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羽对航海的事不甚了解,只是担心船一直停在海中无法前行,会误了行程,“照此下去,天威号什么时候才可以靠岸?”靳老大正要回答,却听底下那名船员忽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紧接着贴紧船舷的身子舒展开来,四肢软软的瘫了。
众人急忙七手八脚的把他提拉上船,只见他眉心间破个了指甲盖大小的洞,血水正顺着鼻梁股往下直淌。这个船员全身呈现青紫,除了眉宇间的伤口外,再无其他外伤,死得当真蹊跷。
靳老大咽了口唾沫,神经紧张的挥了挥手,“开……开船!赶紧的……”
其他船员面面相觑的互望一眼,这才四下里散开。只见收下的八支帆布重新又给一一升了起来,罗浮羽看着甲板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首,身子被海风一吹,陡然打了个冷颤。
无穷无尽的天水一幕,混沌黑暗的天空与海洋,天威号没头没脑的,到底应该往哪个方向驶,才是正确的?
罗浮羽觉得脸上被海风吹得湿漉漉的,随手一抹,摊开时才发觉掌心竟红了——他心悸的回头,只见巍巍张起的八支大帆,帆布在雾气中由白迅速变红。
“这些雾……”他心里一抖,身子腾起,灵活的攀上了一支桅杆,只见沾染了红色湿气的帆布上正往下滴着如血般的颜色。他在掌心舔了舔,心里一阵抽搐,“是血……”
“快看!”船头有人挥舞着双手,纵声尖叫,样子就像是着了魔般。
灰蒙蒙的迷雾突然像是被人一剑破开,一只庞然大物从破开的缝隙里缓缓的,硬生生的挤了进来。靳老大站在船头,目不转睛的盯住这只庞然大物。待到更接近了,它才完全显出庐山真面目来,赫然是一艘只有天威号三分之一大的海船!
“天哪!天哪!”靳老大一连迭声的尖叫,拔出随身的劈水刀,从船尾冲向船头,“龙丸号!是龙丸号!”
龙丸号便是方才以吉住为首的那群倭寇所乘的座船,明明记得它后半夜就向南驶离了的,而天威号是向北行驶的,这龙丸号是什么时候赶到天威号前头去的?
“小福子!小福子……赶紧去把之前那位使剑的姑娘找来!”靳老大神情紧张,如临大敌。龙丸号去而复返,肯定是找来了厉害的帮手,否则就凭那些胆小如鼠的倭寇,哪里还敢再来犯事?
龙丸号随着海浪忽高忽低,高高耸起的了望台上空无一人,一高一低两支桅杆上支撑着残破不堪的红色帆布,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老大,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其实不用手下提醒,靳老大也感觉出了异样,此刻的龙丸号更像是随着海浪往这边漂过来,而不是驶过来,这不符合倭寇平常进攻时特有的快且狠的节奏。“小福子,你爬到桅杆上去看看,他娘的,这些倭狗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用了!”蓦地,头顶撒下一片沉闷的声音,他抬头一看,那个姓罗的年轻船客已然站到了最高的主桅杆顶,他的头发和衣服在猛烈的海风中张扬的飞舞,朦胧间倒像是与桅杆连成了一体,无论海风如何狂啸,都无法撼动他的身躯丁点。
靳老大心里莫名的感到一阵宽慰,看来此人和那白衣女子一般,武功深不可测,如此一来,那些重返的倭寇倒还真是不足为惧了呢。
罗浮羽身躯虽未被海风撼动分毫,但一颗心,却如同坠入了冰冷的深海底,冻得险些连呼吸都停止了。他居高临下的望去,只见龙丸号的甲板上横七竖八的躺倒了二三十具尸首。之所以能很肯定是尸首,而非活人,那是因为那些“人”基本都是残缺不全的,随着海浪颠簸,顺着甲板上一会儿滑到左边,一会儿又滑向后边,丝毫没有半分活着的迹象。
一艘船整个就笼罩在一团血雾之中,从甲板到桅杆,甚至连船舷,都是支离破碎的,仿佛之前经历了一场无比惨烈的打斗,而这场惨斗的结果是,龙丸号全船覆没,船上无一人生还。
罗浮羽激零零的打了个冷颤,脊梁骨上一股寒气直冲头顶。龙丸号到底是遇到了什么样的敌人,居然连这些平日里杀人掳货,心狠手辣的倭寇海盗也不是对手?
