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石公摇摇头:“此人既有瞒天过海的绝技,来无声去无影,为何不趁机拿走葳蕤翡翠?又怎会不带起窗户,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完全说不通。”
霸天虎接道:“我看是你在故弄玄虚,欲盖弥彰!这几扇窗户,当然是以掌风刻意震动,制造出外敌闯入的假象。这么拙劣的手法,我等怎会看不透?”
“所以根本就没什么外人。”美髯公沉声道,“制造混乱的祸首,就在我们当中!林龙朋友,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如果我杀了金福二人,早就抢了葳蕤翡翠逃之夭夭,何必傻坐在这里?”我心中苦笑,那个人手段真是厉害,临走时故意震摇窗户,反倒排除了外敌入侵的嫌疑。再留下葳蕤翡翠,无疑是想让我们几个自相猜忌,造成内乱。
美髯公冷然道:“有我和丹石公在此,你抢得了吗?刚才分明有人偷偷出手掠夺葳蕤翡翠,被我与丹石公合力拦截,这个人应该是你吧。”走到窗口,厉啸一声,街上顿时冲出几百个劲装大汉,驱散行人,转眼间,附近的几十条街道被一一清空。
我暗叹一声,众人纷纷把矛头指向我,再辩解下去,只能越描越黑。他们栽赃到我头上,与其说是为了揪出真凶,不如说是为了昆吾果的消息。即使我说出那个人的名字,他们也不会理睬,何况为了不惊动夜流冰,我绝对不能说出那个人。
“姓林的小子,你今天插翅难逃!”霸天虎从怀里掏出一具花筒,抛出窗外。“砰”,一道绚烂的流光直冲云霄,在半空炸开色彩缤纷的烟花。无数火把从四面八方涌来,照得夜空亮如白昼。人马喧嚣鼎沸,刀剑的出鞘声锵锵不绝,连屋顶都站满了弓箭手,把怡春楼围得水泄不通。
“林龙,还不束手就擒,省去皮肉之苦?”美髯公好整以暇地摸摸胡须,把我当成了瓮中之鳖。
鸠丹媚霍然起身,怒道:“大哥,何必跟他们废话。大不了咱俩兄弟当场自刎,表明清白!”
美髯公脸上微微变色,和霸天虎对视一眼,道:“林龙朋友何必想不开呢?我等只是为了查清事实,并无加害之意。若真不是你做的,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我淡淡一哂,为了昆吾果,他们怎么舍得我死呢?负手走到窗前,我远眺火光冲耀、人头攒动的长街,那个人想必也窥伺在侧吧。原本我想操控局势,摸清锦烟城各方势力,孰料被他横生枝节,沾惹上一身麻烦。直到现在,我仍然不明白他为何弃葳蕤翡翠不顾?莫非想用这个饵,钓出一条更大的鱼?
“阴阳珠灯,不是林龙朋友击毁的。”一直沉默不语的秋轩忽然开口。我微微一愣,全然没想到他会为我辩解。
秋轩缓步走到场中,小心翼翼地拎起尸体,搬移到边上,露出满地碎裂的珠片。“各位请看,如果从林龙或者林虎的方向动手,阴阳珠灯被打破后,顺应来势,大部分碎片应该集中分布在他们的对面,也就是我这一桌附近。但事实恰恰相反,我这里碎片甚少,反而集中散落在了李老头跟前。”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鹅卵大的夜明珠,信手一抖,夜明珠嵌入顶壁。秋轩又走到我的位置,发力一掌,遥遥击去。“砰”,夜明珠炸开,碎屑残片激溅,纷纷落地,呈弧扇形分布。果然和他说的一样,大多数残片都落在了对桌的周围。
“由此可见,阴阳珠灯并非林龙两兄弟打碎,而是另有其人。至于是谁放出的黑雾,我就不得而知了。”秋轩沉吟道。
霸天虎面色一僵,仔细看了看满地碎片,哈哈大笑起来:“大家瞧瞧,金福这一桌附近全无一点碎屑,对面倒是一大片。照你的说法,打碎阴阳珠灯的,应该是金福这一桌的人了。”
丹石公道:“秋轩兄的说法确有几分道理。然而,金福二人已经遇害被杀,怎会是他们在搞鬼呢?”
