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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天佑的脸色很平静,是啊,一生很短的。所以,给她最想要的日子。给她最想要的爱情,最想要的人…
他没理钱至,平静地对司机说,继续开。
钱至像疯了一样,突然夺过方向盘,司机直接傻了,程天佑也傻了,他在汽车后位上差点被惯性掀翻,终于不再平静,说,钱至你疯了!
汽车被逼停在应急车道上,钱至迅速推开车门,绕到驾驶室一侧,将司机一把拉下来,自己坐了进去。
他说,大少爷!我听你的话听了一辈子!今天我不能听你的!
程天佑觉得自己快疯了,他阻止道,钱至!她是有夫之妇!我的弟妹!程家三太太!
钱至说,那又怎样?!
他说完,一脚油门踩了下去,可怜的司机就被他给活活地扔在了高速路上。
程天佑觉得自己一口老血都快喷出来了,三观被自己的属下震得粉碎,就差发飙骂人了!
钱至一面将车开得风驰电掣,一面说,大少爷!您一直不都是个挺没底线的人吗?!怎么突然要做道德楷模了!
我擦!有这么跟领导说话的吗?钱至你吃了毒蘑菇了吧!程天佑的脸阴阴的,额上青筋暴绽,黑成了石墨。
不过一趟魏家坪,全天下是都疯了吗!
原本一直稳妥跟在后面的车子,突然飞速超过了钱伯的车子,右转明月村直接下了高速,折向魏家坪方向。
常山在车上,直接蒙了,他转头,对着车里那个一直静默的老人,说,钱、钱伯!大、大少爷他…
钱伯似乎并不惊讶,仿佛一切早已预料到一般,墨镜之下,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捧起茶杯,闻香,良久,开口,说,由他去吧!
是啊,由他去吧!
如果当初,他有这腔热血,他也会漂洋过海,同她过完这一辈子。无论,她比自己大多少岁!无论她曾是自己两姓主人的女人!无论这个世界的唾沫会怎样将他们淹死!无论程方正对自己有天大的深恩!无论她会不会爱自己他也要一生追一次!
如今,他老了。
老到只剩下漫天遗憾,无止无休。
他怨恨程方正的欺瞒,却再也换不回一个机会,为她不管不顾的机会。
他回想起自己十七岁的那个夜晚,湘西的月色之下,密密的林影之中,作为湘西魔头看家护院的小喽啰,他放走了自己的主母陈予墨和她的情人。
她美貌如花,豆蔻年华就被某落草湘西的国军将军掠为压寨夫人,解放后,湘西匪患并未根尽,五十年代末,一个来自江浙富庶之地公子哥儿探险湘西遇上了危险,也遇上了她。
那一年,那个年轻的富家少爷,二十五岁,遇见了二十七岁的她,风姿依旧,美丽动人的她。
盛时容颜,旧时少年。
世间欢好,不过一见钟情一场。
还君明珠双泪垂,一枝红杏出墙来。
情到浓处,两人决意私奔天涯。
而他,十三岁流浪深山,被她收留,冰雪之中的一片干粮,一碗热粥,从此,在他心中,她就是菩萨。暗生的爱慕在他少年心底滋长着,不见天光。
那个富家公子,最终带走了她;在允诺这个看守少年,一辈子绝不负予墨的诺言下。
她离开之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那个倔强的少年的脸,近乎悲壮的表情。那一刻,她想到,她的离开,必然会陷这个少年于水火之中。于是,在她的恳请下,那个富家公子也带走了他。
从此,在富家公子的支持下,他读书,学习,成了那人的左膀右臂…
这一生,与其说他安排着富家公子的此生诸事,倒不如说,这富家公子,左右了他的一生。
那个富家公子,就是程方正。
…
一晃五十多年。
他将一生,都给了程家。
而程方正却给了他一桩谎言,关于她。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怎么就这么毫无愧疚?如此坦然地违背了当初带着她私奔天涯时的诺言,此生绝不负陈予墨?
巴黎度假归来,他伤心痛苦,他此生最爱的女子,在那座艳遇的城,遇到了更好的良人,不再归来;而他只能在万般无奈痛苦之下娶了自己不爱的富家女…
如今看来,那痛苦不过是表演,那无奈更像是早已安排。
只是,当初,他将你留在巴黎,是不是许下了更甜蜜的言语?