“怎么样?”看着这个年轻船客从七八丈的高空一跃而下,那张英俊而帅气的脸孔因为海风被冻得灰白,靳老大有些近乎讨好的仰望着他。
“走!”愣了半天,罗浮羽终于木讷的从牙缝挤出一个字。
“什么?”
“赶紧开船,离开这片海域,越快越好!”他现在最想要做的事情,是赶紧到凝伊的身边去,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只想守护住她——只想和她在一起!
“诶,罗……罗公子,到底……”靳老大追了两步,毕竟是没有他的步法快,转眼罗浮羽就消失在了甲板上。
“死人啊——”终于,有眼尖的船员发现了龙丸号上的诡异情景,恐怖的尖叫,“好多……好多死人哪!”
靳老大尚在奔走中的双足顿时停了下来,他骇然的转过身,只见龙丸号被海浪高高的抛起数丈,黑色的残破船体散发着诡异的死气,蒙着一船的血雾,庞大的阴影如巨山般朝天威号的船头压了过来。
“右……右舵——快转右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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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

 

 

 

没有!
小靥没有睡在床铺上安静的等她回去。被褥是整齐而冰冷的,仿佛从一开始她就不曾在这张床上睡过。
“小靥……”凝伊的手跟着心跳害怕的颤抖,她弯下腰,飞快的扫了眼床下——仍是没有!这个孩子,她会跑哪里去呢?这艘船那么大,她一定是醒来了找不到可以倚靠的亲人,边哭边跑出房间去找她了!她胆子那么小,如果在船上走迷了路,一定会吓得大哭。
韩凝伊的心揪紧了,正当她跨出房门,准备去找女儿时,脚下猛地一震,搁在床头的烛台被震得跳了起来,啪嗒跌落在被褥的一角。烛头的火苗点燃棉织的被褥,噌地烧了起来。韩凝伊眼明手快,抓起被子甩手扔到了地上,随即慌乱的拿脚去踩。幸而火势起得小,当她心有余悸的将火扑灭,正感到手足发软无力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恐慌的尖叫声。
从洞开的舱门看出去,不时有人慌不择路的逃窜。她抚平心绪,探出身,却见整层下等舱的人都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不断的往楼梯那边涌。吵嚷声,咒骂声,尖叫声混成一团,人们争先恐后的挤上那条唯一的通道。
“发生了什么事?”她随意的抓住一名在她身前经过的妇人,那名妇人鬓发散乱,眼神慌张,见有人拉住了她,竟想也不想张口就咬。韩凝伊连忙缩手,见那妇人浑身颤抖,竟是害怕得牙齿咯咯撞击。“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不然你休想走!”
韩凝伊拿捏住了妇人颈背上的要穴,她挣扎了几下,哭道:“让我走!让我走!再不逃,我也会死的……已经死了一百多人了!我不想变成他们那样……”
“什么?”她愣住,“你给我讲清楚点!”
“他们被咬死了!你听不懂吗?睡在通铺大舱的所有人都死了,尸体被咬得……咬得……”她似乎太害怕了,牙齿咯咯撞在一起,到后来眼睛惊惶的瞪得老大,竟是连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了!
韩凝伊松开手,任她踉跄着逃往楼梯。转眼间,满载着三四百人的下等舱竟是逃得一个人也没有了,当周围重新寂静下来时,地上满是掉落的衣物首饰之类的零碎东西。望着满地的狼藉,她忽然一个哆嗦,大叫起来:“小靥!小靥!小靥——”
没有人回答她,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空索的下等舱隐隐回荡着她一声声的呼喊。
“凝伊!凝伊!你还在不在这里?”突然她听到了喊声,她从一间空舱中跳了出来,面色苍白的望着站在楼梯口紧张的向这边探望的罗浮羽。
“是你?”失望毫无保留的从她脸上泄露出来,“你有没有看到小靥?有没有看到?小靥,我的小靥不见了……”她竭斯底里,几近疯狂的呐喊,却没注意到罗浮羽面色惨白的如同见了鬼般。
“凝伊,你不要吓我,你知道你都在说些什么吗?”他快速走近她,双手紧紧箍住她战栗的肩膀。“镇定点!天威号现在遇到点麻烦,我必须得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去!走吧!你快跟我走!”
