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忏小心翼翼的伸手扶着主子,好像有了主子的撑腰一下子胆气也涨了,昂然喝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呢?不要命了,想造反呢?”
一句话问出去像是石沉大海,好半天才有个怯懦的声音很低很低的回答:“不……不能过去,前边有妖怪作祟,你们若是过去了,会死无葬身之地的!”那声音边说边牙齿打战,本来这种乡民无知之语原也吓不倒任何人,但是村民们恐惧外露的样子却让人有些心悸。
阿忏打了个寒战:“爷?”
“给他们点银子,叫他们让开,天黑之前必须赶到花溪山庄!”丁绯漠然的吩咐,预备重新回到轿子里。
“我们才不是稀罕你的银子!是观音娘娘昨天托梦给我们,叫我们拦住过往行人,决不能让更多的无辜死在那座鬼宅里了!”村民们叫嚣个不停,数百人联合起来的声势,倒也惊人。
丁绯的眼毫无感情色彩的掠过那些贫瘠困顿的脸孔:“阿忏!”
“是,爷,您吩咐!”
“这里交给你应付了!”阿忏还没明白主子的意思,忽然眼前一花,自己的主子已消失在自己跟前。他已然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但是那四名轿夫和那些无知的村民却吓得失声尖叫,跪倒在地:“鬼!鬼!有鬼……天哪,菩萨保佑,那些邪灵光天化日之下居然也敢现身了呀!”
第十二夜。
花谦手持木棍靠在门后,牙齿咯咯的上下打战。门外只有十个人守护,如果那个恶魔当真要按血书上所书的那种方式杀人,那今晚势必还要再搭上这屋内的两条性命进去才够。
花晏晋自然是个怕死的人,但是他却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花谦害怕的打颤:“他为什么还不来?”他心里这么想着,却不敢说出来,怕自己连仅有的一点希望也失去。
子夜,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嗒嗒”声再度响起,风声起,打斗声中夹杂着连连的惨呼。
“啊——”最后一声惨呼嘎然而止,在漆黑寂静的夜里如一道催命的音符。
砰地声,花谦还没反应过来,门板已被打破,一只黑乎乎的鬼手探了进来,恰恰掐住了他的脖子。花谦被勒得眼珠突起,脸色慢慢由红变紫。
眼看这位衷心的老仆人便要命赴黄泉,花晏晋也不知打哪来的勇气,抢上去拣起掉落在地的木棍,用尽全力隔着门板捅了出去。花晏晋早年曾习过武,后来为了家族生意而荒废多年,但是人在将死之前拼全力使出来的蛮劲依然是不容小觑。
只听门外之人闷哼一声,花谦被那鬼手拖得撞到门上,但那只手毕竟还是缩了回去,花谦摔落地上,大口大口的吸着新鲜空气。
花晏晋一招击中,胆气跟着一壮,竟呼啦一下拉开门扉,冲了出去:“我不管你到底是谁?有种给我出来!”
庭院里横七竖八的躺了十具尸体,死状恐怖,花晏晋的胆气登时泄了大半。这时忽然半空中磔磔的响起一阵怪笑声,然后笑声越来越清爽,渐渐变成银铃般的笑声。
花晏晋强作镇定的神色陡变,花谦跌跌撞撞的从屋内跑出来:“天啊,老爷,真的……这,老奴没听错吧!”
花晏晋定了定神,忽然将手中的木棍扔到地上:“拂玉?拂玉?是你吗?真的是你吗?”空中的笑声一顿,只见庭院中淡淡的白光掠过,两位老人面前多出道全身雪白的人影。
月光幽冷的将雪白的影子拖长,那人先是背对着二人站立,随后才慢慢转过头来。花晏晋一看清她的脸,就像被人迎面打了一记耳光般,花谦更是一个趔趄,险些吓晕了。
那是张绝色脱尘的脸蛋,瓜子脸形,弯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虽然隔了这么多年,记忆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但是这张脸,怎不叫人心惊?
“小姐……”花谦惨白着脸,激动的流涕,“小姐,你回来了!你过得好不好,好不好?老奴好想你……你在那边有没有吃苦呀,我的小姐……”
“拂玉!拂玉!”六年前那个粉雕玉琢般的漂亮孩子,竟然长这么大了。花晏晋有些动情,胸口激动的上下起伏,“爹爹好想你,爹爹真的好想你……”
那少女阴森森的笑:“爹爹,我不是早说过了,当火照之路铺开之时,我便要来接您了吗?”