秋轩点点头:“这正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我冷笑道:“区区一个小凤仙,值得金福用葳蕤翡翠交换?他们拿出葳蕤翡翠,摆明了是心怀不轨。各位如果真想查个水落石出,就当从金福的背景下手。”
美髯公沉吟道:“当初我也认为金福二人受某个势力指使,想利用葳蕤翡翠,挑动我等内讧,收取渔翁之利。但既然他们被杀,足以证明金福背后并无强大势力支撑,一切图谋无从谈起。毕竟金福一死,葳蕤翡翠成为了无主之物,只会便宜了我们。”
秋轩道:“金福在锦烟城经商多年,无妻无子,护卫随从都是花钱雇佣来的,很难追查他的背景来历。”
霸天虎恶狠狠地瞪着我:“反正林龙嫌疑最大,先把他抓起来拷问。”
我拍案吼道:“阁下想要血口喷人,屈打成招,大爷就和你拼个鱼死网破!”
鸠丹媚目视赤练火:“林龙究竟是不是真凶,你应该最清楚吧?”
美髯公犹豫了一下,看看赤练火,颔首道:“照实说。”
赤练火盈盈起身:“灯灭之时,林大爷的确纹丝未动。稍后,奴婢发现林大爷不见了,黑雾散去前方才回到座上。”
“幸好这个小妞说了一句公道话。”我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摊摊手:“诸位,现在可以还咱一个清白了。打碎阴阳珠灯不关咱的鸟事,不过灯灭之后,咱确实起了歪念头,出手抢夺葳蕤翡翠,可惜本事太差没得手。嘿嘿,各位都和咱大同小异,哪一个是老老实实干坐的?此等绝世珍品,谁不想要谁是傻子!”
“听姑娘一说,我愈发肯定真凶另有其人。”秋轩沉吟道,“特别是李老头的死,着实可疑,林龙和他无冤无仇,哪有杀他的理由?”
他笑了笑:“其实大家都清楚,李老头的背后是谁。如果林龙是凶手,那么他和霸天虎兄应该是一家人啊。”
我大为愕然,听秋轩的口气,李老头难道真是吉祥天的眼线?既然如此,那个人为何要除掉他?
丹石公神色一震:“霸天虎,莫非是你下的毒手?”
“不是我。”霸天虎沉默了片刻,道:“一来,我和李老头的法力在伯仲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二来,锦烟城的形势大家都清楚,魔刹天、清虚天、吉祥天和秋轩兄的本土势力四分天下,相互维持平衡之局,谁都不愿轻举妄动。我要是杀了李老头,必然遭到吉祥天的血腥报复,对我们并无好处。”
秋轩欣然道:“我相信霸兄。如果你是凶手,此刻必然派人血洗全城,以犁庭扫穴之势将吉祥天的势力彻底铲除,不会做得如此不干净。”
美髯公来回踱步,神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云层:“不是林龙,也不是霸天虎,不是我,也不是丹石公。那么到底是谁下的手?”
秋轩苦笑一声:“美髯公不会怀疑是我吧?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对付吉祥天啊。以李老头的高深法力,谁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杀掉他?怕是美髯公、丹石公也做不到吧?何况是我?”
丹石公漠然道:“很简单,我们当中有一个人在扮猪吃老虎。他的道境至少臻至‘妙有’,才能轻松杀掉李老头、金福二人。”
此言一出,人人自危,彼此对视的眼神都带了几分猜忌。
美髯公深深地看了一眼丹石公,皮笑肉不笑地道:“此人若有妙有之境,早就抢走葳蕤翡翠,溜之大吉,何必还要留在此地?”
丹石公一哂:“留在此地,当然是为了更大的图谋。何况他夺宝逃跑,立刻成为重矢之的,遭到各方势力围追堵截。谁敢说锦烟城中,就没有吉祥天、清虚天、魔刹天的妙有高手与他匹敌?”
