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天佑说,我知道您在我和祖父之间的那些斡旋,也知道您在我们祖孙两股力量间的为难;而且,您在三亚与巴黎为我和她也没少担当。
钱伯笑,是宽慰。
他说,我会继续保密的。不过…说到这里,钱伯顿了一下,说,有件事情啊,我想有必要跟大少爷解释一下。我这次去巴黎,并不是去奉命去找三少爷,而是为了一点儿自己的私事。
程天佑愣了愣。
钱伯望着身边石凳旁的那棵笔直的水杉,语调平静而寂寥,说,我年少的时候,爱过一个人;几日前,惊闻她客死他乡…如今,我把她带回来了。
他说,你也为我在程家守住这个秘密吧。
程天佑看着他。
钱伯突然很漫不经心地说,噢!刚听龚言说,三少爷他在老爷子那里吃过茶后,就离开这里了,没留宿。也不知是不是老爷子给安排了什么重要的事儿…
程天佑愣住了。
179画地为牢。
他…没留宿?!莫不是…他发现了!
如此说来,自己真是害了她。
她的心是一座孤傲的城,他是叛乱的藩王,祸乱了她的心;她横下心迎他利刃屠城,他却临阵竖了降旗。
——我还回得去吗?
他怎么能不知道,这最后木然一笑的不是问,是愤怒——
你无礼!轻薄!孟浪!你来则来!去便去!过后呢?你报复了!你成功了!我再无颜面对他?!你怎么不直接一刀杀了我!
他的心如同被针扎了一般。
其实,今天。
他最终从她的身上仓皇撤离,长手一挥,白色的蚕丝被如同浮云落定,遮住了她雪般身体。
他转头,走进浴室。
不去看,那些生生诱惑,毒药般致命。
她愕然,如雾遮般的双眼望着他,青丝凌乱,红唇欲染;但他看得懂,她眼神之中,那微弱的庆幸,仿佛松了一口气。
她依旧还是十六岁的那个她,带着倔强,很少求饶;即使今天,她依旧倔强地承受着,甚至试图“反扑”,掩饰恐惧。
印象之中,这些年来,她在他面前唯一的求饶,便是为了凉生。
他何其幸运,得到了她全部的爱。
因为爱,她才会吵架之后,赌气回国;因为爱,她才会失去理智,妄图一场乱性,惩罚他。
他终究是他们爱情的棋子!她和他的博弈,输的却永远是他。
他憎恨自己是棋子!所以才会在今天突然地爆发。而且,他也早已知道,凉生今天会归国。心中郁结,才会骑马发泄;那匹马原是赛马,他十八岁成人时,父亲赠他的生日礼,最终眼疾而盲。
浴室之中,冷水之下。
他渐渐冷静。
他曾经拥有过她,她的美好,她的身体,她的喘息…所有一切,足以令他对她的渴望一触即发;只是,最终,再多的憎恨,再多的渴望,还是生生克制住。
他苦笑了一下,难不成真的要成神了?
他曾经嘲笑凉生,嘲笑他的谨慎,在他看来那是懦弱的别称。
他也曾狂妄——如果我是他!如果我爱你!就是天王老子拉着你的手!我也会带着你离开!
可今天,铁一般的事实告诉了他。
他和凉生一般无二!
他以为自己可以不顾伦理!不顾天谴!不管她是谁的妻子!他也要得到她!她的人!她的心!她的一切!最终,以他之姓,冠她之名!
她最终是程太太!是他的程太太!
这自以为是的雄心万丈,却最终瓦解——他可以不顾伦理,不顾天谴!她呢?她终究是一个女子。
她终究要活在这茫茫红尘,他怎么忍心去毁了她的名声,让她去背负污点,此后一生,任人指点?!
若爱是羁绊,那么,她就是他在这世界上的,画地为牢。
凉生,我嘲笑你,却最终,成了你。
180兄弟。
车子缓缓地从水烟楼下,行驶出这座古老的程宅,这夏夜,雨不住地下,竟让人觉得凉意横生。
他在车里,回头,望了一眼,三楼的窗台。
灯亮着,有人在等。
司机奉命刹住车的那一刻,老陈在副驾驶上,转头,看着他,唯恐波澜再起,他说,先生…
他沉默,唇紧抿。
最终,他说,走吧。
他说,去看看北小武吧。
他本想说,我有许久都没去看看我这兄弟了,话到嘴边,又觉得江湖气浓,便只是说,我许久都没看到他了。
身后,灯光暖黄,暗夜成伤。
【Chapter13同心何满子】
双泪落君前。
181程天佑,你这个浑蛋!你怎么值得她多少年都愿意?!
