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澜不要怕哦。如果走散了,不要哭,自己躲起来,闭上眼睛等着阿娘去寻你就好。”顾见骊声音温柔,“阿娘说的是如果,如果是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栗子会陪着你的。”
姬星澜弯弯的眼睫轻颤,她懵懵懂懂地点了头。她隐约知道家里好像出事了,好像大家都有危险。这个时候,她即使再害怕,也不能给大人们添乱。
姬星漏难得一言不发安静地坐在一旁。他看了看顾见骊,又看了看沉睡的父亲,揪着小眉头想着什么。
温静姗坐在一旁默默望着顾见骊,心里微微诧异都这个时候了,顾见骊还能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哄着孩子。
顾见骊身边没有玄境十二子,就连顾敬元也不再京中。那日她生擒了巴图尔后,便将巴图尔交给了父亲,让父亲悄悄将巴图尔带走。虽然顾见骊当日找人假扮了巴图尔一行人大摇大摆地出现在集市,造成巴图尔一行人离开了玄镜门之后再失踪的假象。可是顾见骊思虑再三,还是担心姬岚怀疑到她,派人来府中寻人,所以她让父亲将巴图尔悄悄带走了。
更何况,顾见骊有自知之明,若论用兵弄权,她是不敌父亲的,自然将从巴图尔手中“借兵”一事交给了父亲。
至于玄境十二子,顾见骊到底不是玄镜门的人,不能将玄境十二子召之即来。那日之后,玄境十二子中的五人不见了踪影。顾见骊又派了五个人去帮父亲。剩下的两个人——长风和长林倒是在她身边。
山路难行,一路颠簸。随着阵阵颠簸,顾见骊思虑了一路。
黎明前夕天幕最黑时,隐隐听到了马蹄声。
赶车的长生说道:“夫人,马蹄整齐划一像军队,且来者人数众多。小六子说的应当是准的,是御林军。”
马车又往前行了两刻钟,长生道:“前面的山路崎岖,不能再坐马车了!”
顾见骊点头,按照原计划,让众人骑上马,朝着不同的几个方向逃进深山中。
顾见骊派芫遂往西厂去注定无功而返,因为顾见骊一行人刚离开没多久,陈河便款马加鞭地出现在了玄镜门。
陈河看着人去楼空的玄镜门,皱眉。他抬起手臂,偏过头。一道白色的影子从远处跃来。雪团乖乖地趴在他的臂弯里,舔了舔刚吃过鱼的猫嘴。
陈河此番而来,自然是为了接顾见骊一行人。姬无镜沉睡前曾寻过他,让他盯着姬岚,若是宫中有变,迅速赶来。
陈河宠溺地揉了揉雪团的头,缓声道:“扑了个空呢。这个姬昭啊……也不知道搞什么鬼。”
陈河身影一闪,离开玄镜门。回去的路上,他隐在暗处看着奔赴而来的御林军,狐疑地低下头温声问雪团:“你说……姬昭该不会什么都没和那个女人说,那个女人自己带着姬昭跑了?唔……师兄好像也没与我详说啊……”
除了及时来接人,陈河的确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没什么好奇心,并不想知道。安生做他的西厂门主挺好。他懒得管闲事。
“咪呜……”雪团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宫中,纪敬意被吊起来,满身是伤。他年岁不小了,一番酷刑之后,垂着头,有出气没进气。
窦宏岩阴森森地笑了。他翘着兰花指摸了摸手中的鞭子,细着嗓子说:“纪先生,您可真是让陛下失望啊。”
纪敬意阖着眼,没怎么去听窦宏岩的话,也听不见什么。
让姬岚失望的人岂止是纪敬意。
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姬岚立在一地碎片里,盛怒不熄。他喜怒不形于色惯了,极少将情绪摆在脸上。摔东西这种发泄的行为,他已不知道多少年未曾做过。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收买了纪敬意的时候,姬无镜以其人之道收买了小六子。然而,纪敬意的归顺是假,小六子却是真的被收买了去。
小六子那可是跟了他十年的近身之人,陪着他走过身份最低微的时候,一直至今啊……
姬岚多疑,极少交出信任,小六子却是其中之一。
杀人诛心。
姬岚自嘲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你们呐

第169章

第169章
“窦宏岩, 你可还记得纪敬意当日所言?”姬岚问道。
“当然记得。那老头子说他已经给姬昭下了毒, 十五日之后必然暴毙而亡。只是为了提防姬昭发现,这种毒-药在前十日会造成内力大增的假象……”窦宏岩顿了顿, “这老头子在拖延时间。”
“恐怕姬昭这十日不是内力大增, 而正是孱弱时。”姬岚眯起眼睛来, 冷笑,“玄镜门建在群山之间, 匆忙藏匿定然往山里逃走。若姬昭在这十日行动不便,逃匿的速度不会很快。距离十日之期也没有几天了, 令御林军仔细搜山, 尽量在两日内搜到姬昭和那对母子。不必生擒,杀无赦。”
“是。”窦宏岩领了令,又问:“五万御林军全部派出去搜山?”
