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见骊不理他的话,径自说下去:“瞧一个人的心,不是看他嘴上说了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话可以有假,做的事儿却是摆在眼前假不了的。”
姬无镜随口说:“你就没想改改星漏这破性子。”
顾见骊反问:“为什么要改?”
姬无镜看向她的目光颇为无语:“你这不是废话?”
“人有百态,每个人的性格都不同。为何要将性格也分个三六九等?不害人不扰人依自己欢喜的方式而活岂不美哉?人与人相处亦是一样,合则来不合则散。指责别人性子不好是毫无道理的,不过是两人处事想法不同,合不来罢了。”顾见骊认真地说,“就像全京城的人都说你性子不好,我却觉得好得很。”
姬无镜忽停下脚步,侧转过身看向顾见骊。
“你再说一遍。”他说。
“都跟你说过了。话可以有假,说了什么根本不重要。”顾见骊将怀里熟睡的姬星漏递给姬无镜。她摆着姬无镜的胳膊,教他怎样抱星漏才会让星漏觉得舒服,他自己也舒服些。
顾见骊垂着眼睛,一遍摆弄姬无镜的胳膊,一边说:“对,就是这样。你总是要学会的。星漏一天天长大,好重的。不能总是我抱着。”
“顾见骊,我让你再说一遍。”姬无镜盯着顾见骊的脸,脸色已有了几分不耐烦。
顾见骊缓缓抬起眼睛,对上姬无镜的视线。
夜如泼墨,繁星闪烁如漏。
“我说……”
顾见骊刚开口,姬无镜忽然俯下身来,吻上了她的唇,将她没有说完的话尽数吞入腹中。
——别说了,不想用耳朵听。吃进腹中,到我心里去说。
顾见骊猛地瞪大了眼睛,惊愕得连反应都忘了。她后知后觉地去推姬无镜,已然闹了个大红脸!
别说长林和长聆还在后面跟着,今夜事多,宫中巡逻侍卫不断,小宫女和小太监亦是络绎不绝……
顾见骊和姬无镜暂且住在宫中,毕竟如今宫中朝中事多,他们自然要留在宫中,帮着姬星漏。
陈河很忙。
向往的抱猫晒太阳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他也终于明白姬无镜为何找了他。朝中事由臣子来办,宫中事竟是全交给了他。
顾见骊亲手给雪团缝了一件御寒的小衣,派人送去。陈河瞧见了这东西,倒是再也没跟姬无镜怎么抱怨,收拢了东厂,携东西厂之力,将宫中大小事由管理得有条不紊。
宫中事忙,且暗处不知藏着怎样的危险,顾见骊是过了六七日才带着姬星漏回家的——接姬星澜。
本来她自己回去就可以,偏偏姬星漏非嚷着要一并回去。
顾见骊和姬无镜带着姬星漏回家时,自然是带着宫中侍卫。
姬星澜一个人在院子里堆雪人,她转过头望向被侍卫簇拥着的哥哥,一时间愣愣的,望着姬星漏的目光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姬星漏朝她走过去,不高兴地说:“你怎么没像以前那样跑来抱我?”
姬星澜眨眨眼,望着哥哥的眼睛忽然就红了。
好几日没见到哥哥,今日见到应该笑才对呀。姬星澜这般想着,便努力扯起唇角。可是随着她的笑越来越灿烂,她的眼泪也嗒嗒地落下来。止不住的泪珠儿滑过脸颊,滚进她的笑靥里。
“你哭什么啊!”姬星漏急了,主动去抱妹妹。
姬星澜抬起小手抱住哥哥,不停地哭:“你要走了,我们不能再在一块了……”
姬星漏忙说:“在一块!”
“你不是我哥哥,就不能一直在一块了……”姬星澜委屈地哭。
姬星漏手足无措:“那,那你不做我妹妹做我妻子也能一直在一块!”
第187章
第187章
姬星澜脸上挂满了泪珠儿,呆呆愣愣地望着姬星漏。
“妻子?像阿娘和爹爹那样?”小小的她还不懂那么多, 盈满泪水的眼眸里浮现了茫然。
“对对!”姬星漏一下子知道怎么解释了, “你看爹爹和阿娘就是整日都在一块!不仅白天在一块, 晚上也在一块,可以手拉手睡觉哩!”
姬星澜泪眼婆娑呆呆望着姬星漏, 连哭都忘了。她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我、我是你妹妹不能当你妻子呀!”
