叶纷飞。沿途偶尔有丰收景象,偶尔也有一片荒芜。偶尔想起过往之事,免不了唏嘘一番。
按说他们二人都是得意之人正当得意之时。但二人都不是浅薄之辈,不会被眼前那点儿虚华所迷惑,更不会为现在拥有的爵禄沾沾自喜。其实,面对晚风残月,二人都有足够的理由哀伤。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二人同为天涯沦落人,如今却佳偶成双,相互慰藉,才能温情许多。而且虽说有着过去的伤,到底也又许多的自有,也知足了。
第294节 第294章
“玉儿,累不累?”凤辇内,佛爷将黛玉披着的斗篷拉了拉,拉着她手轻轻哈着,问道。
“还好,经过这几天,已经习惯多了。为什么不走水路?那样可以快很多。而且,拐这么大的弯儿。”黛玉靠在他怀里,轻声问道。但心里已经猜出来,虽然水路快,但船就那么大的地方,中间若是想歇息或者玩都没处去。陆路走走停停,虽然慢,但舒服,而且看到的也多。当然,既然要到齐文家去,中元节前赶到姑苏已来不及,因此不如干脆慢些。
“拐个弯,甩到那些尾随的人。”佛爷将头搁在她头顶,笑道,“咱们回来的时候可以走水路啊,那时候天也冷,坐在车子里也冷。而且…我没坐过船,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恩,那咱们回来就坐船吧。对了…”黛玉好奇的抬起头,就被他啄了一下,摸着他脸笑问道,“从来没问过你父母,就是你说的佛父佛母,他们现在还好吗?咱们…是不能到佛国去,但能不能将他们接出来呢?你想他们吗?”
佛爷小心的把她手拢好,点着她鼻子笑道:“怕冷就别总将手伸出来。我父母,都好着呢,应该有人会照顾他们的。但我现在已经坐化了,甚至…拉藏汗一直说我是假的,所以,有些事儿就不一样了。但佛祖会保佑他们,不会有事儿的,就不用接他们出来了。若是让人知道我还活着,大藏汗不安心,大皇帝也会不放心。到时候不仅咱们不自在,他们也不自在。”
“你有家归不得,我无家可归,想起来…”黛玉轻轻的探出头去,撩开帘子,看一眼外头,路边似乎有好多乞丐,还有些人在卖东西。但不论是买卖,还是那些乞丐,看着都有些怪异。黛玉想了一下,让车夫将齐文穗儿叫过来。
黛玉的凤辇,虽然外头覆盖过,看不出飞凤,但里头依然舒服。拉辇的还是那四匹高俊的白马,赶车的还是那个非常稳妥的车夫,这还是戴德给佛爷找的。人稳妥可靠,一路上走官道也好,偶尔拐到哪个名山大川去观赏也好,都将车赶得特别稳。每次看着他,黛玉心下就觉得暖暖的舒服,也特别庆幸,当然还有随行那许多亲信的人。
不一会儿,齐文和穗儿便停在马车两侧,缓缓的一同走着,忙问何事。
黛玉问道:“前面是什么地方?路边为何会有这么多乞丐,而且…这里看着不挨村不挨店的,怎么会有人卖东西?而且个个看着都是这个样子?”
穗儿应道:“前头不到二十里就是闻喜县,这些乞丐…”
“好姑娘,这些乞丐都是东北过来的。听说那里今年大旱,几乎颗粒无收,许多人就逃难出来了,沿途都有。至于这些卖东西的,是才刚才有的,我还没顾上问。”齐文忙应道。
黛玉叹了一口气,摇头道:“算了,这种事情,咱们也管不上。走吧。”在路这些天,什么样的情形都有,哪里是她能管得了的?对于升斗小民,早起有衣服蔽体御寒,日里食能果腹,夜里有张床睡觉,有片瓦能挡雨,就不错了。至于别的,那是大皇帝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