秋轩不安地道:“还有一种可能,凶手不只是一个人。兴许是几人合力,才杀了李老头和金福。”
我心中一动:“灭灯、放雾、杀人,可不是一个人就能搞出来的。以那个人的修炼路子,黑雾应该不是出自他的手。这么看来,我们当中还有一个吉祥天的人?”一念及此,我越发觉得整件事扑朔迷离,众人仿佛都戴了一个虚假的面具,将真实的脸孔深深地隐藏起来。
丹石公神色一凛:“美髯公以为秋兄所言如何?”
“你是在怀疑本公和霸天虎联手所为?”美髯公哼道,“明人不说暗话。你我当时打得不可开交,哪有功夫杀李老头和金福?”
霸天虎对丹石公冷笑道:“阁下不会是贼喊捉贼吧?”
秋轩无奈地摇摇头:“说句心里话,我觉得各位都有嫌疑,反正凶手心知肚明。”
我无声长叹,这恐怕就是那个人想要的结果?舍掉李老头这一个卒子,让我们疑神疑鬼,冲突内讧?斗到最后自然便宜了吉祥天。
霸天虎森然道:“既然都有嫌疑,那就一个都不能走,非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丹石公指了指桌上的葳蕤翡翠:“此物又该如何处置呢?”
话音刚落,奇变再生!
天花顶壁轰然炸开,几道黑影犹如苍鹰搏兔直扑而下,抓向葳蕤翡翠!
是夜流冰一行的妖怪!
我和鸠丹媚心有灵犀地交换了一个眼色,一路跟踪这几个妖怪长达数月,我早已对他们的体型、姿态以及习惯性动作了如指掌。尽管现在他们个个蒙面遮发,深黑色的宽袍像激浪汹涌起伏,掩盖体态,仍然被我一眼认出。
其中速度最快的一妖四肢奇长,骨骼关节凸出,手臂全部舒展开足有六尺长。他动作矫健敏捷,以猿猴偷桃的姿势探出五指,相距葳蕤翡翠已不足三寸。
众人纷纷怒喝,扑上前去。美髯公清啸一声,双掌合十相击。
“啪!”
一团纯青炉火疾射而出,青色的焰火冲至妖怪跟前,倏然停顿。
“啪啪啪!”
青焰摇曳,燃烧成一个鼎炉的形状,从里面喷射出无数朵小青焰,环绕舞动,形成一个光芒冷冽的青环,拦住妖怪探向葳蕤翡翠的手。
青环周围的温度极速飙升,热浪滚滚四涌,空气像沸腾的水汽晃动,华美的凤雀羽毯传出了丝丝焦味。
“啪嗒!”
玉石的桌案当场软化瘫倒,葳蕤翡翠落在地上,距离妖怪又远了数尺。
碧翠色的水烟从葳蕤翡翠内氤氲浮出,葳蕤草渗出一滴滴甘霖,自发抵挡纯青炉火的灼烧,将青焰光环排斥在外,端的是神异无比。
霸天虎缠上了一个虎背熊腰的妖怪,激烈厮杀。双方修炼的都是阳刚威猛的心法,拳脚劲气呼啸纵横,犹如开碑裂岩,重若千钧。四周的摆设饰物被劲气触及,四散炸开。
秋轩的对手是一个浑身散发阴冷气息的妖怪,他不敢与妖怪正面搏杀,采取游斗的战术,一沾即走。另外三个妖怪并不动手,环护住四肢奇长的妖怪,牢牢挡住秋轩、美髯公等人的护卫猛扑。
丹石公也没有急于出手,脚踏紫气,步步升空,悬浮在天花板的大窟窿下,预先封死妖怪逃走的路线。
四肢奇长的妖怪肩骨耸动,长臂猛地暴涨一尺,继续抓向葳蕤翡翠。
“嘶!”