姬岚迟疑了一下, 才说:“到了明日正午,召回三万。”
姬岚有着必杀温静姗母子的心,可是眼前最危险的敌人却是姬岩。姬岩在暗处虎视眈眈, 他还不敢将御林军全部调走。
姬崇已死,姬岚并不顾虑一个遗腹子抢他皇位。他所担心的是当年设计姬崇之事暴露。若姬岩先寻到那对母子,找出他当年谋害姬崇的罪证……
姬岚又问:“去武贤王府的人怎么还没回来?”
他话音刚落,派去的侍卫匆匆赶来。
“陛下,武贤王府只有一个扫洒的聋哑老人,府内主仆皆不见了踪影!”
姬岚脸色微冷,怒道:“好你个顾敬元!平日里拿出一副交权归隐的做派来,却暗藏祸心!”
窦宏岩阴森开口:“前些时日他的大女儿出城追襄西公, 莫不是早就做了准备?”
“哼。他姬岩觊觎朕的皇位,莫不是他顾敬元也想造反改朝换代?”姬岚大怒,“来人,立刻派兵朝西追去,追上襄西公一行!全部杀无赦!”
姬岚整日心不在焉,一直等着消息,却始终没等到。下午,他觉得不能再这样躁下去,起身去往御花园,随便走走,吹吹凉风,也没让旁人跟着。
他自小心烦时,就喜欢沿着红墙独自往前走。皇宫这般大,还不等他等到尽头,心里的烦闷便消了。他不大喜欢太监们跟着,小六子总会落后个七八步跟在后面,手里给他备着披风、纸伞,或者撑一盏灯。
姬岚扯了扯嘴唇,自嘲地笑。
世事难料,人心难测。
姬岚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着走着,竟走到一处荒废的宫殿前。宫殿很小,远没有别处气派,且早就没了人,院中杂草丛生。
姬岚心里忽然闷痛,有些僵硬地抬手,推开了漆红门。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像是将过往不光彩的过往又走了一遍。这里,是他生母在世时住的地方,也是他小时候住的地方。
不同于其他几位皇子都有强大的母族支撑,姬岚的生母只是吴贵妃身边的宫女,一朝承了圣宠,有了他。彼时吴贵妃膝下只有一个公主,所以他自出生,就被抱到了吴贵妃身边,喊吴贵妃为母。
吴贵妃是恨他生母的。
姬岚从有了记忆起,便生活在不断的打骂苛待中。
前一刻指甲里被刺了针,后一刻父皇驾到,他又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吃力握着笔写字。吴贵妃从来不会让他身体上露出明显的伤,甚至到后来连令人折磨他都懒,命他自己将针刺进身体里,还不准哭。她慵懒坐在美人榻上吃吃地笑。
他是皇子,要委婉地欺负。他的母亲却可以被吴贵妃明目张胆地欺负。掌掴责骂实在家常便饭。明明宫女环绕,吴贵妃却让他母亲给她洗脚,洗着洗着,洗脚水总会弄了他母亲一身一脸。
姬岚永远都记得那年冬天,吴贵妃去梅园赏梅,雪落石凳,虽拂去,却冰寒一片。吴贵妃喊累,却阻了小太监回去搬椅子,她趾高气昂地指着姬岚的生母,让他的生母伏地跪下,坐在她的背上。
姬岚绣着张牙舞爪蟠龙的玄袍衣角抚过庭院里满地的杂草,他一步步走上台阶,在最上面一节坐了下来。就像小时候那样,坐在这里等着母亲回来。
母亲总是劝他要隐忍。她被欺负得狠了,也会抱着姬岚恸哭,声嘶力竭地大喊让他一定要有出息。
姬岚乖巧地喊吴贵妃母妃,给她端茶倒水,为她垂肩捏腿。听话得像条狗。
后来吴贵妃有孕,偷偷寻了太医来问,问出是位小皇子。吴贵妃心情大好,对姬岚母子的欺凌也少了起来。
姬岚乖巧地立在她面前笑:“等弟弟出生了,我要好好保护他。谁都不能欺负弟弟!”
