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隽对她这个住在藏龙山庄,却非叶家人的身份十分好奇,忍不住问道:“你妈妈是谁?”林晓彤死灰般煞白的脸色微哂,尴尬道:“我妈妈……她在七年前改嫁给了叶伯伯。”文隽恍然大悟,叶向龙一生运途坦顺,唯有家中的妻子却总是无福长命。听说他一连续了四房夫人,敢情他最后娶的竟是位寡妇。
原来林晓彤是叶向龙不是女儿的女儿!看来她母亲一定颇受叶向龙宠爱,否则他也不会爱屋及乌的将自身绝学传给她。
果然林晓彤愁苦的说道:“因为我妈妈的关系,叶伯伯已气得一病不起。郎中说他年迈气急,有中风之相,一时半会儿绝好不了了。现如今家里就只剩下我、莫妍妹妹和螭儿三个妇孺弱小,诸位哥哥一个也没能及时赶得回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怪不得她最初见到自己时,一脸的戒备,言辞锋利如刀,实在是她已成惊弓之鸟,只要稍微一有动静,便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看她容颜憔悴的愁苦样,文隽忍不住安慰她道:“你不用害怕,叶昱真的已经回来了,由他主持大局,我想藏龙山庄应该不会再有人遇害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文隽眼角瞥到那门口的血泊残骸时,心头仍不可抑制的怦怦狂跳。若说对方不能再杀人,那为何这十三名无辜的镖师会在顷刻间丧命?这可是在叶昱和他文隽眼皮底下发生的!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文隽才真正意识到事情远非他想像的那般简单!
叶昱失踪了!
或者说叶昱自打从文隽身边离开的那一刻起,便离奇的在藏龙山庄消失了。林晓彤和莫妍固然没有看到过他回来,遍寻整个庄子,也没发现任何叶昱的影踪。他就像真的从没有踏进过这个家门一般,全无半点线索可寻。终于,就连一向精明的文隽,也头痛的开始产生幻觉,会否当真是自己做梦糊涂了,叶昱其实根本就没和他一起回来?
子夜,折腾了一天的林晓彤与莫妍终于扛不住浓浓睡意,带着早进入梦乡的螭儿回房休息。文隽为安她俩的心,答应在她们卧室的外间靠门口处铺张席子安睡,以便一旦有什么动静就可以及时救援。
第二天早上文隽睁眼醒来时,发现一双圆圆的眼睛如死鱼般瞪住了他,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猛然坐起,定神后发现竟是螭儿蹲在他枕头边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林晓彤和莫妍显然还未睡醒,那孩子是怎么翻过她们,从床上爬下来的?而且更为奇怪的是,以文隽一向警醒的体质来看,无论如何也不该任由螭儿蹲在他身边半天竟然毫无察觉!文隽心中又惊又奇,急忙一个翻身爬起,却发现堂屋中央有一堆燃烧后的灰烬,那是昨晚上林晓彤为了驱除蚊虫而点的药草。
文隽心生疑惑,手指捻起一撮草木灰,凑近鼻端闻了闻,顿时一缕偏甜的淡淡香气窜进鼻孔。文隽咳了一声,猛然发声大喊:“林姑娘!莫姑娘!”
房内静悄悄的毫无动静,文隽再顾不得避嫌,一个箭步蹿进卧房,只见床脚下同样燃了一堆草木灰,而床榻上,林、莫二人相拥而眠,看不出丝毫异样。文隽正要松口气,忽然螭儿站在房门口,抓着门框“啊”“啊”“啊”的尖叫起来。
叫声中,林晓彤身子动了动,揉着眼皮缓缓醒来,声音虽然十分的疲惫,话却是顺嘴溜出了口,喃喃道:“螭儿乖!螭儿不闹!螭儿乖乖……”这些话显然是她在平时说惯的,所以虽然没有完全清醒,下意识里却已经硬撑着开始哄孩子,可是她并不知道那孩子其实已不在自己身边了。
文隽忙推她道:“林姑娘,醒醒!”林晓彤这才缓缓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睡在她身旁的莫妍仍是毫无知觉,脑袋耷在枕上,看样子睡得很沉。
林晓彤揉着额头,缓缓爬起,哼道:“哎,我的头好重……真不想起来。”文隽沉声道:“把莫姑娘喊醒,我有话说!”林晓彤含糊答应了,侧身去推外床的莫妍,推了会儿却仍是不见动静。林晓彤叫道:“唉,你这人怎么睡得跟个死人一样!”用力一推,只听咚地一声巨响,莫妍整个人摔到了床下,脸朝下背朝上动也不动的趴在地上。
林晓彤吓白了脸色,惶然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只见那双碰过莫妍的手上,沾满了殷红的鲜血,她吓得两眼一翻,险险晕倒。文隽顾不上管她,将莫妍的身子翻了过来,只见莫妍仍是一副睡熟了的表情,只是呼吸停止,下身衣裙上浸湿了许多的血,整个床褥和林晓彤的裙子上也全是鲜血。
她们两个为了预防万一,都没有脱去外衣睡觉。莫妍的衣服是大红色的,若不是仔细看,很难发现她身上的血迹。倒是林晓彤,莫妍的血沾到她素白的麻衣上,映射出夭艳诡异的红色!文隽看那大片的血迹实在触目惊心,忙拉了她跳下床,问道:“你可有受伤?”
