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闪而逝,犹如昙花一现,隐没入精神深处,连奎土自己也忘却了。后来,他被充作青狼族群的奴隶,忍辱偷生,饱受欺凌。再后来,他无意中吞食灵果,力量变强,神智大开,又在一处沼泽中觅得妖炼石碑,得悟天狼吞月大法,最终妖功大成,报仇雪恨,屠光了青狼一族。
但这个痛苦时一闪而现的念头,始终不曾消失,像一枚深埋在记忆里的种子。直到天壑异变,种子被阴阳法则唤出了新芽。
奎土躺在营帐中,眼泪缓缓流出。他业已明白,当初那个想逃避痛苦的念头,才是变性为女的关键。
“你有两个选择。”我缓缓地对奎土说道,“第一,我替你湮灭这个念头,抹去这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此法简单安全,但只能令你变回天壑异变前的样子,无法令残肢再生。第二,将此念转化,由逃避变为强烈的抗争,或许能使你阳物重生。但此法异常凶险,稍有不慎,你就会精神崩溃,彻底变成一个疯子。而且即使功成,你也会精神受损,妖力衰减。”
“第二个!”奎土毫不犹豫地答道,“我要留个种。”
“你想清楚了么?”我不解地道,“这样的乱世,妖力衰退意味着随时可能丧命,留种又有什么意义?”
奎土闷声道:“我的族人都死了,我要为他们留个种。”
此时,地面忽然剧烈颤抖,帐幕映出了一个庞然大物的身影。
对方还未近身,山岳般厚重拔峭的气势就压得营帐无风自动,大地隆隆作响,仿佛天要撑破,地欲塌陷。
“我就是要留个种。”奎土低沉的语声,哪怕天崩地裂也压不灭。
我细细品味着奎土内心不可动摇的执着,心中不自禁地生出一丝怅惘。
这一份执着,有热烈,有单纯,也有可笑和愚笨,唯独没有深思熟虑的隽智。
留个种又能如何?天地破灭,战火纷飞,奎土能活下来?他的孩子又能活下来?
但这些奎土统统不会去想,也不会在意。
这样简简单单的执着,我也曾经有过。但时光带走了热烈、单纯、可笑和愚笨,换来了千锤百炼的隽智。如今,我也只有从奎土的精神世界中,体验那些我曾经有过的东西。
到底是时光带走了它们,还是我亲手埋葬了?
心镜变得明灭不定,我倏然心中一凛,奎土的情绪透过弦线,已经影响了我本体的心情。
这就是情欲之道最凶险之处,犹如双刃剑,既可操控人心,又难以避免地受到对方情绪的波及。稍有差池,反会动摇自己的精神世界,令心镜蒙尘,怀疑自我。
域外煞魔的情欲之道,很可能便是迷失本性的结果。它们之所以对玩弄人心乐此不疲,其实是被情欲之道操纵了。
“好,我答应你。”我默然片刻,心情复杂地对奎土道,“让我看一看你的执着。”
弦线玄妙颤动,时光倒退,光景不住变幻,奎土重新回到那一刻血腥杀戮的草原。
牛皮营帐轰然倒塌,被一只大脚踩在上面,碾成碎屑。这个雄伟如山的天精低头俯视着我,双目大如灯笼,额头彩纹淡如云烟,脸上依稀有了表情变化。
龙眼雀和一干妖将从后方追至,却被其余天精围住,缠住不放。妖兵们的刀枪击在天精身上,纷纷断折,不曾留下丝毫伤痕。
绞杀飞到我肩上,撅着嘴道:“爸爸,这些天精的脑子就像顽石一样生硬,难以勾动心神,还是交给你对付吧。”
我点点头:“你们都退下吧。”
“就是你,杀了某几百个天石部落的好儿郎?”雄壮的天精厉声问道,语声像沉重的巨石纷纷滚落山崖。
“不知阁下高姓大名,为何率众侵犯我魔刹天?”我好整以暇地问道,心神和幼年的奎土相连,惊惧地望着青狼,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天精咧开大嘴,一步跨到我跟前:“听好了,某是色欲天阿修罗岛第十八层,天石部落的族长天地石!现在北境大乱,坏空近在眼前,某要带领族人们闯出一条活路!”
“天地石?名字倒是有气魄。”我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他一会,道,“难怪有本事杀到我的帅帐,原来是仅次于顶层王族的部落。想闯出活路不难,跪下效忠吧。本座林飞,吉祥天、罗生天、魔刹天三天之主,给你一个机会活下来。”
天地石仰天狂笑,指着外面道:“你看这满山乱石,生于天地,顽固不化。只可砸成齑粉,哪能跪拜求生!”
