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类小说上一章:收到了宿敌的组队邀请怎么破
- 另类小说下一章:伦敦的星光不散场
林疏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想,自己前路渺茫,姑且随波逐流,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但与世隔绝, 四季如春的桃花源也不失为一个归处。
他便应了一声:“我也想。”
萧韶道:“多年后, 你我或可于此处重逢。”
林疏道:“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萧韶道:“到时候便知。”
林疏想,也是。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翻,他已经这样过了很多年,怎么这些日子忽然迷惘起来了。
他把自己往被子里埋了埋,打算睡觉。
临闭上眼睛时,看见萧韶正在看着自己。
往日,大小姐虽然脾气不好,又没有多少表情,但是至少脸上没有遮掩,通过细微的神情,总能让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心情好不好——可萧韶却被一张面具掩住所有情绪的变化,仅剩一双墨黑的眼瞳,显得冷沉沉的,让人猜之不透。
林疏努力想从萧韶脸上发现写情绪的端倪,然而还是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失败了。
萧韶道:“你在看什么?”
林疏看着他,又想起果子的脸来。
说来也奇怪,大小姐易容而成的“丹朱”,外貌与原本面容并不相同,可果子却有一半长得像极了大小姐。
林疏道:“你易容了,为何果子仍长得像凌凤箫?”
萧韶道:“美人在骨不在皮。”
林疏想了想,那果子应该是透过了皮囊,按照自己和凌凤箫的骨相长的。
可是——凌凤箫也不是真的脸啊。
他问:“萧韶长得像凌凤箫么?”
萧韶勾了勾唇角:“不给你看。”
林疏:“?”
萧韶道:“我小时候想,萧韶的脸,第一眼,要给我的娘子看。”
林疏:“……”
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背对萧韶,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萧韶靠过来,声音里带一点笑意:“生气了?”
林疏假装进入了睡眠。
萧韶先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倾身过来,声音放轻:“乖,不生气,我错了。”
林疏睁开眼睛。
萧韶道:“你要看么?”
林疏想,无非是大小姐与表哥的混合,这时候再说看,就坐实了方才萧韶所谓的“生气”,仿佛有点丢脸,于是道:“不看。”
“我很好看。”萧韶道:“你真的不看么?”
林疏:“不看。”
萧韶就笑,笑声很低,带着气音,直直钻进他耳朵里,和着那缕冷冷淡淡的梅花香气,显得整张床上都是他的存在感。
林疏把自己彻底埋进被子里。
萧韶就来拨开他蒙住脸的被子:“闷。”
林疏被从被子里剥出来,放弃抵抗,假装死亡。
萧韶没有说话,过一会儿,才道:“双修之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林疏道:“你不留给你娘子么?”
萧韶道:“我丧妻了。”
林疏:“还可以再娶。”
萧韶:“不娶了。”
林疏闭着眼睛,听萧韶道:“我想,这辈子是不会再有妻子了,身上的血脉,放着也无用。与你双修,你可以恢复修为,我也算是完成了桃源君的嘱托。何况……”
林疏支起耳朵等他的下文,半晌,才听萧韶继续道:“何况你也算可爱。”
林疏:“……”
他没有提出自己的想法,而是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我们,”他迟疑道,“修得起来么?”
双修……是要,那个什么的。
萧韶那边也沉默了一下,才道:“故而上次我说,可以慢慢尝试一下。”
林疏有点绝望,想,我还没满二十岁,为什么要面对这些。
正想着,他激灵了一下,感到萧韶的手指放在了自己脖子上。
起先是指尖,然后是手指,然后是手掌,手指再向上,若即若离地轻轻抚触了一下自己的耳廓。
这羽毛一样的触感让他有点呼吸困难,他道:“我觉得不行……”
声音有点抖。
“嗯。”萧韶放开手,道:“睡吧。”
林疏觉得,方才被碰到的地方,仿佛被火烧了一下一样,渐渐地烫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消退。
他不是不过敏了么?