要你在这里等他?
他一定会回来找你!
他痛苦他无奈他却不能不娶那个他不爱的富家女。
然后,此生,你就在冰冷的房子里,陌生的城市,举目无亲,一字不识,再也回不到旧里。
难过的是,你真的一生都在等他。
哪怕最后你患上了老年痴呆,忘记了整个世界,却还是记得他,记得他说过,等着他,他一定会回来找你。
是不是,五十多年,那个二十五岁的男人,被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逼着许下的诺言,本就是敷衍,就是大人对小孩的笑话一场?
——你要一辈子对她好!明月下,竹影中,院门前,少年说。
——我发誓一辈子对她好!她如我的命!她在我的命便在!她亡我的命便亡!青年男子握紧女人冰冷的手,对着看门护院的少年赌咒发誓,凤目狭长。
——好!我放你们走!如果你对不起她我这辈子不会放过你的!明月下,少年倔强的脸。
——我不会给你这个不放过我的机会的!因为我此生不负陈予墨!青年男子风流英俊的脸。
…
回忆如刀。
他望着窗外,路牌之上,明月村,500米。
这山还是这山,这天还是这天,这明月村,你的家,听你说了许多年,如今,终于看到了,却只能是路过。
就像是,此生路过了你一样。
夫人,告诉我。
从此后,为你,报复?还是原谅?
…
208撑最后一方天堂,出最后一份力气!
滔天的火焰,不过是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这座小院,突然被付之一炬。
村民们有拎着水桶扑火的,有拎着脸盆的,有人冲进了院子又被热浪给扑了出来,也有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吵吵闹闹,熙熙攘攘。
——救人啊!
——救火啊!
——里面没人吧?这是空房子!空了好多年了!
——有人啊!姜家的姑娘回来了!快救人啊!
——对啊对啊!确实是回来了!还带回了男朋友呢!快快救人!
——到底怎么回事儿呢?那个男人好像刚刚被一群人接走了!会不会是姜家姑娘一时没想开自己放火烧了自己呢?
——火太大了!进不去啊!
各种呼叫声不断。
程天佑原本还在抗拒着钱至,在下车的那一瞬间,他直接呆了,一切的抗拒在这瞬间塌方。
钱至飞速下车,猛跑过来,问颜泽,到底发生了什么?太太呢!
颜泽结结巴巴地说,太太让我离开,我就离开了。离开之后发现不对!就跑回来,结果,就这样了!我…
程天佑狠狠地抓起他的衣领,眼眸血红,几乎是抖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颜泽说,大少爷!对不起!对不起!
颜泽一个手下颤抖着声音解释,大少爷,我们就离开了一下子就回来了!而且我们四处找了,没发现可疑的人!会不会是太太她因为三少爷和沈小姐…自己一心求死自己放的火?那我们是防不胜防…
…
程天佑脸色铁青,俊美的眼眸赤红,不顾一切向院子里冲去,却被颜泽和钱至他们狠狠地钳制住,他们说,大少爷!您不能进去啊!
他如同困兽,血红的眸子,几乎是歇斯底里,说,闪开!
…
他冲进院子的时候,屋子被火势吞噬殆尽,轰然倒塌,热浪袭来,将他重重地扑倒在院外。
屋子倾塌那一刻,他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做万念俱灰。
你爱的人,在水里,你追到水里去。
你爱的人,在火里,你追到火里去。
这都不可怕。不过是水灭魂,火焚身。
可怕的是,她就在你的面前,被淹没,被烧毁,你却毫无能力,将她拥进怀里,撑最后一方天堂,尽最后一份力气。
209那是这世界留给我的唯一记忆。
一小时前。
颜泽他们甩着欢快的步子跑没了之后,我从傻掉的状态清醒过来,回头,锁好院门,去到老村医那里。
他正出诊,我便等起他来。
他的夫人拖着我的手,聊家常,异常热情。
三姑六婆聊的无非就是,你有男朋友了没?凉生有女朋友了没?你男朋友有女朋友了没?要不要大妈我帮你们介绍我这里可是人才济济啊美女如白云啊帅哥如粪土啊巴拉巴拉巴拉…
最后,聊起她的丈夫老村医,她才变得正常起来,有些委屈,感叹人心不古,邻村有人死在他的诊所里,被赖着赔了四十多万。
她说,姑娘,你看医院都不敢收治的人,你大爷他好心收治了,收治时都说过是尽人力听天命了,病人家属也同意了,结果…哎…人心啊。你说,你大爷他从二十几岁就在村里行医了,几十年啊,谁有个头疼脑热的,大半夜,谁推开这门,他都跟着去出诊。都这么大年纪了,不愁吃也不愁穿,他还是伺候着这一村子的人,风里来雨里去…别人不知道,姑娘你知道吧?当年你的牙齿咬在了满厚的屁股上…
我立刻打住了她的话,我说,大娘!我知道!大爷他确实辛苦!