姬星漏拧了眉,没好气地说:“你怎么能这样!刚刚是你说我不是你哥哥了!我都不是你哥哥了,你还怎么能是我妹妹?我不管,反正妹妹和妻子里,你总得挑一个!”
姬星澜傻乎乎地讷讷重复:“在妹妹和妻子里,总得挑一个?”
“对对!”
姬星澜轻轻眨眼, 随着她眨眼的动作, 噙在眼眶里的泪珠儿慢吞吞滚落。她望着哥哥, 不解地问:“可是我不是你妹妹呀, 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我不是你妹妹, 不是我选了就是了呀!”
姬星漏斩钉截铁:“那就选妻子呗!”
姬星澜歪着头,小眉头揪起来,认真想了好一会儿,问:“做你妻子就能一直一直和你在一块?”
“对对!”姬星漏的眼睛亮起来,“你当我妹妹反倒不能一直在一块的!你看咱阿娘自从当了咱们的娘,她的阿姊和弟弟根本没过来呀!她都好久才见她的阿姊和弟弟一次哩!如果你当我妹妹,等咱们都长大了,我娶了媳妇儿, 你也嫁给了别人,那咱们也是好久见一回,不是一直在一起的!”
姬星澜吓到了,小脸儿煞白。
“将来不能一直在一起的?”眼泪又从她的眼睛里涌出来,她使劲儿摇头,伤心地哭,“哥哥骗人!哥哥分明答应过澜澜要一直一直在一块不分开的!”
姬星漏最怕妹妹哭鼻子。
他笨拙地轻轻去拍姬星澜的背,气急败坏中又带着心疼地哄:“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块!我答应你的事情什么时候没做到了!你不信我!哼!”
“信哥哥的……”姬星澜脱口而出,声音是哽咽的。她白-皙柔软的小脸蛋好似被眼泪洗过,湿漉漉的。
“你放心。我现在是皇帝了,一言九鼎,绝对不骗人!答应了一直在一块就一定做到!等咱们长大了,我给你买红嫁衣!让你当我媳妇儿!天天在一起!”
姬星澜伸出小手来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再擦擦眼睛。再不擦,她都要看不清哥哥了!
“真的可以吗?”姬星澜讷讷问到,样子有些呆呆的。
“当然了!咱们来拉钩!”
姬星漏伸出小手指头来,勾住了妹妹的小手指,摇啊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姬星澜眨眨眼,慢慢不哭了。是呀,哥哥从来不骗她的。即使不再是哥哥的妹妹,还可以嫁给哥哥继续和哥哥天天在一块呀!
姬星澜弯起眼睛来,双眸泛着泪花地笑了。
姬星澜的小手早就被眼泪打湿,湿漉漉的。
姬星漏嫌弃地拉过她的手,往自己身上的龙袍蹭,给她擦干净。
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的顾见骊目瞪口呆。原本,她还觉得童言无忌,瞧着他们两兄妹感情这般好而莞尔。可是听着听着,顾见骊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变得无措起来。虽说他们两个年纪小,童言童语不打紧。可是顾见骊瞧着他们两个认真拉钩的小模样……
顾见骊偏过头,有些茫然地望向姬无镜。
姬无镜却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吩咐林嬷嬷给姬星澜收拾东西,一会儿就回宫。如今姬星漏成为了皇帝,自然是不能在宫外停留太久的时间。
当初顾见骊带着昏迷中的姬无镜往雪山深处逃亡,后来从雪山出来直接进了宫。他们两个的东西也要收拾一番,带进宫去。虽说以他们的身份并不合适住在宫中,可如今姬星漏刚刚继位,甚至连正式的登基大典都没有举行,朝中形式不明,番邦亲王留在京中尚未离开,姬无镜自然要留在宫中,陪在姬星漏身侧。
顾见骊压下心里一闪而过的怪异感觉,走上去,将香软的小姑娘抱在怀里。
“阿娘。”姬星澜冲顾见骊笑,乖乖地将脸贴在顾见骊的颈弯蹭了蹭。
“我和你爹爹来接你啦。”顾见骊拿了帕子仔细给姬星澜擦了擦眼角和脸上的泪。如今天寒地冻,积雪都未融化,这眼泪落在脸上被风一吹,皴了可就不好看了。
当时他们离开雪山时,也并非所有人都回来了。
季夏摔断了腿,还留在那个村子里。芫平和芫安身体也未养好,也都一并留下。当然了,那个村子里的人都是穷凶极恶的歹人,顾见骊自然不放心将三个姑娘家留在那里,所以让长生也留在那作陪相护。
算了算日子,芫平和芫安也快回来了。不过季夏还要再等一段时日。
顾见骊问芫顺:“芫遂呢?她该不会一直都没有回来?”