那一夜,我不知怎么睡去的,手机一直被我抱在怀里,不知是在等什么,微乎其微的希望。
卧室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我睁开眼,又闭上眼,突然,又睁开,整个人象见鬼一样,起身——程天佑就站在我的床边!
他看着我,说,你醒了。
我胸口剧烈起伏着,指着门口,说,你走!
他说,我来,是为昨天的事情道歉的。
他看着我,晃了晃手中的手机,不知是该心疼还是心酸的表情,说,你等了一夜他的电话吧?
他说,我进来的时候,它掉在地上。
我一惊,忙起身抢回手机,抱在手中。
他看着我,说,你也不必给他打电话了。我刚才拨了,无人接听。
我低头,一看,果然,手机上有几个拨给凉生的无回应的电话,不由急了,冲他喊,你凭什么?!
他说,凭我想帮你把他找回来。
他说,我从昨晚就开始各种联系他,一直联系不到。我以为你的手机,他会接电话。说起来,你怎么就一个电话也不给他去呢?你到底要有多骄傲啊?!
我看着他,起身,任由衣领滑下,下床,走到他眼前,说,我当然骄傲了!我当然不必给他去电话了!因为他昨晚就在这里!在这张床上!我们不知道有多好!
我盯着他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像一只好斗的公鸡一样,说,需要我告诉你吗?你满足不了我的,他都能满足!
他看着我,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无奈地笑,眼底隐约着伤感,他说,你要不要再把领子弄低一些,证明你们昨晚无比恩爱。或者干脆脱光?
他说,一定要装作自己是个坏女孩吗?你不是小九。学不像的。
我一愣,转而冷笑,多难得!您居然还记得小九?
他笑笑,我其实很想忘掉。
他说,他昨夜没回来?
我看着他,冷笑,他若回来,你觉得你还能站在这屋子里吗?
他说,昨天的事情,让你们产生误会了。
他说,我找到他,会跟他解释的。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谢谢大哥好心!只是不必了!
他看着我。我冷笑,说,大哥不是说了吗?他若休了我,你便收了我吗?现在不正合了你的心意了吗?
他看着我,说,你还在为昨天的事情生气?
我看着他,再也抑制不住情绪的激动,我说,你明明眼睛好了,却不承认!你不就是希望我一辈子内疚,希望我一辈子不安!希望我和他永远不幸福吗?现在你做到了,多好?!
他看着我,久久,苦笑,说,我希望你一辈子内疚?希望你一辈子不安?希望你和他永远不幸福?所以我才不承认自己的眼睛好了?
他生气地说,好吧!就是你想的这样,又怎样?!
他看着我,说,我眼睛瞎了,你真有你说的那么内疚那么不安?你还不是一样嫁给了他?!夜夜春宵,日日快活?!
我气结,说,你!
他冷笑,说,程太太!您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会把您的情郎完完整整地找回来!绝不让您春宵空度,寂寞难耐!
说完,他拂袖而去。
我气得浑身发抖,狠狠地从脖子上扯下那枚巴黎时求来的护身符狠狠摔到门上!蹲在门旁哭得一塌糊涂。
不知哭了多久,我昏昏沉沉中,如同陷入一场幻境。
我看到了金陵。
冰冷的医院,白色的墙。
我对她说,好好珍惜钱至吧。他是个好男人!
她说,我知道啊。
然后她笑,冷静而又坚强。
笑容背后,我却看到另一个金陵在对着我哭,她说,可是姜生,怎么办?我忘不掉的!偏偏是那个坏透了的人!