小孩子的眼睛多真挚多明亮。吴贵妃开心得摸了摸他的头,夸他真乖真懂事。
然后,六岁的姬岚推了吴贵妃一把。
一尸两命。
她哭得多凄惨啊,也不知道到了阴间有没有被恶鬼追缠。
姬岚在一旁哭得伤心,人人夸他孝心,却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高兴。
这世间,本来就是人吃人,宫中更甚,人人勾心斗角,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人人披了一张皮,虚伪的脸。若想不被欺凌,只能一步一步往上爬,爬至人上人。
这一路走得艰辛,却因心向往之而不知疲惫。
姬岚弯下腰,折断一根狗尾巴草,回忆着小时候母亲如何教他编蚂蚱。可惜年岁太久远,他已然忘记,未能编成。
他一心想护的人早已病故于多年前,他竟没能让她享过清福。
他手中的草缓缓落到地上。
孙引竹裹着一件宽大的斗篷,脚步匆匆,赶去了东厂,东厂了的人劝阻无果后,谁也不敢真的拦她。
孙引竹见到了蜷缩在枯草堆里的纪敬意,一身是血,气息奄奄。
她蹲在纪敬意面前,仔细瞧了瞧纪敬意的神色,确定他还有一口气,她才说:“纪先生,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纪敬意一动不动。
“听闻纪先生医术高超,最擅于研药。我可以救你,如果你有假死药的话。”
纪敬意慢慢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在外面守着的小宫女小跑着进来,急急道:“娘娘,窦督主赶来了!”
孙引竹皱眉。
“我下次再来寻先生。”孙引竹起身,抬起头来,大摇大摆地往外走。迎面遇见了窦宏岩,还没等窦宏岩开口,她先发脾气——“呸,什么神医啊,连长个儿的药都没有。”
窦宏岩愣了一下,无语问:“娘娘进了这样脏乱的地方,就为了这药?”
“你这个看不上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孙引竹提裙跳起来拍了拍窦宏岩的脑门,“哼,高个儿的不知矮个儿的愁。督主不仅站着说话不腰疼,还说的是风凉话哩。”
窦宏岩对孙引竹疯疯癫癫的孩子气有些无语,可到底身份摆在那里,他弯着腰赔着笑脸认错,还答应帮孙引竹寻药。
顾见骊是在腊月十七那天夜里带着府里的人匆匆逃匿进山中,先是坐马车,后来山路已不能行马车,又骑着马继续往深山中藏去。到了第二日晚上,连马都不能骑。
顾见骊让长风和长林牵了众人的马,拴到别的路上,以来误导追兵。
她让长风在前面开路。
长生背着姬无镜,自己紧紧跟在一旁。芫顺跟在她身边,偶尔帮衬一把。
顾见骊本来是让栗子一路照顾姬星澜,可是瞧着温静姗身边那个丫鬟小荷有些靠不住,所以让栗子和小荷两个人轮流背着腿脚不便的温静姗。
林嬷嬷和季夏轮流抱着姬星澜,芫平和芫安轮流抱着姬星漏。姬星漏虽然人小,力气却是不小,自己走了大部分的路,崎岖处才让大人抱着。
长林走在最后断后。
跋涉了一天一夜,除了几个男子,其他人都吃不消了。
“长林,你快走几步,去前面寻个地方,让大家暂且歇一歇。”顾见骊喘息着说道。
芫顺扶着顾见骊的手臂,心疼说:“夫人,等下再往前走,奴婢背着您!”
顾见骊看着芫顺累得煞白的小脸,摇摇头。
都到了这种亡命时,还摆什么主仆身份。谁都累,谁都不容易。除了腿脚不便的温静姗和两个孩子需要旁人照顾,其他人能照顾好自己便够了。
长风寻了一处山洞,一行人急忙躲了进去,拿出水和干粮,有些狼狈地吞咽着。
顾见骊坐下来,背靠冰凉坚硬的山壁。她低着头,捶打着自己的腿。走了这么久,这双腿快没了知觉。顾见骊见大家都累了,决定今晚不走了,暂且在这里躲一躲。几个人分好时辰轮流望风和睡觉。
几个男人声称扛得住,不用睡。顾见骊摇摇头,不准他们不睡。明日还不知道什么光景,男子身强体壮也受不得这般折腾。
“夫人,喝些水。”季夏自己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吃一口干粮,先给顾见骊递来水囊。
顾见骊接过来喝了一口,便不再喝。
她偏过头看向姬无镜,这才发现姬无镜的左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弄脏了一块,想来是奔逃路上不小心蹭到的。
他若知道被弄脏了脸,定然不高兴,神情恹恹地看向她,还要拖长了腔调连名带姓地喊她。
顾见骊将水囊里的水倒进手心一点点,俯下身来,仔细给姬无镜擦去脸上的污渍。擦去之后,顾见骊垂眼细细瞧姬无镜的脸色。
姬无镜脸色一日比一日差,如今苍白的脸色里泛着一股奇异的黑气,阴森森的。
顾见骊蹙眉,轻轻握了握他微凉的手。
你是在逼毒气对?后天你就会醒过来对?
