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蓁蓁起身,将阿誉写的那封信翻了出来,上面还写着他们离开的时间,就在明天。
她,要去送行吗?
如果没有今日的梦境,她是打算不去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她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她总是担心自己不够绝情,让他心存侥幸越陷越深,以致日后痛苦。
现在,她打算去送一送他。
她本就欠他良多,她不能再打着为他好的名义,却做着伤害他的事了。
或许这一生,都不会有机会去回报他。如果连去送一送,让他高兴一下的事都不愿意去做,那就真的是太自私了。
巳时,庐江码头
此时已经过了卸船、出海的高峰期,码头上的船和人都不多。
一艘中等大小的新船侠停靠在岸边,却没有闲杂的客人登船,只有船夫们上上下下有序地搬着箱笼行李。
袁溯溟伫立在船板上,天青色的长缀,头微微低垂,看着一浪一浪拍打着船体的潮水,给人一种临水思长的感觉。
周盈盈正在相送一个友人登船。回过头来时,发现了一个熟人,当即有些意外,袁溯溟这是要走了?
她踌躇了一会,登上了对方的船。
“嗨,袁公子,好巧,你这是要离开庐江了?”
袁溯溟连头都没转过来,更别提回答她的话了。
周盈盈咬了咬唇,“我姐没来送一送你?”
袁溯溟这才回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周盈盈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眼,似乎在说,你算什么,也配挑拔我和她的关系?
阿誉正在组织人手将箱笼抬上船。见状,连忙跑过来。他家公子近日心情不好,都不如何搭理人。可别让人将他惹出气来,到时受苦受累的还是他。
阿誉很快来到他家公子身边,“周七姑娘在?好巧好巧,你这是给朋友送行哪?”
阿誉整个人紧张兮兮的,因为根据他火眼金睛的观察,六姑娘和她堂妹应该是属于那种面合心不合的。
他现在就怕他家公子脑门一抽,又骚操作频出,给自己挖坑。
周盈盈大大方方地道,“是啊,给一个朋友送行,恰巧就发现你们准备离开,就过来打声招呼。对了,我姐怎么没来送行?”
袁溯溟握着船杆的手紧了紧。
阿誉心中哀嚎,周七姑娘,他也不知道六姑娘会不会来,所以拜托你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没看到他家公子脸越来越黑了吗?
你虽然是在给六姑娘上眼药,但你这话也很让我们没脸的呢。
“我们是有急事,走得匆忙,并没有和庐江的朋友打招呼。”阿誉这算是解释了。
周七姑娘啊,虽然你和六姑娘是姐妹。可并不是是个姑娘他家公子都能看得上的啊。阿誉心累,这些姑娘家能不能别那么不切实际?真以为个个都有那本事捡漏的吗?
“这样啊,不过也没关系,其他人不来,那就让我送一送你们吧,好歹也是朋友一场。”说话间,盈盈的目光一直看着袁溯溟的侧颜。
阿誉吓了一跳,“不用了周七姑娘,你太客气了。但你看,咱们这船上上下下的,都是粗人,冲撞了你就不好了。”
他哪敢让她送哦。他巴不得她赶紧下船,因为他也不知道六姑娘会不会来送行,什么时候会到。万一那么不凑巧被她看到这一幕就不好了。
周盈盈脸上仍着微笑着,但心情一点点地往下沉。对方这是在下逐客令呢。他们是整条船包下的,只为袁溯溟一人服务。他们在搬运行李,这么多人一直是人上人下的,袁溯溟就一直在这边站着,怎么没见冲撞到他?
“没关系的,我再呆一会,你们快开船了我就下去。”
“这样不太好吧?”
六姑娘你怎么还不来啊?阿誉哀嚎,你不会还在生气吧?
其实他家公子其实也挺委屈的,之前骚操作是有点多,但出发点是好的,就是安排的人反应不够及时,以致出了一点意外。
但六姑娘所虑也不是没有道理,因为当时差一点就造成不可挽回的结局了。
两位主子都没错,但此局何解?真是难为死人了。
“听不懂吗?你下去!”
袁溯溟冷冷地说完,干脆地转身,往船舱走去。
如此不客气地逐客令让周盈盈脸一白。
“这里这么热闹?”
