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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孩子瞧着裴行俭肃然的脸色,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住了,却不敢不听,互相交换着眼色,退了出去。琉璃心里也有点发虚,一步步挪到床边, 低声道:“我也没想到她们会抓了舅兄的人,若不如此,我怕连累了舅兄。”
裴行俭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不是怪你,她们今日居然能当场抓住舅兄的人,绝不是偶然。我在想,我多少是看错裴子隆了,这种人脉手段……说来倒是幸亏有这场日食了,不然舅兄多半要吃亏。”
琉璃松了口气:“那倒未必,横竖我就咬定自己说的是实话,既然是实话,便没有不敢告诉人的道理。以如今的风头,我赌崔十三娘不敢跟我去对质。”
裴行俭神色有些复杂:“我都听小米说了,如今市井里的风声,也是你推动的。那现在,你的这口气,已经出了么?”
琉璃坦然道我不光是要出这口气。参玄他们才多大?我不能让他们出门之后,被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侮辱耻笑。他们不该受这个!”
裴行俭目光顿时一暗:“是我对不住他们。”
琉璃奇道:“这跟你有什么干系?”
裴行俭沉默片刻才道:“其实这一回,我也不是没有法子反击,只是,这几个人如此行事,说到底,不过是秉承圣意,就算我让他们名声扫地又如何?眼下这朝廷上,多几个对圣人忠心耿耿的臣子,总比少几个要好。 是我让你们受委屈了。”
琉璃心道,什么圣人,我管他去死,死远点才好呢!这话她到底不敢说出来,只能闷闷地“嗯”一声了事。
裴行俭却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眼神里满是无奈,半晌才道:“琉璃,咱们明年把参玄的婚事办了,我就告老还乡,咱们一起回河东好不好?”
琉璃睁大眼睛瞧着裴行俭,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和他一起告老还乡,陪他一起回河东……她声音都有些不稳了:“真的?”
裴行俭瞧着她,眼神柔和无比:“是真的。今日我已经告病了,以后再不会去朝廷,等参玄成完亲,咱们就走。”
琉璃慢慢笑了起来,只觉得一颗心就像春日里的乐游原,鲜花乍放,满地阳光。
裴行俭眼神更是柔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你放心,我会好好保重身子,好好陪你,我还想看看,我家琉璃老了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琉璃闭着眼睛,鼻端是他清爽的气息,耳边是他温柔的话语,他说会和自己一道离开长安,会陪着自己慢慢老去……突然再也不敢睁开眼睛。
是啊,她只记得他在三次大胜之后,就再也没了声息,但如果是告老还乡,如果他肯放下一切就此离开,在史书上,那也是名将蒙尘,黯然离去的悲凉结局吧。但对她来说,这却比她最美好的梦还要美好,好得让她只怕睁开眼就会发现,这一切不过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心绪才渐渐平复了下来,心底却依然一阵一阵晃悠悠的落不到实处,想了半日忍不住道:“守约,你记不记得答应过欠我三件事?”
裴行俭的声音里明显带上了诧异:“嗯?”
琉璃直起身子,定定地看着他的眸子:“第二件事我想好了,就是,你刚才答应我的事情,你一定要做到。守约,你是守约,你一定一定要做到!”
裴行俭深深地看着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好。琉璃,这一辈子,一直都是你在陪我,以后,就是我来陪你了,我不会失约。”
琉璃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低头将脸埋在他的怀里,用尽一切力气抱紧了他。
好一会儿,她听见裴行俭咳了两声,苦笑道:“不过,你若是再抱得这么用力,只怕我就算想守约,也不成啦!”
琉璃怔了一下,赶紧松手,窗户外头突然传来“扑哧”一声笑,她忙转头看去,就听一声低低的“快跑! ”随即便是一阵脚步乱响,还夹杂着光庭稚气的声音“阿兄,阿兄,你们等等我!等等我呀!”