我淡淡一哂:“那你就跪一回吧。”一掌拍去,快似闪电,渺如轻烟,搭在了天地石宽厚茁壮的肩膀上,令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给本座跪下!”我手掌下按,体内气息奔腾,雄浑无匹的法力排山倒海般涌出掌心,压得天地石“扑通”一声,上身倾倒,右腿半跪在地。
“不!”天地石大声咆哮,双拳撑地,膝盖急剧颤抖,肩膀猛烈向上顶起。
“既然生于天地,便要向天地臣服。跪下吧,从此本座就是你的天地。”我不愠不火地说道,手掌压得天地石肩膀咯吱作响,渗出一丝丝细小的裂痕。
“不!”
奎土绝望悲呼,青狼森森利齿合上,鲜血飞溅而出。
我微微摇头,这样的画面已经在心灵中重复了上百次,奎土一次次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却无力改变结局。
奎土的本体开始吐血,瞳孔放大,四肢痉挛,心神的剧烈消耗导致肉身不断受创。
我却从中受益,心镜如饥似渴地汲取痛苦绝望的波动,将之变为成长的养分。
虽说是好事,但我却有些难以释然。或许,我还没有成为真正的神灵,难免受奎土的情绪牵连;也或许,我还想最后一次回味,那可笑,但可笑得让生命都发亮的执着。
“来吧,让我看一看你的执着!让我看一看,你改变宿命,无所畏惧的坚持!”我凝视着惶恐挣扎的幼狼,它是奎土的记忆,也是属于我的弦线。
“不!”天地石仰头怒吼,目呲欲裂,粗糙的脸涨得殷红如血,宽阔的背部弓起如虹,肩膀一点点向上抬,绽裂的皮肉像齑粉从我掌心洒落。
“哪怕你不惜化作齑粉,也要跪伏在本座之前。”我神色淡然,无穷无尽的法力倾泻在天地石的肩上,将他的反抗一寸寸压下。
天地石脸容抽搐,额头的虹光飞速变幻。“喀嚓”一声,他的左腿难以支撑我庞大的法力威压,胫骨断折,白森森的骨头戳破肌肉,裸露出来,昂藏如山的巨躯向下一沉。
“你看,本座可以将你打入地底,永世不得翻身。但本座也可带你上天,从此与星辰不朽。”我从容说道,“别再毫无意义地死撑了。归顺本座,我必会善待天石一族。”
“某,宁可站着入地,也不愿跪着上天。”天地石惨然一笑,戳出来的骨头死死顶地,与泥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
我轻叹一声,生死螺旋胎醴全力流转,犹如冲出闸笼的洪水猛兽,悉数喷薄。
一蓬蓬粉末飞扬,顺着掌心,天地石的肩膀源源不断地化成齑粉,然后是胸膛,腰,双腿…
“不!”
奎土狂叫一声,音冲云霄,本体和幼狼齐齐怒吼,风云变色。
一幅惊心壮丽的画面呈现在心灵中。
幼狼奋起一跃,挣脱利爪,在空中划过一道激扬的弧线,一口咬住了青狼的咽喉。
鲜血喷溅而出,但不再是自己的。
霎时,天人交感,法则替换,精神与肉体做出了最玄妙的变化。
两行热泪涌出奎土的眼眶。
放开手掌,天地石化作一摊厚厚的粉末,堆积在地上。
我直立而起,举步向前,长啸声中,踩过满地积尘。
四周蓦地一片沉寂,妖军和天精不由自主地停下交战,呆呆地望着我。
弦线向四面八方辐射,覆盖无数情欲波动,我的精神世界汪洋如海,威严如狱,在天地间不断攀升。
妖兵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犹如被狂风席卷的稻穗。到最后,连天石部落的天精也一一受惊匍匐。
夜空繁星璀璨,明亮的光辉笼罩在我身上。
“本座林飞。”我回望满地石灰,茫茫夜色下,依稀散发出暗淡的微光。虽然远不及星辰耀眼,却有属于自己无法磨灭的亮。
这是天地石的选择,这是我的选择。
“本座林飞。”我宛如神灵,俯视众生,声音像无尽星光映照天地,“北境之主。”
第十七章 征伐
“杀!”
