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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他倒了一杯热水,轻手轻脚搁在他的桌子上。
他突然喊住我,姜生。
我回头。他开口,说,其实,我是个私生活很简单的人。
我看着他。他说,我不希望我的太太对我有错误的认知。那些八卦里的我,不是我;那些桃色绯闻中的我,不是我;那些别人玩笑话里的我,也不是我。我还是品行过关的人。我有责任心,正直,相信爱情,信奉婚姻。
我看着他,不解他怎么突然如此严肃地跟我说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儿,我小心翼翼地说,你是不是生气我之前跟你开的那些玩笑尺度太大?
他拖过我的手,搁在自己胸口,说,我只是想我的太太明白,她的先生是一个洁身自好的人。
他那么严肃,那么认真。如同宣誓一般。
我的心突然柔软得一塌糊涂,是感动,是酸涩,是说不出的感觉;不得不承认,男人掷地有声的誓言,比甜言蜜语更令女人震撼感动。
他转脸,看了看卧室的大床,又看了看我,眼眸如魅,意味深长地说,当然,今天晚上,我就不打算洁身自好了。
未等我反应过来,他一把抱起我,往卧室里走去。
255你于我,就像一场盛宴,聚时何其欢,散时终须散。
这一天,是2012年的最后一天,程家有派对。
程天佑被黎乐喊去,我被程天恩邀请一起去门前迎接小伙伴,我也学着仪态万方,微笑,点头,寒暄,极尽一个女主人之能事。
程天恩那个得力的女秘书已经将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只消早做足一个半小时的宴会女主人,就完美收官。
程天恩很得体地将我引荐给他们,我们家大嫂。
我一一微笑,一一握手。
无人之时,他突然说,大嫂,我特别喜欢看你没心没肺的笑。
我看看他,不管他这话,是敌意,是讽刺,还是其他,只要想想他那些隐秘着的不能告人的痛苦,我便也就没有回嘴,只是说,谢谢。
每个人,都带着伤,锦衣华服之下,小心遮挡。
包括,我眼前,这个骄傲到死的程天恩。
程天佑下来的时候,黎乐也跟了下来,卷曲的长发,心事重重却依然迷人的模样。
我走了过去,他也笑着走过来,问我,累不累?
我说,很好,你们的朋友多很nice!
他说,你的朋友没来,蛮遗憾。
我叹气,抬头,努力地笑了笑,说,八宝不是说了吗?最近我的朋友们都活得…很激烈。
他拍拍我的肩膀,说,人生常会不如意,总会过去的。
突然,他一脸愕然,我转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宁信正微笑着,走了进来,和一圈人微笑着,招呼着。
程天恩摊手,严肃地说,我没请她。
程天佑看着我说,没事的,有我在。
我冲他笑笑,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说,也有我在。
他微微一愣,瞬间,明了,望着我,是无法言说的欣慰。
我不希望在爱情和婚姻里,自己总是依附,总是需要保护,我希望也是一个人坚强的后盾,有力的主心骨。
我牵着他的手,一同上前与宁信招呼。
她优雅得体,我笑容可掬。
然后,没有然后了。
我和程天佑离开宁信,程天佑突然说,八宝会来吧?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八宝已经走了进来,令人惊艳的模样。
我忙迎上去,热情地拥抱了她,嘴唇不动,小声哼着,说,我还担心你会打扮得像只火鸡。
她也热情地回拥了我,小声哼着,嘴唇不动,说,开什么玩笑!老娘出场,必然是PartyQueen!
我说,你是Queen了,我这个女主人是什么?炮灰吗?
她笑笑,说,你是Queen’smother!
我说,你才那么老呢!
那天,五湖星空签约的明星也有到场,苏曼来的时候,与我无比亲热,就跟失散多年的姐妹一般,又是拉手,又是拥抱,我觉得自己都快被她勒死的时候,她看到了程天恩,眼睛一亮,于是,转眼间,他们两个人就消失在我眼前了。
八宝说,苏曼这是白费心机啊。
我愣了愣。
她撇嘴,说,听圈里朋友说周慕要清算她呢。当然,只是听说,所以啊,她现在急需一个大靠山!可惜啊,她找错人了!
我看了她一眼,说,你少说话!
八宝说,OK!