花晏晋神智一阵警醒:自己的女儿在六年前就死了,她的尸体还是由他亲手入殓的,所以站在这里的,一定不是他的女儿!
少女看着他的眼神一冷,忽然身形闪动,如一道离弦之箭般向他疾射过来,花晏晋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上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的一条胳膊被她硬生生的拽住。
“撒手!”一声呵斥,从旁边插进来一只剔透如玉的手,如刀刃般劈下。虽然那只是只很普通的手,但被它劈中的话,必定骨头断裂。少女不敢大意,顾不得撕裂花晏晋的手臂,匆匆撒手。
她退开一步,冷冷的望着这个横插进来破坏她好事的少年。
“丁绯!”花晏晋托着脱臼的胳膊,痛得冷汗直冒。
丁绯不露声色的看着她,他强迫自己忽略到内心的悸动,让自己的心绪恢复到来时的波澜不惊。但是……这个少女,实在太像拂玉了——活脱脱就是一个放大版的花拂玉!
她一个转身,毫不留恋的飘走。
“拂玉!拂玉!”花晏晋痛苦的大喊。
丁绯顿了顿,看准她逃离的方向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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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香
喧喧嚷嚷的市集,小贩们的叫卖声一浪高过一浪。
在这种不算太繁华的小镇上,丁绯这种贵家公子的装束实在太过惹眼,他一向处事低调,特别在外面,他更不愿多惹是非。
镇子虽然不大,但这间雕梁画栋般富丽的宅门前却是热闹异常,许多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站在门前笑脸迎人,丁绯感觉她们更像是站在那里待价而沽的商品。正在迟疑间,那些女子早眼尖的发现他一身不俗的打扮,如蜜蜂看见了蜂蜜般一窝蜂的跑了过来。
“公子,您进来玩玩吧……”
“您是头一回来吧,瞧您这脸俊的,不用害臊啦,让楚楚来服侍您好不好?”
“公子,来嘛……”
丁绯身上的衣服被她们扯乱了,他神色间闪过一丝不悦,但到底还是忍住了没发火:“我来找人的!”
“哎哟,看您脸生的,原来您早有了相好的啦!”
丁绯拉开一只在自己胸口摸来摸去的手:“我要找一个瓜子脸,十六七岁,眉毛弯弯,眼睛很大的……”
没等他说完,已有人笑着说道:“原来公子的相好是我们倚香院的披香姑娘!”
一听到“披香”两个字,丁绯就像是中邪似的眼皮一跳,心里生出一种难言的感觉:“她在哪里?带我去见她!”
见这位披香姑娘是在一间布置的极为雅致的小房间,带他来这里的一位姑娘笑嘻嘻的解释:“披香还有客,您先等会,要不,就让奴家先陪陪您?”丁绯对她挨上身的酥胸像是视若无睹,那位姑娘大觉扫兴,悻悻的出去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见一名身穿红色衣裙的少女喘吁吁的蹑手蹑脚的跑了进来,她显然还没留意到自己的房内有人,只是小心翼翼的将房门关上,随后拍着胸口轻轻的吁了口气,如释重负的脸上露出俏皮的笑容。
丁绯不吱声,静静的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转身正对上他漆黑的眸子,吓得险些失声尖叫,但随即恢复神色:“讨厌死了,你在人家房里也不吱个声,想吓死人家呀?”丁绯听她讲话又娇又嗲,加上那俏丽美艳的脸蛋,真是说不出的勾人魂魄。
他抿了抿唇,打算先看她如何说法。
“要不要先喝一杯?”她抛了个媚眼给他,身上的红色纱衣卸下一半,隐隐露出丰腴娇嫩的肩膀,“还是您性子急,不喜欢慢吞吞的玩?”
丁绯皱了皱眉头:“我,该叫你拂玉还是披香?”
少女闻言面色大变,倏地眼睛直勾勾的盯住他看:“你怎会知道我拂玉姐姐的名字?”丁绯冷冷的望着她一语不发。“你……你,难道是你?绯哥哥?”
丁绯没想到她承认的竟是如此的痛快,居然连一个咯噔都不打就默认了自己的身份:“披香……我早该想到的是你的。”
的确,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谁能冒充拂玉,也只有她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了!