明明平时和萧韶接触,也没有产生过这种状况。
他对萧韶道:“你也睡吧。”
萧韶:“被子。”
林疏:“……”
这张床上本来就只准备了一张被子,还不是很宽。方才他裹住自己的时候,把整张被子都用上了。
他往旁边滚了滚,分出一半被子给萧韶。
萧韶进来,他们不可避免地再次离得很近。
萧韶的手横过了他的腰,轻轻拢着。
这是大小姐常做的动作,一时之间,这既陌生有熟悉的感觉让林疏有些恍惚了。
他试探地将自己的手放在萧韶的手背上——这也是大小姐抱他时,他常用来回应的动作。
然后,萧韶没有动,他也没有动,困意渐渐上来,这次是真的要睡了。
虽然闭着眼睛,但林疏总觉得,萧韶在看着他。
第二天,鸡鸣而起。
他们用结界挡住了外面的动静,桃花源又恢复了宁静。
他们出去给大娘汲水,然后浇菜,打理院子里的瓜棚。
隔壁的灰狗子喜欢跟着他们,在一旁地面上蹲坐着,摇尾巴。
偶尔回过头,看见窗户边露出一颗小脑袋,是果子在暗中观察。
天上流云漫卷,日子仿佛过得很慢,但不知不觉,四天的时光又如同流水一般从指缝淌走了。
这间房子里的床十分窄小,比起学宫竹舍的单人床来,也大不了多少。
大娘并没觉得两个人睡这么大的床不对,毕竟,这个宽度,对夫妻两个来说是足够了。他们两个人,前几天貌合神离同床异梦,在既不碰到对方,又不会掉下去的边缘疯狂试探,睡得十分辛苦,如今关系有所缓和,就又睡到了一起去。
萧韶和大小姐的行为习惯十分相似,一旦躺下了,没事就喜欢抱着他。
先前还有所收敛,两天过后就完全变回了以前的状态。
林疏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养成了习惯,也并不反感,就由萧韶去了。
期间,他们往北边去了不少次。
巫师又增多了不少,还来了专研阵法的大师,但青冥魔君的守阵依然稳如泰山,连第一层都没有被破。
这一天,他们被大娘指派去溪边抓鱼,要炖鱼汤。
萧韶取出无愧刀,屈指在刀身连弹几下,无形的灵力波动被激发出来,溪中的水颤了几颤,便有三条鱼翻了白花花的肚皮。
他们把鱼放进篓子里,往回走,路上和遇到的村民打招呼,还试着骑了骑小牧童家的牛。
“这么快!”大娘夸赞了他们的抓鱼速度,然后拎起鱼下了厨房。
鱼汤白且鲜美,香气四溢,大娘洒下些许小葱花,翠绿的葱花被鱼汤一衬,如同碧玉。
林疏啜了几口鱼汤。
大娘问:“好喝么?”
林疏:“好喝。”
大娘便笑得很开心。
厨房里忽然传来什么东西被翻动的声音。
大娘:“刚才是不是有动静?”
萧韶:“没有听见。”
林疏:“没有。”
大娘:“哦。”
——林疏心知肚明,一定是果子悄悄进去了,这小东西化成人之后,活得人模人样,甚至开始学吃东西。
他继续喝鱼汤,眼前的碟子忽然一动,是萧韶放了一块剔好了刺的鱼肉。
他又觉得陌生又熟悉——往日和大小姐一起吃鱼时,也是时不时便被这样投喂,那时他想也剔鱼回给大小姐,但技术不太到家,把鱼肉剔得七零八落,不大好看,就还是自己吃掉了。
鱼肉晶莹,入口温软鲜美,林疏原本饭量不是很大,这次却吃了不少。
吃罢,帮大娘收拾好碗筷,按照前几天的习惯,是该回房了。
萧韶没有动。
林疏也没有。
大娘看了看他们。
萧韶道:“我和小疏打算走了。”
大娘一愣,道:“……这么快?”