熟悉的声音让袁溯溟筱地停住了脚步,下意识就想转身,却又生生地抑制住那股冲动,以致于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僵硬。
阿誉抬眼一看,就看到周蓁蓁笑意焉然地踏上船来,“公子,六姑娘来了!”
第54章
谢天谢地,六姑娘终于来了。阿誉在心里感谢着漫天神佛。
袁溯溟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周盈盈上前一步, 挡在两人之间, “六堂姐, 你也是来送袁公子的吗?”
周蓁蓁淡淡挑眉, “是啊, 你也是?”
袁溯溟蹙眉, 对喧宾夺主夺走周蓁蓁注意力的周盈盈很是不喜。
“她不是。”
周盈盈脸色瞬间难看。
噗嗤, 周蓁蓁一下子忍不住就笑了出来。袁溯溟直接吐出这三个字简直有毒,太拆台了,一点面子也没给周盈盈留,但她却觉得很开心怎么办?
好一会,她才勉强露出一丝笑容, “六堂姐, 我想起来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周盈盈强行挽尊, 却不敢再将话牵扯到袁溯溟身上了。
周盈盈的贴身侍女荧玉幽幽地盯着周蓁蓁看。
云霏突然上前一步,“你那是什么眼神?”
荧玉连忙低下头。
“怎么了?”周盈盈问荧玉, 她摇了摇头。
周盈盈心里有气,忍不住道, “六堂姐,你也该管管你的侍女了。”
周蓁蓁当然不会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下问道,“云霏,刚才是怎么回事?”
“六姑娘, 刚才这婢女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用那样的眼神盯着你看!一点主仆尊卑都没有。”说到这,云霏还兀自气愤。
周蓁蓁明白了,大概是刚才周盈盈丢脸了,荧玉在为她抱不平吧。
周盈盈护短,“她什么样的眼神?”
云霏看向周蓁蓁,得到她点头之后,回道,“就是那种很不好的眼神。”
没待周盈盈再质问,周蓁蓁便出声了,周盈盈能护短,她也能,谁的侍女谁心疼,“世人就是喜欢挑软柿子捏,瞧瞧,给你难看的人是袁公子又不是我,你这侍婢反而怨怪起我来了。”
周盈盈一哽,她想到还真有这个可能,于是态度没那么强硬了,“六堂姐多心了,她不敢的。”
荧玉连忙低眉顺目地应和了一句。
周蓁蓁瞥了荧玉一眼,“你这侍女带回去后好好调教一下吧,护主是好事,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平时冲撞了我不要紧,我这做姐姐的还能和你计较不成。就怕她以后冲撞了别的贵女,到时候担责的人就是你这做主子的了。”
她的话让周盈盈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袁溯溟,周蓁蓁什么时候学会了不动声色地给人上眼药了?“这个我会注意的,不劳六堂姐费心了。”
行叭,不费心就不费心,反正她就吃好喝好,烦心事不往心里搁,周蓁蓁心说。
阿誉心里碎碎念,不省心的家伙,要是他手底下的人,他早就一耳刮子扇过去了。这都耽搁了大家多少时间了,幸亏他们是整艘船包下的,开船的时间也由他们来定。不然被这对主仆耽搁那么久,他家公子和六姑娘根本就没时间说话了。
“周七姑娘,小的送你下去吧。”他最终忍不住要失礼了。
周盈盈最后看了袁溯溟和她六堂姐一眼,点了点头,跟在阿誉身后下船去了。
云霏识趣地站得远远的,选了一个确保能看到自家主子又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的地方。
甲板上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周蓁蓁开口了,“你要走了?”她很怀疑,如果她不开口,两人能一直傻站着?
“嗯。”
“回京城?”
“嗯。”
这么冷场,她快要冻住了。
“你——以后还会来庐江吗?”周蓁蓁迟疑地问出这句话。
袁溯溟一扭头,“不一定吧,或许会来,或许不会。”
假装在他们身边经过的阿誉:……
公子,别飘啊。
他是真的见识到什么叫口是心非了,这就是。
六姑娘都问出这句话了,您老心里指定不知道如何乐意呢,就老实回答‘一定会来的’就完事了。
“好吧,那就祝你一路顺风?”周蓁蓁试探地说道。
袁溯溟瞬间反应,“周蓁蓁,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周蓁蓁干笑,不然呢?
“你就——”袁溯溟气,不会挽留一下我吗?