琉璃和裴行俭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同时笑出了声。
院子外头也传来了孩子们的嬉笑打趣的声音。在少年人爽朗的笑声里,阳光仿佛都灿烂了许多,那些急促的钟鼓声不知何时已停息了下来,太阳依旧静静地挂在碧蓝的天幕上,圆满得仿佛从来不曾被任何阴影遮挡过。
第二十二章 疑影再现 真相大白
“阿家。”
琉璃看着三尺开外那张因为带着羞涩红晕而显得格外明艳的芙蓉秀 脸,只觉得心里一阵恍惚。
更近一点的席子上,是一个带提梁的剔红漆盒,春日清晨的阳光照在盒沿那细密繁复的石榴纹上,光泽闪动间,仿佛真的有无数花朵正在徐徐盛开,连盒子里那对肉脯都被衬得红艳艳得几欲透明。
她正出神,突然感到一道目光扫了过来,却是坐在另一面台阶上的裴行俭笑微微地看向了她,对上她的眸子,他的眉头微不可见地挑了挑,眼里多了几分促狭。
琉璃脸上一热——自己果然是年纪大了,在新妇子见姑舅的时候居然能走神!她忙伸手拿起漆盒,笑着将盒子高高举了起来。
一旁的赞者大声吟唱了一句,双手捧起一爵酒送到新妇手里。新妇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抬头看见琉璃的笑脸,神色一松,脸上虽然没敢笑出来,眼睛却是弯了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儿。
琉璃心里顿时一软,早些年她一直以生出裴光庭为人生目标,每一次自然都期待着是男孩,这几年却越来越遗憾,自己怎么就没个女儿呢?那种会娇娇软软、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一样的小女儿。也许,这个叫弦歌的女孩子会弥补自己的遗憾吧?至少,她生出一双有月牙眼的孙女来,几率会比较大一点。不过他们俩年纪到底还是小了点,十七岁,在大唐虽已是标准婚龄,但实际上……突然间,她听见裴行俭轻轻地咳了一声,抬头才发现,仪礼不知何时已经走完,大家都在瞧着她一自己又走神了!
琉璃脸红耳热地站了起来。好在接下来的仪式倒是一切顺利,她和裴行俭各吃了几口新妇亲手做的烤乳猪,又出去招待了女方亲戚一番,就算完礼。
王家的人来得并不多,他们虽是大族,王方翼这一支却与被废的王皇后关系太近,几番清洗之后,留在长安的已没几家。弦歌又是独女,这一嫁过来,娘家除了万里之外的父亲,竟是连至亲都再没一个。
琉璃怜惜弦歌身世,弦歌又聪慧,没过几日,两人便已相处得十分轻松。只是当琉璃想教自己儿媳打理家中杂务时,却挫败地发现——弦歌虽是极力隐藏锋芒,但很明显,她处理这些事务十分拿手,至少比自己要拿手得多!
这一日,琉璃试着放手让弦歌自行处置家务,发现她在紫芝的帮助下简直做得行云流水,毫无凝滞,不由又是高兴又是失落,晚上便跟裴行俭叹道:“我今日才知道,自己原来笨得可以。十七岁时想来更笨得不成,你是怎么忍了我这些年的?”
裴行俭忍俊不禁:“人各有长,你主持中馈又不算差,只是心思兴致都不在这上头而巳。大约就像让我去画画,只要认真去学,自然能画得四平八稳的,但就算苦练一辈子,也决计不能像你一样轻松写意。”
琉璃奇道:“我画画容易,那是因为天生就喜欢,可打理家务,难不成还有人天生喜欢干这个的?”
裴行俭怔了一下,突然愉快地笑了起来:“琉璃啊琉璃,我怎么越来越觉得,自己实在是走运得很呢!”
琉璃莫名其妙地瞧着他,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这半年里,他称病不出,当真把日子过成了退休的节奏,不过又爱上了著书立说,似乎已经写了好几十卷,身子也慢慢养好了,只是到底还是没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经常会咳嗽,帕子用得飞快,脸色也依旧有些苍白,倒是此时这么开怀大笑着, 脸上还多了几分血色。
裴行俭解释道:“其实世上的女子,天生便喜欢主持中馈的只怕是多数,就如世上大多的男子都喜欢做官一样。图的么,大概还是那种一切在握、居于人上的感觉,喜欢制人而不是制于人,这原是人之常情。”
他的意思是,男人喜欢做官,女人喜欢管家,其实喜欢的都是权力和掌控?琉璃想了想,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不过自己大概是太懒了,不喜欢被人掌控,也懒得去掌控别人……她瞧了裴行俭一眼,不禁问道:“那你喜欢么?”
裴行俭笑道:“自然也喜欢过,后来才发觉,若是太过喜欢,反而是被它所制,那就实在有些无趣了。何况我运气又好,身边一直有你,就算有时会迷了心思,回头瞧瞧你,自惭形秽之下,还有什么醒不了的?”
他笑吟吟地低下了头,瞧着她的眼睛道:“琉璃,你这样最好,你可千万莫拿自己跟别人比,千万不要变,我就喜欢你这样!”