她恨恨,人啊,得讲点良心!老天看着呢!是不是,姑娘?你说你当年要是没有你大爷,你那屁股,不!你那牙齿就在厚的屁股上了…
她居然喊他“厚——”?!
我该感激她没喊“厚厚”吗?
…
一个小时后,在她提了十三次“你咬了何满厚的屁股…”和十二次“何满厚的屁股被你咬了…”之后,老村医背着急诊箱气喘吁吁走进来,喊了一声,水!水!老太婆!给我水!
老太太迎了出去,说,怎么了?这么喘?一面说着,一面熟练地帮他到了一杯水,接过急诊箱。
老村医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擦擦嘴,说,你不知道…啊!鬼啊!——我刚走出去来,他跟见了鬼似的蹦了起来,大声嚎叫着——
我愣了愣,说,大爷,我都等你一个多小时了,我是来给你送钱的。
他哆嗦着,两只手在空中乱打着,说,啊你带回去花吧!啊我不要!啊你别等我了!啊——
老太太从我手里一把拿过钱去,数落起他来,说,死老头!你神经病啊!去死吧你!你看她是人是鬼!说着“啪——”一巴掌拍在了我肩膀上。
我疼得叫了一声,你明明让他“去死吧”。你拍我干吗啊。鉴于尊老爱幼之美德,我只能默默承受。
老医生见我吃疼的表情,也跟着蒙蒙地问,你是人是鬼?!
我说,我是人。
他愣了几秒钟,看着我,说,谁把你抬进来的?
我说,我自己走来的。
他说,你没事?
我说,我为什么有事?
他说,你家房子烧了你怎么会没事?!
我一听,直接蒙了,回过神来,疯一样往家的方向跑去。我已一无所有,那里是这世界留给我唯一的记忆。
210终于,我真的一无所有了,关于你。
我跑回家的时候,直接呆在了那里。
天干物燥,火势迅猛,我到达的时候,大火已渐渐熄灭,一切化为了灰烬,从此,在这个世界,已无任何我存在过的痕迹。
钱至看到我的时候,呆住了,大悲之后不敢相信地大喜,他颤着声,说,太太?
我茫然地转脸,看看他,又茫然地转脸,看着我的家。
程天佑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如隔万年。我们如在时光的两端,他跌跌撞撞走上来,一把将我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我。那么大的力气,我仿佛都能听到他骨头关节的声响,他似乎是要将我揉进身体才好。
他无声地努力地喘息着,控制着泪意。
我依然呆呆的,像傻了一样喃喃着,我的家没了?
是啊,我的家没了。
从此,我真的一无所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方街邻都散了去,我突然从程天佑的怀里挣脱出来,冲着院里跑去。
程天佑怔了一下,追了上来。
我努力地扒着焦黑而滚烫的土方,最终在废墟之中翻出了那个铁盒,它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我轻轻地打开,那张一直被我藏着的十元钱,我偷来的十元钱,初一那年我为我的凉生能去春游偷过的十元钱,在大火中成了灰。
我号啕大哭起来。
终于,我真的一无所有了,关于你。
酸枣树已经被伐掉了,因为有个叫程天恩的贱人土豪在这里盖起了度假村;母亲的墓地也将被迁走,因为政府有了新的规划。天生苑是个魔鬼!它带来了声势浩大的繁华,也带来了地覆天翻的毁灭!