林晓彤惊惧无比,颤栗着摇了摇头,双手死死的拽住文隽的胳膊,显然吓得不轻。
莫妍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而睡在她身边的林晓彤以及守在外屋的文隽,他们两个竟然一点知觉也没有!
文隽揉着又开始隐隐作痛的额头,哑声道:“我想知道,那些驱蚊的药草,你是从哪里弄来的?”林晓彤仍没能缓过劲来,肌肉和神经绷得紧紧的,语调僵硬的说道:“是……是替叶伯伯看病的那个郎中给的!”


能替叶向龙看病的人自然不是普通的江湖郎中。
他有个古怪的名字,叫“随便”,关于他的真名实姓,已经无人知晓了。他的脾气就和他的名字一样古怪,大家一般都叫他“随便郎中”,不过他的医术却一点也不随便。
“随便郎中”嗜好很鲜明,好酒好财最好漂亮女人,凡是具备这三样东西的,他一般都会与之结为知交。
叶向龙这三样显然都不缺,打从他中风,头脑里尚存一丝清醒,便嘱咐家人将他抬到了随便郎中那里。因为他知道,随便郎中不仅医术高明,武功亦是不弱。现如今藏龙山庄未必是最安全的地方,但随便郎中住的“随便居”却是绝对的安全之所。
林晓彤抱着螭儿,站在沼泽圈外,手指着远处一团黑乎乎的看外型像是座茅屋的东西,说道:“那里就是‘随便居’了!那日叶伯伯让人把他抬到这里后,那个郎中就独自接他进去了。”文隽在沼泽圈外的泥岸上来回走了三四遍,却没找到可以渡过沼泽的通道。
难道随便郎中的武功竟已达到了登萍渡泽的境地了?
文隽自问凭借一口真气,可以冲过这片冒着气泡的黑色沼泽,却绝难像随便郎中般可以带上中风的叶向龙一同过去。
林晓彤看着他来回打转,又见那泥浆色的沼泽里不时的翻起一个接一个的黑色气泡,四周杂草纵横,蚊蝇肆虐,那种腐败的臭味熏得人直反胃作呕,她忍不住问道:“文大哥,咱们到底要怎么过去啊?不如就在这边喊话,让郎中出来如何?”
她也算出了个不错的主意,文隽却淡淡一笑,道:“我倒认为喊也是白喊,随便郎中未必肯出来!”如果不是顾虑到林晓彤和螭儿的安全,他大可以只身前往。但是他最最不相信的是,随便郎中居然能有比叶向龙更高明一倍的轻功。“我想,这里一定有别的机关,只是我们还没找到!”
林晓彤困惑的看着他,连日的紧张压抑使得她整个人看上去很憔悴,眼圈红红的。怀里的螭儿刚刚才哄睡去了,却闭着眼皱着小鼻子,小脸一副很不舒服的表情。
文隽回头给林晓彤一个鼓励的笑容,她正要回他一笑,目光却突然发直了,指着文隽的身后,叫道:“那是什么呀——”她的声音尖得异常恐怖凄厉,吓得怀里的螭儿在睡梦中身子腾地一跳。她连忙搂紧孩子,身子抑制不住拼命颤抖。
文隽猛然回头,只见泽面上不断翻出碗口大的气泡,一串接着一串。随着那些气泡翻腾,咕咚作响声越来越大,青黑色的泥浆水就像是被大火煮得沸腾起来。随后跟着一个气泡的冒出,一团白得泛出青光的东西噌地从泽底跳起!