她抱着我哭,她说,姜生,我还是会梦到他,梦到他就守在我的病床边。所以我就闭着眼睛不敢让自己醒来,我怕梦醒了,他就不见了。
我也哭了。
然后,我又看到了凉生。
他将我从地板上抱到床上,然后就守在我的床边,望着我眼角的泪痕,久久不能言;他如清冷的白月光,浸入了梦,梦都寒。
我不敢睁开眼,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金陵,不,是变成了这世间所有怀揣着卑微爱情的女子——梦到了那个不敢梦的人,所以竟不敢让自己醒来,唯恐梦醒了,他就不见了。
他却还是从我眼前消失了,我发疯地奔跑着,拼命地寻找着,场景不停地转换,魏家坪,这座城,每一条路,每一条街,却怎么也找不到。
回头望去,却是巴黎街巷里,我为程天佑求取护身符的那一天——
我看到了那天的我自己,她就穿着长长的裙子,站在那个女巫的面前。
那是源于古代埃及的一种古老法术——如果有人肯用十年的寿命,换取被庇佑人的所求,以血为封印,便能实现。
女巫神秘兮兮地望着她,却又严肃至极,她,姑娘,这不是玩笑。你会真的为此付出十年,被诅咒的十年,你想好了吗?
我不顾一切跑过去,试图制止她!
我说,他的眼睛根本就好了!姜生,姜生,你别犯傻啊!凉生!凉生他不见了!你快去找他啊!快去啊!否则,你这辈子都找不他了!
她却像是看不到我,更听不到我的话,那么坚决的表情,望着那个女巫说,我知道这不是玩笑!可只要他的眼睛能复明,付出多少年我都愿意!
这个傻瓜居然说我愿意!
我看着她那孤勇的小脸,倔强的表情,眼泪如同伤口上止不住的血,流了下来,我哭着喃喃,程天佑,你这个浑蛋!你怎么值得她多少年都愿意?!
182别的原因?
三楼,她的哭泣声低低,在这个夜里。
书房里,他眉头紧锁。
抬头,望去,三楼的灯光亮着,那盏黄色的光亮,是她倔强的等。
她在等他。
钱至小心翼翼地说,大少爷,哦!不对!程总!咱不是说去道歉的吗?这楼上是被您道歉的诚意给感动的,哭成这样?一天了。
程天佑没说话。
颜泽走进来,看了钱至一眼,说,你还是喊大少爷好了。大少爷眼睛好了这件事情,还不想让你、我、钱伯之外的人知晓。所以,短时间不会回公司做咱们的程总的。
钱至愣了一下,说,刘妈她也知道…
颜泽一愣。
程天佑说,刘妈是七窍玲珑心,不必担心。
他转脸,问颜泽,有他的消息吗?
颜泽摇了摇头,说,没有。各种方式都用尽了。
程天佑沉默着,手攥起,握紧,又松开,说,一定得找到他!
颜泽说,是。
钱至说,要不登报寻人吧!
登报?程天佑和颜泽的眼睛双双望向钱至。
程天佑沉吟了一下说,实在找不到的话,这也算是个好方式了。
颜泽一脸严肃,却忍不住小声嘟哝了一下,好什么!难不成您想买下头版头条,刊登上说,亲爱的三弟,我真没睡你老婆!你快回来吧!
程天佑的脸黑得乌七八糟,就差说,滚。
钱至直接乐了,自从知道了程天佑的眼睛手术成功完全恢复之后,他和颜泽的心情是极度轻松的,但两人又都不太敢在程天佑面前放肆。
半晌,他突然收住笑容,说,大少爷,你说,三少爷离开,会不会不是因为他撞见了您和…嗯…三少奶奶,所以生气,而是别的什么原因呢?
别的原因?
程天佑愣了一下。
183如果有一天,我像小九那样…你会原谅我吗?
我去医院探望金陵的时候,已是一周后。
八宝在电话里说,她明日就出院了。
我打车到医院门口,却见钱至从病房楼出来,刚要去停车场准备驱车离开,他一见我,连忙打招呼。
后座的车窗玻璃是一片玄色的黑,但那个身影,隔着那么远都让人发冷的气质,不必猜,是程天佑。
我怔了怔,不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到病房的时候,几个小护士正在叽叽喳喳地讨论,说,哎呀,那个这几天深夜都来陪床的男人好神秘啊!帅死了!
我没在意,推门进去的时候,金陵睡得正香。
八宝走上来,说,姜生,你可真够朋友!这么多天你都不闻不问!人家柯小柔都比你仗义多了,人家那是直把病房作洞房!这是一种什么精神!金陵要是住院一个月,你瞧见那张白床单了吗?他都能当圣托里尼直接蜜月了!