妖怪的手毫不犹豫地穿过青焰,皮肉瞬间熔化成汁,露出森森指骨。此妖异常彪悍,忍痛一声不吭,惨白的指骨兀自不停,一把抓住了葳蕤翡翠。刚刚拿起,指骨再也承受不住青焰的焚烧,裂成渣滓,葳蕤翡翠重新掉落在地。
“乖乖给本公留下吧!”美髯公深吸了一口气,喷向鼎炉青焰。鼎炉闪出一道道流光耀焰,光环的色泽青得发蓝,宛如深不可测的潭水。火生水相,俨然已是纯青炉火秘道术炼至登峰造极的迹象。
光环过处,妖怪来不及抽手,整条手臂烧成骨渣。他不但没有怯战,反而大发凶性,舍弃葳蕤翡翠,向美髯公扑来。后者凝倏然变得渺渺冥冥,无迹可寻,空的境界令他稳占上风,完全无视妖怪的攻击。
此时,一个头大如斗的妖怪强行闯入青焰,扑向葳蕤翡翠。纯青炉火在他全身熊熊燃烧,将四肢、躯干焚化成灰。即便如此,妖怪的大脑袋仍旧活动自如,俯首低就,凸出的雪白牙齿一口咬住了葳蕤翡翠。
转瞬间,妖怪的脑袋被烧成一团焦炭,唯独两排粗长锋利的獠牙完好无损。獠牙竟似活物一般,向上猛力一顶,将葳蕤翡翠高高甩出,穿过了青色光环。
“是魔刹天的妖孽?”美髯公面色微变,一掌蓄满纯青炉火拍出,打得四肢奇长的妖怪灰飞烟灭,旋即飘然跃出,抓向半空中的葳蕤翡翠。
“胡说什么!”霸天虎与对手硬拼一记,双双退后,嘴里嚷道:“我根本不认识他们,多半是几个在红尘天沦为强盗的妖怪。”
“我们?”鸠丹媚瞧了瞧我,目光跃跃欲试,显然想趁混乱之际抢夺葳蕤翡翠。
我断然摇头,有那个人在暗处虎视眈眈,谁能抢走葳蕤翡翠?搞不好还会送命。我禁不住有些担心,万一夜流冰按捺不住,亲自出手夺宝,岂不正好被那个人干掉?难道那个人的目的,是想剪除夜流冰?
眼看美髯公就要抓到葳蕤翡翠…
“嗖!”
一条鲜红的长舌破空射来,卷住葳蕤翡翠,倒飞而回。这名长舌妖怪得手后,立刻跃起,扑向上空丹石公的方向。
丹石公凌空脚踏奇步,一道道紫气化出玄妙的图案,犹如实质,缚住妖怪。不待对方挣扎,一缕紫气射入妖怪耳洞,从另一侧穿透出来,犹如紧箍捆住妖怪,向内一勒。
“咯嚓!”
妖怪的头颅被切开两半,葳蕤翡翠也在同时被妖怪的长舌喷出。
与秋轩缠斗的妖怪倏然抽身跃起,天灵盖钻出一团五彩金泥蒲扇,扬风一招,葳蕤翡翠顿时被吸了过去,嵌入扇面,竟然变化成蒲扇上的风景画。美髯公飘然起身,后发先至地拦住妖怪,双掌蓄满纯青炉火,正要抖手拍击。一团身影从斜侧方猛然撞来,原来霸天虎被对手击中胸膛,鲜血狂喷,飞跌而出,恰好撞向了美髯公。
我暗自冷笑,霸天虎分明和他的对手唱了一出苦肉戏。先前两人互搏,看似力大势猛,招招凶险,其实分寸拿捏妥当,悄悄留存余力。等到关键时刻,霸天虎借助受伤,巧妙挡住了美髯公的袭击,为夺宝的妖怪营造出逃脱良机。
夜流冰派人赶来怡春楼,必定源自霸天虎的密报,很可能就在灯灭雾起的短短一刻,霸天虎把葳蕤翡翠现世的消息传了出去。由此可见,霸天虎在魔刹天的地位甚高,才会清楚夜流冰入城一事,与他及时联络。
迫不得已,美髯公侧身疾闪,让开霸天虎,眼角却透出一线冷厉的寒芒。边上又冲出一个妖怪,腋窝内钻出四条手臂,各执兵刃,势若疯虎地扑向美髯公。
夺宝的妖怪直扑丹石公,扬起五彩金泥蒲扇,对准丹石公用力一扇。
“轰!”