那竟是个腐烂的人头!披发像水草般遮住了半边脸颊,眼眶周围的皮肤烂去一半,快掉出眶外的白色眼球上,那一点灰黑瞳色,像是在向世人愤恨抱怨自己不幸的悲惨遭遇。
这种突如其来的骇人情景,别说是林晓彤这样的弱质女流,就是一向胆大的文隽,也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咕咚一声,那颗头颅翻了个个儿,斜斜的漂浮在泽面上,露出颈部的断口。虽然已被腐化,但仍可看出切口处甚为平整,像是被人一刀砍下致命。
林晓彤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无力道:“那……那是郎中呀……”
文隽叫道:“林姑娘,你呆在这里不要动,我到对面去看看!”林晓彤哎呀一声大叫,拉住他的胳膊,喊道:“不……不可以,你把我们姐弟俩丢在这里,不是要送了我们的性命吗?”她红肿的眼睛一眨,眼泪就止不住的落下,瞧得文隽心里也是一阵发酸。
但是如果不过去瞧个明白,又怎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叶向龙到底是生是死?
文隽狠狠心,拍了拍她的肩,软声安慰:“没事,行凶的人竟然已经来过了,自然不会还留在这里。你且安心等一会儿,如果有什么事,你放声大喊便是!”林晓彤自然百般不肯,但文隽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却是怎么也劝不住了。
僵持片刻,林晓彤知道再无转圜,抹去脸上的泪水,咬牙道:“好吧,且当赌一次命罢了!文大哥,你快去快回……我、我等你……”说到最后三个字,眼圈一红,眼泪又差点落下。文隽不忍再看,怕自己心软作罢,深吸一口气,纵身向沼泽对岸掠去。
随便郎中住的地方果然也随便的很。“随便居”的样子很古怪,方不方圆不圆,倒像是塌去半边的危房。门是向南开的,门框很矮,以文隽的身高居然得弯下腰才能进去。屋内光线很暗,隐约可见桌椅板凳,东边靠墙有张炕,炕上的席子散落在地上,被人斜斜的一刀砍成两爿。除了这个,再没有任何地方可以看出这里曾经发生过打斗。
随便居内果然有渡过沼泽的机关,就在炕角上,但如今显然已经被人为的毁去了。随便郎中死了,叶向龙不知去向。按理叶向龙中风后,根本不可能会自行离去,那么他是被人杀了沉尸泽底,还是被人掳走了呢?
先是叶昱失踪,接下来是叶向龙,叶家的人一个个神秘消失。但凡跟叶家扯得上关系的人,却是一个接一个的离奇死去。
凶手——却仍是成谜!
文隽的头又开始疼了!他现在掌握的,仅限于凶手是个身手一流,凶残成性的杀人恶魔!此人应该是使刀的,但江湖上使刀的高手却是数不胜数!
文隽好不容易由药草找到的随便郎中这条线索,也因为随便郎中之死而断掉了!
正当他陷入迷惘中时,沼泽潭外传来林晓彤凄厉的一声长啸。
文隽心头大震,骂了句:“该死!”从屋内倒掠而出,他的身法极快,林晓彤的啸声才落,他人已飘至沼泽中央。
文隽目光一扫,岸上早没了林晓彤的身影,连忙左右环顾。却见林晓彤身子浸在沼泽里,正缓缓下沉。水面迅速淹至她的颈部,她双目紧闭,不知是死是活,一只右手高高擎起,仿佛试图在极力托着什么。
电光火掣间,文隽来不及换气,一把抓住林晓彤的那只手,将她使劲拖出水面。转眼文隽一口真气已然用尽,只觉得胸口渐渐发闷,身子不知使唤的斜斜往下坠落。幸好这里已离岸边不远,文隽一脚踏进沼泽,泽水只淹没到他膝盖处,他连忙换了口气,抱着林晓彤跳上了岸。
略一查探,林晓彤尚存一丝呼吸,文隽正感宽慰时,脑袋里突然闪过螭儿那张木讷的小脸。
螭儿……那个孩子不见了!
怪不得林晓彤落下沼泽的姿势那般古怪,她一定是想奋力托起螭儿。可是螭儿却不见了,难道是已经掉进了沼泽深水?
文隽的心顿时凉了半截,那个孩子……还不满五岁!