血肉横飞,杀声盈沸,一队队妖军仿佛腾跃的怒龙,席卷广阔原野,枪、矛、刀、戟凝成寒光闪烁的爪牙,狠狠撕裂前方的天精。
我静立后方,弦线覆盖如火如荼的战场,像细密的蛛丝连接每一缕情绪波动。越濒临生死,情欲的变化越分明,利刃穿胸的苦惧、死前的悔恨、求生的挣扎、劫后余生的兴奋…无不纤毫毕现在心镜中。
“魔主大人,这群天芝部落的天精已经扛不住了。”奎土侍立在旁,摸了摸下巴刚钻出来的几根稀疏胡须,一脸志得意满。一个多月过去了,他的女性症状已经完全消失,第五肢也如新嫩笋尖,破土再生,一展雄风的日子不远了。
这个变化令众多妖怪震惊慑服,也使奎土对我感激涕零,鞍前马后服侍,成为我的亲兵。不过他这点小心思瞒不过心镜,奎土既有报恩之意,也想趁机获得我的庇护。
从奎土身上,我获得了丰厚的回报。那一刻,奎土意志爆发,贯穿了精神世界与肉体世界的桥梁,导致虚实颠倒,阴阳逆转,而我尽窥灵肉的玄妙转化,洞悉天人相合的奥秘。
奎土被阉,看似是青狼下手,实则出自残酷的大自然法则,是自然改造生灵。奎土阳物重生,表面上是弦线和奎土的执着所致,本质却是生灵抗争自然。生灵自然,对立统一,相互交感,北境的本能则不断调节着两者的平衡,这就是“成”、“住”的阶段。而一旦双方的平衡遭受破坏,严重失衡,就会导致“坏”,当“坏”到了难以挽救的地步,天地就会迎来“空”。
但这还不是我最大的收益。
奎土意志爆发的瞬间,精神波动臻至极限,化成一条清晰分明的轨迹。这条轨迹宛如波浪起伏,呈现出独特的频率。
这是奎土的精神力频率,我的弦线与其保持着相同的节奏,一起共振,顺势将我的精神烙印渗透轨迹,埋下属于我的精神种子。从此,只需我意念稍动,这枚种子就可主宰奎土,操纵他的喜怒哀乐、心情变化,将他变成我某种意义上的“分身”。
我当即开悟,施展情欲之道时,只需变化弦线的振动频率,调整到与对方的精神力频率完全一致,就能深入他的精神核心,埋下种子,制造分身。
像妖王级别的高手,除非主动配合,否则我现在还难以捕捉他们的精神频率。但普通小妖只需反复试验,终能等到埋下种子的机会。
精神种子也并非一味控制。平日里,它会滋润分身的心神,帮助他感悟成长,而分身的种种情欲波动透过种子,被心镜汲取。这是双方受益,如同北境孕育众生,滋养万物,生灵死亡后,也会将一身精华重返天地。不存在孰是孰非,只有等价交换,在这交换过程中,生灵竭力进化,天地收获法则。
借助此次明悟,我对弦线的运用技巧有了深层次的领悟,开始利用弦线,无时无刻地渗透妖怪们的内心。一有机会,便趁虚而入,深及精神核心,埋下种子,将各种情、欲作为养分吸收,融入心镜,加以纯化。虽然有时会遭受反噬,但收益更多,心镜变得越来越澄澈,情欲之道突飞猛进,几乎没有遇到瓶颈的时候。
一旦情欲之道大成,北境所有生灵都会被我种下烙印,成为我的分身,我便顺理成章地化作新天地。哪怕将来坏、空降临到我头上,只要天地间有一个生灵逃过劫难,我就永生不灭。
这样的新天地比北境又进化了一步。因为我牢牢操控着所有生灵,它们是“我”,“我”也是它们,“我”业已无限放大,真正天人合一,绝对不会出现楚度这样逆天的异类。我的坏空,只可能是其它宇宙导致,内部绝无缺陷。
同样,因为它们是“我”,所以只要我不死,哪怕它们丧命,也可以利用种子,将它们在精神层面上复活,再运用虚实法则,重造肉身。
换言之,只要我能逃过北境的坏空,被我埋下种子的生灵就能重生,我的爱侣、朋友就不会惨死在这场天地大劫中。几日前,我已向鸠丹媚、海姬和阿凡提等人陈述其中利弊,任由他们自己做出选择。
不出意料,所有人都接受了我的精神种子。魔刹天的亘古传说没有错,我,就是带领众生逃脱坏空的自在天。
“现在天精诸多部族等于一盘散沙,各自为战,所以才被我们逐个击破。如果出现顶层王族,将他们统领整合,胜负就难以预料了。”我望着战场上逐渐占据优势的妖军,心中暗忖,王族天精的力量比下面十八层的强多了,看情形,他们应该集中侵入了灵宝天。
