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还用得着怎么寻思啊,不就是兄弟共妻?”
天哪,太乱了,贵府太乱了。
一群人品头论足,声音还不小,加上这空气一通,屋里的熏香味道散了大半,加上凉风一吹,凉意让三人瞬间清醒。
看到雅间外挤满了人,再触及浑身赤果的兄嫂,梅宪令刚才晕沉的脑子瞬间清醒,此刻的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完了。
“不好,他们回过神了,要穿衣服了。谁去将他们的衣服给弄走?”
“我去!”有人自告奋勇。
众人一看,哟,这不是刚才那小偷吗?他们以为他会趁乱跑掉呢,原来也舍不得眼前这场热闹啊。
那小偷也是个促狭的,冲进去将三人的衣服都拿走了,以致于清醒过来的梅宪令兄弟二人面对指指点点的众人,不得不捂住下面。
如此一来,面对飞来的烂菜头臭鸡蛋就无能为力了。
不知道是谁扔了第一个臭鸡蛋进去,“打死你们这仨臭不要脸的!”
“私德败坏!这样的人还能做官?”
一旁的老管家急互了,最后硬从家丁身上剖了几件衣裳下来,誓死冲进了雅间,才让三位主子有衣可以蔽体。最后他们好不容易才冲出众人的重重包围,从来福酒楼回到梅府。
这三人火了,火遍京城大街小巷。
周蓁蓁在第一时间就知道结果了。
上一世,在幽州常邑那一亩三分地上,姚氏可没少助纣为虐。今天他们仨人算是自食恶果。
“蓁蓁,蓁蓁,你知道吗?那梅宪令要倒霉了。”袁五嫂朝慎独楼一路狂奔而来。
周蓁蓁笑问,“你是说来福酒楼的事吧?”
“你也听说了对吧?天哪,听说当时有不少人亲眼见证了那个火爆的场面,大家都震惊不已。”袁五嫂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显然还在这则劲爆的消息里回不了神。
“蓁蓁,你说这次的事这次足够他丢官去职了吧?”
“足够了。”
“那真是太好了,你五哥头顶上总算没有总盯着他挑毛病的上峰了。”袁五嫂颇为解恨,“只是想不到这梅家,竟然这么污秽不堪。真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对此,周蓁蓁不欲多说。
袁五嫂看出来她兴致不高,顺势换了话题。
京城贺家
好一招捧杀!毒,此计够毒!贺灿幽幽叹道。
他终于知道之前朝堂上为什么袁家让那么多人力捧梅宪令的原因了。只有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重越痛啊。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
梅家内里如此不堪,周蓁蓁上辈子真实的死因,直至她儿子替她报了仇,外界都不知道。想必为死者讳,所有知情者都箴默不语。
所以梅家内里的不堪一直没有被外界所知。至少上一世的他自然无从得知。
现在他知道那梅宪令不是人,他那兄长更是个畜生。就不难猜测周蓁蓁上一世的死因。
撕裂着自己的伤口来作局,够狠!关键是,她还能一边拿话麻痹他,一边朝他捅刀子!她和他一样,足够心狠。好得很!这一局,他们输得不冤。
此时门房那边匆匆来人,“六少爷,梅大人此刻跪在贺府大门前,求见你一面。”
贺灿还没说话,一旁的贺弦就高声道,“他干出那样的丑事还有脸来求我们贺家?叫他滚!”
“阿灿,这姓梅的太不知所谓了!他这是来求我们是什么意思?他以为京城是什么地方,以为是他幽州常邑的一亩三分地吗?还是以为我们贺家能一手遮天?”
贺灿冷酷地道,“这人已经废了,不必理会于他。咱们去祖父那里,商量一下接下搂我们贺家该如何应对。”
贺弦也认为这梅宪令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于是也将他丢开,专心思考起后续的应对来。
这事影响太恶劣了。
御史以梅宪令‘私德不修,无视伦常,有伤风化,败坏官员朝廷形象’为由,参他不配做官,请求太子撤其官职。
此时朝中附和者众,太子顺应民意,将梅宪令的官职一撸到底。
处理了梅宪令之后,御史又参一干将梅宪令这个毒瘤扶上高官之位的官员。
板子还没落呢,就有一帮大臣喊冤了,他们指着贺家一系的官员说,“这不关我们的事啊,最开始将人从边陲小县调回京城的人是你们,当初夸梅宪令能力出众的是你们,提议给他升官的也是你们,我们只是附和你们而已。怎么还要被罚?”