周蓁蓁心里叹气,她没料到少年时期的袁公子是这样的别扭?
她缓着声音说道,“祝你一路平安,往后的日子平安喜乐。以后不管你什么时候再来,庐江都欢迎你。”
“你——”袁溯溟只说了一个字,突然朝一旁看去,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
周蓁蓁意识到什么,也转过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有一行人簇拥着中间的两人往码头外走去。感觉像是刚抵达庐江的贵人,才从船上下来的样子。
突然,那群人停顿了。
袁溯溟脸色一变,伸手一把揽过周蓁蓁的肩将她拥入怀中,脚下一个踏步,拥着她转换了一个方位,用后背替她挡住了那些人的视线。
周蓁蓁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懵,她双手抵住他的腹部,抬头,“你——”做什么。
“嘘!”袁溯溟示意她不要说话。
周蓁蓁手放置的位置让她整个人不自在极了。
没错,她双手此刻就抵着他柔软的腹部,不是胸膛。因为两人的身高有差距。周蓁蓁目前的个头,只到他的胸口。
周蓁蓁泪,在这没有高跟鞋的时代,身高差真的连掩饰都没办法。
天知道她回来后就一直很注意饮食均衡多摄入牛奶大豆类的食物了,她目前的个头,用后世的计量单位来说大概在一米六这样,过完年她十五岁,有这样的身高她已经很满足了。
但她这个身高吧,看要和谁比了。
袁溯溟目测应该有一米八五,咳,用后世的话说,三个一八零,目前她知道的,就达到了两个。
无意中神游到这方面,她的脸一热。
那厢,王硕突然停住脚步,这让沈律有些不解。
“王大人,怎么了?”
王硕的手往袁溯溟的方向一指,“贺贤侄,你看那人像不像袁七郎?”
贺弦朝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甲板上,男人是背对着他们的。贺弦明白他的顾忌,所以斟酌地回道,“没看到正面不好判断呀,不过那擎长的身躯倒是挺少见的。沈族长,你们庐江的青年才俊个头都这么高吗?”前一句回答王硕,后一句问的是沈律。
沈律对他们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略加思索后回道,“这样的个头,确实是少见,但在庐江也不是没有。”说着,他心里也在琢磨,他们说的袁七郎可是袁溯溟?这其中有什么关碍吗?
袁溯溟到庐江之后,其实称得上是深居简出的。沈律本身肩负一族庶务,也很忙碌。以致小一辈的晚辈如沈瑛沈君瑜等还和袁溯溟打过交道,反倒是沈律这个族长没有见过他。
沈律在庐江地界内可以说称得上是运筹帷幄,但此刻他们说的话牵涉到京城的事,消息的闭塞和滞后形成的不对等性,让他不知道王硕在太子少傅一职的竞争上也是有对手的,而这个对手就是袁溯溟的师傅祝良。所以王硕远远看到一个疑似袁溯溟的身影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对他的回答,王硕贺弦皆不是很在意,他们更关注对面甲板上的人。
贺弦再看过去时,发现了些许端倪,不由得失笑,“王大人多虑了,那人应该不是他。”
“哦?”王硕看向他,等着他解释。
贺弦道,“您再仔细看看。”
王硕定睛一看,终于发现了违和之处。
那男人本身穿着天青色的长缀,偏偏河面上的风一吹,有月牙白的裙摆不时地跑出来,甲板上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京城之中谁不知道袁溯溟不近女色啊。
王硕也想到这点了,点了点头,“那就应该不是他了。”确定了这点,也就没什么可看的了,于是他收回视线。
沈律见机插话,“那王大人、贺四公子,咱们继续往外走?马车就停在外面。”
“走吧。”
稍晚,等他们无意中得知袁溯溟得确在庐江呆过一段时间之后,已经错过了查证在码头甲板上与他站在一起的姑娘的身份了。
甲板上,阿誉一直都在观察着,那一行人离开后,他此时适时地上前提醒,“公子,王大人他们走了。”
云霏也连忙过来。
周蓁蓁有些不自在地从他怀里退出来,并迅速地抓着阿誉的话头转移注意力,“王大人?”
