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徊见她挑眉的神态,像孩子似的兴奋。
她说的这些,他全都知道,可被她这么说出来,却还是牵动了他心头最深的感情。
很快的,万华远去。
一望无边的幽紫天幕中,忽然扯开巨大黑洞与裂隙,远远望去像张诡异的人脸。
“殊迟,快看,那是苍穹守护兽——穹影,我曾见过它两次。那两次都惊险非常!”青棱忽然抓住他的手臂,在经过穹影里,她忍不住冲这苍穹巨兽挥了挥手。
这一次,穹影对她全无反应。
在它眼中,他们只是一颗掠行苍穹的星辰。
“调皮!”唐徊按下她的手,将她拥入怀里。
那两次的惊险,他通通都参与了。
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星河瀚海,就在这条路上,他怎会忘,又怎舍得忘?
青棱陷入回忆中,并未意识到身边“殊迟”对这一切非同寻常的熟稔。
“过了穹影,就是天仁了!看!”青棱远望去,一枚形状不太规则的星辰落入眼中。
他们马上就到达终点了。
不知天仁之上,已过了多少年?旧日相识的人,如今怎样?
…
青棱离开一千一百八十七年,天仁的边族与异修间的战争,到达最后关头。
五川联合天仁上的异修,已和边族征战了一千多年,这片本就充满杀戳的地方,早已满目疮痍。
天仁虽名为仙境,然却早已似地狱一般,到处都是战乱。
众修围攻,各边族苦撑一千多年,早就支离破碎,由原来的一百多个边族锐减到了六十七个。
但不管外界如何混乱,青凰川上仍旧是一派安宁沉寂,古渊幽然,未受半点战火侵袭。
五百年一度的青凰盛会,照旧举行。
这一次的盛会,因为战事的关系,比往常都盛大。
借着这次盛会,五川之主广邀天下大修,共同商议对边族的最后剿杀。
赶尽杀绝!
还有十日就是青凰川盛会的日子,川下的九百九十九重山峦这几天乱象频生,众修为了能进入川上一观盛典,各个卯足了劲在抢最后的上山资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了每百重的修斗点之上,青凰川入口便显得格外冷清。
天际忽然出现一道火光,如烈阳掠过,直坠向青凰川入口处。
火光之后冒着滚烟,形成难以散去的尾巴。
“陨星?”微霜站在川上遥望,将这道火光尽收眼底。
“师姐,走吧,师尊在召唤了。”有人叫她。
微霜沉吟着点头。
只是陨星而已,并非什么异象,为何却让她忽然间产生了不安?
…
“砰——”
可怕的响声震彻山谷,焦黑的巨大石块砸在了青凰川入口处的小山坳里,浓烈的焦味四散而去,四周的山石树木都被压得米分碎。
“呸!”嫌恶的声音响起,一道人影从焦黑的石块中跃出。
这人从头到脚都像被灰烬覆盖,像从炭里爬出似的,让那眼眸像星星似的明亮,一口白牙似编贝般雪白。
“呵呵…”
另有个动听的笑声跟着响起,又是一道人影紧随其后而出,和前者一样,也是全身炭黑。
“你笑我?”青棱只看得到唐徊咧开的嘴里雪白的牙,没忍住也哈哈大笑起来。
这些日子来,不知为何“殊迟”开始喜欢着白衫,如今被陨石焦灰覆盖,就显得尤其狼狈可笑。
天仁之外有几重罡气,他们从古芥圣境的星辰上剥离了一块出来,形成陨星,在穿过罡气时被磨擦起火,原本大如山峦的小星辰,转眼变成焦块,连带着他们也成了这副鬼样子。
唐徊弹指,天空降下一阵急雨,转眼将两人身上焦灰冲刷干净。
一白一青两个人,于绿野间格外相衬。
“这什么地方?”他展眼四望,开口道。
青棱觉得这地方有些熟,眼珠子转了转,看到了被荒草覆盖的石碑。
“我们在青凰川的入口。”
“青凰?”唐徊眉头一拢,脸上的笑容顿失。
“怎么?你怕?”青棱挑眉笑他。
“怕,怕你再被骗走。”他并不讳言。
“我是那么好骗的人?”青棱翘了下巴,眼里狡黠一片。。
“不好骗,我骗了你两千多年,才把你骗到手。”唐徊倏尔又笑起。
如果算上从前,岂止两千多年,都快上万年了。
“去。什么时候你开始油嘴滑舌了?”青棱捶了他肩头一下,戏谑着道。
四周风过,草木窸窣。
他们终于回到天仁了。
“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以前你太凶,我不敢造次而已。”唐徊说着,站到她身后,大掌握起了她披散的长发。
“哼!”青棱鼻子哼了声,任他的手穿过自己的发,将她脑后青丝一缕缕束起绾好。
“既然来了,就是天意,我们上去玩玩?”