缕缕紫气犹如被狂风席卷的落叶,四散开来。与此同时,霸天虎的对手暴吼一记,声如炸雷,整个身躯急速膨胀,磨盘大的肌肉绽出黑袍,变成一个魁梧巨汉,双臂猛然抱住了丹石公的腿。
丹石公闷哼一声,紫气犹如箭雨射出双足,打得妖怪犹如漏风的筛子。后者全身标出无数道血泉,偏偏死不送手,十指深深嵌入丹石公的双腿。
夺宝的妖怪趁隙掠过丹石公,左手攀住屋顶,就要翻身而出。
“你走得了么?”美髯公脸上浮出一丝冷笑,左手青焰大盛,将拼死缠住他的妖怪罩入火焰,右掌遥遥击出。厅内的青焰鼎炉猛然一颤,光环犹如实质,“蓬”地弹起,电光石火般套向妖怪。
望着闪耀灼烈的青环,妖怪漏出蒙面巾的双眼闪过一丝讥嘲之色,展臂一抖,奋力将五彩金泥蒲扇从屋顶的窟窿口扔了出去。几乎在同一刻,妖怪被青环锁住,焚烧成一团烈焰。
“上面还有接应的人!”秋轩急声道,眼睁睁地看着五彩金泥蒲扇飞出屋顶。
美髯公毫不犹豫地起身追击,直撞屋梁。
抱住丹石公的妖怪突然身形再次膨胀,自爆内丹。
“轰!”
梁柱崩裂,四壁塌陷,炸开的气浪犹如万兽奔腾,滚滚疾涌,丹石公被远远震开,两腿鲜血淋漓。美髯公也被气浪带及,身形一歪,慢了半拍才冲上屋顶。
秋轩、丹石公、霸天虎也先后跃出。
“跟上去瞧瞧!”我抓住鸠丹媚的手,施展补天秘道术,一掠而起。
火光映耀的远方,一袭黑影犹如幽灵,隐约闪过。美髯公、丹石公等人紧紧追赶,距离却被越拉越大。黑影忽隐忽现,诡秘飘忽,间隔刹那便消失一次,随后又凭空出现在另一个位置,令人难以捕捉他的路线。
“是夜流冰!葳蕤翡翠在他的手里!”我沉声道,身法展开,“哀”化作灰雾笼罩住我和鸠丹媚,全力追了上去。
第二十二册
第一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不得不跟上夜流冰,因为那个人也必然一路尾随。夺到葳蕤翡翠的夜流冰,只会被他无情击杀。而我在没有弄明白夜流冰身负何种秘密使命之前,他万万死不得。
说来好笑,我们本是冤家对头,生死仇敌,现在我却要竭力保住他的命,充当临时保镖。
附近街道灯火通明,布满了清虚天、魔刹天的人手,正不停地调兵遣将,拦截布防,搞得好不热闹,但在真正的高手追逐战中,他们等同于中看不中用的摆设。我驾驭灰雾,贴着沿街的屋顶飞掠而过,神识遥遥锁住了夜流冰。
美髯公、丹石公、霸天虎纷纷打出彩焰信弹,召唤帮手。一时间,空中流光溢彩,哨鸣激荡。明暗辉映的夜色下,夜流冰的行踪愈加多变难测。多日不见,他的道境也迈入了“空”,渐渐甩远了丹石公、美髯公等人。
看情形,夜流冰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适才抢夺葳蕤翡翠时,他匿伏在怡春楼外,没有选择直接出手。他也清楚,独吞葳蕤翡翠等于得罪了清虚天,在战争的紧要关头,此举弄不好就会因小失大,导致魔刹天与清虚天的盟约生出裂痕。至于六个夺宝的妖怪,反正不是被烧成灰烬就是自爆,死无对证。
身形忽闪,夜流冰消失在一幢灯火通明的豪楼内,然而神识明确无误地告诉我,那仅仅是一个幻影。丹石公、美髯公等人却笃信无误,直直地向豪楼方向冲去,边跑边发出信号,调派手下把那一带重重围堵。
