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
“进来。”孙引兰没抬头,将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煜哥儿的身上。
孙引竹推开门进来,瞧见煜哥儿吵闹,孙引兰正在哄着他,她便也噤了声,悄悄等在一侧。等孙引兰把煜哥儿重新哄得睡着,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孙引竹才压低了声音说:“其实煜哥儿已经是挺乖的孩子了。”
“是。”孙引兰给煜哥儿仔细盖了小被子。
“姐,你有什么打算没有?”孙引竹问。
孙引兰将床幔放下来,走到孙引竹身侧坐下来,轻声说:“能有什么打算,自然是离开京城。京城这地方……认识的人太多,伤心事也太多。走得远远的才好,然后啊……把煜哥儿好好养大。”
孙引竹握住孙引兰的手,急忙说:“姐,和我们一起!我和少棠也打算离京,找一个没有旧人相识的地方好好开始新生活。”
孙引兰有些犹豫:“好像不太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可是我的好姐姐亲姐姐,如今都是背离了家族的人,相依为命。姐可是顾虑少棠?我上来就是少棠让我来劝你和我们一起。”
孙引兰看向妹妹,稍微有些放心。虽然她身边有姬岩留给她的侍卫和使唤丫鬟,可到底孤身一人,又带着那么小的煜哥儿。若是妹夫不介意她会添麻烦,她自然愿意和妹妹一起。
“若是不会给你们添麻烦,那自然是好的。”孙引兰微笑起来。
“当然不会。我们都没了家人,只剩咱们姊妹两个了。”孙引竹感慨,“父亲不管我的意愿将我送进宫里,我本该是恨他的。可家中不仅有他,还有旁的兄弟姊妹,我自是不舍得牵扯无辜,才想了这么一个假死的法子,也算不连累家族。日后……也再不想和家里有牵连,就让他们以为我死了。”
孙引兰点头,亦想起了当初出事时家中的无情。
孙引竹瞧着姐姐的脸色,试探着问:“那……姐姐可还想着那个人?”
“那样情况下嫁给他的,想他做什么。”孙引兰随口说。
“那就好!”孙引竹放下心来。
孙引兰垂下眼睛,眸中忽地黯然一片。
姬岩有千种不好万种不好,他害过别人伤过别人。可对孙引兰来说,却是逃亡时不曾放开她的手,是危险来临时以肉身相护的脊梁。
夜里,孙引兰仔细瞧着煜哥儿酣眠的样子。孩子还小,五官尚未长开,她不由去猜测也不知道煜哥儿长大了会不会像姬岩。
孙引兰翻了个身,怔怔望着屋顶。
若有来世,希望还能遇见那个人。至于今生,她会依他所言,好好地生活。把每一天都过得很好很好……
宫中。
经过一日繁复的登基大典,几个人都很累。姬星漏更是在回宫的路上就犯了瞌睡,硬撑着。
銮舆停下,顾见骊起身走下去,走向前面的銮舆,把犯瞌睡的姬星漏抱到了怀里。
姬星漏使劲儿睁大了眼睛看向顾见骊,迷迷糊糊地问:“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可以了。”顾见骊摸了摸他的头。
姬星漏用力打了个哈欠,抱着顾见骊的脖子,顿时呼呼大睡起来。
温静姗扶着小荷的手下来,瞧着顾见骊抱着姬星漏的身影有些羡慕。她折了腿,是不能再如顾见骊那般抱着姬星漏的。
只有姬星漏刚出生的时候,她曾抱过他。后来竟是再也没抱过他。她想亲近姬星漏,却又立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不想给这孩子添丝毫的麻烦。
他好好的,就很好。
“娘娘,我来?”林嬷嬷走到顾见骊身边。
顾见骊让她噤声,她垂眼去看姬星漏,确定他睡熟了,才动作轻柔地递给林嬷嬷。
这一天折腾下来,顾见骊也实在是累得很。她既觉得疲惫,下意识地担忧姬无镜的身体。她回过头,望向正走下銮舆的姬无镜,不由愣住。
她怎么就忘了,姬无镜再也不是曾经那副羸弱疲惫嗜睡的怏怏模样。他从銮舆懒散走下来,好似夜幕所有星月的光影都聚到了他的身上。
姬无镜感觉到了顾见骊的目光,抬起眼睛来瞧他。天生冷意的脸,瞬间有了几分温度。
顾见骊弯起眼睛来,等着他走近。
姬无镜走到顾见骊身边,一句话不说,动作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和她一起安静地往回走。
顾见骊穿着繁复的宫装,层叠的宽袖垂下去,遮了她的手。她悄悄挪动自己的手指头,将细细的手指一根一根穿进姬无镜的指缝,慢慢握紧。
姬无镜目视前方,一侧唇角轻轻勾起。他的拇指在顾见骊的手心轻轻滑过。
回了寝殿,宫女们早就备好了热水,好给顾见骊解解乏。
顾见骊整个人埋进热气腾腾的温泉池水中,舒服地弯起眼睛来。她靠着池壁小憩,直到宫女怕她着凉将她喊醒。
当顾见骊从水中出来,换了身宽松舒服的寝袍,整个人又精神了许多。她回到寝殿,见到姬无镜翘着二郎腿懒散坐在罗汉床上,在翻看着什么。
顾见骊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坐下去,凑过去瞧,问:“你看什么?”