披香只比拂玉小两月,她的母亲是花晏晋后来娶的填房,听说那是个心高气傲、敢爱敢恨的奇女子!她出身江湖草莽,当年与花晏晋一见钟情乃致以身相许,待到珠胎暗结后才得知原来花晏晋家中已有妻室。她不愿与人分享一个丈夫,一赌气跑了。直到花晏晋的原配夫人,也就是拂玉的母亲得病过世后,她才领着已经七岁大的女儿到花溪山庄认祖归宗。
披香与拂玉长得很像,两姊妹无论高矮胖瘦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不由得花晏晋不承认,披香的确是他的骨肉。
丁绯思及那张血书,哂然一笑,西席教课之余,两姊妹都会缠着丁绯练字,所以拂玉和披香所书的蝇头小楷有七八分的相似一点也不稀奇。
丁绯寄住在花家时,常与她们两姊妹一起玩耍。然而也许是披香不太适应这个新家,她跳脱爽朗的性格渐渐被太多的规矩束缚住,人也变得越来越消沉,有时候常常一个人呆坐,一天也不说一句话。
“披香……”丁绯淡淡的看着那张精致的脸孔,她有一双与拂玉一般灵动的眼睛。
“绯哥哥,你的变化好大,我都不敢认你了!”披香撩起丁绯的一绺长发,轻轻的卷在手里把玩,那样子既调皮又不失天真。
“披香,为什么要扮成拂玉去吓你爹爹?还有,为什么要杀那么多无辜的人?”
披香被他的话问得目瞪口呆:“你说什么呀?”
丁绯见她居然装出一副茫然的无知状,心里暗暗生气。若非昨晚亲眼所见,还真会被她脸上那种无辜的表情给蒙骗过去。“披香,我不清楚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不过花晏晋纵有千般不是,也终究是你的生父,你若是杀了他,岂不要背上一个弑父的罪名?”披香仍是一脸迷茫的看着他。
丁绯忽然想到,披香现如今既然已经沦落风尘,连廉耻二字也已忘却,更何况是亲情?况且——花晏晋对她这个私生女并没有像对待拂玉那般疼爱有加。
披香看着丁绯阴郁的眼神,忽然叫道:“我虽然听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但是花晏晋现在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当年……”她神情一痛,“当年要不是我娘百般护着我,说不定我早被他打死了!”
丁绯能够体会出披香当年的委屈,但是……
“披香?”门上有人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喊得很低,“嬷嬷让你下去一趟,说那位刘将军又来了,点明叫你伺候呢。披香?披香?你听见没有?”
“哦,听见了!”她像是猛然惊醒过来一样,腾地跳起来,拉了拉身上的衣服。
丁绯间她眉宇间流露出极度恐惧,忍不住伸出手拉住了她。披香低下头,凄楚的望了他一眼:“绯哥哥……”她突然扑入他的怀里,浑身颤抖,“帮帮我,绯哥哥,那个刘将军是个疯子,他每次都爱把我捆起来折磨我取乐……”
丁绯听得心里一痛,毕竟是从小一起玩过的朋友,虽然小的时候她沉默寡言,就像是躲在拂玉身后的影子一般不起眼。
那个在楼下左拥右抱的刘将军等了许久仍不见披香下来,渐渐动了真怒,不管老鸨子怎么安抚,他一气之下竟拔出佩刀,怒冲冲的往披香的房内搜来。
“下贱的臭婊子,老子抬举你,你竟还给老子摆起谱来了!”砰地一脚踹开门,在不住晃动的门扉间隙,他看到披香一脸惊恐的扑在一个俊俏的少年怀里。“呵……”他冷笑,嫉妒心更加让他的怒气冲到了头顶,“原来在这里会相好的!臭小子,老子要的女人你也敢抢?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你!”他举起钢刀,对着丁绯的头顶横斫而下。
这位刘将军,看起来一副穷奢极欲的虚浮不中用样子,但手底下的功夫还真是不弱。他的刀法使来霸气十足,并非泛泛之辈。然而刀锋在触到对方发顶之际,他突然感到虎口一麻,手中的刀身剧震,这一劈之势使到一半,钢刀“锵”地一声,分量陡轻,刀身应声一断为二。他愕然的握着半截断刀,只觉一股凌厉得令人窒息的气势直逼胸口,他被迫得噔噔噔连退七八步,直到脚跟被门槛绊住,一屁股跌坐到了门外。
“你……你……”刘将军脸色煞白,颤抖的手指着门内。
披香又惊又喜,丁绯则面无表情的看着刘将军,眼底的黑色阴郁更浓。
那刘将军强压下喉口的腥甜,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哈哈笑了两声:“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人,你也学着别人逛窑子?哈哈……哈哈,莫要笑死人了……”
丁绯眼中寒芒一闪,右手微微一抬,刘将军猖狂的笑容猝然僵住。在他上半身仰天倒下去的瞬间,丁绯一把搂过披香的细腰,带着她从二楼的窗口一跃而下。
披香吓得花容失色,频频发出尖叫,丁绯觉得她的表情不似作伪,但是昨晚上的她明明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怎么此刻反而变得像个不懂半点武功的柔弱少女?
