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是个三线城市,好在还有个小机场,从A市到那里,两天才有一班。
宋箫第一次坐飞机,有些紧张,坐在座位上给虞棠打电话。
“扣好安全带,不会扣让你爸给你扣,”虞棠难得话多了些,“飞机起飞之前要关手机,你会关吧?就上面那个灰色的按钮,耳朵难受了就吃个口香糖,口香糖不能咽…”
听着虞棠在电话里啰嗦,宋箫忽然就不紧张了:“我初七就回来了。”
正说着的虞棠,话音顿了一下:“…嗯。”
老家比A市偏北方一些,下飞机的时候,这边正在下小雪。宋爷爷开着车来接他们,一把年纪了还开辆高底盘的吉普车,嗖地一声停在两人面前。
“上车。”爷爷摇下玻璃,冲两人抬抬下巴。
宋箫看着老当益壮的爷爷,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上辈子因为古时候医术差,老爷子有病治不住,就早早地去了。现代医学发达,人的寿命都普遍长了,祖父应该可以长命百岁。
爷爷住的宅子,是个自己建的民居,因为宋子城肯花钱,修得像个小别墅。高大的院墙上,镶着两扇朱红大铁门,推开门,便有一声嘹亮的欢迎声。
“回来啦!回来啦!”那声音听着怪怪的,宋箫抬头看过去,就见一直通体漆黑的鹩哥,正站在廊下的鸟架子上,张着黄色的大嘴巴叫个不停。
“吵吵啥?”穿着棉袄的老太太从厨房走出来,冲着那鸟训了一声,转头看到刚进门的爷孙三人,立时笑出了满脸褶子,“箫箫啊,快来让奶奶看看!”
宋箫看到祖母,十分惊喜,上一世的祖母去的比祖父还早,他都记不大清楚了。立时扔下行李,朝奶奶走过去,行了个大礼:“奶奶新年好!”
“好好好,”宋奶奶很高兴,赶紧从裤腰里掏出一张红票子,塞到宋箫手里,“怎么就提前拜年了,幸好奶奶有准备。”
说完,宋奶奶伸头朝屋里高喊:“曲老头,你外孙子回来了,也不出来看看?”
宋子城听到这话,身体顿时僵硬了一下,一脸菜色地看向宋爷爷:“那个,岳父也在?”
“啊,老曲一个人过年没意思,我和你妈就把他拉过来了,反正住的也不远,每天过来吃饭嘛。”宋爷爷乐呵呵地拉着儿子进屋,完全没看到儿子的紧张。
推开客厅的大门,就看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子,仪态端庄地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电视,电视里正播着戏曲,一只黑色的猫在他腿上睡得四脚朝天。听到开门声,老头子转头看向来人,一眼就看到了穿着蓝色运动羽绒服的宋箫,刚露出点笑模样,就看到宋箫身后的宋子城,脸色立时不好看起来。
“老宋,你可没说他们今天回来!”曲外公把猫扔到沙发上,站起身来,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爸,新年好。”宋子城被自家父亲踢了一脚,赶紧上前拉住岳父问好。
“我可当不起你这一声爸,时候不早,老头子该回去了。”外公双手背在后面,抬脚就往外走。
“外公…”宋箫上前行礼。
“箫箫啊,”曲老头看到外孙,还是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头,“下午到外公家去,外公给你做炸面圈儿。”
“老曲啊,这都快吃饭了,你说啥也不能走,”宋爷爷出手拉住亲家,“都这么多年了,咱先不提以前的事成不?箫箫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年前磕到脑袋,啥都不记得了,你这一出,吓到孩子可怎么办?”