“我正想跟您说这事儿呢!咱们从雪山回来之后,一直没见到芫遂!我还让府里的一些家丁去打听过了,可都没她的消息……”芫顺皱着眉,忧心忡忡。
前天顾见骊曾询问过陈河,可陈河并没有见过芫遂。他询问了西厂的人,西厂里的其他人也都没有见过芫遂。
那日夜里得了小六子的信儿,顾见骊慌忙逃亡雪山前,曾让芫遂去西厂搬救兵,可芫遂没去过西厂,人也不见了踪影。
顾见骊晓得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意出入西厂,芫遂没能进到西厂也寻常。可她没做到不是应该回来?怎地一点信儿都没有。莫不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顾见骊派了更多的人手去寻找。
外面虽冷,屋子里炭火烧得很足,暖融融的。顾见骊听着林嬷嬷说这几日姬星澜的事儿,听着听着犯了困。身子软软靠在美人榻上的小几,眼睫向下垂着,微眯了眼。
林嬷嬷瞧着她犯困,便说:“夫人,您去眯一会儿?五爷在后院与小公……与陛下说话,一时半会还不会回宫。”
顾见骊胡乱点了点头,人却没动作,仍是倦倦靠着小几。
林嬷嬷不再多说,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姬无镜进来时,见到顾见骊犯困的样子,他走到她面前俯下身来,手臂穿过顾见骊膝下,将她抱了起来,往里间走。
顾见骊眯着眼瞧他:“什么时候出发?”
刚说完,她懒懒打了个哈欠。
“想什么时候出发就什么时候出发,没规定。”
姬无镜将顾见骊抱进床榻。他立在床榻旁,稍微犹豫了一下。过去的五年里,姬无镜因为中毒的缘故总是犯困,不说那些昏迷的日子,就算他清醒时一天中大部分时间也都睡着。如今解了毒,他也没了嗜睡的毛病,甚至比寻常人对睡眠的需求少上许多。
姬无镜还是脱了鞋,躺上床榻,在洒满暖阳香气的被子里凑到顾见骊身侧,将顾见骊的身子揽进怀里拥着。
顾见骊亦往姬无镜身边凑了凑,她合着眼,声音懒倦低糯:“再过一个月,姐姐就会和襄西公一起带着兵回京。到时候就能松一口气了。”
姬无镜“嗯”了一声。
顾见骊又打了个哈欠,继续说:“也不知道父亲那边如何了,虽有巴图尔为质,到底是去西番,此行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顾见骊的声音低下去,睡着了。
她这几日实在是太忙了。各处的奏折送往宫中,可姬星漏年纪小连字都认不全,姬无镜更是没耐心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只好暂由顾见骊来处理。
姬无镜毫无困意,细细瞧着顾见骊的眉眼。他修长的手指挑起顾见骊袖子上装饰的细带,慢悠悠地缠在指上,一圈一圈又一圈的消磨时间。
“这么累的吗?早知道抢了皇位那么麻烦还不如不抢……”姬无镜慢悠悠地低声自言自语。
不行,得想个法子啊。
顾见骊睡到傍晚醒来,便乘了马车赶往宫中。
又过了三日,把守别苑的侍卫脚步匆匆焦急地赶往宫中,禀告姬岩忽然失踪。可是他并没能将消息第一时间递到姬无镜面前。因为今日一早,姬无镜带着姬星漏去了皇陵,让姬星漏正式给他父亲磕个头。
顾见骊自然跟去,温静姗也一并去了。
姬星漏按照姬无镜教的,像模像样地给姬崇认真拜祭。向来顽皮的他,少见的沉默。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坟陵,心中生出好奇来——他真正的父亲就躺在下面?
到底没有见过,仅凭血缘这浅浅一条线,让姬星漏感觉不出多少难过。
温静姗侧过脸,捏着帕子的手掩唇,一直连绵细碎地咳嗦。
姬星漏飞快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装作毫不在意地迅速收回视线。
“如何了?可有好些?”顾见骊从丫鬟手中接过水囊,递给温静姗。
“没什么事。”温静姗谢过顾见骊,她往前走了几步,在姬崇的坟陵前蹲下来。
五年来,她东躲西藏,也是头一回来到姬崇的坟陵前。她想开口与他说说话,却想起自己如今的嗓音有多难听,她不想让姬崇听见她引以为傲的嗓音成了这样。她沉默下来,安静地望着他的坟碑,好似姬崇又重新站在了她的眼前。
与此同时,在别院中失踪的姬岩悄悄潜入了皇陵。到底是皇子,他对皇陵地势了如指掌,更知其中机关。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应该要请假一天~
第188章(修)
第188章
“大灰!”
