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珏嘴角勾起,他忍着笑,道:“再过几日我便告诉你。”
沈却偏着头,还想追问,可她觉得戚珏的表情有点怪异,就不再问了。她辞了戚珏,先一步往前去了。
“你去哪儿了?我怎么都找不着你!”沈云拉着沈却,眉心轻皱。
沈却甜甜一笑,道:“让云姐姐担心了,我只是随便转转。”
“没事就好。”沈云拉着沈却,给她介绍几位闺中好友,几个姑娘们很快聊到一块儿去。
“瞧!”其中一个姑娘指着一处凉亭。
沈却看过去,就看见凉亭里有一对男女。那姑娘亭亭玉立,双颊绯红,而那位年轻的公子就脱了外衣披在姑娘的身上。两个人手挽着手依偎在一起,郎情妾意。
几个年纪稍微大了点的姑娘脸上就带了点红晕。
“他们是谁?”沈云问一个姑娘。
不少姑娘深居闺中,都不识得那一对璧人,此时都有些好奇。其中也包括了沈却。
“你们居然不知道他们!那公子是殷家大少爷殷争,也是今科状元郎。那姑娘是魏大人家的千金魏佳茗。殷家大少爷金榜题名时,圣上有意纳其为驸马。可没想到殷家大少爷拒不接旨,声称早已有了婚约。不畏皇家威严,执意娶了魏家千金魏佳茗。这不,两个人刚刚成婚三个月,已经传来了喜讯。”说话的姑娘说到这儿的时候,声音压低,自己也有了些不好意思。
“原来是他们……”有人喃喃。
闺中女儿谁不羡慕魏家千金魏佳茗。只是那魏姑娘也是今年才回到鄂南城,和鄂南城的姑娘们走动极少,所以姑娘们都不认得她。
围在一起的姑娘里,除了年纪最小的沈却和沈云,其他的姑娘几乎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此时听了殷争和魏佳茗的佳话,脸上都带了点红,心里的那一汪泉,也变得鲜活起来。
沈却懵懂地望着殷争和魏佳茗,好像懂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懂。
香炉宴本来就是皇家举行的。
午膳的时候,宽阔的庭院里摆了许多桌子。这些桌子围着庭院,将当中的位置空出来。那当中的位置是留着各位名媛献艺的。
在有外男的热闹场合下,世家女落落大方使出浑身解数献艺的机会也只有香炉宴了,只当是献艺给皇室,如此,便不算是不合规矩了。
沈却乖巧地坐在沈家的宴桌边,悄悄看去,刚刚那些嬉笑的姑娘们一个个端坐着,那腰板挺得笔直。她抬眼望向最上首的一片明黄处,那里是皇室的位置。皇室的位置在高台之上,距离又远,沈却根本瞧不清皇室那些人的脸。但是她还是一眼就瞧见戚珏了。
在一片明黄、朱赫、宝蓝等颜色中,戚珏那一身素白衣袍格外显眼。
“你们几个,可都准备好一会儿献艺的节目了?”沈老夫人问。
几个姑娘点头,都将自己将要表演的节目说了。尤其是沈绯,早就换上了一身奢华的舞衣,脸上的表情也是十分郑重。
“却丫头,云丫头,你们两个可准备节目了?”沈老夫人慈爱地问。
沈云笑道:“祖母,阿云还小呢。就不去献丑了!”
“阿却也还小,和云姐姐一起来见世面就心满意足啦!”沈却说。
“好好好!”沈老夫人拍了拍两个人的手背,“我的意思也是不要你们下场,不过让你们开开眼,也好提早准备着,终有能下场的一天。”
沈却和沈云都应下。
过了一会儿,世家名媛的献艺就开始了。她们中有的是想借此机会展现才华,好谋得一个好的婚约。也有的只是纯粹因为争强好胜。
沈云悄悄捏了一下沈却的手,对她使眼色。
沈却顺着沈云的目光就看见一个一身褐色衣袍的青年男子正朝沈家这边瞅,那青年十七八的样子,眼珠子很小,在眼眶里转来转去,瞧着总让觉得不喜。就像在打什么坏主意。沈却很快注意到这个人的目光是落在沈绯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他是谁呀?”沈却就小声问沈云。
沈云贴着沈却的耳朵,小声说:“刘家大少爷刘元志。”
“和绯姐姐有婚约的那个刘大?”沈却诧异。
沈云点头,道:“现在你知道你绯姐姐为什么这么重视献艺了吧?”
