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镜的脸色有些冷:“把你这臭脾气收回去,好好说话!”
姬星漏眼珠子转了转,忽然撒腿就跑,擦过温静姗的身子冲出去。温静姗腿脚不便,踉跄了一下,幸好被小荷扶住。
“星漏。”姬无镜脸色更沉。
姬星漏回过头来,古怪地看了温静姗一眼,可是他脚步只是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院跑去。
姬星漏一阵风似地跑到顾见骊房间里。
顾见骊正和姬星澜坐在罗汉床上,两个人之间的小几上摆着一盘棋。顾见骊在教姬星澜下棋。
“哥哥?”姬星澜扭过头来望向他。
姬星漏气冲冲地跑过去,跳上罗汉床,生气地弄乱了棋局,黑白棋子纷纷落了一地,清脆响声不绝,扯着尾音。
姬星漏生气地瞪着顾见骊,大喊大叫:“顾见骊!我恨你!”
顾见骊有些懵。这孩子是怎么了?
顾见骊还没来得及说话,姬无镜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他直接拎着姬星漏的后衣领,将他拎了起来,转身往外走。
姬星漏拼命挣扎起来,大声囔囔:“我不要见那个瘸子!我才不要什么生母姨母!我母亲就在这里!”
顾见骊回过神来,急忙起身,连鞋子都没穿,光着脚追上去,抱住姬星漏的身子,急切说:“你别这样拎着星漏,把星漏脖子都勒红了!”
顾见骊这才看清姬无镜眼底的阴翳还有努力克制的怒意。
顾见骊将手搭在姬无镜的手腕轻轻拍了拍,试探着从他怀里把姬星漏抱过来。可是姬无镜没松手。
姬星澜也从罗汉床上爬下来,拿了顾见骊的鞋子跑过去,悄悄把鞋子放在顾见骊身前。
顾见骊望着姬无镜的眼睛,从他眼底的怒意里瞧出了他的无措来。她温声细语拿出几分温柔:“别这样,我与他说,我好好与他说说就是了。”
姬无镜低头,瞥了一眼姬星澜放在身前的鞋子,这才松了手。
顾见骊松了口气,把姬星漏抱进怀里,姬星漏瞪着她冷哼一声,不过胳膊却搂住了顾见骊的脖子。姬星漏比姬星澜高一些,也重一些。顾见骊抱着他有些吃力。
她踩上鞋子,把姬星漏抱到罗汉床上,温声问他:“饿不饿呀”
姬星漏扭头,生气地不理她。
顾见骊喊来季夏,将她昨日给姬星漏买的小弓箭拿来。这是姬星漏早就想要的,顾见骊先前觉得太危险了,才始终没给他。
“夫人?”小荷有些担忧地拽了拽温静姗的袖子。
站在门外的温静姗回过神来。
屋子里发生的一切她都看见了。
难受吗?
倒也没有。
温静姗温柔笑着,轻声说:“殿下与我说他小时候很顽皮我总是不信,如今倒也信了。”
生龙活虎的,多好啊。
家破人亡病痛折磨,她还活着,不过凭着对千里之外的他那点子想念罢了。若他安好,她才敢苟活。
作者有话要说:66个红包,发给……体重超过100斤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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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第160章
季夏脚步匆匆去了又回, 带来了精致的小弓箭。姬星漏把小弓箭抱在怀里,瞧了又瞧, 脸色才稍微好了一点。
顾见骊摸了摸他的头, 给他整理了一下有些乱的衣领。
姬星漏警惕地瞥了她一眼,重重“哼”了一声,嘟囔:“我还是生你的气, 休想拿一个破烂弓箭敷衍我!”
“你要是觉得这弓箭破烂, 那还给我啊。”顾见骊朝他伸出手。
姬星漏飞快将弓箭藏在了身后, 睁大了眼睛瞪着顾见骊。
“你真讨厌!”他愤愤嚷着。
顾见骊却笑得温柔。
姬星漏偷偷去看她, 看着她的笑脸,心里的气竟也发不出来, 没好气地说:“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顾见骊看向季夏, 季夏便下去吩咐小丫鬟将早膳端上来。季夏刚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压低了声音, 有些不确定地问:“准备几双碗筷?”
