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的话说到此处,便戛然而止,虽然并未说完,叶子凡却也已经领回了过来:“是他下的手?”
“十有八九。”包子颔首:“属下先前暗中从屋顶往下看了看夫人的情形,瞧见夫人的恶心太阳穴那里,隐隐有些青黑,倒像是中了毒的症状…”
“且后来那大夫来施针,却并非是单纯的让夫人安静下来,而是将夫人给弄哑了…”
叶子凡沉默了片刻,却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兴许是因为昨天晚上,林静柔当着我的面说了那些话,所以叶澜渊终于坐不住了。”
“他害怕林静柔哪日又因为神志不清,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因而索性直接就让他疯得彻底就好了,疯了也还不放心,还竟然将她给弄哑巴了。”
叶子凡笑声愈发大了几分:“哈哈,叶澜渊倒果真是个心狠手辣的。林静柔与他青梅竹马,为了嫁给他吃了不少苦头,且还帮他生了两个孩子。如今,他为了自己的里衣,却直接将她给废了…”
“倒是全然用不着我出手了,好,真好。林静柔害了我母亲,她如今却被自己一心爱重的人弃之如敝履,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继续盯着叶澜渊,我倒是想要知道知道,他接下来,又要做什么?倒果真是一处大戏啊!”
叶澜渊一直到下午才回了府,听闻林府两老与林静柔的兄长都来了,林府众人在叶府呆到傍晚才红着眼眶离去。
叶子凡便一直呆在屋中,一步未出。
等着晚上灭了灯,包子才回来复命:“叶澜渊只同林府众人说,夫人是因为瞧见明月难产,生下了一个死胎,受了刺激,所以神智失常了。”
“林老爷与老夫人在夫人的床边看了夫人一会儿,同老爷说,如今夫人已经这副模样了,若是他想要休妻另娶,他们林府绝不会有二话,到时候他们将夫人接回府中便是。”
“老爷连忙道,他是绝不会另娶的。说夫人与他三十来年的感情,又岂会因为夫人神智失常便弃之,说叶府的夫人,只会是林静柔。还说他定会好生照顾好夫人,让林老爷与老夫人莫要担心。”
“林老爷与老夫人见老爷这样情深意重,十分宽慰,老夫人又亲手喂了夫人吃药,夫人似乎全然认不得林老夫人了,将她手中的碗给洒了,还要掐老夫人。闹了一阵,林府众人见着夫人如今的情形,又伤感了一阵,才离开了。”
叶子凡的手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却是有些诧异:“叶澜渊不愿意休妻另娶?难道是害怕林府的人将林静柔带回去找大夫来看的时候发现了端倪?”
“还是单纯为了给自己塑造一个情深似海的形象?”
只是没过几日,叶子凡便知道了答案。
一年一度皇商选拔已经开始了,叶氏以往不过一两项,今年却有七项纳入了甄选名单。
叶子凡嗤笑了一声:“皇商甄选的,是户部侍郎。户部侍郎是林老爷的学生,且是从小就跟在林老爷身边接受教导的,因而对林老爷感情极深。只怕今年这七项,便是林老爷卖给叶澜渊的人情罢了。”
“叶澜渊的算盘打的果真是无比精明,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所有一切,皆是为了那一个利字。”
叶子凡垂下眉眼,神情淡淡地。
如今林静柔已经不足为虑,下一步,他想要对付的人,是叶澜渊…
可是叶澜渊与林静柔却是不一样的,要想要对付叶澜渊,却实在是不易。
自打林静柔出事之后,叶子凡便几乎被叶澜渊晾在了府中,什么也不让他接手了。
除此之外,他自己名下的几家临近渭城商号,也都同时出了问题。
他并不相信这是偶然,恐怕是叶澜渊对他有了防备…
第1155章 番外三 一叶子凡(84)
他如今虽已经小有所成,可是与叶澜渊相比,却仍旧不过是蚍蜉与大树,蚍蜉想要撼动大树,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他等不到他有那个实力撼动叶澜渊的时候了。
叶子凡眉头紧蹙着,手一下一下地在桌子上轻轻瞧着。
他得求援。
可是,向谁求援呢?
似乎,也唯有西蜀国可以选择了。
娘亲是西蜀国的公主,却被叶澜渊与林静柔害死,无论如何,对西蜀国而言,都是一种耻辱的吧?