姬星漏很快被灰色的身影吸引了目光, 他跑过去两步确定了是那匹曾经救过他的灰狼, 星眸瞬间明亮起来。
“你怎么在这里呐!”姬星漏抱过去, 抱了抱大灰的脖子。
姬无镜瞥了一眼,解释:“它从小被你父亲救下悉心照料。你父亲去世之后, 大灰一直留在皇陵陪你父亲。”
“没想到大灰……”温静姗望着大灰,有些怅然。
大灰仰天长啸, 不理姬星漏,朝温静姗跑过去, 它跑到温静姗面前, 幽蓝色的眼睛望向温静姗的拐杖, 瞳仁缩了缩,然后它前腿跪下去,去舔温静姗的伤腿。
温静姗心中触动, 将手心覆在它的头上, 沿着它的脖子向后背轻轻捋去——就像曾经姬崇时常的动作。
掌心不及尾,泪已湿满脸。
姬星漏别别扭扭地走过去,瞧了一眼温静姗脸上的泪, 别开视线,不高兴地说:“它喜欢你不喜欢我……”
温静姗弯唇, 她垂眸,含笑望着大灰,沙哑开口:“你要识得他,他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你还蹭过呢。”
温静姗将手搭在自己的腹部, 做了个拢起的手势。
大灰歪着头,幽蓝色的眼睛里浮现茫然。
“阿崇说,要你陪着他玩陪着他长大的……”
眼泪滴落,再不能言。
“你、你别哭了!我不跟你抢大灰,它喜欢你就喜欢你好了……你别哭啊你!”姬星漏手足无措,笨拙地将大灰往温静姗面前推去。
温静姗侧过脸,用帕子擦了泪,再回过头来望向姬星漏时,已经是一张笑脸。她让姬星漏去和大灰玩,想独自在姬崇的陵墓前待一会儿。
顾见骊和姬无镜去远处的偏殿等着温静姗。姬星漏跟着顾见骊和姬无镜离开,身边跟着大灰。他频频回头望向温静姗。后来走得远了,树木和叠墙遮了视线,他还是频频朝着温静姗的方向看去。一直走到了偏殿,他像个大人似地重重叹了口气。
顾见骊摸了摸他的头,问:“外面冷,我们进去等好不好?还是你要和大灰在外面玩?”
“在外面玩。”姬星漏眼珠子转了转。
等顾见骊和姬无镜进了偏殿,姬星漏立刻带着大灰往回走。
“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儿啊?”侍卫询问。
姬星漏理也不理他,凭着记忆往回找去。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赶紧寸步不离地跟了上去。
皇陵肃穆,手执宝剑的俑人夹道而立。巡逻的侍卫走在空旷的砖路上,一个时辰一换。
大灰忽然窜了出去。
“大灰!大灰!大灰你等等我!”姬星漏在后面追。两个侍卫赶紧追上去。
偏殿内,顾见骊正与姬无镜说起姬星漏的登基大典。宫里的侍卫赶来,急急禀告姬岩在别院中失踪一事。
姬无镜懒散的神色顿时一收,迅速起身,朝着姬崇的陵墓赶去。
顾见骊也急忙跟了上去。她迈出门槛,询问守在庭院里的侍卫:“陛下去哪儿了?”
从侍卫口中得知姬星漏带着大灰去寻温静姗,顾见骊心中更是一惊。
当他们两个人赶到姬崇陵墓时,温静姗已经不见了踪影。留下陪着温静姗的两个侍卫已经咽了气,鲜血染脏了陵墓前纤尘不染的砖路。
而陵墓的沉重石门被打开了。
顾见骊随口抱怨:“这皇陵的守卫怎么这么差!”
