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佑一怔。
程天恩笑笑,说,原来有三弟的消息!
他看了我一眼,说,弟妹!
我没理他,早觉得这诡异的平静不对,如今,还是来了——不为昨夜我呛声他报复我一把,那真就不是程天恩的范儿。
他笑,转动轮椅挡在我身前,说,弟妹还是多应应声吧!这称呼啊,你现在是应一声少一声了!恐怕过不了几天,那沈小姐才是我弟妹呢!
我一怔。
程天恩很优雅地将那张报纸摔到我眼前的桌子上——
我低头,报纸上,赫然是凉生与一个陌生女子的照片,大标题写的是,时风集团继承人携新欢同游北海道。
照片上的他,唇角是噙着笑的,那是与我久违的笑。
我只觉得胃里一阵搅动。
程天佑给钱伯使了个眼色,钱伯忙过来看了一眼报纸,对程天佑说,是三少爷与沈小姐日本同游。
他忙转脸对我笑,说,太太!这不过是小报记者捕风捉影的事儿。本来咱们程家与沈家最近也有项目上的往来…
程天恩一把夺过报纸,对钱伯冷笑,说,谁人不知这是我们家公关将消息卖给报纸的!无非是借沈家的力量来赌我们程家目前的艰难境地!
他看了我一眼,说,我可听龚言说,爷爷将三弟从巴黎召回来,就是为了让他和沈家联姻。而且,昨夜三弟可是回来过!怎么?弟妹!他没告诉你他雨夜不辞奔波就是为了今天陪沈小姐去游山玩水啊…
程天佑的脸如黑铁一般,他转脸,看着钱伯说,今天!我要听实话!别再用昨夜的说辞搪塞我!
钱伯愣了一下,看着他,最终开口,说,不瞒大少爷,确实如二少爷所说,老爷子之所以召三少爷回来,是为了同沈家联姻!
程天恩得意至极,冲着我笑笑。
我突然干呕得一塌糊涂,刘妈忙上前轻轻拍打着我的背,她说,太太。
程天佑一听,直接疯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说,联姻?!他!一个有妇之夫!怎么联姻!
钱伯为难地说,大少爷。您…一直因眼盲推托不肯同沈小姐交往,而沈家也似乎因您眼盲而对这婚事…唉!而二少爷又…所以,三少爷自然就是最好的人选。
程天佑回头,指着几乎昏倒的我,说,他的妻子还在这儿呢!太荒唐了!
钱伯看了程天佑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纠正他的说辞——大少爷,他的妻子不久之前可是在您那儿呢!
程天佑大约也读得懂钱伯的眼神,他看了我一眼,说,爷爷这么做,凉生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程天恩冷笑,拍了拍报纸说,这!还叫不会同意?!
他咄咄逼人地看着我,说,弟妹!你昨夜教训我说,这人和人都是平等的!今儿我就告诉你,人和人是不平等的!至少,你和沈小姐就不平等!
他说,她荣华加身,你一无所有!她若有心登你夫家的门!你就是妥妥的下堂妻!他们不必需要有爱情,就会是公认的金童玉女!而你和他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同生共死患难无数,又怎样?
他说,你相信凉生爱你?可是如果爱你,他怎么会数日不登门?却还有闲情逸致陪这沈小姐游北海道!
他说,你看看你瞧不起的荣华富贵!瞧不起的权势!它现在却对着你耀武扬威呢!它不过勾勾手指头!那个那么爱你的凉生都成为它的裙下臣!人和人怎么能平等?你倒给我说说看啊!
我干呕得一塌糊涂,只觉得胆汁都到了唇边。
程天佑指着程天恩,说,你够了!
他对刘妈说,你送太太上楼。
程天恩依然不依不饶,说,哎呀!我都忘记了!你这穷人家的女儿天生会做小伏低的!龚言也说了,祖父跟凉生妥协了,就是凉生娶了沈小姐,也不反对他留你做个小!这倒更衬你!
程天佑说,你到底有完没完了?!
程天恩睚眦必报的人,怎么会就此罢手,他笑,说,快看看!大哥都在帮你说话,看样子,你这些日子把大哥服侍得不错!听说凉生回来那天,撞见了你在大哥的房中啊!所以,也不能怪凉生要这么选择!