姬无镜迅速将小册子合上,随手扔到一侧。
——这是不让顾见骊看了。
顾见骊隐约瞧见密密麻麻的小字,好似还有些布料的图画。顾见骊也不会追着人问,她坐直身子,将湿发挪到一侧,握着棉帕擦着。
手中的棉帕很快抢了去,顾见骊温顺地坐在那儿,由姬无镜给她擦。
姬无镜一言不发,顾见骊也不言语。她坐得累了,软软趴在姬无镜的膝上,轻轻合着眼,感受着姬无镜手中的动作。
半晌,顾见骊懒懒打了个哈欠。
湿发也擦得差不多了,姬无镜将棉帕随意放到一侧的小几上。顾见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枕着姬无镜的腿,只想这样偎在他怀里酣眠。
姬无镜低头瞥了她一眼,拿起被放到一侧的小册子来,继续认真翻看起来。
许久之后,待顾见骊枕在姬无镜的膝上睡得舒了,姬无镜将小册子合起,小心翼翼地将顾见骊抱了起来,吹熄了殿内的灯,走进拔步床。
许是因为顾见骊睡得早,下半夜的时候,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她睡眼朦胧地睁开眼,因为不甚清醒,反应有些迟钝。她呆呆望着眼前许久,好似才看见姬无镜。
顾见骊望着姬无镜的侧脸,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逐渐清醒过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坐起来,凑近姬无镜的脸,仔细端详。她伸出手来,指腹悬空抚过姬无镜脸颊的轮廓,不敢真的碰触,怕弄醒了他。
就是这样望着他,顾见骊的唇角不由自主弯了起来,眸中盛满笑。
过了一会儿,顾见骊的眼中又浮现茫然。
这一个月十分忙碌,可有一件事一直压在顾见骊心底,让她费解。偏偏她又不能问出口。
——姬无镜一直没主动提出行房。甚至也不想以前那般时常逗弄她。
顾见骊偏着头,云鬓倾洒如瀑,衬得她肤白若雪貌若仙人。她凝望姬无镜熟睡中的侧脸,无声轻语:你不想要小囡囡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修一下,评论什么鬼啊!叔叔怎么可能现学gong图!难道之前撩小骊骊是鬼附身啊!QAQ

第189章

第189章
眨眼到了四月末, 一片盎然春-色。朝中境况也暂且稳下来,至少表面如此。各地学子奔赴京城,为了应对今年六月中旬特加的一场科举。
顾见骊坐在御花园角落的柳园中, 倚在垂柳下, 手中握着一卷农科书册。西北土地广袤,却并不适耕种,她最近苦读农科书卷,想要找到应对之法。
天气渐暖, 女子衣衫亦减,没了冬日御寒的臃肿。春夏装扮总是能将女子的曼妙体现得淋漓尽致。柳下执卷的画面彷如出自最好的画匠之手。
农科类的书着实枯燥, 顾见骊看了一会儿,目光停在页面某一处, 许久未动。
她又走神了。
她又想起姬无镜了。
最近这两个月, 她和温静姗一起打理朝政,忙得不可开交。与此同时, 姬无镜也在忙——瞎忙。
年后刚开春的时候,宫里来了绣娘,为宫中裁新衣。不曾想,姬无镜竟然将人截了去。
顾见骊原以为他是想做新衣, 毕竟顾见骊晓得他极爱美。可让顾见骊惊愕的是, 姬无镜竟然是要跟绣娘学刺绣与裁衣。
身量极高的男子捏着针线研究苏绣、蜀绣的场景着实古怪。
这事儿,自然也传了出去。议论却只是暗地里,谁也不敢明面来说,谁知道会不会惹怒了姬无镜, 姬无镜手里绣花的针就会咻咻咻射出去,变成索命的凶器呢?