宋爷爷跟曲外公,是多年的老伙计,当年两家联姻也是父辈的意思,谁知道会出邱明艳的事,宋箫他妈又死得早。曲外公只有这一个女儿,说什么也无法原谅宋子城。好说歹说半天,外公还是执意要走,宋箫和爷爷出门去送,留下宋子城尴尬地站在院子里。
“你呀,初二的时候带着箫箫去老曲家坐一天。”宋奶奶看看儿子那副模样,拿手指戳了戳他脑袋。
中午吃完饭,宋箫就真的去外公家,其实不远,就隔了一条街。
孤独的小院子里,种着一颗高大的梧桐树,树下拴着一条黄色的土狗,看到宋箫进来,凶狠地叫了两声。
“大黄,不许叫!”外公呵斥了大狗,笑眯眯地拉着宋箫进屋。
不同于爷爷家里富丽堂皇的装饰,这栋房子很是古朴,客厅里摆着八仙椅,角落里还放着写毛笔字的案桌。
“等会儿啊,等外公把这幅字写完,就给你做炸面圈儿。”曲老头笑着又绕回桌后面,提笔写字。
写得乃是一副对联,提在红色的纸上,应该是帮左邻右舍写的,全是喜庆的吉祥对子。
宋箫看着这副场景,莫名地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遇见过。胸口一阵气闷,宋箫跟外公说了一声,转身去院子里透气。
院子里的梧桐树已经落了叶,光秃秃的立在雪地里,大黄狗缩回自己的窝里,百无聊赖地看着雪花在它鼻头融化。
“宝贝,来跟妈妈堆雪人。”
“宝贝,你看,大树叶子又落了,跟妈妈出去捡叶子好不好?”
眼前浮现出一个穿着红色毛衣的女子,对着树下的小孩子说话。小孩子却没有回应,只是自己孤独地蹲在树根,机械地抠着地上的石子。
宋箫能清晰地看到女子的容貌,有心想回应她一句,却说不出来。
“箫箫,箫箫!”耳边传来宋子城焦急的声音。
宋箫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周围围着爷爷奶奶外公和父亲。
“我这是,怎么了?”宋箫眨眨眼,坐起身来。
“你突然在院子里昏倒了,可把你外公吓坏了。”奶奶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向来高傲的曲老头,看到外孙昏倒,破天荒地给宋子城打了电话。
“我没事,”宋箫揉揉眉心,“就是突然想起了些以前的事。”
几个大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有惊喜,医生也说过他的记忆可能会慢慢恢复,能恢复自然是最好的。
年三十晚上很是热闹,到处都在放鞭炮,小城市没有禁烟火,有很多孩子在外面放烟火,到处都亮堂堂的。
爷爷奶奶赶着去做年夜饭,宋子城在屋里帮忙。因为宋箫昏倒的时候,宋子城表现很好,外公多少对他有些改观,勉强同意了年三十留在宋爷爷家吃年夜饭。宋箫跟外公一起站在院子里,身边的鹩哥一遍一遍地说着:“新年好!新年好!”
“外公,您说,我以前自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宋箫问身边的老人。
过去的记忆渐渐恢复,这十六年来发生的事情,宋箫都能依稀想起来了,母亲在他十一岁那年,跟父亲大吵一架之后跑出去,出了车祸。他这身体什么都知道,就是说不出来,当年只是默默地哭了一晚上,想叫一声妈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小时候他经常在外公的院子里玩耍,今天看到那棵梧桐树,前世今生的记忆骤然融合,导致他突然昏厥。
“医生说是自闭,我一直不信,”外公背着手,笑了笑,“三魂七魄少一魂,不懂七情,自然不会哭笑。”
宋箫一愣,惊讶地看向外公。曲老头却不再多说,转身回了屋里,独留下宋箫自己在原地愣怔。
三魂七魄少一魂,此魂主七情六欲。
这话听着荒谬,却是一语点醒了宋箫。子不语怪力乱神,但他能带着前世的记忆,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就不得不信。之前在虞棠家,听太后提过,虞棠小时候也有自闭症,就在五年前好起来的。
一个荒谬的想法骤然在脑海中浮现,他跟虞棠,或许,是用彼此十几年的寿命,换取了这一世的重逢。三魂七魄不全,活着如同行尸走肉,便等于没有活着,这些年的时光,都用来跟上天交换了。
奈何桥上且驻足,不饮忘川,不忘前缘。
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虞棠的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还没吃饭?”那边虞棠似乎在吃什么,把东西咽下,起身离开了饭桌。
“嗯,还没开始,”宋箫抿了抿唇,“皇上…”
“嗯?”虞棠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烟火,半晌没听到宋箫说下一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宋箫抬头,看看因为烟花爆竹而变得发红的天空,“新年快乐,还有…”
“还有什么?”虞棠听到这话,莫名地有些紧张。
“我初七就回去了。”说完这句,宋箫就挂了电话。
虞棠愣愣地看着手机上“通话结束”的标志,这话皇后走的时候就说过,怎么又说一遍?一头雾水地往饭桌上走,走到一半忽然驻足,皇帝陛下瞪大了眼睛,他家皇后这是…想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鱼塘:皇后想我了,欧耶!