他们定然会帮着他报仇的吧?
且娘亲留下的那封信中曾经说起过,她最想要的,是尸骨还乡。
她唯一的愿望,他身为她的儿子,哪怕是单单只是为了回报她的生育之恩,也应该帮她完成的。
第二日一早,叶子凡就去了叶澜渊的书房:“这几日收到孩儿名下几处商铺的掌柜书信,说最近好几家商铺都出了些问题,似是有人在刻意打压。孩儿想去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刻意打压?这是怎么回事?”叶澜渊一脸的诧异:“也好,府中最近也没有什么大事,你便回去看看吧。若是遇着解决不了的问题,写封信来与我就是。”
叶子凡见着他这副若无其事地模样,心中冷笑了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只垂着头恭恭敬敬地应了下来。
叶子凡同叶澜渊禀报了,便回屋收拾了东西,下午就离开了渭城。
一直到九月中旬,叶子凡才到了西蜀国国都。
已是深秋,带着几分微凉,叶子凡掀开马车车帘看了眼外面大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
饺子一路都显得有些兴奋,这个时候也还在一个劲儿地嘟囔着:“我觉得,西蜀国的人似乎比咱们楚国人要稍稍矮一些,不过看起来更白一些,女子的皮肤更好。”
叶子凡闻言,朝着他瞥了一眼:“敢情,你这么半天一直在盯着人家西蜀国的姑娘瞧?”
饺子顿时瞪大了眼,连连摆了摆手:“公子,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的,要是叫人听见了,还以为我是登徒子呢。”
“难道不是?”叶子凡嗤笑了一声。
包子骑着马走在马车旁,稍稍前行了两步,走到了车窗旁边:“公子,已经打听到曲奇与曲幽两位世子的府邸所在了,公子是要寻哪一位?”
叶子凡仔细想了想:“曲奇吧,他性子更开朗一些。曲幽就沉闷多了,我怕到时候与他没什么话说。”
包子颔首应了:“曲奇是南王世子,就住在南王府,属下带公子过去。”
南王府在城南,叶子凡到府门口递了拜帖,不一会儿,府门就打了开来,却是曲奇亲自出来了,一见着叶子凡,曲奇就飞快地将叶子凡拉到了一旁:“你怎么来了?”
不等叶子凡开口回答,曲奇又紧接着道:“你有什么事可以派人传封书信过来呀,大可不必自己来的,当初你娘亲为了你爹爹,闹得不怎么好看,你娘亲还发誓说绝不踏入西蜀国一步。若是叫旁人知晓你来了,万一闹到陛下面前,说不定会惹出什么事端来呢。”
说完,便拉着叶子凡上了马车:“府中也不是说话的地儿,快,走走走,找处地方,咱们再细说。”
叶子凡有些无奈,从见着曲奇到现在,他连一句话都还不曾说。
待到了一处茶楼,曲奇给叶子凡倒了杯茶,推到了叶子凡面前:“你说我那堂姐给你留了一封书信?书信在何处?”
叶子凡将那书信递给了曲奇,曲奇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才幽幽叹了口气:“当初陛下就不喜叶澜渊,觉着叶澜渊是楚国人,又是一个商人,名利心太重,配不上你娘。且当时陛下已经为你娘选好了驸马,是咱们西蜀国的一位大将军。所以当时你娘铁了心要嫁给叶澜渊的时候,父女二人几乎反目。”
“此前陛下最宠爱你娘的,到底最后还是证明了,你娘遇人不淑,是她错了。”
曲奇喝了口茶,沉默了片刻,才又接着道:“我年少时候,父王总是四处征战,我从小被送进宫中由皇祖母教导,可是皇祖母年岁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因而那时候其实我大部分时候是你娘在带着的。”
“就为了这份情,你想要为你娘报仇,我也定然会助你一臂之力。只是你娘想要尸骨还乡,葬在西蜀国,却不是一件易事。”
叶子凡闻言蹙了蹙眉:“堂舅不是方才还说了,我娘是外祖父最为宠爱的女儿?”
