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指了指西边的路。
周亢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钟有玉叹气,“好吧,实话告诉你,三千精兵分两路,一路往东,一路往西,已然走了许久。这西边的是真粮食,东边的是假的。沈楼定的计策,是要我把你引到东边去。”
周亢翻身上马,“走。”
“等我吃完。”钟有玉不紧不慢地重新拿起兔子。
周亢刷拉一声拔出灵剑,削断了串肉的树枝,“国公要吃,大可回京再吃。”
“你敢冲我拔剑?”钟有玉突然变了脸,拔出灵剑瞬间朝周亢扑过去。他灵力不及周亢,所以先发制人,直冲那双三白眼刺去。
周亢仰身躲避,膝盖着地以跪姿滑开丈许远,翻身一跃而起,准备回击。却发现钟有玉已经御剑向西奔逃,立时踩上灵剑追逐,飞了半晌才将人拦下。此刻,已然将他带来的轻骑甩开很远。
为防有诈,周亢制住钟有玉之后,便在原地等着他的骑兵。押送粮草的有三千将士,不知有几名修士。贸贸然独自追上去,怕是会被灵剑戳成筛子,必须带着他的兵将才好。
走走停停,钟有玉一会儿要小解,一会儿要喝水,耽搁了不少时间。前去寻找粮草的两名羽林军回来,悄声对周亢道:“有两路,一路在西,一路在东。”
正说着,钟有玉趁其不备,再次御剑奔逃。
“前面三十里便是粮草所在了,”报信的羽林军说,“有上千人。”
周亢咬牙,夹紧马肚子狠抽一鞭,带着骑兵追着钟有玉而去。
马匹再快也赶不上灵剑,不多时便不见了钟有玉的身影。绕过一座孤山,就瞧见了大队人马,正推着粮草行进。
一身黑衣的钟无墨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地看向来人。
“素国公!”周亢咬牙切齿地追上来。
一把带墨色剑穗的灵剑凌空飞来,挡在了周亢的面前,乃是钟无墨的本命灵剑“砚兮”。
钟无墨沉声道:“何人?止步!”
周亢一惊,仔细看看马上的人。钟家兄弟生得一模一样,但只要见过他俩的,都不会认错,概因这两人的性子相差太远,从表情便能区分开。
“二公子,你怎么在此?”周亢环顾四周,草原上一马平川,根本不见钟有玉的影子。
“兄长令,回西域。”钟无墨生就一副讨债脸,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别人欠了他钱,理直气壮。
周亢拔剑,挑开一辆马车上的围布,露出了一车带着泥土的青草,显然是这一路随手拔的。咕噜噜,一颗石头从青草堆里滚出来,掉在周亢的马蹄边。
上当了!东边才是粮草,钟有玉已经御剑往东去了。
周亢咬牙,掉头就走。太子令让他捉拿素国公,没说要捉钟无墨。当务之急,必须马上追赶钟有玉和粮草,否则他们就跑到沈楼的兵营去了。
几百人马跟着周亢掉头,一路往东去。尘烟滚滚,不多时便消失在孤山之后。
钟无墨收回灵剑,从马兜里取出白色外衫重新穿好。草原风寒,穿厚一点节省灵力。将士们将覆盖在车上的青草杂石尽数扔掉,露出内里白花花的粮食。
启程,快速往阴山奔去。
“哈哈哈哈哈,那憨货,等他追上东边的车马,黄花菜都凉了。”钟有玉快活地笑道,从马兜里取出自己的灵剑“琢兮”,重新挂到腰间。
钟无墨没应声。
“我弟弟竟这般有勇有谋,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钟有玉捏捏自己的脸。
钟无墨拍开那只捏脸的手,让他抓紧缰绳,“走了。”
两只队伍方向相反,周亢辛辛苦苦赶了半日的路,终于追上东边的队伍,却依旧不见钟有玉。所谓的“粮草”车上,尽是带草皮的大块泥土。
周亢气急,点了所有的修士,跃上飞剑,“尔等随我来!”