“魔主大人霸气侧漏,天精小子屁滚尿流!”奎土心不在焉地道,眼角余光乱瞄那些女妖丰满的胸臀。
必须抓紧时机,尽快将分散在魔刹天的各部天精收拾干净。我心念一动,心镜幻出无限恐惧的念头,通过一根根弦线传送给厮杀中的天精。
天精立刻阵形大乱,陷入一片莫名的惶恐。他们本就处于劣势,疲于招架,如今更是心神受挫,四散溃逃,被妖军衔尾追杀,损失惨重。
一部分天精被当场活捉,捆绑起来。他们将成为我的试验品,让我尝试着种下精神烙印。从天石部族开始,前前后后,大军已经掳获了五拨天精部族。除了部族首领被杀之外,许多俘虏都被我趁隙埋下精神种子,成为效忠的顺民。
而一些试验失败品,则和那些丧命的天精尸体一起,晒成肉干,腌成军粮。
并不是所有天精都可食用。比如天石部落的天精尸体,个个硬如礁岩,大火也煮不烂。又比如天腐部落的天精,死后全身发臭,加足浓郁的香料也难以下咽。
“魔主,此战我军阵亡四百七十六名,伤者逾千。捕获天精二百五十一人,斩杀三千。”龙眼鸡兴致勃勃地向我禀报道,双瞳金环灼灼生辉,他是唯一不愿接受精神种子的高级将领。
“休整一个时辰,继续向北进发,百里外的苍龙山脉还有一处天精盘踞,今夜务必拿下。”我沉声道,天精的逼迫威胁,弦线的操控,已让低迷的士气渐渐恢复,重新拥有了斗志。
妖怪们陆续清理战场,收拾好满地的天精尸体,剥皮去脏,将洗刷好的肌肉切割成一块块。这个天芝部族的天精皮肉白嫩,绵软弹力,散发出菌菇特有的清香,没有一丝一毫的腥膻味。
一开始,妖军对食用天精极为抵触,不过被我蛊惑几次之后,也就慢慢适应了。一些妖怪本就是虎狼之类的猛兽进化而成,重食血肉,反倒甘之如饴。最重要的是,天精的肉气血充足,大补元气,一块巴掌大的肉干就能让普通小妖饱餐一顿。
“魔主大人,这些天精还是不够军粮的消耗啊。”阿凡提面有忧色地道。
“这些时日,各处天壑想必都在崩陷,各重天很快会连成一片,到时就能找到大军补给。”我望着远处苍茫绵延的地平线,算算日子,他们也该到了。
“就算活活饿死,将来魔主大人也能让他们复活。”龙眼雀掏了掏干瘪瘪的口袋,摸索了半天,才从里面摸出一块黄澄澄的杏脯,咬了一小口,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
我微微摇头:“军粮必须解决,否则总会影响士气。”
虽近日暮,天气却没有一点转凉,吸进肺里的空气像一团燥热的烟,又呛又烈。灼热的风带来隐隐约约的低泣声,一些妖兵跪倒在枯草丛中,双手撑住焦裂的土地,眼中含泪。
“这里是他们几个的故土。”阿凡提瞧了瞧妖兵,对我解释道,“这片原野上,本来分布着一连串大大小小的清澈海子,连成物产丰茂的大湿地,很多妖群根植于此,定居多年。如今重返,已经人烟荒芜,面目全非。他们的家人可能早就饿死,或是四处逃难去了。”
“能逃到哪里去呢?”我微微摇头,忽而心有所动,站起身来。
片刻后,地面轻轻震颤,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一片尘烟,向此处滚滚弥漫。妖兵们纷纷抽出刀剑,奔跑集结,严阵以待。
“不用惊慌,是自己人。”我摆摆手,下令妖军让开。
漫山遍野的苍碧色身影出现在尘烟中,一个个山魈驾驭狂风,纵跳飞跃,一边急速接近,一边口中发出尖啼厉啸。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在山魈群中:“卑职猪哥亮,亲率十万山魈营拜见魔主大人。恭祝主公神功大成,一统北境。”
山魈纷至沓来,密密麻麻地将我围在当中,倒地叩拜,态度虔诚。一入魔刹天,我便以心神召唤山魈,他们受生螺旋胎醴滋养进化,对我最是忠心不二,如今终于赶至。