他说,我可听龚言说,这凉生昨夜把离婚协议书都写好了!就等着这餐饭后送到你房中呢!
周围的工人开始小声地议论纷纷,望着我的眼色都变得更加异常起来;她们眼神如同密密的网,让程家在这一刻如同樊笼;而她们的舌尖上的唾沫,就如同这樊笼上的毒。
——你看她这种事情都做下了,怎么还好意思留在程家?
——可不是!二少爷就差直接赶她出门了!
——就是!三少爷表现得都够明显了!哪有男人新婚的日子七日不上门!这小门小户的女人啊,就是比不上沈小姐那样的大家闺秀,迎来送往惯了,连自己的大伯哥都勾引!没羞没臊的!
——这二少爷敢在大少爷面前这么说,肯定是老爷子首肯了的!这看起来,老爷子都想赶她走啊!
——你们听听,离婚协议书都写好了
——对啊,都不是程太太了!怎么还有脸留在程家!

我只觉得挖个坑将自己埋了才好。
程天佑突然一把拉住我的手,我回头,看着他,他的墨玉一般的眼眸,闪着凌厉的光,望着他们,一字一顿地说,我以我的姓氏发誓!她永远是程家的太太!永远是这程家的女主人!
餐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程天恩在身后忙笑着替程天佑解释道,弟妹,你瞧瞧!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就是凉生不要你了,大哥也会收了你做个小的!
末了,他唯恐天下不乱地补充了一句,大哥可不是说你人尽可夫哟。
我无地自容,从程天佑的牵制下挣脱,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程天佑刚要起身,龚言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他似乎在后面看了许久,他说,老爷子说,你若是离了这个门!便再也不要回来了!
程天佑愣了一下。
龚言说,大少爷,冒犯了!然后,他转身,离开前,睨视众人,对所有的工人说,你们都下去吧!那些人也不敢见她们家大少爷的狼狈,所以做鸟兽散;程天恩也仿佛默契一般,离开了那里。
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他和钱伯。
程天佑沉默在那里,昨夜车前与凉生对峙的一幕幕,凉生语焉不详、甚至说是敢怒不敢言的愤怒,终于被他拼凑清晰。
果然,祖父在背后参与了!
而凉生一定是觉得自己也在背后参与了祖父的这场逼迫,却又在她面前扮演着无辜和深情。而且还心思恶毒地伪装手术失败…
所以,凉生会愤怒至此。
他突然笑了,对着钱伯,说,你猜,爷爷是不是也是这么对凉生说的?你若要了这程家富贵,便不得要她?你若要了她,便不得这程家富贵?!
钱伯不忍心看程天佑,叹气,大少爷…今天这一出,若不是老爷子授意!二少爷虽然是任性妄为,但他也不能当着您和这么多下人的面,让她难堪啊!更何况,你看今天的这些下人行径,若不是龚言授意了,她们怎么敢在主人面前放肆!
他起身,如一株笔直的树,傲然到目下无物。
他说,我不是凉生!不是寄人篱下的草!我是程家长子长孙!我从十七岁就为程家担了责任,程家有今天,祖上功德固然不可没,但也有我的心血付出!今天,我偏偏要出得这门!我要这无边富贵,也要她!
192我会娶沈小姐的。
悬崖边是海,潮涨潮起。
程家老宅果然是个依山傍海的风水宝地,潮声涌动着繁华城市的喧嚣声,三千红尘,无限繁华。
红尘繁华,世人谁不贪爱?
我心下无比凄凉。
程天佑从车上跳下来,看到我,松了口气。
他慢慢地走上来,说,又想跳下去吗?
他说,这次你跳下去,我只能给你收尸了,在海水里再浸泡一次的勇气我还真没有。泡得时间久了,捞上来又肿又丑,我得从日本请专业的入殓师,否则真没办法修整你的遗容。
我没有回头,风扬起我的长发,他的衣衫。
我看着喧嚣的海,熙攘的城,突然开口,我问,美人和富贵是不是诱惑很大?做一个有钱人的感觉是不是很好?
他愣了愣。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说,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会把他还给你的。
我转头,看着他。
他说,我已经让钱伯告诉祖父,我的眼睛好了。
我一愣。
他说,所以,我会娶沈小姐的。
我说,你娶沈小姐?
我突然控制不住地冷笑了一声,说,别说什么把他还给我!是你自己根本就想娶沈小姐吧?