“糟了,周亢追上来了!”离军营不足二十里,眼瞧着胜利在望,却见几道灵光如离弦之箭飞冲而来。
钟有玉拔剑,令粮草先行,自己与几名修士留下应战。
“太子有令,素国公谋逆,杀无赦!”周亢灵光熠熠的长剑兜头劈来,显然是被气疯了,再不给钟有玉辩驳的机会。
钟有玉左手持“琢兮”,右手持“砚兮”,两剑交叉,稳稳抵住了周亢的剑。
离上次闲池围猎不足一年,这么短的时间内,并不够钟家兄弟长进多少。少年人与武状元的差距仍在,即便用双剑,灵力还是一人的灵力,依旧不是周亢的对手。
“小墨,咱俩打不过他,我数一二三,咱们快跑。”
“跑”字刚落地,钟无墨已经接管了身体,跳上灵剑快速奔逃。
钟有玉吓了一跳,让弟弟控制灵剑,自己则高声大喊:“救命!”
一道耀眼的灵光自营中射出,巨箭的破空之声如冬日北风,呼号着将周亢射了个对穿。周亢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要害,然而那箭太快太重,力碎锁骨带着他飞出十几丈远,牢牢钉在一处小土坡上。
与此同时,林信踩着旸谷剑飞驰而出,在周亢挣脱之前,扬起吞钩弯刀,“咔嚓”一声割断了他的头颅。
一切发生得太快,间不容瞬,等钟家兄弟看清状况,周亢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林信甩掉弯刀上的血,死得这般利索,真是便宜这龟孙了。若不是战事紧张,他定要废了周亢的灵力,饿他三天,再把他扔到战场上,好叫他偿还上辈子封重所遭受的一切。
收刀入鞘,瞥了张大嘴的钟有玉一眼,“真是没用。”
沈楹楹手持桑弧弓,蹦跳着跑过来捡箭。她的大箭都是特质的,嵌有小块鹿璃,不能丢弃。拔下箭,冲那合体的兄弟俩做鬼脸,“真是没用。”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双十一要买什么篇》
师父:朱砂,银针,黄表纸
师伯:猫砂,猫粮,猫罐头
楼楼:套套,刻刀,星湖石
信信:清阙抱枕,清阙立牌,楼信R18同人本
第82章 无衣(四)
粮草齐备, 鹿璃勉强够用, 大军势如破竹,一路打到了阴山脚下。
过了阴山,便是蛮人的王庭。乌洛兰贺若的王帐,和各部落的贵族,都聚集在阴山以北。
沈楼坐在帅位上看着舆图, 林信懒洋洋地倚在他身边, 把玩着虞渊的剑穗。
“温石兰龟缩到哪儿了?这许多日都不见人影, 莫不是被打怕了吧!”沈楹楹坐在元帅帐里, 给自己的大箭修羽毛。一支箭用两次尾羽便会受损, 须得重新配上。
“秋庭,我帮你修吧。”钟有玉凑过来,抓起一支大箭。
沈秋庭的箭筒里,一共只有七支箭, 却塞得满满的。概因这剑都是玄铁所造,比寻常箭要粗许多倍。
“让简言哥哥给我修, 你走开。”沈楹楹嫌弃道。
钟有玉呲了呲牙, “他就是我,我就是他, 有什么区别?”
钟无墨没说话,掂了掂箭矢的重量,低头拿起一根鹰羽,咔嚓咔嚓剪好,递给沈楹楹看, “可行?”
“对,就是这么大。”沈楹楹很是满意。
“有什么难,我来。”钟有玉不服,一剪刀把羽毛给剪秃了。
将目光从那吵闹的两个半人身上收回来,林信矮身,从沈楼的胳膊底下钻进去,扒着桌子跟他一起看图,“温石兰几日不见,说不得是在这里等你呢。”
修长的手指点到山脉的豁口处,此地名为恶阳岭,乃是阴山南北纵向上较薄的地方。阴山横贯上千里,绕不过去,最近的路便是走恶阳岭。
然恶阳岭路窄,易守难攻,蛮人定然会在此吞并,以期将北域军杀个片甲不留。
“不错。”沈楼没动,任由林信在他臂弯里钻来钻去。
恶阳岭上等着他的,可能是圆木滚石,可能是漫天箭羽,也可能是炸成烟花的噬灵。乌洛兰可汗治下的其他部落,得知王庭被围,也会赶来救援。届时两头夹击,对于鹿璃始终不足的大军来说,凶多吉少。
“元帅!有狼烟!”守门的亲兵突然掀帘,指着账外的天空道。
帐中几人立时走出去,看向空中那一道清晰可见的痕迹,金吾执狼烟,乃天子点烽火召诸侯救驾。墉都,定是出事了。
“哥,温石兰不在会不会是…”沈楹楹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转头看向哥哥,这许是一招围魏救赵。
“临风简言,点五万兵马,即刻往京城救驾。”沈楼果断道。
“不行,你本就只有二十万大军,我带走五万,你还怎么打阴山?”钟有玉不赞同道。
“我自有成算。”沈楼不容置疑地将他赶去点兵。
天子难,烽火起,诸侯无论身在何地,必立时带兵前去。这是刻在大庸诸侯骨血里的规矩!