曲奇轻叹了口气:“是啊,照理说来,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的。可是此事当初还有一些隐情…”
“你娘之所以得陛下宠爱,是因为她是陛下最为喜爱的嫔妃沈淑妃所生的女儿。可是你娘为了嫁给叶澜渊,忤逆了陛下与沈淑妃,让沈淑妃气坏了身子,后来你娘与叶澜渊私奔,更是让沈淑妃怒火攻心,没多久就去了。”
“沈淑妃临去之前,还在担心你娘,生害怕你娘嫁给了叶澜渊之后过得不好,因而求了陛下,让陛下派人每年给叶澜渊送琉璃,好让叶澜渊哪怕是为了利益,也不敢妄动你娘。”
“陛下不得已答应了下来,可是也就因着沈淑妃之死,陛下气坏了,亲自下旨,说从此禁止你娘与他的后人再踏足西蜀国一步。”
叶子凡的手在袖中暗自收紧,此前好几次他问起过他爹娘之事,可是曲幽与曲奇对此都讳莫若深,偶尔提及,却也只是含糊其辞,说的不清不楚。
他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竟还有这等隐情。
若是如此,那他娘亲的遗愿,只怕的确是难以实现了。
“所以,你在西蜀国的这段时间,一定要把自己的身份捂紧了,莫要被人发现了…”
“且如今还有一件事情有些棘手…”
见叶子凡有些疑惑地望向他,曲奇长长地叹了口气:“近来陛下身子不适,已经半月未曾临朝,几位皇子都在宫中侍疾,除了几位皇子之外的人,无召不能入宫。西蜀国只怕是要变天了,你还是莫要在这里待得太久得好。”
第1156章 番外三 一叶子凡(85)
“要变天了?”叶子凡蹙了蹙眉,望向曲奇。
曲奇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怅惘:“皇位更迭,素来便是一件残酷却又无奈的事情。”
“对了,我父王也在宫中侍疾,我倒是可以帮你传封书信给我父王,让他帮着劝一劝陛下,陛下如今身子不好,脾气倒是比年轻时候温和了许多,兴许会同意将你娘亲的尸骨接回西蜀,葬入皇陵呢。”
叶子凡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多谢堂舅。”
两人分开之后,叶子凡便寻了一处客栈住了下来。
因着曲奇的劝诫,叶子凡只让包子与饺子叫他凡公子。旁人不知是哪个字,还以为叶子凡是姓樊,叶子凡也不多解释,全由着他们误会。
只是接下来,叶子凡却再也没有见过曲奇。
西蜀皇都几乎全城戒严,不许人进出,每日里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有巡逻的士兵时不时地从街上路过。
“这全城戒严的,咱们也出不去,也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这西蜀国究竟发生了何事…”
叶子凡心底倒是明白的,只怕正如那日曲奇所言,西蜀国,要变天了。
叶子凡面上虽然一派淡然,心中亦是隐隐有些担忧:“包子,你想法子去打探打探,曲奇与曲幽如今情形如何…”
包子点了点头,带着人出去了,一直到天都黑了才回到了客栈中,身上却受了些伤。
叶子凡瞧着包子的模样,连忙上前将他扶进了屋中:“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去打探消息,怎么还受了伤?”
说着,一边让包子躺到床上,一边吩咐着饺子去请大夫。
包子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喘:“南王府与恭王府都已经被重重守兵团团围住,属下想要寻个守卫薄弱些的地方翻墙进去看看里面情形,却不曾想到,王府里面都还有高手守着,险些没能逃出来。”
“属下无能,没能打探到恭王世子与南王世子的消息。”
叶子凡神情有些怔愣,半晌,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无妨,你已经尽力了。”
心中却满是担忧,怪不得最近几日没有曲奇的消息,原来竟是南王府被人围了起来吗?
他不是西蜀国人,也不知西蜀国朝野之中究竟是何情形,全然一筹莫展。
门被推了开来,叶子凡听见声响转过头去,就瞧见饺子带着客栈掌柜走了进来。
客栈掌柜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包子,眉头轻轻蹙了蹙:“这位客官是怎么受的伤啊?”
“我让他出去给我买些东西,结果在一处小巷中遇见了地痞,想要抢他的银子,他不给,和人动起手来,不曾想那些地痞流氓竟然带了刀,一时不察,这才受了伤。”叶子凡解释着。
掌柜看了眼叶子凡,他对叶子凡自然是有些印象的,这位客官几日前住进店中,不像是西蜀国人,只是吃穿用度无一不精致,身份应当不凡。
掌柜有些踌躇:“倒也不是我不让客官去请大夫,只是如今国都之中乱得厉害,这个时候若是去请大夫,大夫瞧见这位客官受的是刀伤,势必要上报给衙门,实在是有些麻烦…”
叶子凡闻言蹙了蹙眉:“那我这侍从身上的伤怎么办?”