他微微一愣,点头,对!美人和富贵诱惑那么大。你说的。
我愣了愣。
他望了望天,说,你们俩不是都知道了吗?我假装看不见,不过是想给你们俩制造麻烦,一场游戏,我真没想将我的沈美人搭进去。
他低头,看着我,说,弟妹!你可看管好自己的表情…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像在吃醋?
我脸一绷,转脸,冷笑,我吃醋?开玩笑!
他一本正经地松了口气,说,那就好。
他说,跟自己的弟妹调情,感觉怪怪的。虽然我口味比较重,荤素不忌…哎,弟妹!你去哪儿?

我努力控制着情绪,对程天佑说,我想回家。我想回魏家坪。我想去看望我的母亲…大哥,咱们就此别过!你还得娶沈小姐,这等大事耽误不得!
程天佑说,我也正想去看看天生苑,我们同路。听说那里最近成了旅游景点很赚钱…
我黑着脸说,大哥!请自重!
他说,同路又不是同床,哪里不自重?

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说,同路。我说,我不要和你同路!
他看着我,说,为什么?难道你还对我有想法?
我冷笑,你想多了!大哥!

我说,大哥!你多忙你得留下来娶沈小姐啊!天生苑那破地方,不值得你一去啊!你难道不着急娶沈小姐吗?
他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我,说,我着急也没用。现在是你男人拐了我女人。
突然,他一副想通了的表情,说,既然他拐了我的女人国外游,那么我拐他的女人国内游,扯平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拉上了车去!

193这是他们最后的时光。
副驾驶上,她已经睡着。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她?害怕她再做傻事?还是害怕祖父会派人对她不利?他也讲不清楚。
他唯一清楚的是,自己得守着她,直到凉生回国。
等凉生回国了,自己就把她安安全全地交给凉生;而他自己,也会去赴那一场同沈氏集团的婚约。
有些事情,命里注定,逃不开的。
比如,她爱的始终是他。
比如,他和沈小姐的婚约。
追她而来的时候,他曾那么决绝,对钱伯说,今天,我偏偏要出得这门!我要这无边富贵,也要她!
可是,话出口的那一刻,他却知道,一个心里如此爱着凉生的她,他是要不到的;他唯一能为她做到的事情,就是娶沈佳彤。
所以,餐厅门前,他还是回了头,对钱伯说,你这就去告诉祖父!我的眼睛好了!我娶沈小姐!
钱伯沉默,这话的潜台词无非就是“让祖父放过姜生和凉生吧!”
最终,钱伯点头。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可以爱到只要她幸福就好。
她突然开口,你要娶沈小姐?
他一怔,转头,她仍在沉睡着,原来,只是她梦里呓语。
她突然又轻轻说了一句,不要。
他一愣,一定是自己听错了。但是,他的心突然酸了一下,无边无际。
她在睡着,像个贪心的小孩,糖也想要,饼干也想要。
他心里明白,这一次旅程,将是他和她生命里最后的时光。从此之后,他是沈小姐的心头好,而她是凉生的枕边人。
此后的日子,纵然是咫尺相守于程宅,却如各安天命于天涯。
那一刻,他多么想像她一样,可以对她,对命运,撒娇般软软地说上一句,不要。
眼眶微微泛红的那一刻,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蓝牙接听起,是颜泽;另一条线上,是钱至。
颜泽和钱至几乎同时开口。
一个问,老大,你在哪里?
一个问,大少爷,你在哪里?
他说,在…不知道。
他说,你们俩一起打电话,什么意思?
颜泽说,钱至你闭嘴!我先说!大少爷你这样不地道!我是你的贴身保镖啊!你嗖的一声不见了,我怎么贴身?
他脸一黑。
颜泽似乎感觉到了电话彼端他阴冷的气息,忙收敛,说,是这样的,我查到三少爷归国的日子一直都在给一个叫北小武的人办理出国签证,但是屡次受阻,不知道对我们有没有用。
他沉吟了一下,说,北小武是他的朋友,给朋友办签证…也不奇怪。
颜泽沉默了一会儿,说,大少爷,我想跟你说的是,老爷子听到你康复的消息,不知道有多开心!
他沉默。
颜泽说,你在陪三少奶奶吗?