话说完后,人呼啦啦地跪下了,跪倒一大片官员,完美诠释何为‘法不责众’。
贺系一派的大臣们只能瞪眼,不是他们不想辩解,而是之前他们都太高调了。现在御史要参他们,真的一参一个准。
最后,当初举荐他调回京中的一干官员,没一个跑得掉。主荐的那位,官降三级,其余当时出声帮衬的,官降两级一级不等。还有就是上次主张给梅宪令升官的,也没跑。但因为当时附和者众多,只罚提议主张者。

第146章
京城贺家
书里里, 贺弦在细数此次与袁家交锋他们的损失。
“这次我们损失了一个光禄大夫、鸿胪文学、户郎将、议郎……”贺弦越说心越痛, 几乎他们安插在光禄勋和大鸿胪的人都被拔除得一干二净, 要知道这两个部门都是要职啊。
贺灿说道,“这事我心里有数。”
贺焘也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些牺牲在所难免, 要知道我们的对手可是袁家。”
贺弦又道, “听说三皇子府上, 这两日砸了好几套茶具了。”
贺灿揉了揉眉心, “这事我去处理,必不让他这边出意外。”
贺弦不解,“灿弟,既然我们贺家已经投了四皇子, 三皇子那里为何还要留——”
贺灿神情一肃,警告道,“四哥, 慎言!”
贺焘对贺弦说道,“你六弟说得对,你是该慎言,什么话能说什么话说不得, 你心里要有个数。”
接着,他们又商量了一下底下的人的安排……
等商量完毕,才一一散去,唯独贺灿留下了。
贺弦等人早已习惯, 心里却生不出一丝不满,一切皆因这一年来,贺灿用他的能力证明了他在贺家值得这份特殊。
很快,书房里就只剩下贺灿和贺焘了。
“祖父,据太医院秘密传出来的消息,皇上的龙体是越发……”
闻言,贺焘瞬间身体绷紧,“确定吗?”
“非常确定。”
说完这句,贺灿没再说话。贺焘也没说话,书房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之中。
良久之后,贺焘才道,“此事容我再想想。”
那事事关重大,尽管贺灿和他分析过,他们贺家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能成功。如果按以往他的性格,有六成以上的把握,他都赌了。但这次不一样,赌注太大了,几乎关乎着他们贺家上下老小的命运,且如果发生万一的话,他们连翻本重来的机会都没有,他实在不敢赌。真是年纪越大,胆子越小。贺焘自嘲。
闻言,贺灿也不着急也不催促。他知道他祖父最终会同意的。
不是有句话叫做一朝天子一朝臣吗?如果他们之前和袁家一样,投到太子麾下,倒也不必赌这么一回。
但如今,赌,还有赢的可能。如果不赌,贺家估计会在新的皇朝里,逐渐边缘化。真到了那个时候,即使他们真的愿意蛰伏起来,袁家又会放过他们吗?即使袁家大度,那么那些想讨好袁家的中小势力呢?
看着孙儿淡定的姿态,贺焘悄然叹气。贺灿考虑到的问题,他何尝没有想过?所以对于贺灿的那那个计划,他虽没点头,但他也没有阻止贺灿一直在做着相关的准备。
最重要的是他老了,身体也渐渐不行了。
此事若成了,在新皇登基后的二三十年内,且有贺灿在,贺家无忧。
一直以来,人们谈起京城袁贺两家,说是并列两大世家,但贺焘知道,在京城各势力乃至当今的眼中,他们贺家比之袁家都是略逊一筹的。
如果能在他去世之前看到贺家将袁家死死压制,他是死也瞑目了。
就在这时,有脚步匆匆往书房而来。
很快,门外就响起了喁喁说话声。
书里里,爷孙二人动都没动。
没一会,门口的侍从就叩响了书房的大门。
贺灿扬声道,“何事?”
侍从说道,“修竹院的丫环来报,六少夫人要生了。”
贺焘一愣,这个时候生?
贺灿腾地站了起来,“我去看看。”
几乎周盈盈的肚子刚发动,贺灿就来了。
伺候他的老嬷嬷有些意外,不过思及他平日里对六少夫人肚子的孩子的重视,也就不奇怪了。
“啊……好痛……”
“六少夫人,用力!”