掌柜连忙道:“我这里也有一些伤药,我去给客官拿过来,客官抹上伤药,然后将伤口包扎包扎,虽然见效未必极快,可也定然是有效果的。客观你瞧…”
“那劳烦掌柜了。”
掌柜连连应了声,退了出去。
饺子咬了咬唇:“我下楼去问掌柜哪儿可以请大夫,掌柜硬说要跟我来瞧瞧…”
叶子凡颔首:“无碍,你做的没错,也的确应该问一问掌柜,若非掌柜提醒,你贸贸然请了大夫,若是大夫上报给了衙门,后面难以收场。”
不一会儿,掌柜就拿了伤药来了,饺子接过上药就给包子上药。
叶子凡这几年在外面行走,受伤的时候不少,饺子熟能生巧,处置起这些伤来也已经十分熟练。
叶子凡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同掌柜寒暄着:“掌柜的,我是楚国人,本是一介商人,来这里也是想要寻一批西蜀国的特产回楚国售卖,却不曾想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我想问一问掌柜的,这皇城戒严,究竟是所为何事啊?你瞧我这,来了也几天了,街上店铺关门的关门,我想看些特产也看不成,想离开也走不成的…”
叶子凡说着,从腰间取下钱袋,递给了那掌柜。
掌柜轻轻掂了掂,喜笑颜开:“不瞒客官,我听闻啊,是宫中出了大事了。”
“宫中?宫中出了什么大事,竟要全城戒严?连进出城都不能?”
“听闻是陛下病重,几位皇子王爷的,为了那高高在上的位置,在斗法呢。”
掌柜打开了话匣子,便索性接着道:“如今皇族那几位皇子王爷的,大皇子曲槿、三皇子曲涵、顺王曲冰为一党,恭王、南王、二皇子为一党,这两党相争,必有一损,成王败寇。”
“我瞧着啊,只怕宫中那位置的争斗已经有了结果了,约摸是大皇子党赢了,你没瞧见,昨日晌午,就有好多官兵,去将恭王府、南王府、二皇子府皆团团围了起来。且这封锁城门,不许进也不许出的,只怕就是为了防止恭王一党还有外援,也是为了不让他们逃出皇城…”
叶子凡喉头有些发紧:“掌柜的意思是,大皇子党赢了这次的皇位之争?所以这是意欲对恭王党赶尽杀绝了?”
掌柜连连摆了摆手:“那九重宫阙中的事情,咱们可不敢妄自议论。这话,客官可千万莫要被别人听见,大皇子十有八九就是未来西蜀国的主子,这些话可说不得说不得。”
叶子凡点了点头,心中乱得不成样子。
他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自己不过是为了扳倒叶澜渊,所以才来这西蜀国走了一遭,却竟然就遇见了这样的事情。
若果真如这掌柜所言,他又该怎么办?
掌柜正要告辞,却听见似乎远远地有钟声传来。
“是皇宫的方向。”掌柜顿住脚步,脸色亦是严肃了许多。
钟声足足响了四十九次,才停了下来。
钟声刚一停下,掌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陛下…驾崩了。”
第1157章 番外三 一叶子凡(86)
叶子凡一怔,沉默了许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个人,虽然素未蒙面,算起来,却也是他的外祖父。
“丧钟起,陛下驾崩的消息公诸于众,新帝也应该尘埃落定了。”掌柜喃喃叹了一声,也怔愣了片刻,方突然醒悟过来。
“陛下驾崩,我得赶紧去将客栈关了门,叫人去买上白布扎好白花挂在门外才是…”
说罢,便匆匆离去了。
包子与饺子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皆是一脸担忧地望向叶子凡:“公子,若果真如这掌柜所言,恭王与南王皆败了,那咱们该怎么办?”