弟弟:(¬_¬)
鱼塘:翻什么白眼,你是觉得我没出息吗?
弟弟:╮(╯▽╰)╭
第46章 书法
在老家的年过的很平静,宋箫每天上午在爷爷奶奶家,下午去找外公。
曲老头是这小城里有名的作家,他写的书都跟历史有关,家里的史料摆了两大间。宋箫兴致勃勃地在书柜上翻找,有一个小柜子上,摆的都是外公出版过的书籍。
《武帝治世》《十国乱世》《景弘盛世》,这世间百态三部曲非常有名,前两部已经被拍成了电视剧,后面这一部因为曲老头不愿意删改情节,一直没能拍成。
常年不见,爷孙俩也不知道如何交流,曲外公脾气犟,宋箫又不是个会主动说话的人。于是,就变成了每天下午,曲老头在一旁写字画画,宋箫在一边默默地看书。
“曲老,过年好啊。”当地文化协会的会长,带着几个徒弟来看望曲老头。这协会会长姓姜,是个搞书法绘画的,当初选会长的时候,众人其实更希望曲老头来当,毕竟他的地位更高,但他拒绝了,就落在这个姜大师的身上。
“过年好。”外公头也不抬地继续写字。
姜会长觉得面子有些不好看,呲了呲牙,凑过去看他写的什么,一瞧竟然是“景弘盛世”四个大字,忍不住撇嘴。
“我说老曲呀,不是我说你,让你改,你就改呗,把那些同性恋情爱的地方删了,只拍你的景弘盛世,多好。”姜会长一边说着,一边讲手里的年节礼递上去。
“历史就是这样,删什么删!让我把作品改成纯歌功颂德,我宁愿去街上卖字度日。”曲老头吹了吹胡子,瞥了一眼姜会长身后的一群年轻人。
“你呀,就是太倔,”说着,姜会长拉过身后的三个年轻人,“没给你介绍,这是我新收的几个徒弟,悟性很高的。”
三个年轻人都有二十多岁,据说已经学书画多年,慕名来拜师的。
“来来,给曲老师露一手。”姜会长兴致很高,他总是热衷于在曲老头面前炫耀各种徒弟,因为曲老头太挑剔,至今也没收到个像样的徒弟。
其中一个长相方正的年轻人走出来,将自己写的一副字拿出来,刷拉一下打开:“这是晚辈写的字,还请曲老品评一下。”
那是一副大字,上面只写了“道”和“忍”两个字,用的是卧曹体,整体风格粗犷。
曲老头看了一眼,眯了眯眼睛,这幅字他见过,之前有人寄给他,想要靠这个来拜师。但他主要是个写书的,书法并不是专长,也不懂卧曹这个流派,就直接给退了回去。
那年轻人很是执着,偏要曲老说个一二三。他自认三岁学书,将卧曹体练得炉火纯青,这老头为何就是看不上他?
曲老头皱眉,这字他觉得写的不好,但卧曹是个非常偏的门派,不太懂也不好多说,正沉默间,忽然听到一旁看书的宋箫说话。
“这两个字,没有风骨。”宋箫抬头看了一眼,随口说道。
“你说什么?”那年轻人转头,看到是个小孩子,顿时不高兴了,“卧槽体就是这般粗狂中带着绵软,你不懂不要瞎说。”
宋箫放下手中的书走过来,仔细看了看那两个字,走到案桌前,随手挑了根毛笔,沾了墨汁,在铺开的宣纸上大开大合地挥洒。很快,一个比刚才那个精致许多的“道”字跃然纸上。
卧曹体,乃是大虞开国时期的一位将军所书,这位将军不服他父亲逼他练的工曹体,嫌弃它太过绵软,就挥洒出了这种卧曹体。
“卧曹的精髓,在于一个‘争’字,丝毫不能绵软,你这字中,少了曹将军与天争与地争的男儿风骨,宁折不弯。”宋箫在那个笔直的走之上点了点。
那年轻人顿时红了脸,震惊地看着宋箫写下的那个大字,一旁的曲外公更是吓了一跳。他的外孙,什么时候学过书法了?