顾见骊在最初的惊愕后,倒也释然,毕竟姬无镜行事总与常人不同。顾见骊以为姬无镜只是一时兴起,偏偏他兴趣盎然,日夜将精力投在这事儿上。
白天鼓捣这个就算了,可是晚上也……
顾见骊蹙起眉。
她隐隐觉得她与姬无镜之间的感情出毛病了。
他是不是生她的气了?还是没有以前那样喜欢她了?
顾见骊手中的书卷落在石桌上,闷闷不乐地拽了拽垂在她身侧的柳条。
“娘娘,日头西沉,再看下去伤眼呢。”
顾见骊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都这个时辰了,便让宫女收拾了厚厚一摞的书册,起身回去。
她刚回寝殿,芫平一脸喜色地赶来禀告芫遂寻到了。
原来逃亡那夜,顾见骊让芫遂快马加鞭去西厂求救于陈河,不曾想路上遇到了匪人,幸好得人所救。她虽然被人救下,却受了伤,养了一段时日,身上的伤好了些才赶回宫中寻顾见骊。
养伤的那段时日,她不是没想过送消息给顾见骊。只是顾见骊身份特殊,她总担心被不轨之人利用,所以一直没说。待身子骨硬朗了,才亲自赶回来。
说来也巧,救她的人是程梅雅的表哥,正是当初得了天花侥幸活下来,后来得顾见骊赠祛疤药的那个程家表亲。
当夜,顾见骊梳洗过后,偎在床榻上读一卷书,默默等着姬无镜。然而她一直等到子时,姬无镜也没有回来。
“季夏……”顾见骊刚一开口,才反应过来季夏还在雪山中的村子。
芫安走进来,笑盈盈地说:“娘娘是想季夏姐姐了。只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季夏姐姐的腿没痊愈的话,实在不合适在雪山里跋涉。不过这都四个月了,她也应当回来了。”
顾见骊点点头。
“娘娘是有什么吩咐?”芫安问。
“他还在珍绣坊?”
“是呢。小钱子前一刻才去一趟,珍绣坊的灯点着,国父大人还在里面忙碌。小钱子请他安歇,他将小钱子赶了出来。”
顾见骊问:“那小钱子有没有看清他当时在做什么?”
芫安犹豫了一下,仔细去瞧顾见骊的脸色,才说:“好像是在绣一方帕子。”
顾见骊将书卷合上,让芫安吹熄灯烛。她决定睡了,不等他了。
又过了十来日,朝中对于姬无镜住在宫中一事有了诸多不满。
顾见骊理解朝臣的顾虑,可眼下情景她和姬无镜实在不敢离宫。只好以国父府仍在修建为由暂且拖延。
也就是这个时候,也该到了向西番出手的时候。西番兵强马壮不说,且人人高大,勇士骁勇。顾见骊思来想去,让姬无镜带着玄镜子去一趟襄西相助。一来,剿西之举会更顺畅,二来也是可以让姬无镜暂且不住在宫中堵朝臣之口。
姬无镜明日就要出发,顾见骊心里沉甸甸的。
这……
两个人的关系已经不太正常了,再来一个分别?
顾见骊放下奏折,决定采取行动。
殿内同样翻看奏折的温静姗抬起头来,问:“怎么了?”
“静姗姐姐,我告假一日,这些烦劳你了!”顾见骊急急起身,捧起厚厚的奏折放在温静姗面前的长案上,叮嘱了一句正在看书的姬星漏不许偷懒,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姬星漏歪着头瞧顾见骊离开的背影,问:“她做什么去?”
温静姗温柔笑着,说:“你养父明日要离京,许是去和他分别。”
姬星漏转过头来,小手转着毛笔,盯着温静姗看。
温静姗差异地问:“殿下怎么了?”
“你明天也告假。”姬星漏说。一口咬定的语气像极了下命令,隐隐有了帝王姿态的雏形。
温静姗更觉诧异,她放下奏折,认真问:“殿下为什么这样说?”