他说,嗯。
颜泽说,其实你不必担心的!老爷子这么开心!根本就不会做什么对三少奶奶不利的事情!听说,就连龚言要去找你都被他老人家制止了。我猜,老人家这是给你们一个道别的机会吧!毕竟这是你们最后的时光了…
最后的时光…
他转脸,望着她。
触手可及的位置,天涯海角的距离。
祖父可真够慷慨。
颜泽说,大少爷。你没事吧?
他说,没事。
颜泽大约是对钱至在说,我就说大少爷没事吧!带着人妻私奔,有事的该是人夫啊!怎么会是大少爷呢?
——喂大少爷!
——大少爷…
——喂喂。

程天佑挂断电话的那一瞬间,钱至的短信飘了进来:大少爷!您一定多为三少奶奶注意点儿安全!赵霁见过龚言后,就不见了!
赵霁不见了?
程天佑的心沉了下去,自己守在她身边,果然还是对的。
194他说,我可以给你去打只野兔。
我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一个小镇上。
我再睁眼仔细一看,硕大的“招待所”仨字明晃晃地刺着我的眼,我立刻警惕地看着程天佑,黑着脸,冷冰冰地说,你想干吗?
程天佑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说,你猜!
他并不理睬我的冷漠,自己也一路瘫着一张总裁扑克脸,我们俩跟相互欠了彼此一大笔钱似的。他说,好了!少女!别脑洞大开了!天晚了,我们不赶夜路了。
我挑衅地看了他一眼,纠正道,人妻!
他看都不看我,说,好!人妻!
说着,他下车。
我看着他,指了指那个乌漆抹黑跟老妖洞似的什么红杏招待所,冷冷地问他,你确定要住在这儿?
他看了看我,说,我不想住在这儿!但我没带钱包。
他一提钱包,我直接奓毛了,惊呼,怎么办?我也没带!
他继续瘫着脸,说,我知道。
我一愣。
他说,我已经搜过了。末了,他瘫着脸从下往上又从上往下,打量了我一遍,说,全身。
我说,程天佑!
他一脸正气地看着我,仿佛朗朗乾坤他本真纯,我的怒气都源于我内心的杂念。他义正辞严地纠正了我一下,说,你该喊我大哥的!弟妹!
程天佑冲着我晃晃全车上下唯一的三十元,说,弟妹!这是我们两人的全部财产!吃饭!就不能住店!住店就不能吃饭!你选吧!
我黑着脸,但舔了舔嘴巴后,微微服了软,好吧,我饿了。
程天佑说,这荒郊野岭!遇到野狼倒也不怕,要是遇到什么歹人,一个倒也不怕,一伙怎么办?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怕,我怕的是三长两短的你,凉生他不跟我换沈小姐怎么办?
我忍下口水又忍下泪,继续黑回了脸,恨恨地说,住店!
程天佑走进招待所,说,住宿。
招待所的胖姐姐挤了过来,脑袋还没转过来,双眼依旧恋恋不舍地望着电视机里的《还珠格格》,容嬷嬷正在扎紫薇,她一面嗑着瓜子一面咯咯地笑,说,大床一百!咯咯!
程天佑说,标间。
胖姐姐一脸“你深更半夜带一女人装什么纯”的不屑姿态,头都没回,说,标间一百二!咯咯!
我在背后嘟哝,标间和大床不都一样嘛,怎么还一个一百,一个一百二了。坐地起价。
胖姐姐懒得理我,头都没回,用鼻子冷哼,那意思就是装纯是要付二十元代价的,说,一样你怎么不睡大床。
程天佑说,好了!标间!三十!
胖姐姐猛然转头,刚升腾起一股“跟老娘讲价!老娘灭了你!”的气势,瞬间被程天佑的那张脸给征服了,她含羞带怯一笑,说,六十!不能省了!咯咯咯!
程天佑看着她,说,三十!就这么多了!
胖姐姐看了程天佑一眼,那小眼神中透露出“三十你也好意思出来泡妹子”的气息却最终湮灭在“好吧看你这么帅的分儿上老娘就忍了”,她又咯咯一笑,百媚千娇,说,好啦!三十!
程天佑将钞票“啪”拍在收银台上,说,成交!