“好,随你!”唐徊漫不经心道,他的注意力全在自己掌心的发丝上。
这一别不知多少年,没什么地方比青凰川更适合探听消息了。
青棱看着那块界碑,笑得格外灿烂。
第304章 征战天仁
青凰川主川下的九百九十九重山峦最近这几天不太平。
虽然这几重山峦一直都没太平安过,但这次的情况委实奇怪。
盛会在即,山峦中的修士无不卯足了劲往上冲刺着,不管是谁都想在这次盛会上沾点好处,再加上这次盛会青凰川将进入主川资格的名额增加了十倍,所有人都知晓这是在为了扫尽天仁边族做最后的准备,自然更加让异修蠢蠢欲动。
边族再怎么式微,总还是天仁上的原著居民,所藏的宝物秘藉都让人眼红,对这些异修而言,只要能加入扫荡边族的军队,仙药仙宝似乎就近在眼前。
杀戳永远伴随着掠夺。
因而虽说人数增加了,但竞争的激烈程度却比往年增加了许多。
就在青凰盛会举行的前十天,主川下的山峦中出现了两个修士,这两人就是这不太平中的异常。
第九百四十九重山峦,名为拙仙谷,过了这一重山峦,往后的五十重山峦,每一重只允许一个修士踏足。
拙仙谷里的人并不多,能走到这里的修士,修为大多已接近天道初窥,并不会轻易动手,也不会聚集在一处,但此时,拙仙谷里的修士却都驾着仙宝停在半空,齐齐围观着远空的斗法。
他们既想观战,又怕被战事波及,因此都做好了逃跑的打算。
几声啸响传来,都从拙仙谷的山主口中发出,与他对战之人由始至终都没出过半声。
那人身上罩了件雪白斗蓬,兜帽遮去大半张脸,除了散落的几缕发丝和紧抿的唇,无人能窥见他的真实模样。
拙仙谷的山主是境界已达天道初窥第一重的修士林风,在平时也是这山峦间的一方霸主,此时却形容狼狈,穷尽所有手段攻击对手,但那人却只是像逗老鼠似的磨着他。
天上斗法斗得难解难分,地上有人正在穷极无聊。
拙仙谷里种满桃树,此时正是桃熟季节,桃树树梢上坐了个人,背靠着树杆,一手掂着个快赶上脸大的桃子,咬了两口就给远远抛开。
“啊——”长长的哈欠从这人口中传出,带着庸懒的倦意,声音清脆悦耳,是女子之音。
她和天际斗法的那人一样,罩着青色斗蓬和兜帽,看不见模样。
“太慢了!”悬在半空的脚晃了晃,她不悦开口。
话音才落,有道人影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冰冷的攻击袭向她的背心,一道银灰蛇芒陡然间圈住了她的脖子将她往后狠狠一勒。
半空中正在斗法的林风忽然化成黄符,转眼成灰,他的真身不知何时出现在山谷之中。
林风一手勒紧树上的人,另一手化出焰光按在了她的百汇之上,他模样极为狼狈,衣袍发髻皆乱,脸色枯白,双唇微嗡着,眼里是满溢的恐惧,但这恐惧间又夹杂着些许兴奋。
总算让他逮到机会了,只要他能制住山谷里这个女人,他不愁眼前那对手不乖乖就范。
这两人八天前踏足青凰,一路以摧枯拉朽的速收集着青苔玉牌,转眼竟已上了第九百四十九重山峦。
这样的情况,在青凰川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这两个人太可怕!他若不行非常之法,只怕今日就要折在这里了,想来他们谁也没有发现从斗法开始的时候,他就将目标放在了山上这女人身上。
“再逼本仙,本仙就杀了她!”林风狠戾开口,指尖的焰光跳动不已。
天宇中的人已经飞临山谷,与他们相视而立。
他就站在几丈开外,也不上前,林风却似乎感受到兜帽之下的眼眸中沉渊般的杀气。
“你要是不对她出手,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森冷如雪的声音,宛如薄刃割喉,从兜帽之下传出。
四周风暖,林风却还是寒意弥身。
“你再嚣张,我就将她元神烧成灰烬!”他瞪大眼眸,又将手中女人抓紧一些。就算这女人的境界再高,此时被人制住了要害,想逃也是不可能的。
那人不说话,只是垂头站着。