琉璃心里高兴,却皱眉道:“越说越没正形了,我才不跟你胡说八道!”
裴行俭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嘴角。琉璃知道他是在笑话自己口不对心,便回送了他一记白眼。自己琢磨了半日,却又兴致勃勃起来:“我看弦娘这样能干,就算我们不在长安,她也一定撑得起来。圣人不准你告老,没说不准你回乡啊。要不,咱们先请了田假再说?”
裴行俭有些哭笑不得:“你看看自己都笑成什么样了?难不成咱们娶个儿媳进门,是骗个人进来顶缸,咱们好撒手游山玩水去的?”
琉璃奇道:“咦,不是你说娶了儿媳,咱们就什么事都不用管了么?眼见这谋算就要得逞了,你又来装什么好人?也罢也罢,只要你肯点头,我就坏人做到底,就是我火急火燎想走,你原是一腔爱子之心,生生被我逼着才要回河东的,如何?你快点头,点头!”
裴行俭满眼满脸都是无奈,终于点了点头:“我这就上表,且说回乡迁坟吧。”
琉璃不由眉开眼笑,这主意好!眼下朝廷里依然暗潮汹涌,边疆更是冲突不断,偏偏李治不知道是被日食吓着了还是脑子又抽了,这几个月居然时不时会派个御医来给裴行俭看病赐药。都说夜长梦多,她现在每天上醒来,都有种恨不能拔腿就走的急迫感。只要能离开长安就好,大不了 他在家乡再“病”一“病”,谁还能捉他回来当官?
第二日,她便跟几个孩子透了这消息。参玄听说只有自己留守长安,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琉璃跟他解释道:“长安这边还有好些事要处置,你和弦娘先留下收尾,等到没什么事了,你想去洛阳游玩也好,想回河东看看也好,谁还能拦着你不成?”全家跑路,动静太大,分批撤退,才能不引人注目啊。
过了几天,李治的批复也下来了,准了裴行俭半年的假,裴府上下顿时忙碌了起来。随即朝廷里又传出消息,因关中饥荒,四月初三,圣人将移驾东都。琉璃愈发松了口气,盘算了一下行程又查了査历书,定了四月初九离开长安。
这一日已是初八,正是佛诞节。日头刚刚升起,一柄不起眼的青色马车便带着两骑骏马出了裴府角门,一路往西,直奔城外而去。走了没多久,马车的速度却不得不慢了下来——迎面而来的一支队伍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却是不知哪个寺庙的僧人信徒在抬着佛像游行庆祝。
琉璃掀开车帘,往外瞧了几眼,只觉得这行像的队伍似乎不如往年来得盛大,连鼓乐的声音听上去都少了些精神——皇帝早已带着官员侍卫们直奔洛阳,满城的官宦人家甚至商贾大户也在陆续离开,饥荒威胁下的长安已失去了往曰的繁华活力,这行像又怎能保持以前的规模?
一旁的小米却笑道:“娘子真真是有孝心,挑了今日去拜祭老夫人果然是对的, 一路能沾多少佛气啊!”
琉璃默默地放下了车帘。其实拜祭这件事,她,压根就忘了。这些天她忙得头昏眼花,昨天在裴氏家庙辞行时才想起,自己居然没去库狄家的墓园告拜!别人不知道,裴行俭却晓得他们是不打算再回来的,这种疏忽实在交代不过去!幸亏安氏信佛,自己在一头冷汗中总算想到了佛诞的借口,阿弥陀佛……马车出了城外,路上变得空荡起来,不一会儿便到了地方。琉璃下得车来,只觉得四野开阔,风声呼啸,放眼望去,除了前面不太远处有一辆马车两个人影,四下就只能瞧见野草荒丘,让人简直无法相信,这就是长安城外。^她带着护卫和小米一道往库狄家的墓园走,却见前头那两个人影似乎也是往同一个方向而去,心里不由纳闷:这日子居然也有人和自己一样来上坟?^那两人看去都是身量瘦小的女子,头上戴着极其老派的长帷帽,身形看去却还年轻。琉璃随意看了几眼,不知怎地,越看越觉得眼熟,恍惚间想起,似乎好几年前自己来这边上坟,也曾见到过这么两个人。
她好奇心一起,脚下自然走得更快,好容易离那两个女子近些了,那两人却在前头路口一转,走向另一条小道艮见就要走到山坡后面,一阵大风吹过,将其中一个女子帷帽上的长纱吹得飘了起来,露出了整个后背。
琉璃脚步一顿,愕然的认出了这个背影-----是阿凌!阿凌打扮成这样来这里做是什么?自己若没记错,她走的那个方向并没什么墓园,多是荒坟野冢,再往前两三里,就该是乱葬岗了。眼下正是饥民遍地的时候,自己在城里出门都要带上护卫,她居然带了个婢女就跑到这儿上坟来了?