沈却皱眉,说:“你是说她不满这婚事,想在这献艺中……”
沈云目光微深地笑笑。
沈却忽然懂了,同样是定下了婚约,沈琉为了避嫌没有参加这次的香炉宴,而沈绯这般明目张胆的重视这场献艺,就是为了悔婚。她再看一眼刘大,心里纵使再不喜沈绯,也认为刘大不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可沈却又诧异,沈绯怎么就确定一定能依靠这一场献艺悔婚?若是不能悔婚仍旧嫁到刘家,那她今日的行为就要成为他日的把柄。
轮到沈绯了。
沈却瞧见她站起来的时候,悄悄深吸一口气。她又偷偷看了一眼刘大,刘大正猫着腰坐在那儿,嗑着瓜子儿,时不时瞅沈绯一眼。沈却突然希望沈绯真的可以通过这一场献艺毁掉这场婚约。纵使她不喜沈绯,也有点不舍这么个姑娘家被那样一个汉子给毁了。
此时的沈却当然不知道,前世的沈绯的确通过这场献艺没有嫁给刘大,而最后嫁给刘大的正是沈却她自己,还是她自己心甘情愿嫁过去的。
一张巨大的鼓摆在中央,沈绯身着颜色艳丽的舞衣缓步踏上鼓面。
四周,有八个豆蔻年华的少女抱着腰鼓,跪地而待。
细碎的鼓点响起,沈绯的舞步随之动起。她的四肢好像在瞬间有了灵性,时而如飘飞的蝴蝶飘动,时而如高傲的白天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争取精益求精。
“绯姐姐还真是用尽了心思。”沈云轻声说。
沈却点头,沈绯这支舞恐怕排练了至少半年。
原本还在谈笑的众人都被沈绯吸引了,欣赏着这场鼓上之舞。
沈绯的确用尽了心思,好似这一支舞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白姨娘告诉她,只要她好好表现,让其他世家流露出想要结亲的意思。白姨娘就可以求他父亲暗中找宫里的贵人牵线,顺理成章地推掉和刘家的婚事。要不然,沈家出于名声考虑,出于沈刘两家政治上的关系都不能推掉这门亲事。
她不要嫁给那个不学无术、寻花问柳、粗鲁无礼的刘元志!
鼓点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沈绯如一只翩飞的蝴蝶不停地旋转、旋转、旋转!
曳地的长舞裙一下下拂过地面。
沈绯的眼中有流光浮动,她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她的身上,她知道她快要成功了!一定!一定会有世家看中她!
沈绯一个不察,踩到了自己的裙摆上。这支舞她练了七个多月,早就熟记于心。可是这身华丽的舞衣却是第一次穿,踩到裙摆上的时候,她自己都是一惊!
她想努力摆正自己的身子,不让自己跌下去!
“嘶——”
丝绸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飘入每一个人耳中。
沈绯低头,紧接着,她惊恐地大叫起来!
华丽的舞衣被扯开,沈绯的上半身只凭一件薄薄的露背式的抹胸半遮着,其余地方白花花的肉露出来,暴露在整个鄂南城达官贵人的眼前。
“这……”沈老夫人指着鼓面上丢了大脸的沈绯,整个人微微发颤。沈家三个儿媳也是变了脸色,就连几个姑娘都不知所措的站起来。就算她们不喜沈绯,沈绯也是沈家女儿,她出了丑,对沈家其他的姑娘也是极不利!
沈老夫人冷喝一声:“还呆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她弄下来!”