对,天生苑就是个魔鬼,就像你程天佑一样。我抬头,看着程天佑的时候,眸子里是怨毒的光,他愣住了。
这时,颜泽和钱至走了过来。
钱至说,会不会是赵霁?
颜泽摇摇头,说,赵霁想害太太的话,不会这么惊天动地地放火。想加害太太,想加害大少爷,都不会做得这么显山露水才是。
说到这里,颜泽转脸看着我,说,这火,会不会是太太您离开时不小心…
我瞪着颜泽,就在那么一瞬间,我猛然想起,当我让他离开这里,去陪程天佑——
我说,这是我一个人的小院,你们不属于这里!回去陪他吧!
当时,他抱着手,还环顾了一下这个小院,他诡异的表情,和那句怪怪的话——我也正有此意!
那些镜头一幕幕,在我脑海里再次闪过,我看着颜泽,仿佛终于懂了,我大声说,是你放火烧了这里!
颜泽愣了一下,说,太太!你说什么?
我情绪激动,说,你烧了这里,我就一无所有,只能跟你们回去!难道不对吗?你不是不想离开你们家大少爷半步吗?!这难道不是你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吗!
钱至和程天佑全都望向颜泽。
颜泽说,好吧!我确实这么想过!但是我没这么做!
我冷笑,说,那你告诉我,你都走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颜泽说,你让我走的时候,我是想走!想去保护大少爷!但是,我知道我要是自己回去!大少爷肯定会生气!所以,我又折了回来!想把你一起带回去!
我说,你知道我根本不会回去!
颜泽说,我已经想好了办法!
我说,什么办法?
颜泽毫不退缩,说,烧掉这里!
我浑身发抖,说,你还敢说这不是你做的!
颜泽依然不肯承认,说,我是打算回来就这么做!但是我还没来得及这么做!它已经烧起来了!
他转脸看着程天佑,说,大少爷!颜泽是何等人,大少爷心里清楚!做过的事就是做过我一肩担下!但不是我做的事儿打死我我也不能承认!
他巧言善辩,我愤怒至极,几乎要冲上去同他拼命,我说,你根本就是满口谎言!你这个浑蛋!
见我情绪渐渐激动起来,程天佑一把拉住我,我一把将他的手打开,怒气全冲着他而去,我混了脑袋,几乎歇斯底里,说,程天佑!你他妈别装什么好人!没有你的授意,他敢吗?!
他敢吗?!
为了带我回去换你的沈小姐!你真是不择手段!
你这个浑蛋!
禽兽!…
…
211大伯哥和小弟妹,私奔不得,高速殉情。
我被程天佑绑上车,扔在后座上。
他根本懒得跟我解释,更不要说争吵,他一言不发,用慵懒到近乎冷酷的姿态无声地告诉了我:既然你这么笃定,我不承认都不好意思了。好吧!没有我的授意。他确实不敢。
我挣扎不得,又被他这种无声的高傲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都红了,我说,程天佑!你这个魔鬼!我恨你!
程天佑看了我一眼,依然懒得说话,那表情就像是在冷哼:恨吧。本来没奢望是爱。
我说,程天佑我…
他冲我挥了挥手里的胶布——昨夜,老村医留下的,然后,他挑了挑眉头,那意思就是,你如果再给老子吵。老子就更不客气了。
然后我就活活地被他气哭了,眼泪鼻涕一起流。
这是我有生之年最憋屈最窝囊却又最愤怒的一天!
他将车门关上,将车钥匙扔给颜泽,说,这里怕是不安全。不能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了。你带她走前面。我们两辆车在后面。
颜泽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有些愤愤,说,大少爷!你做那么多,人家根本不领情好不好!
程天佑看了他一眼,捏了捏他的脸,叹气,你要是个哑巴,多好。
颜泽直接语结,蒙蒙地摸摸自己的脸。
钱至看了颜泽一眼,突然说,大少爷,我来吧!