“今日她告假明日你告假才公平。”
温静姗温柔地轻轻摇头,说:“这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
姬星漏不高兴地低下头继续翻书册,嘟囔:“一直不告假会累的。”
温静姗刚拿起奏章的手轻颤了一下。她心里忽然一阵暖流,暖得她想哭。她垂眼,掩去眼角的湿意,慢慢笑了起来。
如此便很好,不能再好。
姬无镜向来耐心不怎么样,可若他对一件事情上了心,耐心简直让人惊奇。他靠坐在藤椅里,老神在在地拿着两幅刺绣图样比对着。
一旁的几个绣娘偷偷看了他一眼,迅速红着脸收回视线,将头使劲儿低下去。
原来有着一种人,貌美到无论他在做什么,无论从哪个角度去看他,都能吸引你的目光,更甚至勾了你的魂儿。
芫平端着茶壶进来,替换了姬无镜身侧桌子上的凉茶,说道:“大人,娘娘让您今天早些回去,有事与您说。”
姬无镜随意“哦”了一声。
芫平怕他忘记,临走前叮嘱小太监到时候再提醒姬无镜一次。
今日姬无镜倒是比寻常回去地早了许多。刚一踏入寝殿,姬无镜便闻到了一股郁香。他侧首看向高脚桌上的博山炉。里面的檀香换成了玫瑰香。
姬无镜皱了下眉,推开里间的门。
隔着一道山水图的落地屏风,隐约瞧见屏风后顾见骊坐在梳妆台前的身影,姬无镜一边绕过屏风往里走,一边问:“有什么要与我说?去西番的……”
姬无镜的话语戛然而止,讶然地望着顾见骊的背影。
顾见骊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她的目光缓缓上移,从铜镜中去看立在她身后的姬无镜。可惜从她的角度瞧不见姬无镜的脸色,只瞧见他一袭红衣。顾见骊轻轻舒了口气,将手搭在梳妆台,缓缓站起转身,望向姬无镜,对上他的视线。
她问:“我这样穿好看吗?”
她没有穿寻常的中原襦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淡紫色的异域服饰。
低胸的小衣箍在柔软挺立的胸脯,细小珠串相缀的领口服帖地贴在雪脂胸口,锁骨展露,香软若隐若现,沟壑隐在淡紫色的衣料里。小衣不过半截,裹了雪软便没了,流苏轻盈地坠着,轻拂纤细的腰腹。裙腰亦低,搭在细细的腰下,似乎轻轻一扯就会扯下来。长裙曳地,薄薄的料子遮不住**的纤细与莹白。脚上踩着一双珠串鞋子,一颗颗脚趾露在外面,小巧可爱。脚踝处松垮系了一条红绳,上面坠着两只小小的金铃,随着她细小的动作,发出细小又悦耳的声音。
她脸上不施粉黛,连唇脂亦卸去,肤如凝脂,莹白柔软,却在眉心描绘了朱红的花钿。鸦色云鬓垂落下来,温柔地搭在她的肩背。
姬无镜悬在胸腔里的一口气轻缓地舒出来,说:“好看。好看得快要了叔叔的命。”
他朝顾见骊走过去,走到她面前停下来,手掌搭在她的后腰,将人带进怀里。两个人紧密相贴,顾见骊细腰微微后仰,上身略拉开些距离。她将一只手轻轻搭在姬无镜的胸口,仰起头来望向姬无镜,心里有些紧张。
姬无镜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恍惚发现不过一年多而已,他的小骊骊竟然不知不觉中又长高了一些。
“叔叔……”
姬无镜耳朵痒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这样喊他。
“叔叔时常让我说好听的话,可你怎从来不说些好听的话来哄哄我?”顾见骊声音是甜的,是软的,甚至是香的。
姬无镜觉得自己的耳朵越发痒了,甚至痒的地方也不止是耳朵。
“你想听什么?夸你天上人间第一绝色,脸美胸大腰细连屁股都白得要命?”
顾见骊微怔,缓慢地眨了下眼睫,纤长微蜷的眼睫扑闪,好像柔软的羽毛在姬无镜的心头轻轻刷过,痒得要命。
顾见骊抿唇,压下心里怦怦的紧张,重新抬起头,对上姬无镜的目光。她踮起脚尖凑近姬无镜,一粒粒脚趾紧张地微蜷。
姬无镜俯下身来,吻她娇艳欲滴的唇。
顾见骊靠在姬无镜的怀里,紧密相贴,她听见自己贴着姬无镜胸膛的心口怦怦跳个不停。
他也听到了吧?