顾见骊望向门口的方向,望见立在庭院里的温静姗。她说:“多添一双就是了。”
姬星漏竖着耳朵听见了,不高兴地又哼了一声。
姬星澜爬上罗汉床,站在姬星漏的身后,给哥哥拍了拍后背, 让哥哥不要生气。
顾见骊转头望向立在外面的温静姗。温静姗戴着面纱, 顾见骊看不清她的模样,又因为离得有些远,连她眉眼也看得不太真切。可是温静姗还是给顾见骊一种熟悉的感觉, 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
顾见骊移开视线,看向姬无镜,姬无镜脸色沉沉地立在一旁,不发一言。顾见骊起身,走到他面前,将手搭在他的小臂上,小声絮絮说着:“对待小孩子急不得的。星漏性子拧巴,越是逼他,他越是不听话。我瞧着,星漏可能误会了什么。你们可与他说了些让他误会的话?”
“什么也没说。”姬无镜烦躁道。
“那我问你,那个人到底是他的生母还是姨母?”顾见骊问。
姬无镜默了默,道:“生母。”
顾见骊了然,与她所想也差不太多。她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星漏这边急不得,她既是他的生母定然也舍不得逼他。我去与她说说,免得她被星漏伤了心。”
顾见骊顿了顿,又问:“不过你得告诉我星漏的父亲到底是谁,我该如何称呼她?”
顾见骊转过头望向温静姗的背影,她被小荷搀扶着,正要回客房。
“我哥。”
顾见骊蹙了眉,嗔了姬无镜一眼:“又胡说八道,还要不要我帮忙了?”
“爱信不信。”姬无镜阴着脸转身往寝屋走去。
顾见骊立在原地望着他进去,呆了呆,又望向远处罗汉床上的两个孩子。姬星漏和姬星澜都望着她。不同的是,顾见骊望过去的时候,姬星漏立刻别开了视线。
红簪和绿钗端着早膳进来,姬无镜不吃,温静姗已经离开了。顾见骊也没什么胃口,让林嬷嬷好好看着两个孩子吃饭,带着季夏去见温静姗。
一路上,顾见骊垂着眼,忧心忡忡。将心比心,她有些担心姬星漏今日的举动伤了生母的心。
想着想着,她心里也烦了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她也不知道,姬无镜也没有与她说清楚。她心里知道的那点不过是推测。她这般不清不楚地竟要跑去宽慰人。
季夏也在一旁说:“夫人,您管这闲事做什么?做得好了不好了凭白惹了旁人埋怨。”
“还是要去的。”顾见骊随口说。
“我不懂。”季夏闷闷不乐。
顾见骊没有解释,心里的烦躁却烟消云散了。自个儿乱想的时候容易心烦,可被季夏问出来,就像挑明了一般。
她为什么走这一趟,是为了星漏,也不是为了星漏。
她不想看见姬无镜闷闷不乐连饭都没心情吃的样子。她得帮他呀。
顾见骊以为会见到委屈垂泪的温静姗,却不想温静姗正在整理着衣服,眉眼温柔,不见多少悲戚。
丫鬟都退下去了,屋子里只顾见骊与温静姗两个。
温静姗起身,含笑望着顾见骊:“给您添麻烦了。”
她故意用毒熏哑的嗓子干涩刺耳,难听得很。
温静姗笑笑,歉意道:“我声音粗鄙让您见笑了。”
顾见骊慢慢皱起眉,目光死死凝在温静姗露在面纱外的眼睛上。顾见骊的眼中逐渐浮现不可思议,她试探地喊了一声:“静姗姐姐?”