“你……你杀人了?”披香吓得直发抖。
丁绯再度打量了她一眼,心里对她一时无法下最后的评论——这个披香,太古怪了!“我从不杀人!”他淡淡的、笃定的回了她一句,看来要想找出真正的原因,最好的方法就是禁锢住她,静观其变。
披香房间的后窗下是条堆放杂物死胡同,丁绯将她轻轻放下地,披香拍着胸口道:“这下可怎么办呢?现在他就躺在我的房门口,我可怎么回去?嬷嬷一定要打死我了!”她眼泪汪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若是不能回去挣钱,可怎么买药给我娘治病呢?”
“你母亲病了?”
她轻轻嗯了声,左右为难。丁绯突然想到披香的生母原是武林中人,虽然在花溪山庄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过花夫人使过武功,但是丁绯就是有那么一种直觉,她的武功应该不弱。披香作为她的女儿,怎会一点也没有学到呢?“既然你缺钱,为何不回花溪山庄问你爹爹要?”花晏晋最不缺的就大把的银子。
披香面色微变:“我娘不许我问他要钱,而且在她面前连他的名字也不能提一下。那个人伤了我娘的心,她带着我从花溪山庄出来后没多久,就病倒了。因为没太多的钱看好一点的大夫,病也就越拖越重。那时候我才多大呀,能有什么法子可想?娘说我除了这张脸和这个身子还能值几个钱外,其他的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了!”
丁绯这才知道她为什么会沦落到欢场卖笑,原来是为了挣钱。他忽然觉得好讽刺,花晏晋有那么多的家产,他仅剩唯一的小女儿却因为缺钱做了一名卑贱的妓女!
花夫人离开花溪山庄是在拂玉夭折的第二天,那时丁绯早已被花晏晋送走,所以详细的情景他并不清楚。听说拂玉是因为一时贪玩从凌烟阁摔下来摔死的,想来当时花晏晋痛失爱女,伤心过度之余必定迁怒花夫人失于照料,花夫人这才一气之下带着女儿离家出走。
想她凭着历练惯江湖风雨的奇特经历,带着女儿在江湖上生存原也容易,只是谁也料不到她竟会病倒了,她这突然一病,年仅十岁的披香自然也就失去了依靠。
丁绯渐渐把思路理清,见披香仍在犹豫不决,便说道:“披香,带我去看看伯母好么?”披香像是突然想起般,拍手笑道:“对啊,绯哥哥你很有钱是不是?”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收住笑意,摇头道,“不行,不行,你的钱一定也是他给的,我娘不会要的……”
丁绯浅笑:“不是的,绯哥哥的银子是自己挣的!”说这句话时,他的唇角抽动,隐隐有种难言的苦涩。
披香兴奋至极:“那太好啦!绯哥哥,你刚才使的是什么武功啊,好厉害!我小时候见过我妈妈舞剑,也好厉害,可是我觉得还是绯哥哥使得更好看……”丁绯一凛,自己的武功另辟蹊径,他自信如若将自己放置武林,必然在十大高手之列。由此可以推断,花夫人的武功委实不弱,这样一个武学修为堪臻一流的人物,又岂会轻易得病?