我笑笑。八宝就是这么一个人,每天都活得跟打了鸡血一样,只要一见面,你都会有一种被她用鸡血喷一脸的错觉——这倒不是贬义,至少她能让你感觉这个世界还是很生机勃勃很美好的。
其实,每次见到她,我总会自觉不自觉地想小九,那个从十几岁就同我的命运纠结在一起的小九,那个义薄云天身世堪怜的小九,那个伤害到我喊不出痛的小九,那个所有人都让我不要再触碰的小九!
我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八宝看了我一眼,说,怎么了?
我抬头看看她,说,看到你总会想起…一个人。
她说,小九?
我一怔,她居然也能猜得到。
她抱着手,笑,能让你对我说不出名字的,也就是她吧。
她说,我说姜生啊,你有意思吗!怎么看到我就想起她?!我能和那个黑丝袜、锡纸头的非主流一样吗!我多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啊!她一身衣服加上鞋子也就五十块,我一杯咖啡就能买她仨!
我小声替小九辩解道,她现在不是锡纸头…
谁的十几岁没锡纸头过啊,就算没锡纸头,谁二逼青春里还没有过那么一两个锡纸头的朋友啊。
就算是八宝,她把自己打扮得五颜六色的就在前两年。至于品位为什么得到了质的飞越,或许应该感谢小Q?她变成了网络红人安笙,经济突然好转,金钱的充裕,才让她在此如此有底气地嘲笑小九。
在我看来,她嘲笑小九,就是嘲笑自己草根过的青春。
刚刚踩上ChristianLouboutin,手里的LouisVuitton皮子尚未变色的她,大约已经开始学着让自己去遗忘了吧,三折时的艾格,二十九块钱的美宝莲唇膏。
八宝看着我,像在看一个奇葩一样,说,她害过你,你还帮她说话!姜生,你可真够、朋友的!
我看了她一眼,说,你想说“够贱”吧?
八宝没想到我居然这么直白,伶牙利齿如她,也语塞了。
我低头,说,确实挺贱!但是,我们这一辈子,好像就是这样,不停地犯贱!友情,爱情,亲情…不停地去原谅。就当有多大的遭逢,就曾有多大的幸福吧。也算值了!如果这是犯贱的话,我还挺感激的,在我的生命里,可以遇见你们这样几个,值得我去犯贱的人。
八宝愣了一下,说,遇到你们?她捧着自己的胸口,问我,包括我?
我点点头。
八宝看着我,我被她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一不小心自己琼瑶了一把,眼都有些微微的酸涩,却被八宝看得觉得自己像个女神经。
但是,我知道,有些遇到,终是生命里回避不了的遭逢。
草儿青,花儿笑,你我年纪都小小,肯为对方握拳头,肯为彼此去勇敢,小小的眼眶最易红,小小的心它最易软。
八宝沉默了一小下,她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刚点着,又熄灭,冲我笑了笑,说,哎,姜生,如果有一天,我像小九那样…你会原谅我吗?
我愣了,笑,说,你神经病啊!你这不是讨原谅是讨毒打!
八宝也笑。
184老天给你的报应还少吗?!
金陵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一看我,脸上特惊喜,就跟饱受摧残的革命战士终于碰到了自己的同志,就差扑我怀里哭亲人啊。
她伸了伸胳膊,问八宝,几点了?她说,我好久都没睡得这么香了。
那话,那表情,一听就是被柯小柔祸害得不轻。
她说,姜生,怎么一周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八宝看了我一眼,那支细细的烟已在她手里被反复捏成了鬼,人却恢复了伶牙俐齿,说,三人行给累的。
我脸一黑,低头,说,减肥。
我给金陵端来半小时之前下楼买好的晚饭,她一面吃一面对我说,我以为住院终于摆脱了王主任的魔爪,没想到…柯小柔他…
她已经词穷,不知如何形容这七天的悲壮了;在旁人听起来,就跟被什么伤心事哽住了似的。
她说,姜生,你说,这算不算报应?
我说,啊?
她说,姜生,你怎么老走神?
我说,没。
她说,算了。还是说报应吧。我觉得这一定是老天给我的报应!报应我该挽救尹静的时候不挽救!是这场婚姻悲剧的同谋!
我倒水,给她凉着,说,别胡说八道了。要说不挽救就是同谋,那我岂不也是同谋!怎么不见老天报应我呢?
她猛抬头,没说话,八宝也跟看大熊猫似的看看我,两个人那不敢苟同的眼神翻译过来,分明就是:老天给你的报应还少吗?!