沈家的丫鬟们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冲上去,就连几个姑娘也冲上去,拿了衣服一层层将沈绯遮了,搀扶她下来。
一大群莺莺燕燕的身影冲上鼓面,凌乱的脚步,让鼓面响起一阵阵“咚咚”的声响。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正文 第21章 赐婚]
沈绯哪有脸待着,可沈家若因为她的缘故离开又显得小家子气,只好先让人将沈绯独自送了回去。香炉宴的献艺还在继续,沈家人从主子到奴才各个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其他世家也只字不提,只当沈绯闹的大笑话真的没有发生过一样。
“久闻殷家少夫人自小生于牧西,骑射武艺丝毫不逊于男儿。今日的献艺都是女儿家的玩意儿,实在没有多大新意。不知道殷家少夫人可否有兴致为香炉宴添一道浓彩,表演舞剑?”高台之上,一身艳红的雅定公主趾高气扬地说。
宴席静了一瞬,众人都望向殷家的位置。
殷争想要站起来,却被魏佳茗摁住了手。魏佳茗朝着身侧的殷争摇了摇头,她缓缓起身,走到中央盈盈跪拜,说:“能为皇室舞剑是民妇的殊荣,只是民妇有孕在身,实在不易舞剑。”
魏佳茗拜了又拜。
雅定公主公主坐在高台之上,神色莫测地俯视下方跪拜的魏佳茗,并不让她起身。
殷争再也忍不住,他起身走到魏佳茗身侧,一掀衣摆,陪妻子一同跪下,道:“内人腹中胎儿月份不足,实在不易舞剑,还望公主恕罪。”
戚雅定的目光从魏佳茗的身上移到殷争身上,再移不开视线。她就那么望着下方跪拜的男人,不动不言。她不说话,殷争和魏佳茗就只好跪着。
戚雅定嗤笑了一声,道:“堂堂皇城,居然连个会舞剑的女儿都没有,真是让人失望。说什么月份不足,本宫看不过是对本宫就意见。”
殷争和魏佳茗暗中握了握手,同时埋首道:“不敢。”
沈休忽然在桌下踢了沈却一脚。
沈却正瞧着殷争和魏佳茗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发呆,被沈休一踢险些叫出来。她回头,有些疑惑地看向沈休。
“好妹妹,帮哥哥个忙怎么样?”沈休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就像是他刚刚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样。
沈却眨了一下眼,那一双含水剪瞳好似将她的疑问说了出来。
沈休凑过来,低声说:“殷嫂子人可好,我不能让她受欺负!”
“所以呢?”沈却不解地问。
“你每次假扮我都没有被人发现,那我也扮你一回?”沈休脸上的表情极为不自然。
沈却猛地睁开眼睛,她惊讶地看了看跪在当中的小夫妻,又看了看高台之上的雅定公主,最后又将目光移到自己哥哥沈休那张和自己极为相似的脸上。
“哥哥你是想假扮我然后去献艺舞剑?”沈却摇头,“不妥,不妥!这儿的事儿都烧着眉毛了。等咱们换了衣服再回来,早不知道变成哪种地步了呢。”
“好像是来不及了……”沈休挠了挠头。
沈却忽然凑过去,问:“哥哥真的要我帮忙?”
沈休的眼睛一转,死死盯着沈却,小声说:“你要是能帮殷嫂子解了围,以后我把惊蝉天天借你!”
“一言为定!”沈却抓起沈休的手指头跟自己的小手指勾了勾。
沈休一愣,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却已经站了起来。
“鄂南城也不止魏姐姐会舞剑,沈家三姑娘沈却也想试一试。”沈却走到献艺场当中,静静站在那里,有清风般的笑意噙在她的嘴角。
“沈家三姑娘?”戚雅定皱着眉看向台下的小女孩,有些狐疑地问:“戚珏的那个学生?”
“正是。”沈却悄悄去看戚珏,见他正侧着身子和身后的鱼童说话。
戚雅定看了一眼跪在当中的殷争和魏佳茗,沉默下来。
“没有想到沈家姑娘也学过舞剑,朕也想看看。”圣上开口,就是准了。
戚雅定看了自己父皇一眼,收到一个警告的眼色,她只好恨恨低下头。
殷争扶着魏佳茗起身,都朝着沈却露出个感激的笑来。
“沈三姑娘可有剑?”魏佳茗询问。
“有!”殷夺忽然起身跨过身前的一条长凳,直接翻了个跟头冲到沈却面前。
“给!”殷夺献宝似地捧着一把宝剑递给沈却。
“多谢殷二公子了。只是……不用了,我有剑的。”沈却笑着摇摇头,并不接剑。
殷争拍了下自己弟弟的头,斥了句:“莽撞。”
“别给先生丢脸。”鱼童将剑递给沈却的时候,小声说。
沈却莞尔,她接过剑,轻抚剑柄上雕着的沉萧暗纹,然后缓缓拔剑。
她并不是真的懂什么剑术,只不过是在她小时候,有次瞧见戚珏在桃花林里舞剑,收剑时,无数桃花瓣被一分为二,纷纷扬扬,花瓣曼舞,将她的眼睛染成了粉色。
所以她便求戚珏教她舞剑,她至今没有学会如何将所有桃花瓣一分为二。她刺出去的剑也没有刺伤人的力道。但是吧,尽管是花拳绣腿,扛不住好看。
穿着裙装舞剑原本是不方便的,然而沈却小巧的身子却随着手中的剑飞旋,层层叠叠地衣裙像拨开的云雾缭绕,她猛地将手中之剑刺出时,裙摆又如潮水被霎时劈开,大开大合。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呵……六弟这徒儿教得倒是不错。”高台之上,一身玄衣的华服男子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石。他的相貌打眼一看十分仪表堂堂,可是眼睛里的那一股子邪气瞧着倒是让人觉得阴森。
这个人是戚玡,也是戚珏的二哥,更是当年亲自将毒粉揉进戚珏眼睛里的好哥哥。
戚玡身侧另一个华服男子笑道:“六弟,听说这女娃跟了你多年。你至今未娶该不会是跟她有关系吧?六弟你莫不是有恋童癖?”