“外面还有事情。”萧韶拿出一瓶丹丸,轻声道,“没有什么能留给您的,只有这个,您以后若是生了病,服下即可痊愈。来日若有机会,我与小疏再来找您常住。”
大娘静了静,最后叹一口气。
“我看你们也不是寻常人,拦也拦不住,”她道,“到了外面,千万照顾好自己,莫再出事了。”
他们应下。
走的时候,村民中来了不少人送别,连灰狗子都依依不舍地汪了几声。
萧韶道:“来日再会。”
——便向北而去,使了法术,隐于山林雾气中。
他们又确认一遍结界十分结实,不会被外人闯入,这才放心离开。
翻过那座山,巫师们仍然焦头烂额。
绝世宝藏就在眼前,却不得其门而入,这种感觉,想想也知道,必定十分难受。
果子继续用法术追踪,看到的仍是那两名女巫师。
“这阵法玄奥至极,恐怕只有孔歇、万灭大师这样的人物方能解开了!”
“可恨去往几位大师洞府的邀函,也不知怎么了,都没有回音。”
“唯有尽力罢了。”
他们自去进行无效的尽力,但林疏这边也并不是一帆风顺。
青冥魔君说,以寂灭针叩门三下。
门是山侧几块形状奇异的石头,已经被巫师们发现了,而且他们就驻扎在不远处。
两人自然不能堂而皇之去叩门,只能寻找机会。
子夜,大部分巫师都歇息了,骑兵则在外围驻扎。
他们潜入营地,萧韶放倒几个哨兵,又悄无声息打昏守夜的巫师。
林疏则根据《寂灭》中的记录,找到迷阵的几处阵眼,将其激发。
淡淡的白雾从地面升起来,仿佛只是普通的夜雾。但是既然是青冥魔君的手笔,必定有独到之处——这样一来,即使他们被发现,有了迷阵阻挡,也不会落到被围攻的境地。
林疏来到门前,,拿出一枚寂灭针。
寂灭针的材料极其难寻,当初炼制,也仅仅炼出三枚而已。
前些日子用来对付左护法,已用其一,今天拿出来的是第二枚。
林疏以寂灭针叩门。
针尖与石块相触,竟发出奇异的脆响。
三下之后,寂灭针消解,化作丝丝缕缕的黑气,隐没在石块中。
山体微微震颤,其上镶嵌的那些石头竟缓缓游动起来,最终组成一块光滑的石幕。
月光照在石幕上,偏右边隐隐约约露出两个字。
——并不是林疏想象中的“月华”,可见魔君虽然不靠谱,但也算没有被月华仙君彻底冲昏头脑。
这两个字是“寂灭”。
寂灭。
该对什么呢?
林疏思索一番,并没有记起《寂灭》中,有哪里把“寂灭”二字单独拎出来讲了一通。
魔尊,说好的一看便知呢?
☆、第120章 镜中人
——林疏宁愿他被月华仙君冲昏了头脑。
最起码, 答案是可以猜出来的。
但是现在只有“寂灭”二字, 就显得很棘手。
魔君留下来的秘籍名叫《寂灭》不假, 但是其中有太多地方提到了这“寂灭”二字,像什么寂灭针, 寂灭剑,寂灭灵虚功……且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说明。
林疏看着这块石壁, 开始揣测魔君的意图。
寂灭针叩门三下, 证明得到了《寂灭》中的传承。
而对上“寂灭”二字, 又该是为了什么呢?