“我不去!”她挣开,怒容满面,“我要找小靥!那孩子不能没有我,她会害怕,她会躲在角落里哭着喊娘!既然你说有危险,我就更加不能丢下她……”
“凝伊!你冷静点好不好!你知不知道你的样子,我看了有多心痛!”他一把抱住她,痛心疾首,“高晖烨已经死了,高家已经被皇帝下旨抄家,诛连九族,高家完了……早完了!高家除了你之外,没人再活下来了,这些事实难道你都忘了吗?”
轰!像是有团火药在她脑子里炸了开来,疼得她宛若在心口剜去一大块血肉!
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她怎么能忘?怎么会忘?晖烨临死前那一晚的殷殷嘱托,要她自己逃出去——逃吧!带着小靥逃出去!为高家保留最后的一点血脉!
晖烨!晖烨!晖烨……
血,泼天的血,从眼前缓缓流过,她痛苦的闭上眼,再睁开时,血色已经消失了,眼前只有一张关切的脸孔。
没错,是阿羽,罗浮羽,是这个与自己从小青梅竹马的阿羽把自己从高家接了出来,拼着三千锦衣卫的追杀,浴血奋战,护着她硬生生的从高家杀出了一条生路。
泪水渐渐蓄满眼眶,她不是不记得阿羽待她的好,只是……那时她本已决意要与晖烨共赴黄泉的,若非丈夫临死托孤,说什么自己也不会再苟且独活在这个世上!然而到如今,她却把小靥给丢了,她还有何面目去见晖烨啊!
“小靥……小靥……”她哭倒在地上,抽泣得就像个孤独无依的孩子。
罗浮羽又气又好笑,无奈的将她拉起。“凝伊,无论如何也拜托你要认清事实才好!我知道你坐船北上是为了上京告御状,你想替高晖烨申冤平反,这本身并没有错。只是……凝伊啊,你要知道杀高家满门的圣旨就是皇帝下的,你上京告状,这不等同于送羊入虎口,自投罗网吗?眼下鹰爪眼线遍布,你即便是走海路上京也并非就是绝对安全的,难保这艘天威号上就没有想要拿你换赏银的歹人!”他语重心长的叹气,“凝伊,我救你出来,不是要亲眼看着你再去送死的,我想高晖烨当初也是和我一样的想法!”
她愣住,好半天才倔强的说道:“晖烨是冤枉的,他是清白的,他是……他是个好官!在他的管制下,浙江沿海的倭寇才得以收敛,不至于猖獗失控,这……这难道也做错了么?”
“他是好官也罢,贪官也罢,都与我无关!”罗浮羽无视韩凝伊的怒目,冷冰冰的说道,“总之,无论他做的事是好是坏,他都已经被皇帝砍了脑袋了,你即便是替他平反冤情,他难道就能活过来了?高家九族上下三百余口就能活过来了?凝伊,你罢手吧,高晖烨的事你不要再管了,等天威号一登岸,你便随我远赴西域好么?”
韩凝伊瞪着这位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同伴,忽然间像是盯住了一个陌生人般,那样冷漠的眼神直瞧得罗浮羽浑身发冷。她挺直脊背,脸上挂着冷笑:“让开!”罗浮羽呆呆的看着她,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不要挡着我的路,我要去找小靥!我敬重晖烨,绝不会让他背着污名于地下,他的心愿无论如何我都会完成!至于你,等天威号靠岸后,我不想再看到你,你若是还打算跟着我阻挠我,便休怪我不念你我之间情义!”
