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个虽然是庶出,可是他们的母亲也都是叶澜渊的宠妾,住得离主院极近。
他不曾得到叶澜渊要回来的消息,又住的偏远。下人一来一回的,自然就晚了许多了。
只是叶澜渊会有此一问,也不过只是因为叶澜渊对他不喜,随意寻个借口教训他罢了。
哪怕原因再充分,也于事无补,若是将方才他心中所想说了,招致的也不过是更为激烈的打骂而已。
果然,叶澜渊也并未等叶子凡回答,便又接着问道:“我听修竹说,下学的时候先生将你留了下来,是为了何事?可是不用功惹先生恼怒了?”
叶子凡垂着头应着:“今日收上去的功课,先生让我帮着一起瞧一瞧。”
林静柔闻言,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却是笑了起来:“我就说修竹什么都不知道吧,子凡这是得了先生的赏识,是好事。”
叶澜渊瞥了叶子凡一眼,也不再纠缠此事:“既如此,也应该更刻苦用功才是,莫要辜负了先生的期望,坐下吧。”
叶子凡应了声,垂眸在最后的位置坐了下来。
桌子上摆了各种各样的菜色,是叶子凡难以见到的丰盛。
只是摆在叶子凡正前方的,却是一盘馒头,馒头两边,一边是水煮青菜,一边是蒸南瓜。
鸡鸭鱼肉,俱在上首的位置。
叶澜渊动了筷子,其他人才敢端起碗。
食不语。
只是毕竟都是一桌孩子,倒是时常响起叶修竹与叶柔的声音。
“娘亲,我想吃那个蒸肉。”
“娘亲,那个丸子我要吃,可是我够不着。”
两人说了哪道菜,便立马有丫鬟上前夹了放到了两人的面前。
叶子凡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筷子只在自己跟前那三盘菜上面打转。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不过也好在,至少能够填饱肚子。
吃了饭,叶澜渊便陪着叶修竹和叶柔说话,叶子凡也只得陪着。
叶柔扶着叶澜渊的膝盖,脸上笑容活泼可爱:“爹爹,我今天学会了踢花样的毽子,可以左脚踢上去,右脚接住,右脚踢上去,左脚接住,还能踢上去之后转个圈再接住。”
“这样厉害?”叶澜渊的眼中满是笑意。
叶柔见叶澜渊感兴趣,亦是兴高采烈地吩咐着丫鬟:“快,去把我的毽子拿来,我要踢给爹爹看看。”
听见叶柔叫人拿毽子,叶子凡的心中猛地咯噔了一下。
果然,紧接着,就听见叶柔的丫鬟应着:“三小姐,没有毽子了。”
“怎么会没有毽子呢?”叶柔不满:“我的毽子不是…”
话音突然戛然而止,叶柔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了起来,瘪着嘴喃喃道:“哦,我忘了,我已经没有毽子了。”
这下叶澜渊也忍不住有些奇怪了:“怎么了?你的毽子不见了吗?”
叶柔转过头看了叶子凡一眼,才委委屈屈地回答着叶澜渊的问话:“先前女儿在园子里踢毽子,正好大哥走进来,毽子一下子打到了他的身上,我叫他帮我捡一下,结果,大哥将我的毽子给弄脏了。”
叶子凡目瞪口呆,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冷笑来。
他倒是忘了,论起这说谎的本事,他这位年仅六岁的三妹,可实在是各种高手。
几句话,虽然与先前发生的事情相差无几,可是只隐藏了一些东西,这表达的意思可就全然不一样了。
原本是她嫌弃自己手脏弄脏了她的毽子,怎么也不肯要,发脾气让丫鬟将毽子扔了。
如今这样说出来,倒好似是因为叶柔将毽子踢来打到了叶子凡,叶子凡一气之下,故意将叶柔的毽子给弄脏了。
叶澜渊闻言,脸色果真变得不太好了。
“这是怎么回事?”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质问,却是对着叶子凡的。