人一定要像程天佑这么厚脸皮,三十块拍出三十万的范儿,胖姐姐明显被他的总裁范儿征服了。
我一看他讲价讲得这么爽,一时利令智昏,没忍住冲了过去,也学着他拍了一下收银台,对胖姐姐说,三十!两间!
胖姐姐回了我一个轻蔑的小眼神,滚!
我洗漱的时候,程天佑知趣地离开了房间。
我洗漱好,敞开门,他斜靠在走廊里,望着窗外,黑了的天。
我走出来,衣衫极度整齐,指了指房间,冷淡地说,热水器在烧着,你恐怕得等上一会儿了!
他看了看一身疲惫的我,说,算了!你先睡吧!我去问问老板,有没有其他房间可以洗澡。
说曹操曹操到,胖姐姐拎着暖瓶走过来,说,怎么还得去别的房间?
他看着胖姐姐,说,她是我弟妹!不是很方便!
胖姐姐一脸“天啊!你弟妹!”的惊诧表情,然后想做歉然的娇羞态,却控制不住大嗓门,话一出口就成了嚷嚷,昨天下雨,今天大货车都停在这里,真没地儿睡了!要不?你去我那儿!
程天佑忙不迭摆摆手,说,不麻烦了。
胖姐姐临走时很不满地看了我一眼,说,标间!又不是大床!矫情!
浴室里,水声哗哗。
我坐在床上,在这清晰的水声里,记忆凶猛地开闸,太多关于我和程天佑的过去,我想起了小鱼山,想起了亚龙湾的酒店,甚至,想起了程家老宅那水汽弥漫的浴室。
我努力让自己的心跳不要失控。但是,如何也逃不掉的是,他是这个世界上,同我最亲密的男人。
他是个我不该去招惹的人!
小九说的!
他明明手术成功了却伪装失明,让我负罪!让我被困于程宅!让我和凉生不得幸福!他是个腹黑歹毒心地险恶十恶不赦的人!
他好像有八块腹肌啊…
姜生你这个白痴!
都什么时候了!你在想些什么啊!
我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他会娶沈小姐的。
我告诉自己,然后用力地点点头。
他走出来的时候,衣衫已经重新穿得妥帖整齐,毫无曾经相处一室之时的暧昧气息。
他确实会娶沈小姐的。
我再一次告诉自己,然后再次更用力地点点头。
他有些奇怪,说,你在干吗?
我转脸,看着他,语气依然很冷,说,嗯,大哥。其实,你明天可以回去了。我到高速路口坐上大巴,就到魏家坪了。
他看着我,说,嗯,弟妹。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想陪着你。只是我得保证你不出意外!我还得用你去换我的沈小姐呢!
我不由自主地嘁了一声,你的沈小姐?她今晚是我哥的!
话一出口,我怎么就觉得那么不对味呢?她是凉生的我该开心吗?我是个神经病吗!说这样的话!
程天佑缓缓地走过来,眼神中再次透露出让我心惊胆战的危险讯息,说,哦!是吗?是不是同理可得,你今晚是我的!
我紧紧闭上眼睛抱着被子那一刻,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床上,硬着声音,对我说了一句,对不起,是我孟浪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忍耐且克制。
几近无眠,小小的房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两个即将永远别离的人,想想还真有那么一点儿文艺和伤感呢。
其实,我该恨他的。
欺骗和隐瞒,羞辱与折磨。
突然,静静的夜里,我的肚子不知趣地咕噜响了一下,然后,第二下…我真想把自己的脑袋亲手剁了埋到土里去。
他转脸,问我,饿了?
我依旧冷着脸,不说话。
他突然坐起身来,说,你想不想吃饭?
饭?我只觉得自己眼珠子都绿了,坐起身来,对着他用力地点点头。
他说,我可以出去给你打一只野兔!然后架上一堆柴火,烤一烤,热腾腾的,会很香!
我拍拍手,说,好啊好啊!
他也拍拍手,然后手一摊,说,早点睡吧!
195抱歉!人妻了!口味有些重!思想有些杂!大哥多见谅!
最终,他还是出门,只不过,没有打来野兔,而是端来了两碗泡好的老坛酸菜牛肉面,香气扑鼻。
他说,总感觉在这深山老林里自己也成了猿人,让女人饿着却不出门打猎不像那么回事儿。我抢过一碗面泪流满面,突然觉得方便面桶上的汪涵是这个世界上最帅的男人了!超过吴彦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