顾见骊合上眼,搭在姬无镜胸口的手放松下来,攀上姬无镜的肩,紧紧攀着他。
长久的拥吻过后,姬无镜却忽然睁开眼睛,他垂眼,望向闭着眼睛的顾见骊,喉间滚了滚。他轻轻退开,离开她的唇,凑到她的耳边,轻咬她的耳垂,而后捏了捏她的耳朵,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沙哑低沉:“顾见骊,你在明目张胆地勾引叔叔。”
顾见骊脸颊染上了几分绯红,情绪里染上了三分羞窘。可她并不否认,她靠在姬无镜的怀里轻轻颔首,声若蚊蝇:“是……”
姬无镜低下头,去啃咬顾见骊软白的肩,去咬她纤细横斜的锁骨。轻薄的淡紫色衣料缓缓落地。
姬无镜捏着顾见骊的下巴抬起她的脸,眯起眼睛凝望着她绯红的脸。他喉结上下滚翻,更用力地去吻她。新换的床褥凌乱,顾见骊由着姬无镜摆布,朦胧间听见姬无镜啃咬着她的后颈,声音沙哑地说:“顾见骊,你等我回来。”
顾见骊的眼中浮现了些许茫然。她的邀约失败了吧?意乱情迷的温存后,顾见骊攥着被子搭在胸前,心中的迷茫却越深。他将吻落遍她全身,该做的不该做的,床褥湿泽,他却在最后关头停了下来。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会停下来。
顾见骊缓慢地眨眼,目光有些迟钝地望着屋顶轻轻晃动的淡紫色幔帐。她想问,却觉得整个身子都是软的,没有力气再问,她懒懒翻了个身,偎进姬无镜的怀里,紧紧贴着他,靠着他。反应变得迟钝,她亦忘记了去想其他。
顾见骊偎在姬无镜怀里很快睡着了,姬无镜却毫无睡意。他神情恹恹地望着屋顶,身体里又疲又躁,躁得他想发脾气。可是顾见骊香软的气息拂在他的胸口,柔软地让他心里那股脾气发不出来。
他侧过脸,静静凝视着顾见骊酣眠的脸颊。她额侧沁出细密的汗珠儿,他便凑过去,将她的香汗舔去。
一片黑暗里,他凝视着顾见骊酣眠的眉眼,无声笑了。
姬无镜第二日便带着玄境子离京。
一早,顾见骊亲自给姬无镜收拾行囊。她嘴角一直噙着笑,一副甜蜜满足的模样。
“那么高兴啊。”姬无镜懒散坐在她身侧,懒洋洋地问。
“嗯。”顾见骊弯着唇点头。
姬无镜嗤笑了一声,看一眼殿内另一侧的小宫女,忽地凑到顾见骊耳边,压低了声音,道:“被舔得这么开心?”
顾见骊一怔,手中的衣服落了下来。她使劲儿将姬无镜推开,狠狠瞪了他一眼。
姬无镜笑。
“你自己收拾罢!”她转身就走,迈出门槛,往外走了很远,嘴角噙着的笑始终未消。
以前,顾见骊总觉得一个人说的不如做的靠谱。如今,忽又懂得许多事情并非都摆在明面上可以看得见。男女情爱间,像有一道无形的线,牵连在两个人的心窝。望着他,就会感觉到这根线的存在。这根线,亦会将对方的心事传来,心脉相触心意相抵。
顾见骊没问,她也不需要再问了。不需要再胡思乱想,因为她感觉得到这根线的存在,她知姬无镜的在意和深情便已足够。
至于心里的那点子疑惑,也变得不再重要。
他说等他回来,她便等他回来就是了。
姬无镜带着玄境子赶到襄西,与襄西公汇合,再与顾敬元里应外合,对西番发起进攻。捷报连连传回安京。
六月中旬,当初留在雪山中养腿伤的季夏终于回到了顾见骊的身边。但是……顾见骊瞧着季夏呕吐不止的样子,有些懵。
“你……”顾见骊望着季夏憔悴的模样,心里有了个猜测。
季夏簌了口,擦了擦唇角,而后看向顾见骊,实话实话。她已经有了两个半月的身孕,这几天才刚开始害喜,亦是走出了雪山才知道。
“这、这……这怎么能这样呢!”顾见骊生气了,拍了拍桌子,拍得她手心生疼。
“他又没逼我什么,是我心甘情愿的!”
顾见骊还是生气。
“过分,太过分了!”顾见骊又使劲儿拍桌子,气得脸色涨红,“没名没分的!不像话!”
“也不算……我们在村子里成亲了……反正也都没父母,办起来也简单……”
顾见骊目瞪口呆。几个月不见,季夏这都已经成了亲有了身孕?
一旁的芫平、芫安、芫顺和芫遂也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季夏忙走过去,牵了顾见骊的手,捧在手中里给她揉了揉拍疼的手心。她一边给顾见骊揉着,一边温声说:“知道您关心我,怕我受委屈。可我一点都不觉得委屈,我们好着呢。”
顾见骊瞧着季夏含笑的眉眼,慢慢回过神来,脸色缓和下来,放软了声音,问:“他对你可还好?”
季夏用力点头:“我可从小就在您身边,我什么脾气您还能不知道?反正我是不会让自己受一丁点委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