贺灿就等在院子里,产房里的动静都听得很分明。
老嬷嬷怕他多想,还安慰道,“这妇人第一胎,总要些时间的,第二胎第三胎就快了。”
不知过了多久,万家灯火渐渐熄灭,里面叫声渐歇。
“好疼啊,我我不生了。”
“六少夫人,你看着我,来,跟着我呼吸,然后用力!”
又过了一阵子。
这时稳婆满头大汗地从产房走出来,“不行了,产妇难产,一直生不出来,产妇也渐渐没力了,六少爷赶紧让大夫给瞧瞧吧。”
“快将大夫请过来!”贺灿连忙吩咐。
为保万无一失,他早已请了大夫住在府中。
大夫来了,隔着帘子给周盈盈把脉,把完之后,老大夫示意到外面说。
“六少夫人目前这情况,胎儿的位子有些不正,腹中的羊水渐渐减少,势必得用药物催产。且催产之前,还得扶着六少夫人在屋里走一两刻钟,将胎儿的位子顺过来才行。”
贺灿连忙道,“就依老大夫所言。”
老大夫捋了捋胡子说道,“顺胎位一事,有我的女儿代劳,这无需担心。只是这催产药乃虎狼之药,六少夫人身子虚,产后怕是要见大红的。”
“那可如何是好?再耽搁下去,对她肚子里面的小少爷也很不利啊。”旁边的稳婆急道。
贺灿思忖着,催产药是要用的,但用过之后产生的后果该怎么解决?总不能不顾周盈盈的性命吧?
待他一抬眼,发现老大夫欲言又止的神情,连忙问道,“老大夫有何话说,但说无妨。”
“对于这个问题——”老大夫吞吞吐吐地说道,“其实周氏墨轩有一款叫八宝治红丹的药墨对妇人产后血崩最有效果,日前京中有两例产妇产后见红的情况都是靠它救了回来。六少爷看看能不能弄到一锭来吧。”
老大夫显然很清楚袁贺两家的恩怨,甚至更清楚贺家这六少夫人周盈盈被周氏一族除族了,在这样的前提下,他还给出这样的建议,也是实属无奈。
老嬷嬷在一旁为难地道,“可是这个时间点了,周氏墨轩已经关门了。”
老大夫心里叹息着,为两家恩怨,搁一般府里,像贺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周氏墨轩的药墨和三秦药庄的药都是好东西,理应存上一些,以备不时之需的。偏偏贺府就没有。
贺灿的属下请示,“六少爷,要不要在下带人去三秦药庄拿一些?”
周氏墨轩中的药墨配方都是出自周蓁蓁之手,所以一些功能性的药墨也会放一些在三秦药庄售卖。毕竟药墨也可以算上药的一种。而三秦药庄离贺家比较近。故他的属下才打了这个主意。
老大夫撇过脸,他口中的拿,他不想知道怎么个拿法。
“不必了。”贺灿一抬手,阻止了属下进言,“八宝治红丹是吧?我让人取来。”
贺家六少竟然存储有八宝治红丹?老大夫听了,也不敢多话,自去写催产的药方去了。
及至子时三刻,周盈盈诞下一男婴,生完之后,果然见了大红,幸亏有有八宝治红丹,一服一敷,血便止住了。
贺灿抱着长子,眼神柔得让人见了心都化了。
第二天,周蓁蓁就收到周盈盈诞下一子的消息了。
她与袁溯溟听过即罢,并不往心里去,两人准备去登山。
主要是袁公子听说绛仙山上的早梅盛开了,昨儿个就说今天休沐日要带她去看。
听袁公子说,绛仙山上的这片早梅开在惊觉寺的后山。惊觉寺只是一个不出名的寺庙,香火不算旺盛,但住持是个随性之人……
到了绛仙山的山脚,他们一行人拾阶而上。
山中的空气清新中夹杂着梅花清冷的香气,让人闻着心旷神怡,周围的景致优美,周蓁蓁整个人心情愉悦极了。
“七哥,这里的早梅开得好好啊。”
“我折一枝与你回去插瓶吧。”说罢,他亲自挑了一枝形态优美花型含苞待放的一枝梅折了下来。
周蓁蓁笑吟吟地接过它,两人相视而笑,均想起了去年他送她去江阴时,在半道上他们遇到的那片梅林。
直至逛累了,袁溯溟带她去寺中小坐。
他欲去和住持说说话,问她一起吗?