我走得好累。你快醒来背背我。


第170章

第170章
顾在骊追上襄西公, 花了几日时间来说服试图说服他, 老国公的态度也只是稍微有些松动。顾在骊说的那些大道理,他都明白,也欣赏顾在骊一个姑娘家有见地和胆识, 不过若动了切身利益,谁都要多多思量。
按顾在骊所言, 姬岚残害手足,私改诏书,的确不配天子之位。可襄西之地土壤肥沃,子民良善。偏安一偶,过着世外桃源般的日子有何不好?
再言,他祖上是尚了公主的。荣耀和家底一代代传攒下来, 虽家世越来越显赫,可和皇室的血亲关系却是越来越远。
又何必趟这趟浑水?
这些都是老国公最初的想法, 只是被顾在骊劝说了几日,他的想法也微微有了松动。偏偏这个时候, 宫中绞杀反贼的圣旨到了。
夜里, 老国公一行车马正赶着夜路过关卡, 忽然被拦截。兵士一口一个“叛贼”、“杀无赦”。
老国公爷脸色变了又变。
在马车里睡着的顾在骊被惊醒, 从车厢里跳出来, 看着围上来的守城士兵, 不由惊住。难道远在京中的父亲出了事?
老国公想要分辨,士兵并不给机会,乱箭射来。马儿惊, 奴仆损。
老国公明白此等情况,若逃走当真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可密密麻麻的箭矢可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他更不愿这样稀里糊涂地以死明志。
奔逃间,顾在骊脸色微沉,道:“是我连累了国公爷一家。”
老国公坐在马背上,回望追来的士兵,摆手道:“事已至此,先离开这里再说。”
顾在骊打马飞奔,心中却忧心一片。担心远在京城的家人,若不是京中出了什么变故,陛下为何会连夜送信拦截绞杀?一片慌乱追杀下,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父亲大风大浪见多了,定然有所准备,大家都会好好的。
一支利箭呼啸而来。
“当心!”荣元宥从跨坐的马匹上纵身一跃,扑到顾在骊坐骑的马匹,压着顾在骊头背俯下身去。
箭矢擦着他的手臂,划破衣料,落下一条血痕。
顾在骊看了一眼荣元宥手臂上的伤口只是很浅的一道,迅速弯下腰拿起挂在马鞍旁的弓箭,搭弓,转身,咻咻咻。
三箭齐发,擦着荣元宥的脸。荣元宥近距离地看着顾在骊眯起一只眼睛射箭的样子,看得一愣一愣的。
顾在骊看向荣元宥,道:“回到你自己的马上去,两人共乘马跑不快。”
“哦、哦……”荣元宥喉间微滚,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
他侧转过身,拉住先前乘坐的那匹马的马缰,跨了过去。回到自己的马背上,忽觉怅然。
前面的荣夫人回过头来,略讶然地看向顾在骊,问:“顾大姑娘箭术不错,应当练过几年罢?”
“驾!”顾在骊打马,追上去,道:“自幼跟父亲学过骑射。”
被亲卫护在当中的襄西公望着顾在骊沉吟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小姑娘,你不是想跟我借兵?行啊,如果你做我孙媳,我借兵给你。”
顾在骊怔住。
荣元宥也愣了愣,他立刻反应过来,急道:“祖父,您不要这样!”
顾在骊璀然一笑,飒然道:“老国公,在今夜之前,我费尽口舌说服您。过了今夜,您老人家已是陛下认定的反贼。这贼船,您已经上了。晚辈亦不必再求着您跟您借兵了。”
老国公哈哈大笑,指着顾在骊摇头,没再说话,朝前赶路。
荣夫人道:“父亲说笑,你不要往心里去。”
荣元宥的父亲在一旁叹了口气,笑道:“元宥,全家为了你娶媳妇儿可是什么手段都用了,你就不能争点气,自己把媳妇儿娶回家?”