她说,贵妇!你有没有款合适的总裁介绍给我呀!免得我总想着北小武那堆钱!我好不容易挣扎出来不爱他了,他又用一床的钱将我砸得我重新爱上了他,怎么办!
我盈盈地笑着,招呼着其他人,转脸小声回她,出息!
程天佑在一旁,招呼客人,不动声色地瞥了我们这边一眼。
宁信走过来的时候,八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下。
我笑着看着她,说,刚才看你和他们聊什么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她笑,掩嘴,说,聊吸血鬼。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说,哦。
她笑,说我跟导演说,真可以拍这么个片子,就叫《吸血鬼》,写朋友情谊的!真实的事儿!
然后,她说,总有这么一种人,明明做过伤害你的勾当。然后,悄无声息地在你身边潜伏着,就像是吸血鬼一样,吸干你最后一滴血。你以为他们是想和你做好朋友?不!他们只不过是想在你身边,以便于观察你是否知道了真相!可以最快最直接地得到蛛丝马迹以求自救,也或者,是想和你建立起情谊,让你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也不能忍心还给他们报复。朋友?呵呵。吸血鬼!
然后,她拍拍我的肩膀,说,太有趣了!我继续和刘导说去!然后,她对我和八宝举杯,说,你们慢慢聊!
她走后,八宝的手微微地抖,她猛喝下一杯酒,说,她神经病!
我笑笑,说,所以,你得原谅啊!
八宝看着我,说,我去抽根烟。
我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脑袋,就像安抚暴躁的冬菇,说,好啦!知道你为我气不过!别生她的气了。
八宝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刻,她的眼神那么复杂,眼眶微微地红,她说,姜生!
我说,嗯?
她说,你就是一傻瓜!
然后,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
我愣在那里,心里却想,这家伙,怎么也这么矫情了。
直到烟火盛放,程天佑走过来,请我跳第一支舞。
香槟,音乐,鲜花,冷焰。
我拥着他,如同拥着全世界。
那一刻,什么都不必想,只要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怀抱。
他说,我从没有想到,你会跳舞,而且这么好。
我说,我这么虚荣的女人,从见到你第一眼开始,就想高攀嫁给你,怎么能不处心积虑,挖苦心思学习“上流生活”的技巧呢。
他笑,笑容比烟火灿烂,说,这是我听过你说的最动听的情话。
我垂首,看着胸前,他送我的那根星月项链,说,其实最动听的情话,我刻在了小岛房子的树枝上。
他说,是吗?那下一个圣诞节,我一定去找到。
我看着他,眸子里是光,是泪,我轻轻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不说话。
程天佑,这半年,是我一生之中,最幸福的时光,也是我担惊受怕的时光。
因为我知道,你于我,就像一场盛宴,聚时何其欢,散时终须散。
其实,这世界,我们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只不过是共赴一场宴席的客,聚了,终归是要散了的。
多么希望,这一刻,便到云荒。
只是,云荒未到,金陵便到了,她失魂落魄出现在大厅的那一刻,四座皆惊,我从程天佑的怀里缓缓抬头。
256如果不能在一起!要那么多幸福又有什么用!如果能在一起,万劫不复又怎样!
金陵直勾勾地看着程天佑,说,他在哪里?
程天佑愣了愣,说,钱至他请假了。你们明天不是…
我却懂得,那一个“他”是谁,我笑着,迅速将金陵拉到偏厅里,流淌的音乐,盖住了仓惶。
她依然直勾勾地看着我,说,他在哪里?
我说,金陵,你冷静一些!好不好!
金陵看着我,说,像你一样吗!不!姜生!你不是冷静!你是残忍!
她说完就后悔了,有些仓皇地过来,试图拉住我的手,她说,对不起,姜生。对不起!
我冷静地看着她,说,你明天就要和钱至去美国了,你们是要结婚的。你还是忘记程天恩吧。你们不会幸福的。
她说,那也给我一场车祸,让我忘记啊。
她说,如果不能和他在一起!要那么多幸福又有什么用!如果能和他在一起,万劫不复又怎样!
我说,金陵!你疯了吗!
她说,姜生!我没疯!