她却是不知道,对于旁人,这皇陵自然入不得。可是姬岩身为皇子,自然知晓皇陵种种机关和暗道。当年重修时,他亦有参与。
“我好像听见大灰的声音了!”顾见骊说着,急忙下意识地拉住姬无镜的手腕,和他一同往陵墓里去。
下方修建的陵墓中摆放着姬崇的殉葬品,手握弓箭、长刀和盾牌的俑人随处可见。两侧石墙上悬着照明的夜明珠,将昏暗的陵墓中照出一片发白的冷光。
“星漏——”顾见骊一边喊,一边寻找。
同来的侍卫四散开,沿着不同的路去寻找。
一间石室里,姬岩手中的剑搭在温静姗的肩上。一旁的姬星漏愤怒地瞪着姬岩。
姬岩一路将人压到这里来,一直阴着脸沉默。
隐约听见侍卫的脚步声,姬星漏立刻转过头去。
“不要发出声音。”姬岩威胁。
姬星漏愤恨地瞪着姬岩,恨得咬牙切齿。
温静姗劝:“二弟何必如此?事到如今,做个闲散王爷岂不是很好?当年殿下之死,二弟是受人蒙骗,我们已既往不咎……”
“闭嘴!”
姬岩侧过耳,听见顾见骊的呼喊声,眼中的眸光闪烁,嘴角扯起一道冷笑。
顾见骊定然不会独自进来,姬无镜必然陪在她身边。
姬岩低头,冷眼瞥向姬星漏,说道:“去找人来救你母妃。”
姬星漏愣住了,他眨眨眼,有些不敢相信姬岩的话。
温静姗也是微怔。姬岩放姬星漏离开寻救兵?温静姗原本只是怀疑姬岩的目标不是姬星漏,此番才彻底确定。
“还不去?”姬岩手腕微动,搭在温静姗肩上的长剑离温静姗的脖子又近了几分。
姬星漏看了温静姗一眼,转身撒腿去跑,一边跑一边喊:“爹爹!爹爹!我在这里!”
姬岩押着温静姗向后退。温静姗被姬岩擒住时便丢了拐杖,此时被姬岩押着向后腿,脚步更是趔趄不稳,走得艰难。
姬岩看了她一眼,放慢了脚步。
“六年前有一回我酒后失态言语冲撞了父皇,父皇大怒,是你向父皇求了情,才免了我当众受罚。”
温静姗惊讶地看向他。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可是她已经记不太清了。那时候夺权尚未开始,宫中几位皇子至少表面上都是一副兄友弟恭……
“是我一时糊涂中了姬岚的奸计害了大皇兄。我对不起大皇兄,今日亦不会再害他的妻儿。”
“那你……”温静姗蹙眉。
姬岩眼中迸出仇恨的目光,阴森道:“我只取姬昭的狗命!这狗贼竟敢这般耍弄我!不杀了他难解我心头之恨!”
温静姗立刻劝他:“二弟,你既不想再争权,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再言,那姬昭是什么身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动不了他,平白丧了命可如何是好?”
“呵。”姬岩冷笑,“我自有办法。我今日敢来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当然有取他狗命的法子!”
“二弟,悬崖勒马啊!你可有妻儿?你的家人定然不愿意你冒险,他们定然在家里等着你!”
孙引兰抱着煜哥儿的身影浮现眼前,姬岩的眼中浮现一抹犹豫。
然而只是一瞬罢了。
眼前的画面里,孙引兰母子的身影不再,变成了逼宫那一日的画面。他一个个念出心腹大臣的名字,那些前几天还信誓旦旦表忠心的大臣们,转瞬间彷如不认识他一样!
那些臣子说的话一遍遍回响在姬岩耳畔。他们的脸逐渐扭曲,指着他哈哈大笑,笑他是个傻子,笑他是个跳梁小丑。
再想起曾经他们的表忠心,还有那些称兄道弟的画面……姬岩只觉得讽刺到可笑,可笑至极!
他们这些人和姬昭一样,一直在暗地里笑话了他很久?
“姬昭此等阴险狡诈卑鄙之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温静姗心中一沉,知道姬岩当真是恨姬昭入骨,恐不会善罢甘休。这该如何是好?她拼命想着对策,可却无计可施。她只盼着凭借姬无镜的本事,能够逢凶化吉。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冲进来的人却不是姬无镜和顾见骊,而是姬玄恪。
“你来这里做什么?”姬岩皱眉,“也来看我的笑话?”
姬玄恪一路赶来,气喘吁吁。
姬玄恪跟在姬岩身边有一段时日了,他知道姬岩的冲动又好胜的性子。此事一出,姬玄恪心里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不仅知道姬岩的性子,也知道一些他的习惯。他在姬岩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幅皇陵地图,顿时猜到了姬岩所想,急忙赶来。
“殿下……”姬玄恪深深缓了口气,让呼吸平缓下来,“夫人和煜哥儿在等着您。他们所求不过是希望您平安。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