“凝伊!你胡说什么?”他错愕的看着她,空荡荡的船舱里响彻着他激愤且颤抖的声音,“你一定是疯了!你怎么就活在你假想的世界里死活不肯出来了呢!你要我说多少遍,高晖烨死了!高家完了!小靥……根本就没活着走出高家,是你救了她,还是我救了她?那天从高家逃出来的只有你我两个人不是吗?她怎么可能会像你说的又出现这条船上?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在这条船上走丢了?凝伊,你醒醒吧!高晖烨任浙江巡府三年,并没有像你所说的那样,造福一方百姓,是个两袖清风的好官,你……”
“啪”地声脆响,韩凝伊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掴上他的脸颊,怒目而嗔,满脸涨得通红:“我不许……不许你说晖烨的坏话!哪怕你是阿羽也不行!”她气得娇躯发颤,一副要跟他拼命的架势。
罗浮羽僵住,从两年前遇到高晖烨开始,这个从小和自己一块长大,天真无邪,成天就只会跟在自己屁股后头追喊着“阿羽”“阿羽”的凝伊就不见了,她不顾一切痴迷的恋上了高晖烨,不管他是否已经有了妻室,也不管他到底爱不爱她,她就是一相情愿的恋上了他,把一颗爱慕之心交了出去。从那时候起,凝伊就盲从的生活在了高晖烨编织的梦幻里,脱离了自我。
罗浮羽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怒吼道:“不许你再这么胡闹下去,你该长大了!跟我走!”
“放开我!”她抵死挣扎,甚至一度要拔剑相对。罗浮羽气得心口直疼,就在两人纠缠不休的时候,忽然寂静的船舱里“嘎——”地传出一身诡异的响声,船身整个顿了顿,似乎往下猛地一沉。罗浮羽才感觉不妙,骤然间上层舱传来哗然一片哄响,人群像是炸开了锅似的尖叫起来,下层的天花板,也就是中层的地板被震得咚咚直响,倒像是一下子有数百人在同时奔跑。
韩凝伊的动作顿住,表情僵硬的问:“怎么了?”两人对望一眼,脑海里同时闪出一个念头,他二人身随心动,一个晃身已飞快的踩着楼梯,蹿上了中间那层船舱。
还没等站稳身形,迎头就见顶上掉下个人来,眼看便要撞上韩凝伊,罗浮羽赶紧伸手一张,托住那人的后背,顺势将那下跌的力道卸掉泰半,慢慢的放下地来。那人瞪着一张惊惶的苍白脸孔,吓得连谢谢也不会说了,从地上一个骨碌翻身站了起来。
原本空间不算太大的中层舱,此刻却挤满了不下五六百人,放眼望去,尽瞧见密密麻麻不住攒动的人头。
“发生了什么事?”罗浮羽询问刚才救下的那人。
“那些个跑船的,他们把通往上层的通道给锁起来了,隔着铁栅栏还拿棍子捅我们,不许人靠近!”他气愤的控诉,“我跟他们讲理,被他们一棍子打在头上跌了下来!”
韩凝伊打量着黑压压的人群,想着至今下落不明的小靥,心头烦躁到了极点:“他们为什么把通道锁死?还有,这么多人干嘛都挤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是太清楚,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听见有人喊死人了!出门看见大家一窝蜂的卷着包袱往外跑,楼下的人也没命似的冲了上来。我一害怕也就跟着跑出来了……先前还有人跑到上层去了,后来就不行了,船老大命人将门锁了,派了十来个人守着,谁也上不去!”看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人其实也是一知半解,说不出真正的道理来。
韩凝伊皱起秀眉,一个纵身上了楼道,罗浮羽怕她有闪失,赶紧跟上。
楼道里原本已挤满了闹事的人,大伙隔着铁栅栏与上面的人相互对峙,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韩凝伊当然不可能挤得过去,她心里一急,竟顾不得惹来非议,踩着众人的肩膀脑袋踏了过去,一时间被踩踏到的人哇哇大叫,场面再一次大乱。
“开门!”她隔着铁门,右手握住了剑柄,剑身抽出寸余,寒凛凛的发出幽冷的锋芒。
那些负责守门的都是靳老大手下的船员,韩凝伊一身素白的衣裙,卓然冷傲的风采,绝世美艳的容貌,那些船员对她的印象颇深,甫一照面便立即认了出来。“哎呀,姑娘!是你啊!快……快出来!我们老大正找你呢!”