她看着我,说,当年,程天佑失明,为了不连累你,将你狠狠地逼走,谁知道真相之后,在巴黎街头哭成狗!如今,我知道了程天恩之所以不择手段逼我离开的真相,怎么我难过,我悲伤,我就是疯了呢?我和你所经历的有什么不同?唯一不同的是,我爱程天恩!
我转身,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为钱至难过,他是爱金陵的,爱到明明知道,将来她尾椎骨碎裂后很难再生育了,却还是跟她求婚…而此刻,他一定收拾好行李,只等待着,明日与心爱的女人,白云蓝天。
我也心疼金陵,没有一个女人,当她知道自己深爱的男人,为成全自己的幸福,而独自默默承受那么多,不会成魔成疯。
我更知道程天恩的不容易,这么多年来,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爱情里,哪里有对错?
可是,爱情里,正确的方向又在哪儿?
我独自难过,金陵已经离开,满屋子地喊着那个让她疼痛了整个青春的名字,程天恩!程天恩!
程天恩!你在哪里!
程天佑走进来,他说,你没事吧?
我回过神来,看看他,说,没事。只是不知道,明天钱至…
程天佑看着我,说,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你别担心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有选择,就得有担当。
我看着他,点点头。
他轻轻地,拥住我;我亦将脑袋搁在他的怀里,心乱如麻。
这一刻,无论外面那么多热闹,都不属于我;唯独这个怀抱,真真实实地属于我。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我低头,居然是北小武的来电。
我对程天佑笑笑,说,真难得,是北小武。
我刚接起,说了一声,喂。小武同学!是不是找不到那堆钱…
一个带着痛哭的女声,绝望与恐惧地喊着我的名字,是小九的声音,尖锐着,颤抖着,泣不成声,她说,姜生!快来!救救他!救救…
程天佑看着我惨白的脸,说,怎么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说,北小武好像出事了!
说完,我也恢复了清醒,飞快往外跑。
八宝正在一旁和一个美男子交谈着,她看到我脸色苍白的样子,竟然也走了过来,说,怎么了?
我机械一般重复着说,北小武出事了!
八宝也呆了,直接不管不顾将礼服的裙摆踩得乱七八糟,最后干脆将裙摆从大腿处“唰——”一声撕开,就跟着我跑了出来。
2012年最后的一夜,注定是个不成眠的夜晚。
257都说我们走着走着就散了,可是,姜生,你告诉我,怎么走我们才走不散…
车上,程天佑已经拨打了120。
他握着我冰冷的手,说,没事,有我。
我努力地想要冲他笑,却已经紧张得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八宝哆哆嗦嗦地抽着烟,而颜泽并没有阻止她。
后来,我们才知道,小九一直戒毒失败,总是复吸;于是,北小武为了帮助她戒毒,或者为了表示自己对她爱的决绝,也吸毒了。
北叔死的时候,留给北小武一大笔钱,但是小九嫌弃那些钱脏,于是,北小武花尽了积蓄和借光了朋友圈。
今天,小九毒瘾又犯,两个人身无分文;小九嘲讽他说,你不是说你爱我吗?你不是爱我都可以爱到为我去吸毒吗!那你去给我偷给我抢啊!
然后,北小武被激怒了,就真的去偷了。
然后,被激愤的群众给抓住了,群众一激愤就冲动地失了手,而北小武为了保护小九…
我们赶到小九所说的地方的时候,只看到北小武躺在血泊里,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烂,一身的血,脸肿得已经看不到眼睛;而小九抱着他,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整个人已经傻掉了一般,一面蒙蒙地摸着他的脸,说,北小武,你不要死!一面对着电话机械式地哭泣,救救他!姜生!救救他…
我飞快地上前,八宝却更快,她走上去,对着小九狠狠地一耳光,你傻啊!报警啊!打120啊!
说着,她就看着气息微弱的北小武,俯下身,拍拍他被打得人鬼不分的脸,说,喂!你别装死啊!你要敢给老娘死!老娘就敢用你的钱包小白脸你听到没有!
北小武突然缓缓地睁开眼,他无力地握着八宝的手,气若游丝一般,呼唤着,小九,小九…
八宝恨恨地闭着眼,一把把蜷缩在一旁哭泣的小九的手拉过来,搁在他手里,嘴上狠狠地骂了一句国骂。
北小武却将小九的手给推开,觉得被塞给自己的是冒牌货,他硬生生地将八宝拉住,说,小九…我怕是不能陪你了…
小九双手抱着北小武号啕大哭,她说,北小武!北小武!你别死!你不准有事!