“滚!离开拙仙谷,我就放了她!”见对方沉默,林风声音莫名尖锐高扬。
一声轻微的叹息从被他抓住的女人口中发出。
林风还没弄清她有恃无恐的平静与叹息因何而来,瞳孔里细微如针的蓝芒掠过。
他看到那针似的光芒从对方手里射来,从前面女子兜帽旁擦过,将她兜帽掀开…
手想动、人欲离、法宝要出…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他却偏偏像被冰住了骨头经脉般,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那光芒刺入自己额间。
死之前,他方领悟,以对方的实力要杀他易如反掌,他一直在被对方当作耗子耍弄。这人的实力,早已远远超出了他所能估算的范畴。
早知…他就舍弃那枚青苔玉了…
树梢上坐着的人一动未动,静静地看着已然飞到自己眼前的男人。
这男人伸手掀开自己的兜帽,露出张风神俊朗的脸庞。
“你竟然中了他的计?”青棱开口。
“我是见你等得无聊,给你找点事做。”唐徊身形一晃,坐到了她身边的树杆上。
“你要是干脆利落些,我怎会无聊?”青棱说着,往僵在自己脖上的手掌一点,站在她身后的林风便碎成冰米分四散而去,“还有,你答应过我,此行不开杀戒。”
唐徊的法术,将林风的元神一起冻结成冰,下手毫不留情。
“谁让他对你出手了,再说,我不喜欢留下后患,仙途之上心慈手软,最后吃亏的可能是自己。”唐徊伸手拍落她肩头的冰米分,面无表情地说着。
青棱眉头微蹙。“殊迟”的口吻…似曾相识。很多年前,也有个人嫌弃过她“心慈手软”。
自从上了青凰川,这个“殊迟”就越来越不像她认识的殊迟了。
是因为境界的关系?
“心慈手软?呵…说起慈悲怜悯,这天仁谁能比得上穆七言。但你可知他的慈悲,是以何为倚仗?”青棱低头,看着自己晃来晃去的脚尖,漫不经心说着,“穆七言的慈悲,倚仗的是他手里的力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高兴怜悯谁就怜悯谁。对他来说,这天仁就是他的掌中玩物,他不在乎因为自己一时怜悯而导致的后患,因为他知道没人赢得过他手中力量。说白了,他的慈悲是建立在强大的力量与信心之下,但若是被他真正摆上心头的对手,他出手必不留情,比如…我!”
若手中有了足够强悍的力量,心境坚如磐石,又何惧后患?所谓后患,不过是因为力量不够强大,信心不够足。
“你这么说,是觉得自己像他?”
她低着头,脸颊边的发丝垂落,遮了大半张脸,唐徊看不清她的模样,就伸手将那些发都勾到她耳后。
“像他?哈哈,我虽比不上穆七言,但如今这点信心还是有的。我不杀人,不是因为慈悲,而是因为我高兴!我不喜欢脏了手,就不杀了,他们想成为我的后患,也要看有没这能力!”青棱侧过脸,露出一张笑靥。
树叶的阴影与碎光中,她笑得张扬狂妄,肆无忌惮。
“好狂妄的女人!”唐徊想起多年前跟她说起“心慈手软”时她的怒火,那时的她只有些虚张声势的爪牙,而如今她已能将他说得无言以对了。
不过必须承认,他相当喜欢她这番话。
“走了,还有五十重山峦,剩下最后两天,你我的赌局还未结束!”青棱纵身一跃,从树上跳下。
进青凰之前,唐徊与青棱打了个赌,谁占到的山峦高,谁就胜出。
“如果我赢了,你就从了我?完成我们在古芥圣境里没做完的事?”唐徊跟着跃去,转眼追到她身后,手臂展开,揽上她的腰枝。
古芥圣境里未完的事,不就是…他想要她…
“你赢不了我!”青棱挑眉,眼中毫无异色。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唐徊手臂收拢,将她纳入怀中,俯首迅速在她唇上一啄,马上就松手,没等她给反应便身影一闪。
“我先走一步!”清越的声音渐远,“殊迟”很快没入了青苔玉的光芒之中,比青棱先一步进了第九百五十重山峦。
“殊!迟!”青棱怒了。
这小鬼耍赖啊!