铁门被利索的打开时,身后的船客发出轰然的喧闹声,争先恐后的往门口挤,船员们手里挥舞着棍棒不住的恫吓,下手毫不留情的打在领头的几个人身上。
韩凝伊灵活的穿过铁门,正要上楼,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大声的喊:“凝伊!”是罗浮羽!他落在一丈开外,埋没在人群里,只能仰着头伸手挥舞,“凝伊!凝伊!”他一声接一声的叫唤。韩凝伊觉得心头一阵烦恶,就在铁门即将强行被关上的刹那,她忽然扯下束腰的腰带,甩手打了出去。那腰带缠绕上罗浮羽的胳膊,随着韩凝伊的一拉之力,他嗖地借势飞越过众人的头顶,从铁门的缝隙中闪了出去。
“多谢你!凝伊!”看来她待自己也并非当真无情,罗浮羽内心激动,虽然韩凝伊仍是板着脸孔,脸上罩着一层寒霜,但他却已然欣喜的笑出声来。
“我让你上来,不是听你罗嗦的,我是让你帮我一起找小靥……”
听到这话,罗浮羽欲言又止,但转念叹了口气,却什么话也没再说。凝伊心中的魔障存在并非一天两天了,要想完全消除掉,当真解铃还需系铃人,只是这系铃之人早已不消失于这人世间!难道高晖烨就连死了,也不肯放过可怜的凝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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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瘴

 

 

 

雾水越来越浓,原本甲板上的能见度还有十来丈,此刻却只剩三尺了——两个人面对面若是离了三尺,便只能闻其声而无法见其人。
海上的风浪也是一浪高过一浪,显然再过不久,一场暴风雨便要随之而来。
靳老大摇晃着身子,极力稳住身形,边上的船员一个个靠拉住固定物支撑,以免自己被颠抛摔倒。
“小福子,我们还剩几个人?”靳老大深吸一口气,抹干净脸上的雾水。雾水的颜色变淡了,不再如先前那般血红,这说明不管天威号正在朝哪个方向行驶,至少它离龙丸号那条鬼船已经越来越远。
“老大,船上统共还有二十余名弟兄,我调一半人去守住了二层通道口,我怕再拖下去,早晚上层舱的客人也会发现情况不对而闹起事来,若真到了那个地步……老大,那可就真的无法收拾了,我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他们几个人缩在避风处,靳老大抖抖缩缩的打了哈欠,满脸疲态:“他娘的,这会子要是能来口烟该多好!小福子,你给我说仔细点,我到现在还没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下等舱的人到底是怎么闹起来的?”
“说是睡到半夜,舱底的老鼠成群结队的跑了出来,有好些人被吵醒了,出来一看,乖乖,可了不得了!”他啪地一拍自己大腿,那模样煞有其事的像是在说大鼓书,靳老大又气又好笑,空烟袋照着他的脑门砸了下:“你小子以为说书呢,讲重点!”边上的几个人哗地全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顿时缓解了许多。
小福子讪讪的笑道:“我也是听那个跑上来的客人说的,兴许是夸张了点,那小子说什么睡到底舱通铺的百来号人都被老鼠咬死了!老鼠能咬死人,这听着就新鲜,居然还说一下子咬死了一百多人!嘁,那小子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我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老鼠能咬死一百多号人的呢,这要多少老鼠一块咬啊?那一百来人难道就全是死人,躺着让老鼠一口口咬死,连个屁也不哼哼一声?可见那小子在瞎吹,事情根本就没那么玄!可他说得倒是煞有其事,好像亲眼见着似的,底舱的其他客人哪,多半就是误信了这谣言,越传越离谱,人吓人就把自己给吓怕了,都不要命似的往上冲!这当口,天威号正遇着龙丸号那鬼船了不是?唉,我们驾船逃命还来不及呢,若是真让全船一千多号人一股脑的冲到甲板上,这没经历过风浪的船客还不都要给吓死啊?要被他们这一通搅和,这船也就当真甭想再走了!”他说得有声有色,其他人都吃吃的笑,连声应是。只有靳老大一声不吭,好一会儿,嘬了口空烟袋,权当过过干瘾。
“老大!”小福子腆着笑容挨了过来,“烟瘾上来了?我倒是知道个好地方,只可惜这会子底下正闹着呢,要不然就能搞点来给你过过瘾了!”
靳老大眉头一轩,“你小子知不知道?我抽的可不是普通烟叶,你说得轻巧,你搞得来么?”
“我知道!”小福子笑,“不就是阿芙蓉吗?”一句话说得边上的人惊讶的齐声抽气。
“嘿,不就是阿芙蓉吗?”靳老大冷笑,“你小子的口气说的好像自己家财万贯似的。你可知道现如今阿芙蓉价比黄金,整个大明朝除了暹罗国每年那点子岁贡外,市面上供货有限,寻常之人就是有钱也买不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