叶子凡连忙站起身来:“三妹叫我给她捡一下,我捡起来之后递过去,三妹却又嫌弃我的手脏弄脏了她的毽子,怎么也不肯要,叫丫鬟给扔了。”
叶柔表现得愈发委屈了几分,低声道:“本来大哥的手就很脏,就弄脏了我的毽子嘛…”
说罢,却又勉力提起了精神,咬着唇哽咽着道:“我不是责怪大哥哥,只是爹爹你问起来,我将先前发生的事情说一遍而已。爹爹你就别怪大哥哥了,只是一个毽子而已,没什么大碍的,我不会要大哥哥赔的。”
叶澜渊听自己女儿这样懂事,叶子凡却不停地找接口推卸,神情更加冷了几分:“知错不改!自己去找管家领三鞭子去。”
第1080章 番外三 一叶子凡(9)
叶子凡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却只沉默了一会儿,便垂下头行了礼,退了出去。
管家就立在正门外,自是将屋中发生的事情听得一清二楚,见叶子凡出来,只垂着头道:“大公子随我来吧。”
叶子凡眼睫毛轻轻颤了颤,跟在管家身后,出了主院,往祠堂走去。
叶家有规定,所有叶家的子孙,受罚必须要在祠堂中执行。大抵是因为觉得叶家的子孙若是做错了事情,便是实打实的对不起叶家祖宗。
祠堂还是一样的阴冷,因着天色已晚,里面点了白色的烛火,烛火摇曳着,更添几分森冷。
叶子凡走进祠堂中,沉默地跪了下来,背脊挺得直直的。
管家从一旁取了一根鞭子,走到叶子凡身侧:“大公子,得罪了…请将衣裳脱了吧。”
叶子凡垂下眼,慢慢将系绳解了开来,把身上穿着的那件旧袄子脱了。
袄子一脱,身上就只剩下了一件单衣。
叶子凡还要脱,身后却响起了管家的声音:“大公子,可以了。”
叶子凡却笑着摇了摇头:“还是一并脱了吧,我能穿的衣裳不多,若是不脱了,一鞭子下去,只怕衣裳就坏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单衣也一并脱了下来,放在了一旁,露出了单薄的身子。
许是因着冷的缘故,胳膊上都是细细密密地鸡皮疙瘩。
叶子凡被冻得连牙关都在发颤,半晌才开口道:“可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鞭子扬起落下划破空气的呜咽声,随后,背上就是一阵火辣辣的痛。
叶子凡紧咬着牙关,闷哼了一声,全身都在发抖,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冷的。
随后,剩下的两鞭子也落了下来。
鞭子打过的地方火辣辣的,却是让叶子凡全身上下每一寸都绷紧了。
“大公子,可以了。”管家将鞭子收了起来,又恭恭敬敬地放到了一旁的架子上。
“大公子可还能够支撑?要不让老奴叫人送你回去吧?”
叶子凡听管家这样说,却还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不劳烦管家了,不过受了几鞭子而已,死不了的。天色不早了,管家先回去吧,莫要让爹爹找人的时候找不到。”
管家垂眸看了一眼额上青筋隐现的叶子凡,也不再多言,微微垂首,退了出去。
叶子凡闭上眼,等着那一阵一阵的痛过去。
只是那密密麻麻的痛却好似针芒一般,似乎永远都无法褪去。
过了许久,叶子凡终是苍白着一张脸,将地上的衣裳捡了起来,穿回到身上。
只是速度却是极慢,眉头也一直紧蹙着。
衣裳是粗布衣裳,刮过刚刚的新伤,却是痛得让叶子凡恨不得昏过去。
折腾了许久,终是将衣裳全都穿上了,叶子凡这才缓缓站起了身,脚步踉跄了一下,却也很快稳住,一步一步,缓慢却十分坚定地出了祠堂,回了院子。
叶府很大,下人便有数百人,从来不缺嚼舌根的,饺子虽被叶子凡留在了院子里,却也听闻了先前在主院发生的事情,早早地等在了门口。
一见着叶子凡便快步上前,眼中已经隐隐有了泪光,似乎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公子,公子你可还好?”