果不其然,几息后,夜流冰出现在东面的一座牌楼顶,身躯纹丝不动,紧贴楼匾,小心翼翼地藏在匾额宽大的阴影下。再过须臾,他突然展开身形,飞速向南急掠,一会儿功夫,已行至锦烟城的南城墙头。
城门已经关闭,近千名人、妖手执兵刃,把附近一带围得犹如铁桶。一连串火把犹如通红的长蛇,匍匐伸向浣花江沿岸。
难道夜流冰要出城?我不由一愣,放慢了尾随的速度,远远地吊在后面。不知夜流冰在打什么主意,绕着城墙一个劲地晃悠。片刻后,蹄声震哒,一队蒙面人骑着凶兽,旋风般强行冲出城门,与拦截的人、妖展开激战。
这时夜流冰掏出五彩金泥蒲扇,默念咒诀,葳蕤翡翠随之浮出扇面。他张嘴喷出幽深的梦潭,将葳蕤翡翠摄入。
我顿感迷惑不解,那个人怎么还不现身动手?难道眼睁睁地坐视夜流冰拿走葳蕤翡翠?
俯视城下混乱厮杀的人群,夜流冰眼中露出一缕森冷的笑意,将蒙面黑巾紧裹住五彩金泥蒲扇,悄然丢下城去。下方激战正酣,根本无人察觉。五彩金泥蒲扇转瞬没入人海,也不知被谁踩到了脚底下。
我心中恍然,五彩金泥蒲扇落在城门口,事后终究会被发现,旁人自然认为夺宝者已经逃离锦烟城。毕竟得到宝贝,溜之大吉才符合常理。由此可见,下面闯城的蒙面人也是霸天虎一伙安排的疑兵。
换了一袭斗篷,罩上兜帽,夜流冰目光扫过四周,未觉有异,随即放心地潜回锦烟城。我正要跟过去,心头莫明一个惊颤,虚空内浮出共时交点,将那个人的位置模模糊糊地标识出来。
刹那间,我遍体生寒,生死螺旋胎醴在体内疯狂旋转,头也不回,我抓起鸠丹媚全速向前疾冲,右掌向后拍出青碧色的旋风。
一道诡秘隐晦的剑气,无声无息地从夜色里渗出,几乎贴着我的背心斩过。剑气余势未消,像渗透骨子的阴风丝丝袭来,旋即被“哀”化去。
“咦?”在我后方半丈开外,一截凸起的灰色墙垛发出讶然的低语,凌厉披靡的剑气横空而出,斩向生死螺旋胎醴。
青碧色的旋风霎时吞噬了剑气。灰色墙垛再次发出惊叹声,一道剑气犹如绕指柔,围着生死螺旋胎醴灵活游走。就像渔网裹住了鱼,剑气带动起生死螺旋胎醴,引向别处。
“我是林飞,天刑长老别来无恙?”没有丝毫迟疑,我当即表明身份,全身骨节肌肉扭动,恢复了原貌。至于鸠丹媚,我仍然用灰雾裹住了她全身,以免被天刑认出,引来不必要的冲突。
天刑仿佛一层薄薄的灰尘,附着墙垛随风扬起,银色的长发从两侧垂落下来,遮挡住了大半张脸。“林飞?”他哑然失笑,“我正觉得奇怪,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神秘高手,不但牢牢盯住了夜流冰,还躲过了我两次势在必得的刺杀。”
我心有余悸地道:“侥幸而已。”直到此刻我才了解,天刑最强的技艺并非正面对决,而是暗杀。掌握了物性,加上知微境界,天刑简直就是一个最完美的刺客,能随时与周边环境融为一体,令人防不胜防。如果不是共时交点及时感应,我多半已经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