他是戚玳,戚珏的三哥,戚玡的帮凶。
戚珏仍旧记得前世的时候听见这话时的愤怒,当初更是直接甩袖离去。
然而重活一世,戚珏勾了勾嘴角,淡定地将手中茶盏里的茶抿了一口。
甘甜。
香炉宴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再经过一路的车马颠簸,等沈却回了折筝院的时候,觉得浑身都疼。她泡了药浴,让红泥将她梳理的坠马髻拆了,乌黑的发垂在她的肩上,将她的肌肤衬得更加娇嫩白皙。
当绿蚁匆匆忙忙冲进屋里的时候,沈却正一勺冰糕,一口蓑衣饼,小口小口地吃着。
“姑、姑娘!出、出大事了!宫里指婚的圣旨下来了!”绿蚁气喘吁吁地说。
“给谁指婚啊?绯姐姐吗?”沈却漫不经心地问。
“是、是大姑娘!”
沈却又咬了一口蓑衣饼,吐字不清地问:“谁家啊?”
绿蚁说:“是镇广王第六子!”
“哦。”沈却将嘴里的蓑衣饼咽下去,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问:“谁?许给了谁?”
“镇广王第六子戚珏!”绿蚁大声又解释了一遍。
沈却慢慢眨了下眼。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绿蚁走过来抓住沈却的手,“是姑娘您天天口里念叨的先生沉萧君啊!”
沈却呆了呆,她推开绿蚁的手,舀了一大勺冰糕吃下,又咬了一大口蓑衣饼。
不知怎么了,今日凉亭里殷争和魏佳茗相互依偎的样子就浮现在她脑海。可是转瞬间,魏佳茗的脸变成了沈绯,而殷争的脸变成了戚珏!
沈却猛地睁大眼,然后“哇”地一声,将吃下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恶心,真恶心。
[正文 第22章 别哭]
一早,戚雅定冲进了栖凤居。
“母后!母后!你怎么能把那么个玩意儿指给戚珏!”
罗皇后正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四个宫女伺候着盘发、涂丹蔻。
“这一大早的,风风火火地做什么。”罗皇后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瞪了戚雅定一眼,“什么叫那么个玩意儿,堂堂公主,说话得注意分寸。再看看你这嗓门,还有这站着的姿势哪里有个公主的样子……”
“母后!”戚雅定打断罗皇后,她直接拖了个小凳,坐在罗皇后面前,不满地说:“现在整个鄂南城都在议论这事儿,他们都说母后向来公允,可是这回的事儿做得倒是……倒是……”
罗皇后嗤笑了一声,道:“旨意是昨儿晚上下的,你这一大早就赶过来质问本宫,倒是让人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整个鄂南城都议论这事的?”
罗皇后伸出涂好了鲜红丹蔻的指头点了点戚雅定的额头。半斥:“本宫是不是该治你一个狂言的罪?”