周蓁蓁罢罢手,让他自去,她则留在院中品品茶好了。
冤家总是路窄。
周蓁蓁没想到在这绛仙山上还能遇到贺灿。
周蓁蓁挑眉,她可不相信有那么多的巧合。
贺灿径直朝她走了过来,然后取了一个茶杯,倒了一杯茶就喝了起来。
阿时在旁边都要暴起了,被周蓁蓁抬手拦下了,“贺六公子,知道何为不速之客吗?”
贺灿眼皮一撩,嘴角扬起一抹笑,“周蓁蓁,好歹咱俩相识相知一场,喝你一杯茶而已,你不至于如此小气吧?”
前一刻还朝着她捅刀子,这会和她谈什么相识相知来了?呸!
“我的大方可以对亲人,可以对朋友,也可以对陌生人,但对敌人,对你,真的是一杯茶水都欠奉!”正好,他喝过的茶杯就放在石桌上,周蓁蓁袖子一扫,杯子应声落地。
这时,贺灿不退反进,挨近了她,低声道,“周蓁蓁,你当真如此绝情?你不顾我们相识一场的缘分也就罢了。但梅宪令于你可不一样,哦,还有梅大老爷,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对梅宪令你都要赶尽杀绝?”
“够了!”周蓁蓁眼睛瞬间红了。
还未待她发怒,身后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贺灿,信不信我弄死你?!”
周蓁蓁回头看去,只见袁溯溟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的。
他上前一步,将周蓁蓁护在身后,他看向贺灿的双眼微微眯起寒光毕现。有句话叫主辱臣死,更何况贺灿辱的人还是他的妻!
随着他的话落,他和周蓁蓁身后出现一群黑衣劲装护卫。
“你想弄死我,我何尝不想弄死你?但是你能吗?”贺灿话落,他身后亦出现一群灰衣护卫。
袁溯溟一个手势,黑衣卫就攻了上去,贺灿身后的灰衣卫也动了,迎了上来。
周蓁蓁与袁溯溟十指交握,两人就定定地站着,不动,贺灿亦然。
袁家的黑衣卫身手了得,而贺家的灰衣卫虽然略为逊色,但贺灿有备而来,带来的灰衣卫只多不少。
最终双方各有负伤,打了个平局,谁也奈何不了谁。这形势,再打下去的话,就要收割人命了。
“还继续吗?”贺灿问,一副随时奉陪的样子。
袁溯溟没说话。
“如果不继续的话,那我就走了哦。”贺灿又问。
周蓁蓁道,“快滚!”
临走之前贺灿看了两人一眼,然后移开目光,掩饰住了眼中的深意。
周蓁蓁,三十六计并不只是你们会用,上次你用了围魏救赵,这次且吃我一记声东击西如何?

第147章
贺灿走后没从信, 阿时来报, 说贺灿到绛仙山来, 是为他的嫡长子求平安符来的。
对这个原因,周蓁蓁和袁溯溟都不置可否。
从绛仙山下来的时候,袁公子一路沉默。
看着袁公子沉默的背影,周蓁蓁咬了咬唇, 贺灿啊贺灿, 你真是挖得一手好坑。他就是笃定了她不敢将上辈子的事对袁溯溟和盘托出。
周蓁蓁上前扯了扯袁公子的衣袖。
袁公子回过神来, “怎么了?”
周蓁蓁看他不像是在生气的样子, 心里松了一口气,顿时对他刚才的沉默好奇起来,“七哥在想什么?
“刚才确实在想事情,至于想什么, 一会回到马车上我再与你分说。”说话间,袁溯溟顺手替她拢了拢被山风吹偏的披风。
周蓁蓁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七哥, 等过一阵子,我有话和你说。”
贺灿的话,不拘是她还是他,听了都上老火了。她怎么忍心让贺灿一直拿话刺他的心呢。再给她一点时间, 让她准备好。
意识到她这话是想和他说什么,袁溯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然后回抱住她,“嗯, 我等着。”
到了山脚下,袁溯溟拉着她一起进了马车。
周蓁蓁乖乖的,然后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贺灿不对劲。”
周蓁蓁先是一愣,仔细想了想,确实不对劲。
比如他今日这番话,似乎试图在激怒于她。
又比如近来他一直纠缠在梅宪令一事上,致力于撕开她血淋淋的伤口。看着就像是一直用卑劣的手段在报复她上次揭穿周盈盈挪用郑氏托付银子一事。
但此事吧,按理说,在她还击,揭开了梅宪令一家的丑陋面目之后,就应该结束了。
可贺灿他不,这就有点不对劲了。他好歹是上辈子能与四十岁之后的袁公子并肩的人,格局就那么小吗?怎会一直纠缠于锁事之中?