林晓彤咳嗽两声,缓缓苏醒,醒来后劈头第一句话就是:“螭儿!螭儿呢?”文隽悲伤的摇了摇头,林晓彤眨眨眼,似乎不相信他的回答,好半天放声大哭道:“你还我螭儿!你还我螭儿……”
文隽任由她捶打发泄,心里也是黯然自责不已。终于林晓彤打累了,伏在他肩上,不停恹恹抽泣。文隽眼角余光一瞥,喊道:“别动!”吓得林晓彤愣怔住。
文隽从她发髻中小心翼翼的取下一张折成管状的小纸条,打开一看,只见纸面上歪歪扭扭的写了一串数字:“捌、叁、壹、伍、肆、陆……”。
“陆”字后面还有一个字,是个“弋”字,笔墨到这里似乎正好写干了,“弋”字的那一勾拖出老长,像把锋利的铡刀,闪着阴森森的寒光。文隽揣测这个字并非是“弋”字,写的人大概原本是想写成“贰”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把它写完。
故意留下这张纸条的人,他到底想暗示些什么呢? 


[ .4yt. 四月天原创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龙生九子

 

 

 

三只檀木箱子,静静的摆在大厅里。
林晓彤软弱的坐在椅子上,呆呆的看着文隽,弄不懂为什么他会对三个空箱子又突然产生起兴趣来。
文隽沉吟片刻,走到林晓彤跟前,说道:“借姑娘的发簪一用!”林晓彤尚未有何感觉,目光所及,文隽细长的双指间已拈住了一枝金丝细簪。林晓彤大吃一惊,自己的武功虽说不高,但也绝不可能说被人当面取去了发簪而毫不知情。
正当她仍沉浸于惊骇间时,文隽已拿着那枝簪子挑进挂在箱子上的锁眼里。只听“啪嗒”接连三声脆响,三只箱子上的铜锁纷纷落地。
文隽一一打开箱子,然后就像被人点了穴般定住了。林晓彤见他表情古怪,忍不住好奇,也走过来瞧。她这一看,顿时惊得倒抽口冷气。
原本空空的箱子里此刻每只里头却各装了两件兵器,三只一共是六件。六件完全不同的兵器,分别是分水钢刺、铁柄胡琴、子母枪、乌龙鞭、判官笔、软剑。
那根通体黑亮的乌龙鞭,文隽熟得不能再熟了,那是叶昱的随身兵器,他每逢外出走镖总是挂在腰上,从不离身的。
林晓彤掩唇倒跌一步,骇道:“这……这是叶家几位哥哥的兵器。”
其实不用她说明,文隽也已猜到了。铁柄胡琴是叶家老大叶昂的独门兵器,软剑是老三叶昊的,子母枪、分水钢刺、判官笔分别是老四叶昆、老六叶晏、老八叶晁的。
文隽心里默念,看着这些兵器,忽然灵光一闪,如果按这些兄弟的排名来看,不正是那张纸条上所写的壹、叁、肆、伍、陆、捌么?留下字条的人故意把顺序打乱,也许是怕被人一眼看穿其用意,那个“贰”字故意只写了一半,自然是别有深意!
文隽深深的吸了口气,心里有种见到一丝曙光的豁亮感,他微微一笑,一扫连日来的阴霾,语带兴奋的道:“我想掳走螭儿的人并不一定就是要害叶家人的凶手。也许是江湖上哪位前辈高人,因为不方便出面,怕被凶手察觉,于是暗地里悄悄救走螭儿,还留书给了我们警示!”
林晓彤一时仍没反应得过来,“啊”了一声,茫然的看着文隽。文隽哂笑道:“你还不明白吗?你瞧瞧这个‘弋’字,它已经告诉了我们一切。”
林晓彤懵懵懂懂间,文隽扔下一句骇人听闻的话:“八兄弟中有六人已经遇害,而凶手极有可能就是叶炅!”
林晓彤浑身一颤道:“二哥?不!那不可能!”文隽双目放光,朗声道:“为何不可能?”林晓彤无措的道:“不可能的,他……他怎么可能会害自己的亲人,而且……而且莫妍也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呀!”
文隽道:“正因为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所以——试问他俩尚为成亲,莫妍腹中的孩子从何而来?那孩子又是谁的?”林晓彤蹬地倒退一步,脱口叫道:“你怎么会知道的?”
文隽唇角略翘,露出一个既迷人又深不可测的笑容,缓缓说道:“女人的事嘛,我还略懂得些……放在你房中的药草除了驱蚊之外,还另外加了很重的迷药和麝香。麝香乃阴寒之物,别说莫妍腹中胎儿还未成形,便是已然足月,陡然闻了这么重的特制麝香,胎儿也难再保得住!其实真正害死莫妍的,正是她腹中的胎儿。她是闻了檀香后,小产引至流血过多而亡。只可惜她当晚又中了迷香,睡梦正酣,毫无知觉的就被夺去了性命!”