颜泽一怔,转脸看着他,说,钱至你什么意思!不放心我?怀疑赵霁,又怀疑我!你是不是觉得程家上下就你一个人是大少爷的自己人。
钱至说,别误会!我和太太熟一些。
程天佑看了看他们俩,不动声色将车钥匙从颜泽手里拿了回来,说,你们先吵。
说着,他走过来,又打开了一下车门,看着我,说,弟妹。我知道你有勇有谋。但别添乱。我不想把你扔到后备箱里去。也不想伤到你,没法换我的沈小姐。
我刚要破口大骂回敬。
他再次冲我晃了晃手中的胶布,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我觉得我快憋出内伤了。
他将我从后座拉到了副驾驶,看了看我,拉出安全带给我系上,又看了看我,关车门前,他说,给你一次机会,骂吧。
我憋红了眼,我说,程天佑!这世界就该有地狱!你该关在第十八层…
可是,就在我破口大骂的那一瞬间,他“砰——”一声关上了车门。
我只觉得自己憋出了心肌梗塞,这家伙坐进驾驶室,我刚要继续咆哮的时候,他冲我晃了晃胶布,说,机会就一次。
我…
车疾驰在路上,他说,别乱动。如果出了车祸,咱们俩这辈子就说不清了。他扯了扯薄情的唇,说,大伯哥和小弟妹,私奔不得,高速殉情。
我突然哭了,我说,放我走吧!我不想回去!
他转脸,看了我一眼,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
我的眼泪一直在默默地流。
我恨那座城。
不知过了多久,他说,这是我们最后的一程路了。陪陪我吧。
我怔了怔,泪眼蒙眬中,这突然的温柔。
突然,他踩了刹车,车缓缓地行驶到紧急停车道上。
他下车,拉开我这边的车门,低头,俯身,将我手上、脚上的胶布全都扯掉,就连皮肤上残留的胶屑,他也仔细地清理掉。
那么温柔的手。
212这注定是一场结局凶险的爱情啊。
清理完胶布。
他抬头,看着她,星夜之下,她的泪光比星光还亮。
他张了张嘴巴,想说,似乎只有跟你这么别扭着,才能让自己看起来很坚强。但其实,我没那么坚强。我怕回去的路,我怕我会临阵逃脱,所以,陪陪我,让我敢为你走完这条回去娶她的路。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她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发。
这是第二次,他将她强行掠上车。
第一次,她十六岁,在学校门口,和金陵刚买了小贴画,正对着贴画上的帅哥们大流口水,然后,他出现了。
她永远都记得那天他开口说过的第一句话——我可爱的小姜生,很久不见,你还好吧?
是戏谑,是轻慢,是古装戏风流公子调戏寺庙烧香调戏小娘子的必备说辞,是邪美男子的生生的诱惑,是她少女时代,关于男主角的所有邪魅狷狂的所有想象。
那一天,他将她拎上车,两个人,他说了无数次用床单勒死她报之前的一箭之仇;而她诅咒他是害自己缺勤的大脑长在屁股上的猪。
最后,高速路上,她扔了他的手机,而他的车也神奇地抛锚,无人搭救。
然后,那一夜,两个无法归家的人,在大马路上看了一晚上星星。
这么多年,她依然记得,那一天,星空下的程天佑皮肤如同月光一样,看得人眼花。她抬头看看天上的星星,翻了翻白眼,看了看程天佑,笑,真是浪漫大了。
十六岁,小女孩心里的浪漫。
不是价值连城的珠宝,不是奢华的宫殿住宅,只不过是同一个年岁正好的男子,静静地守望一夜星光。
八年后,这漫天星空之下,在他温柔地低头俯身为她清理胶布的沉默里,她陷入了那场无边无际的回忆。
给她清理完胶布,他一言不发回到车上,发动汽车,却突然怎么也发动不了引擎。
他愕然,挫败。
夜那么深,星光那么美。
他转脸,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仿佛是回到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将她掠上车却抛锚在高速路上。
八年前的夜晚,那么清冷,如同她此刻清冷的脸,那时,她在睡梦中一直喊冷,于是,他脱下了衬衫紧紧裹在她身上,然后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怀里的她,那么小,那么软,他的心突然一紧,最初只是好玩的追逐,只是怕如果真的爱了,身份的悬殊,这注定会是一场结局凶险的爱情啊。他突然更紧地抱住了那个小小的女孩,低声,说,姜生,对不起。
姜生,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