后五十重山峦,每层山峦一个山主,打赢一个才能往前一重,他占了这个先机,自然比青棱快上一步。
…
两天时间转眼便过,青凰盛会已至。
这一次上来的修士数量格外多,因为仍旧是分批进山,最早进来的自然是头一百重山峦的修士。一共三百人,代表着青凰主川之下最顶尖的修士,因而这些修士的气势比之当年青棱初入青凰川时所遇过的人,有着截然不同的强大仙威。
像从前一样,青凰主川下的修士都被青凰七子中的两个人领着,攀过那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石阶的天途。
一重又一重的山峦如海滔翻浪,绵延无尽,远空云渺,仙雾缭绕,入目皆是壮丽仙景,看得一众修士忍不住心生俯仰之,只除了跟在最后的两个人。
罩着斗蓬的两个人,一青一白两道人影,慢悠悠跟在最后。
“喂,把你的山主令掏出来我看看。”青棱用手肘撞了下唐徊。
“怎么?到现在还不相信我赢过你了?”唐徊缩在斗蓬里的手一伸,将掌中的小令牌递到她眼前。
十分精致的山主令,巴掌大小的棱形玉牌,刻着青凰与九百九十九重山峦的纹样。
他快了青棱一步,拿到了第九百九十九重山峦的山主令——绝巅令。
青凰川主川之下的最高峰。
青棱不可能拿到更高的山主令了。
“可别忘了你我的赌注。”唐徊没忘记提醒她打赌之事。
“没忘。”她娇声道,伸手拈起他掌心的小令牌,眼里灵光闪过,手指倏尔一收,竟把他的山主令收到自己囊中,顺手丢了另一枚令牌给他。
“你!”唐徊看到自己掌中的令牌换成了九九八重山主令,眼神一沉,他没想到她竟明目彰胆的抢。
“你拿了山主令就是山主,我可没说我不和你争!我赢了!”青棱轻轻巧巧收了他的令牌,笑道。
唐徊不用看也知道,她兜帽下的脸一定笑得眉眼弯成弦月。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攥住她藏于斗蓬里的手,道:“你这是利用我的信任出千!”
“放手。这叫兵不厌诈,谁让你信我来着!”青棱隔着斗蓬与他“斗法”。
他们并未用魂音,嘀嘀咕咕的调笑絮语传开,前面的修士听到后面不停传来的声音终于忍不住转了头。
“二位仙友能闭上嘴吗?”
这修士正感受着青凰川浩然之气,被扰了心神十分不悦。
青棱与唐徊同时收声沉默。
这沉默却让那修士心头莫名一颤,身后这两人窥不见模样,有些不可捉摸,不知是何来头,但他又转念一想,若是高修早就到队伍最前方,怎会跟在最后。
如此一想,这人又放下心来,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正要转回头,却忽然发现身侧另一个修士正愣愣地打量着眼前那两个。
“他…他们…好像是最近出现的那两人!”
此语一出,前面的人都跟着转头。
队伍停下。
不多时,正前方忽然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二位仙友可是十日前才到我青凰川的?”有人缓缓走来,一边走一边温和开口。
十天之内,从第一重到第九百九十九重,早就轰动了青凰川上上下下。
这人走到青棱与唐徊身前,朝二人施了个礼。
青棱唇角一扯,仍是笑的,却冰霜覆盖。
“仙友,你多礼了。”她启唇,懒懒一语,没有还礼,只是施力将对面的人托起。
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这并不是同辈间的见礼,而是大修对晚辈的态度。
“在下微霜,不知仙友名讳?”