墉都。
几万蛮人大军突然在幽州现身,取道山海关,直奔墉都而去。燕山侯没能抵挡住,毙于斩狼刀下。
若北域无事,玄国公会第一时间带兵阻截,组成铜墙铁壁将蛮人牢牢地拦在关外。然,沈楼深入北漠,沈歧睿被噬灵所害灵力尽失、卧床不起。蛮人对付山海关以北的小诸侯,犹如砍瓜切菜。
兵临城下,京城危矣。
“贱人!”封章一巴掌将周良媛扇倒在地,“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殿下与大巫,不过互惠互利,这可是太子您自己说的。”周良媛捂着脸,语带讥嘲地说。
“孤给他便利,他替孤解决那些老东西;孤阻止沈楼攻打北漠,他劝乌洛兰贺若与大庸和谈。这些都是说好的!”太子抓住周氏的衣襟将人拖到殿门口,目眦尽裂地指着外面,“可他在做什么?”
周良媛丝毫不惧,扯开被打裂的嘴角,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来:“大巫说,我们与殿下的合作,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看天神的意思。”
“报——蛮人已经攻到了正阳门!”京畿大营的小将满头大汗地前来报信。
墉都建立之初,太祖皇帝用莫归谷的山石修了高高的城墙,御剑之人经过墉墙之上便会摔下来,根本过不去。因而攻打墉都,只能用最古老的办法。
“轰——”巨木撞击城门的声音,在沉寂的京城中回荡,沉重的凡人百姓惊恐不已,修士们则聚集在偏门,等着皇室出逃。会御剑的修士,只要离了这堵高墙,便可以远走高飞。
“太子殿下,蛮人兵力众多,我们还是先撤吧。退到天牢峰去,那边有大军,可以与之抗衡。”瑟瑟发抖的东宫官劝道。
“滚!”太子一脚将东宫官踹开,“国都破,国之焉在。尔等是要孤做亡国之君吗?点烽火,召诸侯前来勤王救驾。”
“ 总算你还有点骨气!”元朔帝中气十足的声音自殿外传来,殿中诸人皆是一愣。
封卓奕身着帝王衮服缓步而来,十二金吾卫随时左右,殿外的侍卫齐齐跪地。
“父…父皇…”封章不可置信地看着精神矍铄的封卓奕,又看向周氏。
周氏也是一脸愕然,大巫的噬灵符咒,竟然失效了!
“皇上大安,诸位怎的一副如丧考妣之像?”朱星离从元朔帝身后冒出头。
“许是被属下吓到了。”虎背熊腰的羽林军统领答道,将提在手中的副统领头颅扔到了地上,咕噜噜滚到那名东宫官的脚下。
羽林军统领先前被太子指派出去捉拿封重,剩下的两名副统领,一名是周亢,一名便是这位,均投了太子。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太子:这噬灵竟然没用,差评!
周氏:亲,一次性消费品,不可退换哦
太子:王八蛋,让我跟你们老板说
大巫:大巫出品,绝无赝品,不信你来一份吃吃看
太子:…
虫虫:嗯?刚你们说吃啥?
第83章 无衣(五)
封卓奕为皇多年, 不是稚嫩的太子可比的, 先以雷霆之势重新掌控了皇城,才从容不迫地踏进东宫。
在看到父皇的瞬间,封章便知大势已去,面色苍白地跪倒在地。
“不可能,这不可能!”周良媛盯着皇帝看了许久, 突然扑上去, 被近处的金吾卫一脚踹翻, 牢牢按在地上。
如今城外情势紧急, 来不及细细审问, 元朔帝下令,直接将太子、周氏及一干东宫官押进天牢。着羽林军与京畿营前去守城,令文官召集城中所有修士,无论出身, 凡参与守城之战者皆可进爵,有功者双倍晋赏。
又命所有金吾卫, 自偏门出城, 手持狼烟,御剑飞过全国。烽火令告知所有诸侯, 即刻救驾。
做完这一切,封卓奕才稍稍松了口气,腿脚一软,连退两步跌坐在龙椅上。灵脉损毁,丹田空空, 如今的封卓奕就是个上了年纪的凡人。方才那一番龙行虎步,不过是强撑来震慑众人的。
朱星离撇嘴,“臣先前就说,让太子去守城便是。太子年轻力壮,灵力充沛,待击退蛮人再收拾他不迟。”
元朔帝摇了摇头:“他守不住。”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虽然封章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封章比之封重,多有不及矣。
歇息片刻,封卓奕便又打起精神,带着朱星离登上皇宫高墙,远远眺望城外的状况。京畿营在城外二十里处,已然赶来与蛮人厮杀。城墙上人头攒动,九门守卫万箭齐发。
大庸立国百年,还是第一次被人打到了墉都,封卓奕扶着宫墙上的青砖,汗水浸透砖缝,“倘若守住不,朕便成了封家的罪人。朕这一生,励精图治,只盼着海晏河清、国泰民安,为何竟走到了今日这般境地?”