“这位是…”姜会长惊讶地上下看了看宋箫,难以相信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写出这种字来。
“这是我外孙,”外公说起这个,骄傲地挺了挺胸脯,而后不耐烦地摆摆手,“没事了你们就赶紧走吧,不留你们吃完饭。”
姜会长抽了抽嘴角,带着一众昂首挺胸进来的徒弟,灰溜溜地走了。
外公这才转头看向宋箫:“箫箫,你这字…”
宋箫心中咯噔一下,这才想起,这身体原本是没学过书法的,现代人普遍都不懂这个,一个小少年骤然写出一笔好字,要怎么解释?还没想到要怎么回答,就见曲老头兴高采烈地拎起那副字:“这么好的字,竟然是我外孙写的,哈哈哈,不行,这得裱起来,这字要是被书法协会的老家伙们看到,肯定要封你做会长了,哈哈!”
说着,外公就拿着字出门了,留下呆愣的宋箫站在原地。
宋箫的书法造诣,在大虞的时候算不得拔尖的,但在现代,那就是大师级的人物。照外公的意思,他以后如果学习不好,靠卖字也能养活自己。
卖字卖画那是落魄书生所为,宋箫还是坚持要科举,对于外公让他加入书法协会的事就没答应。
转眼到了初七,挥别了外公和爷爷奶奶,宋箫又回到了A市,出了机场,在接机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与众不同的人。
虞棠就那么单手插在裤兜里,立在人群中,人少的时候还不明显,人多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周围的人都自觉地与他保持一步的距离,将他隔离开来。
“虞棠!”宋箫拉着行李箱,看到皇帝陛下,忍不住叫了他一声,叫出来才觉得有些失礼,偷看了父亲一眼。
宋子城也看到了虞棠,有些惊讶:“他是来接你的?”作为关系好的同学,没家长陪的时候来接机也无可厚非,但他跟宋箫一起,这孩子还来接机,就有些奇怪了。虞家大少爷,就这么闲?
虞棠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跟宋子城打了个招呼:“我来接人。”
宋子城了然,这是接别人的,偶遇他们,脸上的笑意顿时灿烂许多。
司达舒的车就在不远处,虞棠就跟着他们走两步,声称自己接的飞机还没落地。宋子城在前面走着,两人就在后面悄悄手拉手。
十多天没见,两人都有些激动,虞棠伸手去拿宋箫背上的双肩包,趁机在宋箫唇上亲了一口。
宋箫顿时红了脸,左右看看,所有人都形色匆匆,没注意他们,宋子城还在前面闷头走路,便忍不住回了一个吻。
将宋箫送上车,虞棠站在外面微笑着挥了挥手,等司达舒的车开远,这才面无表情地回自己的车上:“回家。”
“少爷,您不是来接机的?”司机一头雾水地问,穿个一个城到机场来,站一会儿又空着手回去,这是唱的哪一出?
虞棠缓缓舔了舔唇:“来吃个点心。”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卧曹体是怎么来的篇》
军师:将军,您这是什么字体
将军:卧槽啊!我一个武将还要被爹逼着练字,能写出这都不错了!
军师:原来是卧曹体
后人:不愧是卧曹体,跟工曹体是有些像呢!
将军:…
第47章 契约
过了初七,大人们都正常上班了,目前还是小朋友的虞棠和宋箫,还有长长的寒假可以玩耍。寒假作业宋箫已经把两人份的都做完了,在家里无所事事,就每天跟虞棠联网打游戏。
宋箫现在已经能熟练用电脑了,起码跟虞棠一起打网络游戏不成问题。
“明天元宵节,世界公园有灯会,要看么?”虞棠在游戏频道里跟他说话。
“看!”宋箫想也不想地应下来。在生活清冷的古代,花灯会、河灯会这种事情,是最热闹有趣的,他每年都不会错过。
第一年刚入宫,呆在宫里不适应,皇帝陛下就带着他偷偷出宫去看灯会。绵延了整条长宁街的花灯,在长袍遮掩下悄悄拉他手的皇上,至今记忆犹新。
元宵节晚上,宋子城没回来,外面有应酬。最近公司资金紧张,新年还有大项目要做,宋子城在想办法贷款,最近总是早出晚归的。
虞棠过来接宋箫,手里还拉着虞苗小公主。
“苗苗也想去看。”虞棠有些无奈地跟宋箫解释。
“晚上好,公主殿下。”宋箫牵起虞苗另一只手。
“晚上好,嫂子哥哥,”虞苗笑起来,露出缺了门牙的嘴巴,“我来会不会影响你们约会?”