北小武感觉着身上那双温暖的手,又握了握自己手里那只八宝的手,却已经没有能力去思考为什么我的小九有三只手这种问题了。
小九泣不成声,她看着怀里血肉模糊的北小武,说,北小武,有句话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喜欢你。我爱你啊…
北小武的被打肿的眼睛,已经看不出里面闪过一丝光,他喘息着,紧紧握着八宝的手,说,你爱…我…真好…小九…戒了赌…你找个…好男人…生一堆好孩子…我不能陪你了…
八宝气极了,她抽出手来,说,北小武,你要敢死!我就敢嫁!我还一嫁嫁仨!我生三堆孩子!你听到没有!
北小武仿佛听不到,整个人如同休克前的迷惑一般,说,其中有一个…就叫小武吧…让他替我陪着你…看着你白发苍苍地老去…亲手把你埋入土里…交到我手里…我才敢放心地死去…
一滴泪,从他的眼眶滚落…
然后,他在小九的痛哭声里,渐渐地没了声息…
医院里,手术室的红灯一直亮着。
我从小九那里,知道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看着她,轻轻地抬起手,一记耳光,不轻不重,打在她脸上。
我说,如果,北小武有个好歹!如果…
小九看着我,眼神从涣散,到惊愕,再到不敢相信,最终,她冲我笑笑,看着我身边的程天佑,她摸着自己的脸,说,姜生!你以为你就是干净的那一个对吗?!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眼神里的仇恨,如同茂盛的野草。
她说,如果不是当年你们程家的二少爷程天恩为了控制我!我就不会染上毒瘾!是他的手下!把第一针毒剂扎到了我的身体里!她似乎是想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一样,声音颤抖得一塌糊涂,她说,如果我没有染上毒瘾,北小武也不会这样!所以,你要恨,就恨程天恩!
她看着我,说,姜生,我们谁的手上都不干净!你每天握着的那双手,也未必多么干净!
她指着自己的心脏说,你不是爱为你的朋友抱打不平吗?!来啊!我当年也是你掏心掏肺的朋友啊!你去为我抱打不平啊!你怎么不为我去抱打不平啊!
她痛苦地蹲在了地上,悲恸地哭泣。
她说,都说我们,走着走着散了,可是,姜生,你告诉我,世界这么大,我们这么小,我们怎么样才能,走不散啊…
我怔在了那里。
手术室里的红灯,刺目地亮着。
警察到来的时候,小九似乎知道了什么,她站了起来,上前,哀求着,让我在这里陪他吧!求求你们!让我知道他是生是死!求求你们!
但是,最终,她还是被带走了。
就如恍然一场戏。
来来去去的人,起承转合,然后散了。
我突然起身,离开医院,程天佑看着我,说,你干吗?
我没回答。
我像是跋涉在一场痛苦淋漓的梦里。
怎么也走不完这场路。
踢掉高跟鞋,挽起的礼服裙摆,仿佛步步疼,心才不疼;任凭程天佑如何劝阻,我却如何也熄不了痛苦愤怒的火。
我忘记自己是拼着一口怎样的气,走到程宅,夜深寂寂,已至凌晨,一个女主人半途退场的宴席已散,烟火已冷。
程天佑在我的身后,他试图说服我,说,你冷静一下,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知道你恨天恩!可是,你不能只听她的一面之词!
我回头,看着他,说,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小九一直是我心头的一根刺!一根刺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被友情伤得那么厉害!如今,我知道了这件事情的真相,你告诉我,我怎么去冷静啊!不是只有你们男人之间的情义才是手足情深,我们女孩子也一样重视我们的感情啊!我们也一同患难,一同分享,一同经历…
说到这里,我哽住了,说不下去了。
他试图安慰我。
我摇摇手,忍着泪,良久,抬眸,望到他眼睛那一刻,我才惊觉,我纵然是痛不可止,也不该对一个困在死亡中的他来宣泄,若说悲惨,谁人不悲惨。
我说,天佑对不起。
他看着我,微微一愣,为我这情绪的转变。
半晌,他说,谁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是,姜生,这么多年,我习惯了你像一只带刺的刺猬,挺不习惯你对我说,对不起。
他叹气,说,不管怎样,天恩的这件事情,你交给我来处理,相信我,一定会给你个公道的!