“他确实不对劲。”周蓁蓁肯定了袁公子的猜测。
尽管他寻了个给嫡长子求平安符的理由偶遇他们,但从他带出来那么多的灰衣卫,就不对劲,倒像是有备而来的一样。
“还有三叔那边情况也不对。”袁溯溟又吐出一条消息。
三叔袁开疆,幽州!周蓁蓁神色微微一变,“三叔那边怎么了?”
袁溯溟摇头,“说不上来的感觉,直觉不对劲。”
袁公子一直负责袁家消息的收发汇总,他既说不对劲,那就真的是有问题,只是具体什么问题,还未察觉罢了。
周蓁蓁在思索,贺灿做的这些事,一直试图激怒他们。何尝不是将他们的精力牵制于他一身呢?贺灿有没有可能在别的地方布局了?
如今听袁公子提起幽州,周蓁蓁的脑子就转动起来了。
之前她就常常在想,上一世,贺灿即使是贺家的血脉,十八之后才被贺家认了回来。贺灿自小接受的农家教育,即使苦读高中,压根没法和打小就生活在袁家接受严苛的世家子弟教育的袁公子比的吧,且不说袁公子素来还有袁家智囊的美称。
这样的他,如何得以与袁公子齐名?
还有一点就是,她上辈子在幽州常邑遇见袁公子那次,正是他以身犯险,以自己为饵,诱敌深入,一举将外族人号称十万的前锋给消灭了。
他以自己为饵,更以幽州境内几个大小城池的二三十万老百姓为饵。他当时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自然就更顾不上别人了。
万幸的是,那场仗他赢了。
那时,亦是溯溟公三个字响彻天下之时。
现在周蓁蓁回想起来,那场战役他以少胜多,看着风光无比,实则也是在走钢丝一样危险。
那时的他身为袁家的嫡幼子,且以他当时的年纪算,他的父兄们,正是身居要职高位之时才对。
但那时的他需要冒这样大的险,去获得去累积政治资本,这本身就不对劲。
他的处境他的拼搏,都指向一个可能,那就是袁家出事了,而且事还不小。
之前就曾说过,她公公三兄弟,一人在京,一人在军,一人在地方,互为犄角,挺好的布局。
如果敌人有意动袁家,相比于在京城如同他们袁家大本营的袁府,袁建域和袁开疆就好动手多了。
而事实上,闽南所发生的事,也确实印证了这一思路。即使阐南之事是这一世发生的,上辈子她不曾留意,不知道是不是一样发生了。但周蓁蓁觉得,只要有机会,袁家的敌人是不可能会放过的。
还有一点,就是上一世袁溯溟在幽州的所作所为,契丹一族十万先锋,被斩杀怠尽,未尝没有报复以及在哪跌倒在哪起来的意思。
所以由此类推,袁溯溟此时怀疑三叔袁开疆在幽州出事,可能性不低。
周蓁蓁努力地回想,康靖二十八年的幽州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候她已经被家里远远打发嫁到了幽州,当时是她嫁过去的头一年,梭角尚未被磨平,加上当时还有嫁妆傍身,梅家待她还算客气。
她记得当时,也是当年的冬天,契丹入侵大乾国,攻打幽州,有一阵局势特别紧张,当时梅家上下都开始收拾行囊,随时准备往南逃去。
但不过几天,局势就稳定下来了。
后来两军一直对峙着,及至皇上驾崩的消息传来,契丹趁着大前朝政交替混乱之际发起进攻,而他们大乾朝的士兵们士气低迷,此消彼涨,自然节节败退。
最终这场仗以大乾主动议和结束,大乾割让了半个幽州。
而她至始至终没听说过幽州这支军队的主帅如何,当然,她也不怎么关心这些消息就是了。只知道割让幽州之后,定然会被问责的。
难道被问责的主帅是三叔袁开疆吗?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周蓁蓁的心都揪在了一块儿。
而且,周蓁蓁突然福至心灵,她以为贺灿将梅宪令调来,只是为试探。岂知贺灿恐怕早就认定了她与他有着同样的际遇,将梅宪令调来,不过是牵制她的精力,让她注意不到别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