林疏想, 这应当是考验弟子的悟性, 毕竟只要有了相应材料, 寂灭针就能被炼制出来,并不能证明得到这本秘籍的弟子真正领会了魔君的绝学。
林疏仿佛回到了上辈子, 在期末考试的考场上对着一张试卷猜测出题老师的意图。
他道:“我不确定。”
萧韶道:“你既然学完了《寂灭》, 必定能够对上。”
林疏:“真的么。”
萧韶道:“在武学一途,你向来很聪明。”
林疏:“……”
萧韶的意思是他在其它方面仿佛一个智障, 他晓得的。
他在想寂灭,想这个词本身的意思。
寂灭的字面意思便是消亡。
而魔君创出的这门功法,正是瞬息之间散去对手的所有功力。
而使用此功法之人, 同样毫无修为,丹田气海空空如也。
他抿了抿嘴,手指停在石壁上, 半柱香时间后, 手指在石壁上滑动, 写字“虚无”。
石壁一阵波动,如同涟漪,原本的“寂灭”消失,出现了两个新的字“天道”。
这个林疏知道。
这可是《寂灭》中的核心思想。
他写字“无稽之谈”。
石壁又动,这次换成“仙魔”。
萧韶轻轻笑了一声。
林疏也笑了一下,原因无他,这个,他们昨晚翻书的时候也看到了。
他写字“一丘之貉”。
石壁再动,是“寂灭灵虚功”。
林疏写“无中生有”。
石壁继续动。
这次出现了四个字。
赫然是“青冥魔君”。
林疏:“……”
师父,超纲了。
他道:“是要我们猜么?”
萧韶道:“我猜是‘天下无敌’。”
林疏道:“我也是。”
他伸手在石壁上写下四个大字“天下无敌”。
一阵剧烈的波动后,石壁光滑如初,片刻后,缓缓浮现出青冥魔君的字迹。
他的字铁画银钩,汪洋恣肆,很好认。
“道法领悟,尚且不足。念及承认本君天下无敌,姑且放你进去。”
林疏:“……”
这行字迹消失后,又出现另外一行。
“青冥洞天禁外人进入,除家眷与亲传弟子外,不可带入。”
林疏看看萧韶,又看看果子。
家眷,也算吧。
这行字迹消失后,石壁解体,再次成为原来奇形怪状的几块,隐于山体中,而他们面前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
那漩涡不像现实中会有的物件,极黑,仿佛吞掉了一切光线,使人觉得,踏进去,就会踏入森罗地狱。
萧韶道:“进去吧。”
林疏:“嗯。”
果子伸手牵住了他的手。
萧韶观察他们两个,观察了一会儿,伸手牵住了林疏另一只手。
林疏就这么拖家带口地跨入这个黑洞中。
一步,场景倏忽变化。
他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一片漆黑中,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清楚地感受到手边忽然空了。
“萧韶?”他道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果子,也没有人回复。
失散了?
林疏定了定神,向前走。
这黑,黑得深浅不一,走着走着,似乎化成了无形的雾气,渐渐散了。
他面前有一块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是青冥魔君的字迹“青冥洞天,生死勿论”。
林疏抬头看前方雾气弥漫的道路,感觉很险恶。
青冥洞天,生死勿论,意思是在洞天里面还有考验?
果然论起不靠谱此事,还是青冥魔君独占鳌头。
可想而知,萧韶和果子,此刻也被单独送往了一个什么地方。
萧韶虽然恢复了修为,可毕竟没有学过魔君的功法,而果子还小,不知能不能应付得来。
林疏拔出折竹剑,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他穿过雾气前行,忽然看到遥远的前方出现一道白影。
——似乎是一个人。
他继续往前,那道白影愈发清晰,确实是一个身着白衣的人。
愈近愈眼熟。
等终于到了近前,林疏的脚步顿住了。
前方那人一身如雪的白衣,似乎是剑阁的样式,一手空着,一手握剑。
剑,是折竹剑。
而那张脸,是林疏自己的脸。
但是,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林疏与他对视。
那人也望着他,眼中清清冷冷,似乎空无一物。
背景是一片雪原,与雪原上连绵的高山,细碎的飘雪中,这人站在高山绝巅,雪白的衣袂轻轻拂动,仿佛随时会随风归去。
林疏向前了一步。
那人没有反应。
他再往前,却一下子撞了头。
林疏:“……”
他伸出手来,摸到了横亘在自己和那人之间的,一道光滑的东西。
这触感使他想起了镜子。
此处是青冥的洞府,自然不会出现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可若是一面镜子,为什么又会照出来这样一幅画面呢?