叶子凡微微扯了扯嘴角:“哭什么?不过三鞭子而已,死不了人的。”
“呸呸呸,不许公子说什么死不死的。公子定然很疼是不是?瞧公子的脸都白了。快,我扶公子进屋,让我瞧瞧公子身上的伤。”
叶子凡也没有精神再多宽慰他,只点了点头,任由他扶着,进了屋。
“公子先把衣服脱了躺床上去吧,不对,公子的伤在背上,还是趴着吧,免得压着了伤口。此前公子用的药应该还有些,我去找来给公子涂一些。”
叶子凡在床边坐了下来,手扶住床柱子,见饺子忙得团团转的找药,眼中神色晦涩难明:“不用涂药了。”
“那怎么行?不抹药很难好的。”饺子已经拿了药,走到了叶子凡跟前:“我来帮公子脱衣裳吧。”
叶子凡也没有拒绝,饺子飞快地将外面的袄子脱了,又来脱里面的里衣,只是脱到一半却有些进行不下去了。
“出血了,伤口和衣裳粘在一起了。”饺子说着,便又要哭了。
“扯吧。”叶子凡神情倒是愈发淡然,好似与他全然没有任何关系似得。
“不行,不行的,这多…”
饺子的话还没说完,就瞧见叶子凡已经动了手,猛地将衣裳脱了下来。
“…痛啊。”饺子将最后两个字补全了,才跺了跺脚:“公子怎么这样不讲自己的身子当回事啊?”
叶子凡痛得连脚趾都绷紧了,却还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上药吧。”
上了药,叶子凡就让饺子去歇了。
他趴在床上,身上是火辣辣的痛,再加上这样的姿势,实在是有些难以入眠。
索性坐了起来,披了衣裳,点了灯在书桌前坐了,取了笔墨纸砚来抄书。
夜愈深,神志却愈发清晰。
关于他该怎么走下去,他隐隐有了一些决定。
西蜀国是不会去的,他也不会离开渭城,不会离开叶府。
是叶府的人对不起他,他为何要躲?
他就要呆在这里,让自己一点一点的强大起来,将此前所受到的所有不公平对待,所有的欺凌侮辱,都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只是,今日这样的罪,他再也不想受了,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天渐渐亮了,叶子凡将抄好的书晾干了墨迹,仔仔细细地整理了起来,拿了糨糊来装订成册,等着浆糊晾干,在封面写下了书名,才站起身来,将衣裳穿上,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传来,才推开了门。
“公子今日起的这么早?”饺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端着水。
叶子凡点了点头,忽然看了一眼将盆子放在木架子上的饺子:“你可曾后悔,侍候了我这么个没用的主子,让你跟着吃不饱穿不暖,还跟着受气?”
饺子将帕子放到了水中浸湿,笑眯眯地转过头:“不会,我本来是个乞丐,是公子将我捡回来的,公子对我很好,我很知足。”
叶子凡笑了起来:“多谢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再让你受太久的苦了。”
“嗯?”饺子脸上满是疑惑。
叶子凡却不再多解释,只走到了水盆面前,漱了口,洗了脸,吃了些东西,就出门去了书院。
第1081章 番外三 一叶子凡(10)
下学之后到了飘香楼,曲幽、曲奇和王润已经在雅间之中等着了。
三人见了叶子凡进来,也没有问其它,只朝着叶子凡招了招手,曲幽的脸上满是歉意:“这家店的东西好吃,你喜欢吃什么,尽管点就是了。”
叶子凡从小就懂得察言观色,见三人神情,就只他们昨日应是派人专程去打探了一下他在叶府中的情形,只怕这些年他在叶府中过的什么日子,他们都已经知晓了。
“多谢曲叔叔。”叶子凡愈发沉默乖巧:“我没来过,不知道什么好吃,三位叔叔喜欢吃什么点什么就好,我都可以的,我不挑的。”
曲幽叹了口气,指了指曲奇:“我与他,你都应该叫一声堂舅的。”
叶子凡瞪大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两人许久,才又轻声改了口:“堂舅。”
曲幽叫了店小二来点菜,曲奇与叶子凡说着话:“我听闻你功课极好,特别是写得一手好字,行楷、草书皆是你所长?”
“平日在家没什么消遣的时候,就看看书练练字。写得一手好字算不上,只是与我同龄的孩子甚少有能够静下心来做这件事情的,因而比他们可能稍稍好些罢了。”
曲奇笑了笑:“故而,在有所失的同时,也往往会有所得。”
叶子凡仍旧静静地点了点头:“堂舅所言极是,我素来所求并不多,不过吃饱穿暖活下去而已,料想,上天也不会这般吝啬,连这样卑微的心愿也不让我实现。”
神情不悲不喜,实在不像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此言一出,三个大人倒是忍不住面面相觑,眼中皆有些复杂情绪。
安安静静地吃了饭,曲幽叫店小二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又泡了两壶茶上来,才轻声开口道:“虽不能带你回西蜀国,只是,我们倒也可以有法子将你带离叶家,且确保你在其他地方过得很好,你可愿意?”