朋友之间的默契固然可贵,可有时候真的可憎!她们的一个表情一个眼神我都能给自带上翻译功能。
我立刻翻了个白眼。金陵低头,吃饭,说,我可什么都没说!
突然,她问我,听说凉生回来了…
八宝一听甚是兴奋,说,哎哟!这个事儿我一直都想问你呢!姜生!你看你们三个人终于在一起了啊,快给我说说!很愉快对吧?
我没看八宝,问金陵,钱至告诉你的吧?
金陵摇摇头,说,不是。其实,钱至他从不在我面前说程家的事,你知道,那是他的工作。是北小武。小武说凉生归国那天夜里去了他那里,还问他想不想出国旅游…然后,他那天要去戒毒所看小九,所以也没有心思和凉生聊,凉生很快就被他“撵走”了,他说,凉生离开的时候,说他“重色轻友”…
在八宝面前,提及北小武和小九,金陵和我一样,都是有些小心翼翼,她连忙补充说,忘记跟你说了,咱们的八宝新交了男朋友。
八宝冲我笑笑,说,嗯!那男人是个模特儿,帅得让人想脱裤子!
八宝的遣词造句总是惊天地泣鬼神,我一直觉得帅的形容词是玉树临风之类,从没想过裤子也可以和帅扯上关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无法同人去讲,无论分担还是分享。
八宝有事提前离开了。
金陵吃过饭,见我情绪似乎又很低落,说,你也回去吧!我被柯小柔折腾得好多天都没捞着好好休息了,今天难得早些睡。
我说,那明天我接你出院。
她说,好。
我安置好她睡下,正要离开,钱至却推门走了进来。
我疑惑,你怎么…没走?
他说,哦。我是正好又回来,父亲过来帮三位少爷取体检报告。我也正好顺道上来看看她。
我点点头,她刚睡了。我先走,你在这里陪她好了。
钱至看了看她,说,我也得回去。一起吧。
我说,钱伯他…
他说,似乎是报告出了点儿问题。父亲得在这里待一会儿,他已经交代一会儿让司机过来接他。
我们俩刚一出门,就听到对面护士站里的几个护士在交谈,一个说,这姑娘真可怜!年纪轻轻,还没结婚呐,就尾椎骨裂纹,将来可怎么怀孕…
一个年轻的护士不解,怀孕跟尾椎什么关系?
年长一些的护士叹气,说,年轻了吧!将来怀孕月份大了会压迫尾椎,要是断裂,大人孩子都不保!
见我们出来,她们忙低头做工作状。
我一呆,忙上前想问个明白,却被钱至一把拉住。
回去的路上,我们彼此沉默,直到回到程宅。
车停下那一刻,钱至突然开口,他说,医生早就告诉我了,我不让医生告诉她。所以,你也别让她知道。
我愣了愣,点点头。
我怀着心事上楼,在门前,却听见楼上有收拾的两个女工在说话。
隐约间,听到有人对刘妈说,也不知道这三少奶奶的脸皮子怎么这般厚,被三少爷捉奸在大少爷的床上,还有脸有皮地赖在我们程宅里!
另一个帮声,说,可不是吗!三少爷回国一个周!就是来程宅都不见到这屋里来!这还不够吗!要我,早羞耻得啊,直接投了湖里死了干净!
刘妈说,你们都省省吧!好好做你们的事。
我愣在那里,进退都不是。刘妈走出来,看到我的时候,愣了,太太。
我看着她,这大院里,也就她肯与我亲厚了。
这算不算,心凉之后,难得的温暖与安慰?
房间里,有人在小声嘀咕,装正经!前天她跟家人打电话,还说什么这种攀龙附凤不知羞耻的女人!什么伺候这样的人,每天堆着笑,你们当我不恶心!没办法!大的也喜欢,小的也迷恋!看着吧!早晚有报应!
185她说,姜生,这就是命啊!
金陵出院那天,我们一群人全都出席了她的“出院仪式”;旁边的护士们在悄声议论,怎么不见那个神秘的帅哥啊?
一位年长的护士笑,你们啊,就是小女孩啊!帅有什么用!结婚就知道了,不当饭吃!
一位年轻护士就嘟哝,他每次来的时候,身边可都跟着保镖呢!一看就是能当饭吃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