来的人却不恼,仍是笑着。
“你没资格知道我是谁!若想知道,就让你师父来找我!”淡淡的声音响起,言语间的狂傲叫四周的人齐齐变色。
微霜的师父,那就是天仁第一强——穆七言。
这一次,微霜的笑便再也挂不住,眼神变了几变,勉强将心头的惊意怒意都强压下。
眼前的两个人,境界深不可测。
以她如今的修为,竟无法从他们身上感受出一点点的灵气波动,好似站在她眼前的只是两个凡人。
可上得了青凰的,怎会有凡人?
而且…对方的声音好熟悉,熟悉到让她觉得恐惧。
第305章 睥睨青凰(1)
这一次的青凰盛会与往年不同,虽然也开启了青凰川上的几处秘境,并设下论法大会,宴请众修,但这次所有修士所关注的焦点却并不在这些事上。
异修与边族的战事吃紧,已到达最后阶段。以五川为首的异修大军虽然步步紧逼,但边族负隅顽抗,甚至做了同归于尽的打算,这不仅让战事陷入胶着,也让异修损失惨重。
因而青凰川上这次的盛会,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将更多的异修补充到战争之中。
五川各自占据了青凰川上的一处大峰头,除了汇心川之外,其余四川都设了试炼与斗法台,吸引一众修士前往斗法比试,能通过挑战者皆可进入此川所率的军队,而如若能在斗法台上获得前十名,便可成为一军之帅,单独率领一支异修军队对边族进行讨伐,而斗法会上的最终胜利者,则会成为其余九人的统帅。
这对修士而言吸引力比秘境不知大了多少。异修虽惜命,却也好战,可以说漫长修炼过程中所有的资源都靠争抢而回,这条路就是永无止境的争斗,若能加入军队,那便是名正言顺的合伙掠夺,谁能不愿?更别提成为统帅,拥有边族宝物的分配权。
没有任何一个秘境的诱惑能比得上战争掠夺。
青凰川上的修士们彻底沸腾了,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四大川上的斗法台早已人满为患,从云上往下望去,青凰川前所未有的喧哗,比起那年穆七言的双修结礼还更加热闹。
秋荒峰的绝崖外,不知何时悬了块巨大的石台,四周是九道粗实的铁链,将这石台紧紧地四面的山壁连起。
石台地面上绘了繁杂法阵,是这场斗法会的最终斗法台,四大川斗法会的前十名修士,才有资格登上此处,争夺最后的资格。
最后的斗法会,将在十日后开始。
青棱站在云头上,手里抓着了一坛酒,正仰了脖子往嘴里倒去,盖在头上的兜帽已落到肩上,露出了满头乌发。
“好喝吗?”唐徊在她身后,将她的长发从斗篷里拉了出来,放在手心中摩娑了一会,才用三指将发分成三股,缓缓的替她编起发来。
“凑和,没有你的仙醐酿好。”青棱只喝了小半坛就失了兴致,抬手拭去唇边酒液。
“你跟我回蛟海,我把古魔族的酒窖敞开了随便你喝!”唐徊编着编着皱了眉头。
手里的头发被他编得乱七八糟。
“粗手笨脚的,还我!”青棱瞥了一眼就把自己的头发从他掌中拉回,“蛟海当然要去,不过不是现在。”
“那你想什么时候?”
没了头发玩耍,他索性往前贴紧她,双手都圈到她腰枝上,将鼻子凑到她发间,嗅她的气息。
“至少让我有点实力,才有与你父亲对话的资格。”青棱说着觉得脖子痒,伸指在他额间一推,“别闹!”
“殊迟”额间的咒印仍在,但颜色已有些淡去,也失去了玄妙古老的气息,就像是个普通的印记。而埋在这咒印后的力量,青棱目前只从他身上感觉到轮回之力,从前他力量不受咒印控制释出时所夹杂的另外一股可怕气息,她却再也感受不到了。
不知是被他融合,还是被他藏起。
她总感觉,他有事瞒着她。
“你想要什么实力?”他的头被推开,不悦地将下巴搁到她发顶磨蹭着。
唐徊这段时日常将自己当成“殊迟”,因为只有殊迟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她眼前耍赖亲昵而不被她掐死。虽然有些嫉妒自己,但能与她如此亲密却又是前所未有的幸福。
心情极端矛盾,但他仍旧甘之如饴。
“什女国,百荒,还有黑城。这三个地方的力量,我都要先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