叶子凡沉默了片刻,他们提出来的法子倒是与他料想得相差无几,只是…
他不愿意。
叶子凡摇了摇头。
“不愿意,这又是为何?”几人更是诧异了。
“慧姨离开的时候,与我说了一桩事。”叶子凡顿了顿:“关于我娘亲的死因。”
“慧姨说,叶澜渊与如今叶府的主母林静柔青梅竹马,早已经私定了终生。只是为了西蜀国的琉璃,不得不娶了我母亲,我母亲的死,不是偶然…”
三人眼中闪过惊涛骇浪:“这些话果真是齐慧告诉你的?”
“是。”叶子凡颔首:“慧姨的夫君应当也知晓的,堂舅与王叔叔若是不信,问一问便知了。”
“若是果真如此,叶澜渊便是我的杀母仇人,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定要亲手讨回来,自然不能就这样离开叶府。”
曲幽还想说什么,却被王润按住了肩膀。
王润沉吟片刻,开口问着:“那你准备如何做?”
昨夜里,叶子凡一夜未眠,倒是已经想明白了以后的路该如何走。
只是…
面前这三个人,是否果真能够信任?
叶子凡有些犹豫,只是,他如今除了相信他们,便也再无其它的路可以选了。
“我的第一步,便是获得叶澜渊的信任。叶澜渊虽然不喜欢我,可是他是一家之主,需要考虑的,不只是喜欢不喜欢,还有大局。”
“如今他的三个儿子中,叶修竹是他最为宠爱的,可是却是个草包。姨娘所生的叶川有几分小聪明,可是因着他的生母教导得不好,心眼有些小,没有格局。”
“叶修竹虽然是如今叶家的家主,可是旁系却还有不少人对家主这个位置虎视眈眈,他自然需要想方设法地保住这个位置,也需要想方设法地让家主位置不落入外人之手,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培养一个足够有能力的接班人。”
“若是我能够在他三个儿子中脱颖而出,便可渐渐获得他的信任,只要能够获得叶澜渊的信任,那么后面行事就容易多了。”

不过十来岁的孩子,说起这些事情来,却头头是道,脸上的神情是不符合这个年纪孩子的认真严肃。
三人心中都有些沉重,一时间,许久都没人说话。
“你既然找到我们,便是对我们的一种信任,虽然,叶澜渊若果真害死了你母亲,我们自有千百种方法能够让叶澜渊万劫不复。不过,你身为云雪堂姐的孩子,若是执意要亲手报这个仇,我们自然会全力以赴地帮你的。”
叶子凡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话,脸上终是露出了几分喜色来。
慧姨说过,母亲是西蜀国的公主。既如此,这两位自称是他堂舅的男子,身份定然也是无比贵重的,若是有他们相帮,事情必然能够容易许多。
四人商议了一阵,才起身离开雅间,曲幽揽过叶子凡,正要说话,却听见叶子凡“嘶”地一声,眉头紧蹙,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了起来。
曲幽一怔:“怎么了这是?”
叶子凡摇了摇头:“没事。”
王润却已经动手将叶子凡的衣裳扒了下来。
“这么冷的天,你就穿这么一点?”曲幽的脸色有些不好。
待褪下里衣,几人的目光落在叶子凡的身上,眼神愈发深沉了许多。
叶子凡的身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痕,有新有旧,大多是鞭伤,也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所伤的。
“这是怎么回事?”
叶子凡摇了摇头,连忙将衣裳又穿了回去,神色亦是十分淡然:“没事,叶澜渊素来对林氏生的孩子十分宠爱,他们不喜欢我,总是寻各种借口污蔑我,让叶澜渊罚我。”
叶子凡抬起头来对着沉下了脸的三人笑了笑:“堂舅和王叔叔不要担心,其实没有多痛的,习惯了就好了。”
“习惯了就好了?这种事情如何能够习惯?”
叶子凡垂下眼,神情淡淡地:“不然还能怎样呢?”