除非,她是在装病!转念一想又不对,花夫人装病有什么好处,难道就为了逼迫自己的女儿做妓女?这个荒唐的念头随即被丁绯抹去。也许花夫人并非是生病,也许她是中了毒,江湖险恶,恩怨仇杀,她遭人暗算也不无可能。
披香带着丁绯在小镇上拐了七八条小巷,最后在一扇门面破落的土坯民房前站定。
门上落着锁,披香无奈的摇了摇那把铜锁:“看样子我娘出去啦!”丁绯奇怪道:“伯母生病还能出门么?”披香一脸的担忧:“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了,这些天我都是托小翠给送银子过来的。”
丁绯轻轻推了推门,门板很薄,只要稍一运气,便可轻易破门而入,这把锁挂在那里实在没什么实质性的用处。他靠近些,透过门板的缝隙往里看,屋内黑漆漆的,根本看不到什么东西。
忽然,屋内寒芒一闪,丁绯骇了一跳——他分明看到一双睁大了的眼睛!
他反手一掌拍在门上,腐朽的门板哪里经得住他摧枯拉朽般的掌力,啪地声裂成粉碎。披香错愕之际,忽然脉门一紧,居然被丁绯扣在手上,一同拉进屋内。
仅有的一扇窗户被木条封得死死的,光线昏暗的从门外射入。当眼睛慢慢适应黑暗,能看清楚屋内的布置后,丁绯与披香同时倒抽冷气。
这间屋子并没有该有的桌椅板凳之类的家居摆设,四四方方的空间空荡荡的,地上却铺满了一层血红的颜色——丁绯从未见过有一种花有如同血一般凄厉的颜色!花毯的正中,一个枯槁的身躯曾大字形的躺在上面,面目狰狞可怖,肤色青灰,像是全身的血液都被抽空了般。
披香捂住眼睛不敢再看:“他……他是谁?怎么会在我家?娘呢……我娘呢?”
丁绯走近了些,脚踩上那些红色的花朵,发出脆嫩的断折声响,在空荡荡的屋内愈发显出诡异。“这个人你应该认得的,他是花溪山庄的管家——花谦!”
披香惊讶的“啊”了声:“谦伯?!他怎么会死在我家里?是谁杀了他?还……还有,这些花是什么东西?”
丁绯蹲下身子,采下一朵——绿色的茎上顶着一朵巴掌大小的血色花朵,却没有一片叶子!光秃秃的花茎,缱绻而妖艳的红花!花心当中是像菊花似的卷曲花瓣,而它触须似的花蕊却像一丛丛尖刺般长在了外围,包拢住了花瓣——古怪诡异的花,花的颜色已经让人惊绝,花的形状却更是美得让人窒息。
丁绯将花朵凑近鼻端浅浅的嗅了下,猝然面色大变,急促如同炙手般的扔下红花,拉起披香夺门而逃。未等奔出门外七八步,披香嗯咛一声,脚下一软,先一步失去知觉瘫倒在地。丁绯很想抱起她,无奈心口一阵烦恶,一点气力也提不出来。眼前的景物开始摇晃、叠影,丁绯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前非但没有清晰,所有的东西都变成模糊朦胧一片,红红白白的影子在不住的晃动。
在他倒下去之前,他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抱起了披香。
浓烈而沉重的倦意,终于抵挡不住的使眼前完全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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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照之路
花晏晋站在凌烟阁的顶楼,透过那扇朝南而开的窗户,可以将整个花溪山庄连同它外围方圆百丈之内的景色尽收眼底。
此刻,他正趴在窗格上,大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扶在窗棂上的手不住的颤抖。
突然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花晏晋惊骇之余面色惨淡的扭头。
拍他的人是一脸雪白的丁绯,若不是早已看惯丁绯这种白得毫无生气的脸色,乍看之下还真会被他吓死。
“你如果想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我绝不拦你!”丁绯似笑非笑的说。
花晏晋感觉自己一点也捉磨不着这个少年的心思,但是在这个几乎已成空壳一般的死气沉沉的庄子内,丁绯总算是给他带来一点生的希望。“花谦不见了!”他苦着脸,原先保养得当的脸孔愁云惨淡,再也找不出原先那个富态饱满的花晏晋的影子。“连他也离开我了。看来……我的气数真是尽了……”
丁绯嘴角动了动,最终仍是没把花谦已死的事情告诉他。有些时候,看到花晏晋露出众叛亲离后伤心绝望的样子,他的心里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