林晓彤听得面如纸白,嘴唇哆嗦着,脸上全是惊讶和自责:“我……我发现她有了身孕,也是近半月来的事情……二哥常年在外,这孩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他的。莫妍行为不检,有损妇德,我深以为耻,可又怕说出去,以二哥的脾气定会把事情闹大。毕竟……藏龙山庄今时今日的地位,叶家父子在江湖上的脸面,这些都还要顾及,思量再三,我打算先隐瞒下来。我并不想去追究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可是打从那以后,我对莫妍不知不觉的就盯得紧了,只要她和别的男人多讲几句话,我就忍不住要去阻止。莫妍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些异样,因此我和她的关系变得特别紧张起来。原先,我们是……很要好的,她……她待我就像亲姊妹一般……”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
文隽也知大户之家,闱帐私事往往有更多不可告人的丑闻,他不禁叹气道:“莫妍的死因说得通了,咱们再来说说他们兄弟之间吧。叶向龙一向不许儿子成人后滞留家里,凡有意见者,均被他用武力打出。在外人看来,叶向龙倒不愧是个严厉的好父亲,他把儿子们都赶出去自立门户,逼他们成才,自有一番作为。而事实上,叶向龙只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听说早年他混迹黑道时打家劫舍,掳人掠货,搜刮了不少金银财宝。他心眼极小,即使是亲生骨肉,也不肯轻信,他定然是害怕将来有一天儿女们会为了夺家产而杀了他,所以才将三个女儿早早的嫁了,又把成年的儿子纷纷赶出家门。我说的对不对?”
林晓彤泪汪汪的咬着唇,不吭声,即使到了现在,她仍是尽量维持着藏龙山庄的体面,不肯透露半句叶向龙的不是。似乎在她心中,甚是敬重叶向龙这位继父,对他们之间的父女之情十分看重。
文隽见她不答,于是自己接道:“你不吭声,我就当你默认好了!”林晓彤垂下臻首,文隽看着她一头乌发,心中渐起怜惜之情。这般玲珑剔透,外柔内刚的好女子,为何偏偏将“声誉”二字看得如此之重呢?
文隽道:“好啦!叶炅杀父弑兄的原因也找到了。现在咱们只要好好将藏龙山庄里外找寻一番,看看叶向龙收藏的那批珍宝还在不在,如果在的话,咱们只要来个守株待兔,就不愁叶炅不上钩啦!”林晓彤仍是犹豫不决,讷讷的道:“真会是二哥做的吗?我……我还是无法相信。”
两人将藏龙山庄里里外外找寻了遍,就连花圃园林也未放过,可惜却是一无所获。藏龙山庄占地广大,仅凭两人毫无目标的搜寻,真好比大海捞针。文隽细细一琢磨,决定先缩小范围,着重在叶向龙的寝室内寻找线索。
叶向龙的寝室位置很偏,林晓彤领他去的时候,文隽才知道原来叶向龙除了与夫人有一间合用的卧室外,他还另外单独有一间寝室,每个月叶向龙起码有大半月会睡在这间房间内。
为什么夫妻俩会分开睡?这显然又是个涉及私闱的秘事,仅看林晓彤脸上尴尬别扭的神情就知道,这中间也许还牵扯到夫妻感情的问题。
但文隽却认为叶向龙会给自己另外单独设立寝室,真正原因也许是不想让妻子知道自己太多的秘密,财宝或许就藏在这里也说不定。
叶向龙的卧房布置的很简朴素雅,完全不像他的风格。房内除了一张大榻外,还有一张大桌案,案上笔墨齐全,对于叶向龙这样的粗人来说,会用得着文房四宝倒是件稀奇的事。
桌案旁的墙壁上悬挂了一副女子的肖像画。文隽端详片刻,觉得那画上怀抱婴儿,一脸慈祥的女子与林晓彤长得十分酷似,忍不住侧头看了眼林晓彤。林晓彤腼腆一笑,低声说道:“那是家母。”顿了顿,她扬起头来一笑,指着那画上的婴孩,道,“这是螭儿满月时,叶伯伯特意请了画师到家里来画的。叶伯伯中年得子,对螭儿自然分外疼爱些,我妈妈因此也很受叶伯伯敬爱。”说这话时,她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悲伤痛苦的神情。
如果不是发生这等的惨案,想必此刻他们一家人仍是团聚在一起,其乐融融。文隽知道她是想起了过去,想到了母亲惨死、弟弟下落不明而心里难受,忙岔开话题,指着对面另一副画,故意大声问道:“啊,那张画的又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