说罢,却又极快地道:“等着过些日子,若是叶澜渊越来越重视我,自然就不会再这样罚我了。很快,很快就会好了。”
第1082章 番外三 一叶子凡(11)
王润三人叫人寻了极好的药来让叶子凡擦了,连同药一同给了叶子凡,又给了叶子凡几张银票,才放叶子凡回了府。
也不知道为何,一连几日,府中都格外安静。
叶澜渊好几日没有着家。
倒是每日里从书院回叶府的路上,偶尔会听见有人在谈论,说叶府的生意出了些问题。
叶子凡凝神听了一些,倒似乎问题还不小的样子。
叶澜渊不在府上,除了叶修竹与叶柔兄妹二人偶尔会寻叶子凡的不痛快之外,其他倒也没啥,日子也没那么难过。
叶子凡也在等,再等一个机会。
在叶子凡背后的鞭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叶澜渊终于回了府,此时离他去飘香阁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管家果真来寻了叶子凡去了正院。
如往常一样,他仍旧是最后一个到的,只是今日,叶澜渊却破天荒的没有责骂他。
倒是叶修竹按捺不住了:“爹爹每次回来,全家人一同吃饭的时候,大哥总是最后一个来。”
叶子凡垂着头,不发一言。
同样的问题他已经解释过无数次,已经不想再多说一回了,
况且,今日问的人不是叶澜渊,他自然是可以无视的。
“好了,子凡住的远,来的晚些也正常,坐下吧。”
叶修竹瞪大了眼,有些难以置信,叶子凡嘴角一翘,顺从地应了声,在末位坐了下来。
叶澜渊今日这样好说话,只怕是那件事情已经成了。
主院的下人仍旧十分懂得揣度主子的心思,桌上的菜摆放得一如既往地有技巧。
叶子凡的面前放着一盆青菜汤,一份醋溜白菜,还有一份凉拌三丝。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今日,叶澜渊竟是注意到了。
“大公子面前怎么一丝荤腥也无,将这盘子梅菜扣肉,还有这份清炖排骨放到大公子面前吧。”
这下,却是连林静柔也忍不住有些诧异了。
此前那么多次,丫鬟都是这样布菜的,她不相信叶澜渊从未留意过,只是他却从未开过口,想来也是默认的,今日这是怎么了?
只是不管究竟是什么原因,叶澜渊当着一家子人的面这样说,却就是打她的脸了。
毕竟,她是叶府名义上的女主人,叶子凡虽然是曲云雪生的,却叫了她这么多年的母亲。
这样一来,她苛待继子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林静柔心被揪得生疼,只是脸上却是带着几分诧异,有些薄怒地望向一旁布菜的丫鬟:“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上菜的?怎么尽将素菜往大公子面前摆了?”
丫鬟连忙跪地请罪:“老爷夫人恕罪,奴婢方才忙着布菜,一时未察。”
“好了。”叶澜渊蹙了蹙眉,眼中染上了几分不喜:“我又没有问你的罪,起来吧,下次注意着些就是了。”
丫鬟连忙起了身,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将菜的顺序依照着方才叶澜渊的吩咐重新调整了一番。
叶澜渊这才动了筷子。
这一顿饭,桌上的气氛实在是可以称得上诡异的。
唯有叶子凡与叶澜渊二人如寻常一样,满脸淡然地吃着东西。
桌上其他人的目光却是若有若无地落在叶子凡的身上,似乎是在揣度着什么。
待所有人搁了筷子,丫鬟上前收了碗筷,叶澜渊才又开了口,却是对着叶子凡的。
“今日中午,我在子望楼碰见文瑞先生了,他说他十分赏识你的学问,特别是你那一手字,觉得你是一个可造之才,所以想要收你当学生。”
叶子凡闻言,脸上闪过一道喜色:“竟有此事?”
叶澜渊打量了叶子凡几眼,才又接着开口:“文瑞居士精通六艺,此前考取过状元,连陛下都称赞的,只是不喜官场,因而才隐居了起来,教教学生。如今他的学生中亦是人才辈出,在朝为官者众,几乎都是有出息的。”
叶子凡的眼睛愈发亮了几分。
“你能够得文瑞先生青眼,自是天大的喜事。”叶澜渊说着,又沉默了片刻,才问着:“只是,你此前见过文瑞先生吗?为何他知道你学问如何?又知道你的字如何。”
“我们书院的书法先生正是文瑞先生的学生,赵先生虽然迄今为止,只在文瑞先生的跟前学了三载,可是如今在书法上已经颇有造诣,如今一幅字也得前两银子起价。”