一个肥头大耳的飞天猪妖扑扇着肉翅,落到我跟前,五体投地:“请主公恕亮自作主张。这两年,亮将魔刹天的谷物瓜果搜刮一空,大量储藏。如今共备粮车数十万乘,敬献魔主大人。”
阿凡提等妖闻言望去,又惊又喜。山魈群的后方,几万名拖家带口的妖怪背着大包袱,推着一辆辆高高堆积的粮车汇聚而来。
妖军顿时欢声雷动,有的看到自己的亲人就在押送粮草,忍不住扑上去痛哭相拥。
阿凡提喜笑颜开:“这些东西足够大军吃上一年半载了。”
“这几年辛苦你了。”我亲手将猪哥亮扶起,温言道,“难得你未雨绸缪,为魔刹天立下大功。”
和猪哥亮细述一番,我才了解其中详情。自从我离开魔刹天后,他带领山魈四处游击,借着魔刹天大军出征在外的机会,悄悄收服了许多零散小妖。去年初春,魔刹天的气候开始异变,高温持续不断,他意识到食物危机,着手大肆囤积。
“原本还有不少山魈依附,只是消耗在了这几年的征战中。前几日遇上天精,又折损了一些。”猪哥亮抖了抖大耳朵,一脸惋惜地说道,“山魈作战勇猛,是一支难得的精兵,比起天精也不遑多让。”
“行军作战,死伤在所难免。”我挥袖一拂,生螺旋胎醴化作星星点点的碧芒,洒落在山魈身上。
山魈们手舞足蹈,发出畅快甜美的欢叫声,尽情享受着生气的滋养。此刻的生螺旋胎醴比过去更加玄妙,暗藏易经变化,天道法则。没过多久,山魈个个神采奕奕,目射奇光,体内发出一连串密雷般的爆响。
“咔咔…”山魈纷纷扭动脖颈,耸动肩膀,又钻出两个脑袋,四条臂膀,俨然化成三头六臂的威武法相。
围观的众妖连连惊叹,对我的敬畏又深了一层。我趁热打铁,迅速整合妖军,浩浩荡荡地扑向苍龙山脉。
“这是属下精心绘制的图卷,记录了魔刹天各地山川河流的异变。魔主请看,东南方已成禁地,形势最为恶劣,地火大量喷涌而出,丘陵、森林尽陷火海,岩石都被烧成了晶粉,大军根本无法接近。西面密布河道溪涧,形势稍好一些,但地势正在急速下陷…”
我一面翻看猪哥亮呈上的资料,一面听他解说。不知不觉,大军已经抵达苍龙山脉的山脚。
仰头望去,山势峥嵘,岩石嵯峨,莽莽林木隐藏在苍茫的夜色中。我微微一愕,此地的空气分外湿润,植被翠绿如茵,零星点缀着紫红色的野花。
红光一闪,绞杀飞出山林,迎上前来:“爸爸,那群天精还待在山顶,好像在找什么人。”
我瞥了她一眼,绞杀怯生生地移开目光,飞进我的耳孔。这几天,女儿真的变“乖”了,生怕我也为她植入精神种子。她的魔种本就深藏在我的精神核心里,想要埋入种子,轻而易举。何况弦线探入魔种,必然可以窥得域外煞魔的奥秘。那是另一个宇宙的法则,对我的好处难以想象。
但我又颇为顾虑,生怕这是乖女儿刻意示弱营造的假象,诱我深入魔种,污染我的道心。
焉知绞杀不是域外煞魔留下的暗手,伺机吞噬北境呢?
妖军将苍龙山脉团团围住,山魈接连掠起,或化作一缕轻烟融入夜色,或化作藤蔓攀上丛林,或化作虫蚁钻入山岩,从各个方向扑向山顶。
沿着陡峭的山路,我背负双手,悠然而上。
夜雾浮动,宛如轻薄绡纱缭绕山林,被半空中的星光一映,显得明灭不定,如梦似幻。附近的景物仿佛一直随着雾气飘动,忽远忽近,时高时低,一会儿陷入浓重的阴影里,一会儿又被星光折射出来,让人目眩神迷,生出空间错乱的幻觉。
我伸出手掌,接住一滴从树叶尖上滑落的露珠,舌尖微微一沾。露水阴寒,又苦又涩,隐隐渗出一丝灵异的气息。
这片山脉的确有些古怪啊。我举目高眺,山路隐没在氤氲夜雾中,山巅直插云霄,融入茫茫苍穹,一眼望不到尽头。但在山脚仰望时,山顶还是棱角分明,清晰可辨。我俯视来处,仅仅走了数十丈山路,下方大军业已遥不可及,仿佛和我远隔千山万水。
我稍作思虑,心念传至阿凡提,让大军固守山下,只管堵截漏网逃跑的天精。同时下令,让已经到位的山魈发起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