下一刻,他听见自己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121章 魔君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疏回头看。
来者穿一身黑袍, 黑袍上有很妖异的红色花纹,眉间有一道深红色图腾纹记, 长眉微向上挑, 很有几分邪肆。
林疏原本不知道这是谁, 但是看到此人周身散发着的“我天下第一”的气息, 觉得这应当是自己的便宜师父。
那人看着他, 挑了挑眉:“徒弟?”
林疏:“是。”
青冥魔君打量了他几下,道:“还行。”
林疏受宠若惊。
魔君继续道:“交代你一件事。”
林疏:“……好。”
魔君的语气十分懒散,同时又非常的不着边际, 林疏答应这件事之后, 没有直入正题,说是什么事, 反而扯起别的事情来:“为师和狗贼打架, 把仙界小半边天弄塌了。”
林疏:“……师父厉害。”
看来魔君的生活过得十分充实, 在仙界还有架可打。
不对。
都飞升仙界了, 没有国仇家恨,没有正邪不两立,不说一笑泯恩仇,怎么还能继续打起来呢?
什么仇什么怨?
魔君道:“陈公子就把这个差事丢给我, 要我将功折罪。徒弟, 为师不想去补天,只能让你在凡间跑腿。”
林疏:“……好。”
“你知道绝世功法吧?”魔君道。
林疏:“知道。”
像是《长相思》、《万物在我》, 都是能修到大乘, 且负有非凡气运的功法。
据说整个南夏, 也不过只有四五本罢了。
“随便找到两三个原本,烧给为师。”魔君懒洋洋道。
林疏:“?”
他道:“怎么烧?”
魔君道:“火烧啊。”
林疏:“就……直接烧?”
魔君道:“难道还能不直接地烧么?”
林疏:“烧原本?”
“唔,”魔君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语气词,道:“烧就行了。”
好吧。
林疏道:“但我要先找到。”
魔君大为不满:“我青冥的徒弟,还能拿不到区区几个原本么?”
林疏辩解:“它们都在名门大派中……”
“抢啊。”魔君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抢完,再昭告天下,这是青冥魔君的亲传弟子所为,若是不服,可以找魔君讨要说法。你我是邪魔外道,行事何须束手束脚。”
我不是。
我没有。
我并不是邪魔外道。
但是,一旦成为魔君的弟子,似乎就真的一脚迈入了邪魔外道的深渊。
林疏道:“我修为不足,抢不到。”
“怎么可能,”魔君打量他几眼:“你经脉碎的很好,很漂亮,比我当年还要碎一些,想必寂灭灵虚功也练得不错了。”
林疏窒息:“您没写完。”
——他从哪里去学寂灭灵虚功?梦里么?
魔君蹙眉:“我似乎确实没有写完。”
林疏:“没错。”
但魔君下一句就是:“你不会自行领悟么?”
林疏:“?”
他道:“徒儿……愚钝,领悟不出。”
“确实很愚钝,”魔君道,“书房里有我的草稿,你拿去看吧,字丑,不太好认。”
林疏道:“您为何要功法?”
“说了是差事。”魔君懒洋洋道:“不急,你慢慢来,飞升前弄好即可。”
这话说的十分没有转圜余地。
魔君不是说“徒儿,愿意给为师跑腿么?”而是“徒弟,给为师跑个腿。”
也没有说“徒儿,量力而行,不行就算了。”而是“飞升前弄好即可。”
林疏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南夏的功法,他动不了,出于道义,也不能去动。
但来日若打起仗来,北夏那边的绝世功法,或许可以有机会。
青冥摆摆手:“行了,走吧,为师的洞府就给你拿去玩了。”
林疏:“怎么走?”