荣元宥脸色僵了僵,有些尴尬。
片刻后,他打马靠近顾在骊,坦然道:“你放心。你若不想嫁我,没人会逼你。别把祖父和父亲的话当真,两位长辈性情如此,时常说些玩笑话。”
“你也放心。我若不想嫁,也没人逼得了我。”顾在骊瞥了荣元宥一眼,心想荣家人可真是有趣,密箭追命狼狈时,竟还有心思说笑。
骑马奔逃,逆风拂面,冰冷的风打在脸上,将人打得异常清醒。
顾在骊不再想荣家人,而是惦念起京中境况。
父亲可还好?陶氏和弟弟去年冬日吃过一回苦,这回可又是遇到了危险?
温静姗可是暴露了行踪?她如今体弱,也不知道有没有危险。倘若温静姗暴露,那妹妹如何了?会不会一并被连累?
那个不靠谱的姬昭可能护住妹妹?
护不住的,还在睡着呢。
顾见骊靠在姬无镜身边瞌睡,浑身疼痛和艰苦的环境,还有担忧的心情让她睡不着。她听出来长风走进来的脚步声有些急,便立刻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怎么了?”顾见骊问。
“我看见了火把,应当是搜山的御林军离这里已经不远。不能再躲在这里了,得立刻离开!”长风说着,叫醒山洞里的众人。
大家都没有睡沉,就连姬星澜和姬星漏两个孩子也没有沉睡,长风与顾见骊说话时,大家都醒了过来。
睡前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不必再收拾,不过是片刻功夫,众人都走出山洞,匆匆往层山深处赶去。
一夜过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天际更无星与月,大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崎岖山路里。
未有人踏足过的山路被灌木相埋,十分难行。为了隐匿行踪,走在最前面的长风也不敢过分以刀开路。走在最后面的长林尽量掩盖掉大家走过的痕迹。
顾见骊“唔”了一声,一脚踩空,□□枯的藤蔓绊了一下,不过幸好被芫顺扶了一把,没摔倒。
“阿娘!”姬星澜扁了扁嘴,差点哭出来。她的眼睛红透了,可是她不敢哭。她已经知道阿娘在骗她,这不是什么捉迷藏的游戏。她不能哭,不能给大人添乱。她乖乖将脸埋在季夏怀里,忍住不哭。
不多久,芫平“哎呦”了一声,却是真的一脚踩空摔倒了。她怀里抱着姬星漏呢,摔下去的时候,她歪了下身子,把姬星漏护住,没让怀里的姬星漏磕着碰着。
芫安赶忙把姬星漏从她怀里接过来。
“芫平,可伤到了?”顾见骊急忙问。
“脚腕有点疼……”芫平摸了摸脚踝站起来,“没事儿,就是磕了一下,没骨折没崴脚,夫人不必担心。我们快走!”
又过了近半个时辰,长风飞身立于高树,巡视后面的追命,不由心中一沉。追来的人都是平日里训练有素的御林军,而他们这一行人却多是女子孩童,被追上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他将情况告知顾见骊。
顾见骊侧过脸望向长生背上的姬无镜,沉吟了片刻,道:“眼下这种情况,我们若被追上定然一个也不能活命。不若也分开罢。”
出府时,玄镜门中的一些弟子和府中其他家仆已经朝着不同方向逃离。而到了眼下,顾见骊是把他们这群人再分开。分了三路逃开。
顾见骊仍然让林嬷嬷和季夏照看着姬星澜,且将长生分过去。
让栗子和小荷照顾着温静姗,且将长林分过去保护。
剩下的人,长风背着姬无镜,芫平和芫安照顾姬星漏,芫顺帮扶着顾见骊。剩下这些人本该也分成两伙,只是实在分不出男子相护。
“阿娘……”姬星澜红着眼睛,努力憋泪。
顾见骊轻轻抱了抱她,温柔哄着:“澜澜听话,要记得阿娘与你说的话,没什么好怕的,等一个天亮,再等一个天亮,游戏就结束了。”
姬星澜使劲儿点头,听话地不吵不闹,乖乖偎在季夏怀里。
越是往深山中走,不仅难行,陈年的积雪也后,冷风刺骨。顾见骊将手搭在姬无镜手腕,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等她再抬起头时,后知后觉地发现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