温静姗猛地抬头,震惊地望向顾见骊,脚步也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直接跌坐了椅子里。她目光躲闪,这几年的东躲西藏让她本能得想否认,想逃走。
不对啊,这里是姬无镜的家里。面前的女人是姬无镜的妻子。
温静姗压下心里的慌张,重新抬起眼睛打量起顾见骊,待看清了顾见骊的眉眼,她犹豫了半晌,才不安地开口:“你是在骊的妹妹……”
“是,我是她的妹妹。”顾见骊攥紧了帕子,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子酸涩。
记忆里的静姗姐姐不是这个落魄样子的,甚至用“您”来称呼她。
顾见骊从小就时常从姐姐口中听来温静姗的名字,她也见过几次温静姗来府中寻姐姐。彼时顾见骊还是个梳着丱发的小姑娘。
姐姐是个高傲的性子,温静姗也是,旁人都说这两个人性格太像都太好强太耀目,虽亲如姐妹,可这份手帕情恐不长久。然而她们两个人就这么互不相让争奇斗艳地一路交好下去。
顾见骊还记得温静姗大婚的那一日,整个京城铺满红妆。温静姗一身大红凤装,风华无疆,太子亲迎,为她扶裙,羡煞旁人。
那一日顾见骊跟着姐姐送亲,温静姗塞了她一手糖。
顾见骊压下心里的酸涩,说:“那时候你出事,姐姐很难过,哭了很久很久。”
温静姗轻轻“啊”了一声,恍恍惚惚的。她离京五年,像是与过去切离开,那曾经繁华的京中过往都像上辈子的事情了。忽然提到了旧友,她心里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顾见骊心里忽然惊了一下,如果姬星漏是温静姗的孩子,那他的父亲就是……
是了,姬无镜自幼与前太子相识本就不是秘密。
顾见骊缓了缓,平复了一下心里的震惊和复杂,朝着温静姗走去,温声开口:“星漏和星澜年纪还小,还不懂事儿,姐姐不要因为他们童言无忌伤了心。”
温静姗诧异问:“星澜是谁?”
顾见骊愣住了,忙说:“星漏的妹妹呀!您的女儿呀……”
顾见骊忽然顿住了。
是了,温静姗找上门来自称星漏的母亲,那日姬无镜也是与她说星漏不是他的孩子。不管是温静姗还是姬无镜,都一直没提过星澜!
“我只有星漏一个孩子。至于你说的那个孩子,我猜测大概是为了隐瞒星漏的身份,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顾见骊先不去想姬星澜,说:“您可千万不要因为星漏的言行难过,这孩子说话伤人,可是心里是极善的。”
温静姗温柔笑着:“不会的。只要他好好的,我见了他心里只有欢喜,没有旁的难过。”
顾见骊还想说什么,胭脂却匆匆赶来禀告纪敬意过来要见顾见骊。
顾见骊便只好起身,先过去一趟。她刚迈出门槛,忽然停下来,慢慢皱起来,隐约想起了些旧事。她回过头,望向灰暗房间里的温静姗。温静姗垂着眼,温柔看着手中的小册子,那小册子是姬星漏平日练字所写。
顾见骊视线下移,落在温静姗腿旁的拐杖上,眼前浮现的却是小时候记忆里判若两人的温静姗。
顾见骊疾步回到房中,走到温静姗面前。
“是还有什么事情吗?”温静姗问。
顾见骊斟酌了言语,才开口:“五年前我年纪还小,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但是隐约记得温家被抄家之日,姐姐做了些事情。”
温静姗心中一紧,追问:“此言何意?”
“我记得姐姐暗中救下了两个人,但是救下的是何人我却不知了。”
温静姗心跳停了一瞬,手中的小册子跌落。她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摸索到身旁的拐杖,想要立刻去寻顾在骊。可是第一步还没有迈出去,她眼中的光华便黯然下去,重新颓然地坐了下来。
她千里迢迢来京,已经冒了很大的风险,还哪里敢乱走,再添麻烦。
“姐姐别急,我会去问问我姐姐,将事情问清楚的。”
温静姗动作僵硬地点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人因为巨大的震惊骇得有些六神无主。
顾见骊又宽慰了她几句,才匆匆往前院去。
顾见骊回了前厅,看见纪敬意正在给姬无镜诊脉。在纪敬意身旁的桌子上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的药。
“纪先生,五爷身体如何了?”顾见骊挨着姬无镜坐下。
纪敬意笑着说:“再吃一副药,便差不多了。”
他从药匣中翻出一个黑色小瓷瓶,递到姬无镜面前的桌上,神情严肃道:“五爷,这是最后一粒药了。”
姬无镜瞥了一眼小瓷瓶,没说话。
纪敬意继续说:“这最后一粒药服下之后会入眠十日。十日内不可醒来打断,否则疗效大打折扣。所以,五爷您自己挑着时间服下。不过定要在百日内服下。”
顾见骊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心思流转飞快思索着。
眼前纪敬意呈上来的药是噬心散的解药?那当日洛毒医送来的那份解药呢顾见骊看得清楚,这两份解药并不相同。
洛毒医那份解药只是一瓶,而纪敬意这份解药却是一个个疗程的,而姬无镜先前已经服了几个疗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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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161章
“知道了。”姬无镜随口敷衍似地应了一声。
姬无镜态度随意, 顾见骊却不敢马虎,又一次询问了纪敬意注意事项。
纪敬意简单交代了几句饮食方面的注意事项, 转了话题, 笑着说道:“上次夫人让我去研究治疗天花麻子的药,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终于研究出来了。”
纪敬意从药匣中翻出另外一个宽扁的盒子,道:“想来这新药并不会有那份黑膏的效果好, 可是所用药材却便宜得很, 炼制也不难。”
顾见骊立刻欢喜起来, 夸赞:“纪先生可真是神医了!”