叶子凡难得的显得有些迷茫:“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啊…”
包子与饺子闻言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叶子凡才又稍稍振作了些:“左右现在皇城还未解禁,咱们先呆在这客栈中,瞧瞧接下来事态如何发展,到时候再作打算吧。”
丧钟敲响的第三日,城中巡逻的士兵终是撤去了大半,城中各处的布告栏上贴出了告示出来,正如那客栈老板所言,皇位已经尘埃落定,登上那个位置的,正是大皇子曲槿,登基典礼定于一个月后举行。”
“告示还说,恭王、南王与二皇子勾结,意欲弑君篡位,被当场诛杀,同党亦已经尽数伏诛。”
叶子凡隐在人群之中看完了告示,拢在袖中的手悄然收紧。
同党尽数伏诛?
所以,曲奇与曲幽…
死了吗?
叶子凡闭了闭眼,只觉着太阳穴一阵刺痛,眼前亦是有些发黑。
“真是看不出来啊,恭王与南王竟然会意图弑君篡位,恭王明明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南王呢,战功赫赫,不知平定了多少动乱,打了多少胜仗,平日里瞧着,虽十分威严,却也深受百姓爱戴,他们怎么会弑君篡位呢?”
“那可是皇位啊,谁不想要呢?”
“哎,管它呢,左右,谁当皇帝与我们老百姓也没多少干系。走了走了,我还得回去把没做完的活计做完呢。”
一群人看完了热闹,便各自散了。
叶子凡随着人群往回走,紧抿着唇,只觉着嘴唇有些干涩。
曲奇与曲幽,从他极小的时候,每年就会见着了。那时候,两人也不过十多岁的模样。对叶子凡而言,他们的到来,意味着他能够有新衣穿,有丰盛的饭菜可以吃。
后来知晓了娘亲的身世,对他而言,他们便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再之后,因着叶澜渊的逼迫,他想要扳倒叶澜渊,曲奇与曲幽便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可如今,他虽已经早已经有了数不尽的新衣可以穿,有各种精致的饭菜可以吃。可是曲奇与曲幽没了,却代表着,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没了。
他扳倒叶澜渊的希望,没了…
叶子凡脚步沉重,走了许久,才回到了客栈。
包子重伤未愈,饺子在客栈中照顾他,因而两人都没有随着叶子凡出门。只是那布告的内容却早已经从客栈中其他人的口中听闻了,因而见叶子凡进来,眼中俱是带着几分担心。
“公子…”
叶子凡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缓步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坐了许久,才开口道:“等着能够出城了,咱们就离开西蜀吧。”
“好呀。”饺子连忙道:“西蜀国的东西我还真是有些吃不惯呢,还是咱们楚国的东西好吃。等着回了楚国,公子一定要带我们去吃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啊…”
饺子存心想要活跃活跃气氛,只是叶子凡的神情却并无多少变化,只略带几分麻木地点了点头:“好啊。”
因着皇帝驾崩,城中各种客栈酒楼青楼的,俱都关了门。
只是因着全城戒严,无法进出城的缘故,客栈中也还住了不少人。
叶子凡带着饺子与包子一起去大堂用饭,就听见旁边有人在聊起今日贴出来的那告示:“这成王败寇的,之前恭王南王的,多尊贵啊,如今也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听闻这一回,被查封了不少府邸,恭王府、南王府、还有二皇子府中的家眷都没有放过,血流成河啊…”
“所以啊,这生在帝王家,虽享尽荣华富贵,可是却也十分的危险啊,一个不小心,就全府上下小命不保的。”
“是啊,还是咱们小老百姓好啊。”
叶子凡静静地听了会儿,将筷子放了下来:“不是很饿,吃不下,你们吃吧。”
饺子与包子面面相觑,皆是明白方才那几人的话只怕又让自家主子伤怀了,皆不敢多言,只得应了声。
一直过了差不多一个月,掌柜的才带来了消息:“听闻,是害怕新帝登基大典出了什么意外,所以一直没给皇城解禁,等着登基大典过了,应该就会打开城门了。”
叶子凡点了点头,想了想:“后日,便是登基大典了吧?”
“是啊。”
叶子凡回了屋中,就吩咐着饺子:“收拾收拾东西,等着登基大典过后,城门一开,咱们就出城。”
饺子连忙应了下来,转身收拾东西去了,脸上是真心实意的欢喜,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因着城中戒严,也不敢去逛街,整日在客栈带着,他实在是有些厌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