我倔强地拒绝,说,不!
我看着他,说,我的公道我自己来讨!
说着,我便向程天恩的住处走去,程天佑一把拉住了我,说,姜生!
我说,你要袒护他到什么时候啊!他逼人吸毒啊!他是个刽子手啊!他的手上沾满了我朋友的血啊!
程天佑说,你冷静!
我说,我冷静不了!你为什么要这么袒护他啊!他不是孩子了!你为什么要这么袒护他,天恩对你就这么重要!
程天佑看着我,那个情绪激动到无法自控的我,他艰难地说,姜生!
我看着他。他仿佛在痛苦之中挣扎了很久,才缓缓地开口,说,其实,天恩的腿…不是意外!是我故意毁了他…
我定定地站在那里,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他痛苦极了,说,这些年,我一直都说,跟父亲说,跟母亲说,跟爷爷说,跟医生说,跟天恩说,跟你说,跟所有人说——我们在天台上玩,我不小心弄倒了扶梯…说得我自己都相信了!可是,只有每个深夜的噩梦里,我才会梦到真实——是我恶作剧我故意弄倒了扶梯,作弄他!我一直都梦得到那个少年邪恶的笑,然后他就去推到了扶梯。可是,可是,我真的,真的只是想逗他玩,恶作剧,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那一天,在这个焦虑的午夜,在我的面前,他说出了这个少年时代阴暗的秘密,这么多年,痛苦淋漓。
他努力地控制着情绪,不让自己失控,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摇头,说,小九说得对,你每天握着的这双手,也未必多么干净!
他转脸,不再看我,背影寂寞如山。
每个人,都有你触不到的阴暗,那是剜不尽的腐肉,清不了的毒瘤,悄悄地,隐秘着,独自糜烂独自痛楚,诚惶诚恐,成疯成魔。
那一刻,我望着他痛苦的背影,心一点点地瓦解。
直到手机短信响起的那一刻,我低头,是八宝,只有寥寥的三个字——
他走了。
我看着那条短信,怔怔的。不再哭,不再怒,不再痛,也不再闹,就这么木然的,像是被抽空了的躯壳一般。
程天佑看着我,紧张地说,怎么了?
我看看他,突然,笑了。
然后,整个人,重重地栽倒在地上。
258程天佑!我发誓!这辈子,我要你和姜生!爱恨不能!
烟火已冷,宾客已散。
苏曼悻悻离开。
轮椅上,他捧着她的脸,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从十几岁就深深烙在他心里的脸。
楼下。
宁信站在门口,微笑着,如同这里的女主人一样,送走每一位客人,苏曼拿着包,跟看神经病似的,看了她一眼,离开。
黎乐走过来,看着她,说,放手吧。
她优雅地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转脸,看着黎乐,仰着脸笑笑,表示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两个太过优秀的女人,虽非敌人,却总也难做朋友;从初中开始,就已经这般。
程宅外。
黎乐说,你一定不甘心,为什么是她。
黎乐说,因为少年爱过的女孩,纯洁无关肉欲的爱情,却被有些人给毁了,中年大叔和清纯高中生,同一张床上,画风不要太妖冶。所以,无论他此后千帆过尽,繁华历经,也走不出当年的背叛和少年的屈辱,以及对纯粹爱情的渴望。心理学上,这称作心理补偿。而姜生,这一切,都能满足。
宁信笑笑,说,心理医生就是爱揣测人,让我也猜猜你吧!今天,你来找程天佑,是给陆某人求情吧?
黎乐立刻警惕起来,说,小鱼山的事情…你怎么会知道?程天佑不会傻到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陆文隽也不是一个乱性的人!难不成…这件事,和你有关?
宁信的脸微微一白,瞬即,她笑笑,岔开话题道,黎乐,不是不爱他吗?你不是特不拘于流俗吗?看你紧张的样子…在心理学上,这叫旧情难忘?还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然后,她学着黎乐的样子,优雅至极,回敬说,放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