失去灵脉,太子谋逆,还被围了国都!
朱星离坐到垛口上,一条腿伸出墙去在空中晃荡,“古来有励精图治的亡国之君,亦有荒淫无度的盛世之君,世事无常,皇上不必太过介怀。”
这番劝慰,不免让人更加难过,封卓奕垂首,“亦萧啊,没想到这种时候,竟是你陪在朕的身边。”
“臣也没想到,”朱星离及时阻止皇帝给他戴高帽,让他跟着以身殉国,“臣答应过信儿,要长命百岁的。”举目观察几个城门的方位,盘算着若是城破从哪里逃比较稳妥。
“…”元朔帝说不下去了,转身走下城墙,准备去审问太子,“那周氏究竟是什么人?”太子纳妾,那也是层层筛选过的,这周氏当初进宫的时候分明没有任何问题,家室也很清楚,就是周亢的亲妹妹,完全的大庸国人。
“许是蛮族大巫的信徒。”朱星离不知从哪里拽来一根草,叼进嘴里。
“大巫的信徒?”林信望着不远处暮霭沉沉的恶阳岭,微微蹙眉,“蛮人不都信那个什么天神吗?”
“这一代的大巫,有自己的信徒。信徒笃信,他便是上古巫神转世,”沈楼眸色冷厉,语调中透出几许厌恶,“各个悍不畏死。”
噬灵之所以后来控制不住,便是这些信徒,甘愿做人形暗器,吞了噬灵往大庸军队里钻,防不胜防。
林信听到这话,寒意瞬间从脊沟蔓延到天灵盖。眼前黑黢黢的山岭,仿佛变成了噬人的巨兽,只等着北域大军入瓮。“若是这次,没能阻止噬灵…”
沈楼眸色微暗,纵使赔上十五万大军,舍得这一身修为,也必须将噬灵掐灭在草原上,“胜败乃兵家常事,此次不成,还有下次,不必担忧。”
“我不担忧,”林信上下打量沈楼,笑道,“师父能保中噬灵者不死,你若是又染上了,我就带你去南域,做一对凡人夫夫。”
沈楼失笑,伸手接住从马上跳下来的林信,“也好,我在南域还有几个茶馆。”
“那些产业就算了,莫得叫人认出来。我会说书,还会算命,饿不着你。”林信抬起下巴,颇为得意地说。
“可我除了打仗,不会别的。”沈楼低头,眼带笑意地看他。
“你会雕小鹿。”
“那个不卖。”
沈楹楹策马奔过来,在土坡之下骤然勒马,看着那快要粘到一起的两人,直觉自己现在过去不合适。直到马儿将脚下的一片青草都给啃光,兄长才想起来唤她过去。
营寨已经扎好,向前二十里便是恶阳岭,斥候来报,山岭那端屯兵众多,并且还在持续增加。但这一场非打不可,温石兰在攻打墉都,没了温石兰的蛮人军便如拔了利爪的老虎,比平日要好收拾得多,机不可失。
蛮人以为在围魏救赵,实际上是抱薪救火。
沈楹楹面色严肃地将军情报给兄长,眼睛却忍不住往林信身上瞟。这些时日,林信一直住在帅帐,就是沈楹楹再迟钝,也看出些不寻常来。
林信扒着沈楼的肩膀,冲她挤挤眼。
夜幕降临,京城外的厮杀还没有停歇。
“统领,箭矢不足了!”正阳门的守城将士大声对立在高台上的羽林军统领道。
“统领,东门鹿璃告急!”东门的守城上气不接下气地奔过来,满头大汗道。
原以为到了晚上蛮人能停下攻城,没料想这些人是属狼的,越到晚上越是凶狠。城外京畿营扛不住,已经回城暂歇。九门都被朱星离用朱砂画了阵,嵌了鹿璃,变得比城墙还要结实,不怕那巨木凿门。蛮人便如蝗虫一般扑向城墙,开始攀爬。
“没了箭,就放油。”朱星离跃上城墙,春痕出鞘,刺死一名刚刚爬上墙头的蛮人。元朔帝在宫中叨叨个没完,再听下去他怕是要忍不住弑君了,便讨了皇令来城墙上帮忙。