袁溯溟轻咳了一下,轻弹了一下衣袖,一本正经地道,“嗯,刚才我一眼看去,那一行人中有王硕王大学士、贺家第三代弓字辈行四的贺弦,还有沈律也在。”
“王大学士突然来到庐江,目的应该是‘四为句’。”
接着,袁溯溟将他师傅祝良和王硕竞争太子太傅的内情和周蓁蓁说了,看向她的目光中难掩担忧。
周蓁蓁瞬间就明白了他刚才突然间拥她入怀的用意,这是担心如果他们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在他走后,他们会变本加厉地给她施压吗?
身为袁家人的骄傲,他不曾这样闪躲过吧?如果她不在的话,他应该会正面面对他们的吧?
周蓁蓁眨了眨眼,掩饰心中涌现的情潮,笑问他们,“耽误了那么久,你们也快启程了吧?”
“你这人就不会服一下软吗?”
周蓁蓁笑笑,她明白他想让她出口挽留他,但,“你回京城应该有重要的事吧?”
袁溯溟不语,算是默认了,他这次回京,并不是纯粹因为生气,还有要回去帮他师傅运作太子少傅这一位置的原因。
“你自己小心。”我会尽快回来的。这是最后开船前,袁溯溟对她的最后一句话。
周蓁蓁点头,“放心吧,不用担心我的。”
那乖巧的模样让袁溯溟拼命隐忍才没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随着大船起锚,在船工一声声吆喝声中,袁溯溟他们的船渐渐驶出了码头。
他就站在甲板上,一直望向这边。
周蓁蓁不住地挥手,直至船只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周蓁蓁放下手,轻轻地叹气,她现在也不知道两人算是什么样一个状态,挠头,顺其自然吧。
甲板上,风大,阿誉劝他进船舱里休息。
“公子,你在为六姑娘担忧?”
“你倒是挺会揣摩别人的心思的啊。”
左顾而言他,你就口是心非吧你。阿誉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看他一脸闷闷,袁溯溟停下脚步,“你是越来越会拿主意了,不经过我的同意就给她送信,嗯?”
阿誉一个踉跄,过河拆桥啊!什么叫过河拆桥,这就是。没有他送信,六姑娘能掐着点来?

第55章
王硕、贺弦下榻沈家别院,一落坐, 自然少不得问起神童作者千行来。
当得知沈家竟然连千行的边都没摸着的时候, 王硕怒了, “这就是你们贺家说的, 盘踞庐江实力雄厚的大家族?这么久了, 甚至连千人长什么模样, 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简直就是废物!
从京城到庐江, 他满怀忐忑和期待,如今沈氏却给了他兜头一盆冷水,其中的落差感可想而知,也难怪他如此盛怒。
王硕的话虽是冲着贺弦去的,但话里话外都是对沈家能力的奚落。
沈衡在一旁听了也非常恼火, 是他办事不力, 是他给沈氏一族丢脸了,对造成这种情况的周蓁蓁是恨极了。
贺弦皱眉, 他对王硕冲他而发的怒火并不在意,这火算起来不是冲着他来的, 他只是没料到沈家如此不中用。
“沈族长,王大学士的话是难听了一点, 但话糙理不糙,千行的身份你们查了那么久, 还没查到,实在是不像啊。”
沈律苦笑,“贺四公子有所不知, 我们也想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我沈家虽是庐江地界内的大家族,却并非一家独大。千行这条线,我们查到周氏那里就断了。”
贺弦深深地看了沈律一眼,在心里啧了一声老狐狸,这是祸水东移,还是欲借刀杀人?