她越想越纳闷,转头吩咐小米:“你带个护卫,悄悄跟上去看看,莫让她们发现了。”
小米眼睛立时一亮,招手叫来护卫就跟了上去。琉璃瞧着她那蹑手蹑脚的专业做贼姿势,摇了摇头,自己带着另一个护卫进了库狄家墓园,在安氏墓前焚香祷告了一遍,又在库狄延忠墓前烧了两张纸,踩灭火头,走了出来。
回到跟小米分开的路口,等了没多久,就见小米一路串将出来,瞧见琉璃变呼哧带踹道:“娘子,娘子,那人是、是凌夫人!她带着的是阿依!”
琉璃忙问:“你瞧见什么了?”
小米一脸求表扬:“凌夫人到了那边之后便开始东张西望,亏我躲得快才没叫她们发现,我瞧见她们在一个坟头前摘下帽子,立刻就认出她们了!”
琉璃问:“然后呢?”
小米理直气壮道:“然后我就赶紧回来告诉夫人您啦!”
琉璃无语望天----自己果然不能指望她嫁人生孩子之后就能变得更靠谱点。
小米也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没完成任务,摸着耳朵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凌夫人拜的那个坟头,是没有墓碑的!”
没有墓碑?那就是说,这个人的身份不能让旁人知道?可阿凌的家人,不是都被武后赦免了么?琉璃想了半日也不得要领,这时跟着小米过去的护卫也从那条路上赶了过来:“夫人,那两人已经往回走,马上就要转过那片山坡,您看咱们……”
琉璃转目一看,这一片都没遮没拦的,实在不好躲,想了想索性道:“咱们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果然没走几步,那边阿凌就带着阿依已转了出来。两下相距不远,琉璃若无其事地看了她一眼,就像荒野里遇到生人般向她点了点头。阿凌却像雷劈了般定在了那里。琉璃脚下也是一顿:这是什么情况?
琉璃这一停步,阿凌身子更是一晃,走在她后面的阿依忙扶住了她,锐声道:“娘子,娘子你怎么了?”抬头突然看见琉璃几个,不由“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华、华阳夫人?”
琉璃暗暗扶额,只能换上了一副惊奇的神色,上前几步,挑眉笑道:“这不是阿依么?凌夫人?今日你们怎么来这边了!”
阿凌依然呆呆地抬头看着她。琉璃隔着纱巾瞧不清阿凌脸上的表情,自己又刚派人盯过她的梢,不由一阵心虚,面上干笑了一声:“咱们还真是有缘啊。”
阿凌身子一震,突然扑上一步,拉住了琉璃的手,急促道:“娘子,阿凌错了,娘子大人大量,就饶了阿凌这一回吧,阿凌不是故意要对不住娘子的!”说着就要往下跪。
琉璃吓得差点往后跳了一步,听完这话却立刻意识到不对。她脸色微微一沉,一把托住阿凌,转头对护卫和两个婢女道:“你们都退开,我有话要问凌夫人。”心里却是急转:阿凌什么时候对不起自己了?是献俘她早知会有变故却没有告诉自己?不对,那天刘氏明显都是不知情的,她怎么可能知道内幕?而且这事也不足以让她心虚成这样,那么……她猛然想起一事,见护卫和婢女都已经走远,便淡淡的道:“当年在法常尼寺……”
阿凌本已抬起头,听到这四个字,身子立刻又往下溜:“娘子,娘子你相信阿凌,阿凌从未想过要去告密。可是那日原是崔夫人救了我,后来周国……贺兰庶人到处胡言乱语,眼见事情包不住了,崔夫人边说,我若不跟她一道去天后那里主动坦白,待到娘子去时,只怕会没有活路。我一时害怕,就跟她一道去了。崔夫人的好些言辞,我当时听着也有些不妥,却不敢反驳。但阿凌当真没跟天后说过您一句不是!娘子一直待阿凌不薄,阿凌不是没有心肝的人……”
法常尼寺,居然是崔十三娘去武后那里告的密!琉璃心头万马奔腾,面上却愈发冷笑:“十三娘救了你?那天她不是真的生病了?”