宋箫被小朋友说得一愣,耳朵有些发红:“哪有约会,我们是去看灯。”
虞苗捂嘴偷笑,跟哥哥使了个眼色。虞棠装作没看见,拉着两人就走。
世界公园在江边,还有两公里的时候就不能行车了,大家就下车徒步过去,司机自己去找停车位。
刚进公园,就听到震天的锣鼓声,有舞狮的在公园门口表演,只是人们着急进去看灯,并没有在此多做停留。暗卫眯起眼睛看了看那些舞狮子的人,确定他们没带兵器不是刺客,这才亦步亦趋地跟着皇上去看灯。
刺客通常会扮成舞狮的、玩杂耍的、摆小摊的,因为这些人能在周边隐藏兵器,且吸引一堆人前来观看,可以静待行刺对象。
世界公园是以世界各国为主题的公园,每个国家都有一个小建筑,低矮的微缩金字塔、花岗岩砌的凯旋门、水泥糊的自由女神像,现在都挂满了各种灯笼。
自由女神手中提着一串大红灯笼,狮身人面像前爪间放了个七彩球,看起来颇为滑稽。
“哥哥,我看不见!”虞苗小朋友个子太矮,周围人又太多,只能看到各种屁股,看不到灯,着急地蹦起来。
虞棠转头看看妹妹,再看看周围的人。很多年轻的爸爸会把孩子抱起来,放在肩膀上,这样孩子就不会被挤到,也不容易丢。于是,抬手,把妹妹抱起来,让虞苗也骑在自己脖子上。
宋箫震惊地看着虞棠,皇帝陛下竟然允许别人骑在他头上,实在是不可思议。
虞棠伸手拉住宋箫,对上他惊讶的眼神,笑了笑:“入乡随俗。”何况他已经不是皇帝了,照顾好家人和宋箫是关键。
上一世的花灯会,他只牵了宋箫手一会儿,就因为礼节而放开,一转眼,宋箫就被人流冲散了。像张孝仁那种杀皇帝的奇葩不多,朝中想要宋箫命的人却不少,当时虞棠就慌了神,立即下令侍卫戒严整条街。
一回头,却看到宋箫站在路边最亮的灯下,冲他微微地笑。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宋箫当时也找不到皇上了,为了让他看到,就站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虞棠赶紧过去把他拉走:“站那么显眼,给刺客当靶子吗?”
“这一世我拉着你,再不会丢。”虞棠紧紧握着宋箫的手,轻声说道。
现代社会虽然让他失去了天下至尊的位置,却也给了他莫大的好处,起码,他可以拉着宋箫的手在街上走,可以把妹妹放在脖子上,可以不必担心他的爱情毁了祖宗的江山社稷…
“哥哥,那边有猜灯谜的!”虞苗坐的高看得远,指着远处一片红灯笼兴奋地说,拽了拽哥哥的耳朵示意他往那边去。
猜灯谜有奖,猜中十个可以奖个小兔子灯。
“哥哥,我想要那个灯。”虞苗被哥哥放下来,就跑到奖品摊前转一圈又跑回来,指着那个小兔子灯眼巴巴地看着哥哥。
“好,”虞棠点点头,戳了自家皇后腰窝一指头,“你去。”
宋箫瞥了皇上一眼,刚还沉浸在回忆的感动中,一转眼又开始使唤他。但谁让他是宋状元呢,猜灯谜对诗这种事,他的确擅长。
【池塘亮底,打一字。】
“汗。”宋箫直接将灯笼下的硬纸板取下,递给虞棠。
【凤头虎尾,打一字。】
“几。”
宋箫答得特别快,专猜字谜、诗迷,周围的人也看得稀奇,纷纷瞧过来。
正答得专心,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宋箫转头去看,就见独孤暗把一个身形猥琐的汉子按倒在地,虞苗在一旁撇着嘴巴哭。
两人立时扔了灯谜,走过去看。
“怎么回事?”虞棠皱眉,刚才只顾着猜灯谜,没注意妹妹竟然已经离他三步开外。
“他是个人贩子。”虞苗指着那个男人,大声说道。
刚才她正看嫂子猜灯谜,突然有人捂住她的嘴巴往后拖,幸好被独孤暗发现,一招将人按倒在地。
“我,我不是!”那男人挣扎着说道。
“我家孩子也丢了!”这时候,一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女人跑过来,“是不是你们一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