跟着朱星离来的一群宫中侍卫,将巨大的油桶抬上城楼,放到女墙上“咣当”一声凿开。油水汩汩流淌下去,浇了正在爬墙的蛮人满身满脸。
“点火!”羽林军统领朗声下令,裹了棉絮的箭头点火,直冲着满身油星的蛮人射去。
“轰——”火焰一窜三尺高,墙上的蛮人惨叫起来,如同树干上的知了壳,大风吹过便“哗哗”往下掉。城墙变成了一堵火墙,映红了墉都夜晚的天空。
蛮人的号角声响起,不再攀爬城墙,弩箭如暴风骤雨,映着火光扑来。
“太师当心!”站在朱星离身边的小将惊呼。
朱星离挽了个剑花,“叮叮叮”挡住三根箭矢,抓着那小将的衣领矮身躲在女墙之后,“傻小子,顾好你自己。”
离京城最近的渠山侯,赶到这里只要一天时间,撑过今晚,便可得到喘息之机。蛮人似乎也知道这件事,不要命地攻城。
“咚!”巨大的爆裂声在不远处的城墙头响起。
“什么东西?”朱星离好奇地看过去,尚未看清楚,身后薄薄的女墙突然炸裂开来,将他整个人推了出去。
城墙高十丈有余,不能御剑,朱星离摔下墙头,往城内坠去。
“太师!”那小将惊呼着冲上来扑救,又一声巨响,砖石蹦碎。朱星离立时拔剑戳进墙壁里,堪堪稳住身形,墙头小将却倒了下去,炽热的鲜血喷溅到朱星离的脸上,“小子!”
朱星离拔了剑,借力重新翻上去,稳稳接住小将的身体。
“贺六浑!贺六浑!”蛮人军队开始齐声大喊,很是激动的样子。人群分开一条路,尽头站着一名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的壮汉。壮汉手掌拿着一柄巨大的弓弩,手持弓,脚撑弦,寒光凛凛的箭尖,直指朱星离。
北漠人,将大力士尊称为贺六浑。这一支弓弩的威力,与沈楹楹的桑弧不相上下,直接将女墙给射穿轰碎了。
城墙上的火油燃尽,乌黑的巨箭映着最后一缕火光,直冲而来。朱星离没有向后躲闪,而是运起灵力快速走了个奇怪的步子。在蛮人看来,城楼上的人如同鬼怪一般,前一瞬还在原地,下一瞬突然变成了残影。
巨箭没有伤到朱星离,射中了脚下的青砖,城墙轰然坍塌下去一角。守城将士死伤惨重,来不及过来补充。蛮人的云梯架到低矮的缺口处,手脚灵活的修士兵三两下攀上来,朱星离立时提剑砍过去。
远攻变成了近战,羽林军统领从碎砖里钻出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朱星离身边,跟他一起砍蛮人兵。
大庸的守城将士纷纷拿起刀剑,与蛮人搏杀。从暮色微沉砍杀到月上中天,饶是灵力高如朱星离也有些手软,冷不防挨了两刀,膝盖一软滑倒在地。
那名贺六浑突然爬上来,举起大刀朝朱星离的腰腹砍去。观察这许久,蛮人早已看出,朱星离乃是这守城兵将中灵力最强的,也是最无耻的。
就是他一直在出奇怪的主意,致使他们伤亡惨重。
春痕剑牢牢挡在身前,剑柄上的鹿璃忽闪两下碎成齑粉,灵力骤然消失。朱星离面色一变,冲贺六浑背后大喊一声:“重儿,砍死他!”
贺六浑立时扭身格挡,身后什么也没有。春痕那烧火棍一般的剑鞘在朱星离手中转了个圈,重重地捅向那蛮人的裆部。
“啊!”蛮人大力士惨呼一声,倒退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