阿凌忙道:“不是的,自然不是。此事说来的确是有些神异,我那日一去,便发现她似乎并无病症,她却坚持要我留下陪她。当时阿媛还在寺外,我怕她淋了雨会受寒气,不肯留下。崔夫人便跟我说,阿媛会出事,她头天做了个梦,梦见贺兰庶人把阿媛给玷污了!”
琉璃脑中里“轰”的一声响,十三娘说她做了个梦!她说自己梦见贺兰敏之奸污了杨媛娘,这是怎么回事?她心里一片混乱,却听见自己冷冷地问:“然后呢?”
阿凌瑟缩了一下,低声道:“我自然不肯信。她却交了个婢子进来,问她外头怎么样了。那婢子说,她一直在鼓楼上望风,先瞧见韩国夫人去了东院,然后娘子您也去了东边,最后贺兰庶人也去了,不过他没过多久就回来了,好像很生气,在林子里踢树。阿媛后来也进了那片林子,然后就跟他出了后门。雨停之后,娘子和韩国夫人、镜月尼师一道回了这边,娘子在外头跟尼师不知说了什么,尼师就跑着回东边大殿敲了钟,全寺尼众都回了主殿,尼师带着十几个人出了后门,主殿却再没人出来。
崔夫人便说,看来娘子一定是发现什么了。我当时还觉得她的话太离奇。恰好有人又回报说,远远瞧见尼师回来了,我怎么也忍不住,要出去看看。结果正赶上尼师带着少夫人往外走,我瞧见尼师跟少夫人说了两句话,少夫人居然一下子就坐到了地上。我过去时,她的脸色还像死人一样,又不肯让我跟她去接阿媛。我这才知道,真的是出事了!
我想了半日,只能回去求崔夫人救命,正好我手头有种秘药,吃了后能让人烧起来,崔夫人便说,我们都是没用的人,只能互相帮着躲过这一劫,旁人就算要保,也只会保那些用得上的。不瞒娘子说,当时我心理是有些怨气的,娘子居然想着跟尼师通气,却也不来救我一救!”
琉璃怔了怔,心里突然有些发虚。阿凌说得也不算错,那时她听说阿凌守了十三娘一夜,是松了一口气,可如果没有这事?自己敢冒险提醒她们吗?不好说。此时她也无法辩白,只能涩声道:“所以后来你就跟十三娘去天后那里坦白了?”
阿凌的头垂了下去:“是阿凌想岔了,想着是崔夫人救了我的命,总不能让她在这件事里被搭进去……”
琉璃轻轻点头:“那十三娘在天后跟前,也是说她做了一个梦?”
阿凌身子僵了片刻才道:“不是。她说她只跟我说过这件事,她不敢告诉别人,更不敢告诉天后。恰好她跟明大夫是旧识,所以在天后跟前,她说,是明大夫给她看过相,说她这几日有劫,因此她特意跟着大家去了寺庙,还派了婢女观察动静。当时只觉得不对头,是我出去看见杨夫人的模样,才猜出阿媛是出事了,但那时也不敢胡乱猜测,直到贺兰庶人漏出了话风,才想明白整件事情。”
这就对了!明崇俨是她的旧识,更有可能就是她的傀儡,所以他当日对着自己,才会有那股莫名其妙的恨意……原来事情竟然是这样,自己的这位“老乡”居然是崔十三娘,她果然是深谋远虑、神通广大!
琉璃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咧了咧嘴,只觉得满脸发酸。阿凌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更低:“阿凌虽然糊涂,这么些年来,每每想起此事,心里也一直觉得有些不对,却不敢细想。那一日,我听到娘子说,看一个人是忠是奸是善是恶,不能听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看事情到了最后,是不是便宜都给他占了,我才猛地醒悟过来。
崔夫人一直说您狠心,不肯救没用的人。可在这件事上,娘子除了救了那些没用的出家人,又得了什么好处?您明明没有告密,可是后天后记恨的是您,大家鄙视的也是您。崔夫人呢,从此却不声不响地成了天后心腹,她的夫君还从起居舍人一直做到了侍中,满朝廷里,圣人和天后都愿意用的,就数他了!我怎么会相信,您是藏奸要谋好处,她只是好心想救人? 她骗得过我,却骗不过老天。 就像娘子说的,苍天有眼,善恶有报,也就是我这样的傻子才会信了她那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