“母后!”戚雅定顺势握住罗皇后的手,摇着。
“松开,别弄花了本宫的丹蔻。”罗皇后推开戚雅定的手,“雅定,你今年都十六了,做事该动动脑子了。”
“可是……”
罗皇后晃了晃指头,道:“你知道你母后我是怎么爬上这个位置的吗?女人啊要贴心!你当本宫就那么喜欢提媒?你母后每一次的指婚可都是为了帮衬你父皇。”
戚雅定嘟了嘟嘴,小声嘟囔:“真没看出来。”
“朽木!”罗皇后瞪了她一眼,又无奈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只好给她慢慢解释:“当年你父皇判错了案子,让沈家入狱的入狱,革职的革职。纵使如今知道判错了,可你就没发现沈家男人们的官职一直一直不上不下的?这天下有几个人能直视自己的错误,更何况还是天子。”
戚雅定皱眉,问:“这和戚珏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你父皇这个人是不会再重用沈家的,但是又必须做出点补偿的样子,就没有比不痛不痒的联姻更合适的了。”罗皇后微微皱眉,有些后悔自己的失言。
“等等!”戚雅定站起来,“母后你说的这些大道理先放放!就算是联姻,为什么是她?一个庶女,还是个刚刚闹了大丑的!母后,您是对戚珏有成见吗?”
罗皇后就正色起来,她看着戚雅定,说:“雅定,别为你那个小侄子鸣不平,这婚事是镇广王妃昨儿个亲自过来求的。你母后我不过是顺手推舟罢了。本宫知道因为前几年的那事儿,你偏心你那小侄子,可是孩子,你那小侄子可一直都是游离皇室之外的。这些年他可有一官半职?就连祭祖也是不够格去的!”
戚雅定微愣,小声念叨:“可是他毕竟有着咱们皇室的血脉……”
罗皇后看着戚雅定的眼睛,严肃地说:“聘则为妻奔为妾。戚珏那孩子是生在外头的,就是个不清不楚的小野.种的出身。当年为了他母亲的事儿,镇广王府成了什么样子,你没见过也该听说过了!”
“又是个不讨父亲喜欢,且有眼疾的孩子。”罗皇后叹了口气,“他若一直乖乖留在鄂南便罢了,可他偏偏执意回了肃北继承他祖父的家业。士农工商,从了最下等的商。这一切早就淹没了他那一丁点子的皇室血脉!”
“既然瞧不上他,为什么还要拿他当一枚棋子!拿这么一桩婚事埋汰他!”戚雅定顶嘴。
“任何人都可以成为棋子,只不过有的人有用一些,有的人只是随便打发了。”罗皇后站起来,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转了个圈,十分满意这一身新宫装。
“母后……”戚雅定抓了罗皇后的手,使劲儿摇着,“有没有可能推了这门婚事啊?”
罗皇后脸色就沉了下来,她甩开戚雅定的手,厌厌地说:“合着本宫这一早是对牛弹琴了!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说完,罗皇后托着曳地的裙摆施施然出了栖凤宫。十二个眉清目秀的小宫女乖巧地低着头跟上。
戚雅定杵在屋子里,她觉得自己快被罗皇后洗脑了。
“不成,我得找戚珏去!”她使劲儿摇了摇头,拽着裙摆,一路小跑出了宫。
沈家。
沈却站在老宅的堂屋里,低头瞅着自己的脚尖,觉得身子发沉,险些站不住。一屋子女眷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细碎的话传进她耳朵里,听得心烦。
所有人都在谈论沈绯的婚事。
沈绯坐在沈老夫人身边,三分羞涩,三分娇嗔,三分不满,还有一分骄傲。
“老祖宗,您瞧刘家的婚事今日是不是该推了?”白姨娘站在下首,小心翼翼地问。作为一个妾,她本不该来的,但是今儿个因为沈绯的婚事破例过来了。
沈老夫人的眉头一直揪着,道:“绯丫头毕竟是有婚约的,这门婚事实在是不妥。”
沈绯身子瞬间僵住,她可怜巴巴地望着沈老夫人,小声说:“祖母,孙女也不喜欢嫁给那个瞎眼的戚珏呀,可是……可是毕竟是皇后娘娘亲自指的婚,如果不依的话……”
沈绯流露出犹豫为难的模样。
沈却缓缓抬头看着沈绯,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殷争和魏佳茗的相依偎的身影,可他们两个人的模样总是不由换上沈绯和戚珏。
沈却紧紧抿着唇,忍着胸口的那一份恶心感。
“母亲大人,依您的意思这婚事该怎么办?按理说,宫里来的旨意,咱们是不能抗旨的。可绯丫头毕竟有婚约,要不要今日亲自去刘家把婚事给退了?再备一份厚礼来补偿?”何氏说。
二房夫人刘氏摇头,不赞成地说:“就这么退了刘家的婚事,岂不是坏了两家的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