纪敬意笑眯了眼, 连连摇头,道:“夫人言重了, 神医可不敢当不敢当呐!”
顾见骊新奇地捧起药盒,瞧了一会儿, 问:“纪先生,我听你说这份药成本不高, 倘若推广民间,寻常百姓可用得起?当然了,这药是纪先生研制出来的,得了纪先生的允许才能贩卖。”
“夫人多虑了。研究新药一是得了夫人的交代,二也是为了造福大众。天花这样的疫症, 暂且还不能医治, 侥幸活下来的人也要顶着一张麻子脸,被毁掉半生。如今能研制出来去除麻子的药,自然不敢藏着掖着。”
“纪先生医者仁心。”顾见骊诚心道。
纪敬意谦虚地笑着, 道:“至于成本,现在这药方成本不高,大多百姓是可以负担得起的。日后我还会再寻些能替代的药,争取将价格再降一降。”
想起年中那段时日整个京城笼着一层天花的恐惧,纪敬意叹了口气,又道:“最近我也在和几位太医研究预防天花的方法,希望可以早日研究出来。”
作为亲历者,顾见骊颇感唏嘘。
懒散靠在藤椅里的姬无镜瞥了她一眼,顺手摸了摸她的头。
顾见骊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姬无镜,又飞快地看了纪敬意一眼。纪敬意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他起身收拾东西,告辞离去。他笑起来的时候眯着眼,瞧上去很慈祥。
顾见骊喊来胭脂,让她将治天花麻子的药拿一份送去程家,送给程梅雅。她是早先便答应过程梅雅,倘若研制出药,送去一份给她。
那日顾敬元寿宴上,程梅雅为了维护她与人起争执这事儿,顾见骊当时不知道,事后却是听说了。
顾见骊想了想,除了这份药,又挑了份贵重的礼物一并送去。
她又让季夏回王府一趟,将顾在骊请来。
姬无镜冷眼瞧着她忙忙碌碌,等她坐下了,姬无镜才阴阳怪气地开口:“顾见骊,你很忙啊。”
顾见骊扫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丫鬟都被她遣出去办各种事儿了,只留她与姬无镜两个。她凑过去,软软靠在姬无镜的肩上,仰起脸瞧他,欢喜地问:“是不是把最后一副药吃了,你就彻底好啦?”
姬无镜“嗯”了一声,动作自然地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指腹慢条斯理捻着她肩上绣着的纹路,慢悠悠地喊了一声:“顾见骊——”
也没别的话,就这么喊了一声。
顾见骊想事情想得有些出神,直到姬无镜敲了敲她的头。
“想哪个野男人呢?”姬无镜阴阳怪气。
顾见骊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说:“在想星澜的生母是谁。”
“不知道啊。”姬无镜口气随意。
顾见骊歪着头,细细打量着姬无镜的神色。
“这是什么眼神啊?”姬无镜捏了捏顾见骊的脸。
顾见骊摇摇头,说:“我知道了。”
“听不懂你说什么。”姬无镜起身,神情恹恹地回到寝屋去睡觉。
“顾见骊,进来陪我。”——里屋传来姬无镜的声音。
顾见骊踮起脚尖,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大好时光,才不陪着他睡觉。
顾见骊去了后院寻姬星澜和姬星漏,姬星澜又睡着了,姬星漏一个人在后院玩新得来的小弓箭。他小胳膊使劲儿将弓拉满,朝着远处的树干射去,稳稳射中。
“好厉害。”顾见骊夸赞。
姬星漏白了她一眼,轻飘飘地说:“没见识。”
顾见骊温柔笑着,也不生气,默默在一旁陪着他练习射箭。直到姬星漏累了,她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汗。
姬星漏打了个哈欠。
顾见骊在他面前蹲下,朝他伸开手臂想把他抱起来。
姬星漏向后退了一步,一脸嫌弃:“你根本就抱不动我。别碰我,我怕你把我摔了!”