“为了从他们口中买到千行的线索,我们开出了一座茶楼的高价。就是我们刚才回来的时候经过的茶韵楼,但是对方完全不为所动。”
沈律话里话外都在表明他们沈家已经尽力了。
坐落在那样一个好位置的茶楼,还是上下两层的。贺弦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那样的一座茶楼,以庐江的行情而言,价值应该在两万两左右。为了一条线索,给出那么高的代价,确实不能说沈家出工不出力了。
对这样的情况,沈律其实也挺遗憾的。本来他是打算卖王大学士一个完完整整的人情,看来是不可能了。但他却能迅速地将目标调整过来,如果能借力给周氏一族一记重击,顺便赚点面子情,这结果也不差。凭借外力铲除周氏一族的美梦他不敢做,但重击后的周氏收拾起来也不算麻烦。
“一座茶楼不行,就两座!不肯开口,无非是筹码不够。”旁边的王硕铿锵有力地说道。他这话未尝没有指责沈家不肯付出更多代价的意思。
沈律一脸为难,“可是周蓁蓁真的不缺银子。”
贺弦连忙道,“这样,你安排个时间,到时我带两个人亲自和周族长谈。听清楚了,是周氏的族长,而不是那叫周什么的黄毛丫头。”面对价值两万银子的酒楼都不为所动,看来金钱是很难敲得开她的嘴了,需要用别的办法。
沈律将这事应下来,“好的,我们会尽快安排好的。”他这会倒是希望周氏那边能继续嘴硬下去。
王硕对此没有异议,他知道这样的结果已经是目前最好的了,想要见到千行或者拿到‘四为句’的后两句,他还需要再等等。
随着王硕、贺弦的到来,尽管明知来者不善,周蓁蓁也并没有如临大敌寝食不安的感觉,一切都是因为她有太多事情要忙了。
再说,也不知道他们会如何出手,真要防备的话,要防的方面就太多了,只能以静制动,兵来将挡水来土埯。
不过,从贺弦的出现,周蓁蓁不由得想起了陈粲。
贺家人出现了,陈粲应该快要知道他自己的另一层身份了吧?贺家血脉,当然比农家子要贵重很多。
贺家,在京城的地位仅次于袁家。
前世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贺家的人有没有出现。思及贺家的行事方针,她觉得应该出现了的。
不过周蓁蓁觉得这回陈粲估计要倒大霉了。
因为据她接到的消息,曾老夫子已经联合了镜水先生两人,准备趁着神童的热度渐渐褪去之际再出一套会试题选了。
而且还极有可能会连累贺家。咳,如果贺弦不见陈粲还好,或者说,陈粲的身份一直没有暴露还好。否则的话但凡贺家接触过他,他这次就注定真的要倒大霉了。就在十月会试之后。
但以贺家人的尿性,在得知了陈粲的身份以及他的优秀之后,贺弦又出现在庐江,不可能私下不见一见陈粲的。
并不是说贺家有多么重视陈粲这个流落在外的血脉,而是贺家算是一个善于投机的家族。
贺家鼎盛之时,曾流传出来一句话,是贺家当家的那位老太爷一生行事的写照。
这句话就是:势之珍贵,在于将起未起之时。可见,这个家族对气运有种迷之信任。而陈粲此时正应和那句话,运势正处于将起未起之时呢。
还有王硕,这一科的主考官似乎就是他当年的恩师?并且他们的关系还算亲密?
她的运气怎么那么好?像是满树开花的样子。一时间,周蓁蓁面色古怪,她不由得抬眼看了看天际。
接下来的几天,周蓁蓁忙得脚不踮地,因为制药厂已经峻工了,即将开张。
因为周蓁蓁要进度,加上舍得投钱,人手足,制药厂那边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厂房主楼比寻常的房屋还要高上三分之一的高度,用的房梁木一看就是好木材,完工的时候看着很阔气。
因为房梁打得高,透气性很好,间隔着穿堂,这样的话,工人大夏天干活也不闷热,获得了无数赞美。
制药厂的事,很多都是多线进行的,在药厂还在建设的时候,其他的事也在逐一地进行着。
就比如制药厂需要用到的药材原材料,就是从她外祖家的李氏药材行进购的,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
也就是这时,李氏药材行在庐江分行的总负责人李宏才知道自家表小姐不声不响就憋出了这么一个大招,表小姐新开的制药厂要从李氏药材行这边进购原材料,那必须可以啊。
他还想在价格上给点优惠什么的,但表小姐说不要优惠,如果他敢比市价便宜她就换别家药材行买原料去,哎,真是犟得让人无奈。
制药厂那边的人来提货时,他亲自盯着让人给她配完单子上的药材,然后又忙不迭地给江阴李家去信,将这大喜事告知主家。
还有招工的事,制药厂一竣工,海大伯就拿着招工名单来给她过目了。
周蓁蓁初次招人,拟招三十人,老弱病残孕都有,咳咳,说笑的,但确实是表明了招十个年轻力壮的男子,十五手巧灵活的姑娘或者年轻的媳妇子。这些人负责药材的炮制加工,那十个男子除了这些活偶尔还得干一些搬运药材的力气活。剩下五人就招一些年老的老叟或者老妪,分别负责整个厂区的洒扫以及厨房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