问出这样的问题,他感觉现在的自己仿佛一个活的智障。但是前面是镜子,后面是黑洞,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走。
“绕就得了。”魔君道。
说完,他看了看镜子。
“徒弟。”魔君看着镜中人,道,“你这个功法有点不行吧。”
林疏:“?”
他也看向镜子。
镜中的自己,还是那样冰凉寂静地站在雪山之巅。
其实,上辈子,他就经常这样在山里发呆。
至于功法……长相思难道会有问题么?
他说:“我觉得很行。”
“也行吧。”魔君道,“只是我看你连孩子都有了,有点麻烦。”
说到这里,他仿佛来了兴趣,又偏离了重点:“小姑娘挺漂亮,你俩谁生的?怎么生的?”
林疏:“捡的。”
魔君:“哦。”
林疏:“儿子。”
魔君:“……”
“行吧。”魔君道,“有人喊我,为师走了。”
林疏:“您慢走。”
魔君的身形刹那间消散,即将消失的时候,林疏仿佛出现了幻听,听见魔君用某种不耐烦的语气说了一句:“滚滚滚。”
林疏想,可能魔君是给喊他的那个人说的吧。
上次在幻荡山,和玲珑洞天的那位公子下棋——那位公子也是仙界的。
仙界的人从没有过下界的先例,看来是不能下来,即使要和凡间交流,也只能通过幻身,没有法力。而且,只能在特定的地点。
公子就说过,他的幻身只能在幻荡山出现。
林疏忽然想起一个可能。
如果,如果他当时,没有去那个大厦顶上渡劫,或者,那个大厦上没有安装避雷针。
那么他可能就会飞升仙界。
然后,他就会在仙界遇到公子、青冥魔君,以及月华仙君。
乃至于……萧韶。
萧韶会是什么样子的?会和现在一样么?会有别的仓鼠么?
他和萧韶,便在仙界成为点头之交,或者根本不相识。
而自己来到了这里,便和他们用另一种方式相识相见了。他和公子下过棋,当了魔君的徒弟,和萧韶一起丧过妻。
这种时空交错,世事无常的感觉让他一时间惘然了。
哦,不仅和萧韶一起丧妻,还尝试过双修,还有了一个不知道是女儿还是儿子的小果子。
他打住自己往什么奇怪的方向狂奔而去的思绪,回到眼前的镜子上。
镜中的自己仍是那副模样。
这镜子的原理是什么?为什么会呈现出这样的场景呢?
魔君又说长相思有点问题,但不是大问题,而且居然似乎还和孩子有关。
令人费解。
但是,怀疑自己的功法是大忌。
林疏决定日后再观察。
魔君说,要绕过去,于是他用手指触着镜面,往一边走。
走了大约一百步,光滑的镜面消失了,变成一些粗糙不平,似乎镌刻花纹的边缘。
林疏绕过去。
镜后,忽然换了一个天地,灯火通明。
——是一个类似大殿的地方,正中央挂了一幅巨字,写一个字“灭”。
殿里,萧韶牵着果子,在看挂在墙壁上的一面镜子。
林疏倏然回头。
哪里有甚么镜子,后面是一排屏风。
萧韶道:“你来了。”
果子:“真的来了!”
萧韶:“我们与你失散,想是青冥魔君接引你去了什么地方。”
林疏点了点头,走近他们。
镜子里面,还是那副场景。
他问:“你们看到了什么?”
果子道:“我和一堆美人在一起!个个都像你们穿裙子那样美貌!”
果子看见美人,这也真是情理之中。
林疏看向萧韶。
萧韶却没说话,而是问他:“你呢?”
林疏如实说了。
萧韶道:“我没有看见人。”
林疏:“嗯?”
萧韶:“看到很多血。”
说罢,他伸手将镜子自壁上摘下,翻转过来。
背面是一些粗糙的纹路,中间镌着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