“那好……”顾见骊话音刚落,忽然趁姬星漏不察,把小家伙抱了起来,小跑着回房间。
姬星漏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有些懵,当他反应过来时,立刻挣扎起来,想跳下去。
顾见骊不高兴地说:“别乱踢,这是新裙子!你要是给我踢脏了,我可再不理你了。”
姬星漏气极,却生生忍了下来,不再乱动,只是狠狠剐了顾见骊一眼。
顾见骊轻轻翘起了唇角。她把姬星漏抱到床上去,姬星漏踢了鞋子,反身爬进被窝里。
“睡,等用午膳的时候我喊你。”顾见骊弯腰,给他仔细盖上被子。
她似十分随意地说:“不管是什么亲戚来看望你,你都还是你,不过是多了个人关心你。”
姬星漏冷哼了一声,恶狠狠地瞪着顾见骊,凶巴巴道:“你休想丢开我!”
顾见骊怔了怔,讶然望向他。
姬星漏是以为他生母的家里人要把他带走吗?
顾见骊眸光闪了闪,忽然板起脸来,认真道:“反正你又不喜欢我。”
姬星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
顾见骊去捏他的小鼻子,逗他:“像你妹妹那样乖乖地说‘我最喜欢阿娘啦’,我就不会丢开你啦。”
姬星漏睁大了眼睛盯着顾见骊,下一瞬,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顾见骊一怔,急忙弯下腰,抱姬星漏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哄着他:“不哭了,不哭了。你这孩子平日里这么聪明怎么没听出来我故意逗你的呢?”
姬星漏把脸埋在顾见骊的肩上,使劲儿把眼泪蹭到顾见骊的衣服上,吸了吸鼻子,闷声说:“我知道你骗人,我是故意哭的!”
还在逞强呢。
顾见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思绪飘得有些远,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我从小啊,就活在别人的羡慕里。总是有很多人羡慕我所拥有的东西,他们都说我千娇百宠地长大,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可其实我也有羡慕的事儿呀。最羡慕别人偎在阿娘的怀里撒娇。阿娘是因为生我时伤了身,我还没周岁呢,她便去了。如果阿娘还在该多好呀,我没有阿娘了……”
姬星漏眨眨眼,认真听着。
半晌,他趴在顾见骊怀里安静地睡着了。
顾见骊轻轻将他放下,退出房去。
顾见骊立在庭院里,望着浅蓝的天际,发了一会儿呆,忽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去。她在原地立了一会儿,回到了和姬无镜的寝屋。
不同于外面的寒意,屋子里暖极了。
顾见骊爬上床去,安静地靠在姬无镜的身侧。半晌,姬无镜一动不动,似乎睡得很沉。顾见骊望了他一会儿,觉得有些不自在,她去掰姬无镜的手,枕在他的臂弯里,钻进他怀里去。
这样,更暖和了呀。
反正闲着无事,还是陪他睡一会儿好了。
姬无镜合着眼,几不可见地勾起唇角,凑过去吻了吻顾见骊的额头。
顾见骊没说话,也没动作,只是亦轻轻翘起了唇角。
顾在骊是傍晚过来的,风风火火,带着喘息。
“姐姐。”顾见骊迎上了她。
“发生什么事情了?”顾在骊有些急,仔细审视了一下妹妹的神色。
顾见骊派人请顾在骊过来,却并不方便说得太详细,这让顾在骊以为是妹妹出了什么难事。如今瞧见妹妹神色尚安,她也稍微放心了些。
顾见骊将姐姐拉到一旁,屏了下人,细细将温静姗的事情说给姐姐听。
顾在骊惊了惊,急忙跟着顾见骊去偏院。
温静姗腿疾严重,走上几步便会疼得厉害,可她必须每日都反复练习走路,才不至于彻底瘫了这条左腿。
顾在骊赶去偏院时,正看见温静姗拐着拐杖吃力地练习走路的背影。
小院子不大,从这一头到那一头也没多远,温静姗却走了很久。她终于走到尽头,慢吞吞地转过身来,抬起头时望见立在月门处的顾见骊和顾在骊,不由怔住。
顾在骊大步冲过去,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静姗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